凡煙小說

☆、十 青梅竹馬

關燈
[立寒]

我外出尋找天瑤已快兩年了,到金城,就是奔著這“琴仙”的名號來的,加上昨晚在巷中隱約見到天瑤的身影,雖然,找了多時未果,可是杜眾也確定他所見到的女子就是天瑤,我興奮了一夜未眠,今早,讓杜眾包下這望月樓的東廂,只等著今日的“琴仙”顯藝。

“望月樓”的夥計說,早在“琴仙”三天前放出話在“望月樓”獻藝募款時,當地人早已將堂座訂滿,第二天,二樓雅座已由附近村莊的老板們包下,第三天,這廂房也一間沒剩,多數是京城來特地聽“琴仙”彈琴的人。

杜眾問夥計,一間也沒有?

夥計說,有倒是有,只怕客官進不起。

杜眾說,有就行,多少銀子都不成問題。

夥計說,不是銀子的問題,進得了這“望月樓”的東廂,靠的,可不光是銀子。

於是,杜眾丟下了三千兩白銀銀票,亮了大理皇宮禦用的令牌,才進了這東廂房。

我坐下來,杜眾給我斟了杯茶,“公子爺,您先喝杯茶,定定神。”

“杜眾,你說這真是她嗎?”自己都覺得聲音在發抖。

“奴才聽過天瑤小姐彈琴,那可是天上的仙女才彈得出的琴音,奴才想,這能稱得上是‘琴仙’的,天底下,除了天瑤小姐,大概還真沒有第二個人了。公子爺,您瞧瞧,這外面的陣式,可見,天瑤小姐在這金城,真是名聲大得很呢!”

天瑤的琴聲會讓人百聞不厭。

然後,他的臉色又漸漸沈下去,“可是,昨天,天瑤小姐好像不認得老奴似的?”

難道,她還在怪我?

幼年,母親久病,父王忙碌,偌大的平南王府空曠得讓我害怕,父王對我的督導極是嚴厲,在我面前,他總是很威嚴,所以,尋常百姓家裏最平常的天倫之樂,對我來說,卻是一種奢望。

倒是皇帝伯父對我疼愛有加,每次若父王長時間不在平南王府,他便會差人將我接進宮裏,伯父的長子段宇聰,比我長一歲,是皇後娘娘的嫡子,三年前被封為太子。

宇聰與我從小一起長大,與我的感情就好像是親兄弟,宇聰長在皇宮,兄弟姐妹眾多,與我感情卻最好,等到年紀稍長,才明白,生在皇宮的無奈,身為皇室兄弟,也是利益沖突最為厲害的競爭對手,稍不留神,不但會讓人奪了地位,更嚴重的還會累及性命,所以,即使是兄弟之間的親近,自然也是倍加留心。

宇聰聰明伶俐,有著超乎他年紀的深沈穩重,皇後娘娘對他的期望很大,伯父也有意讓他繼位,這無疑讓他承載了很大的壓力,也許,是處境有些相似,讓我們這對堂兄弟反而感情甚深。

伯父與父親是孿生兄弟,他有一張與父親一樣的臉,幼時的我常常很迷惑,有時候,會懷疑伯父才是我的父親,至少,伯父不戴皇冠,不穿龍袍時,會與我和宇聰在禦花園裏捉迷藏,放風箏,或者,這是我幼年最快樂的記憶。

那時,我與宇聰,還有其他皇子一起在宮裏接受太傅的教導,其他皇子對我這個平白得到皇上疼愛的外人,視為眼中針,私底下,他們常常對我掌腳相向,好幾次,都是宇聰擋在我的身前,他也和我一樣,也被打得鼻青臉腫,那時,我就發誓,將來,若是宇聰繼承皇位,我定會像父親一樣,出任平南王,為保他的江山不遺餘力,為大理的繁榮鞠躬盡瘁。

這時,廂房門開了,進來的是個手拿折扇的中年男子,後面跟著端著好幾盤菜和一壺酒的夥計。

“鄙姓文,是這‘望月樓’的老板,承蒙大理段公子駕臨小店,小店真是蓬篳生輝,文某略備薄酒,請段公子淺嘗!”文老板滿臉堆笑地說。

“文老板,”我叫道。“這金城的‘琴仙’可是聞名已久?”

“段公子是外地人,自然不知,咱們這金城的‘琴仙’可是‘琴’與‘色’雙絕的美人兒,您瞧瞧我這小店便知,這慕名而來的真是不計其數。”

“這‘琴仙’的芳名是——”杜眾問。

“哦,她是咱們金城知府的千金,閨名張秀英。”文老板道。

張秀英?!?我的心開始往下沈,是你嗎?天瑤?

“張秀英?!真是你們知府的女兒?一直住在金城嗎?”杜眾再問。

文老板眉頭一皺,接著又一笑,“這位客官的話問得奇了,這秀英小姐是咱們金城知府的獨生女兒,打小就一直住在金城。”

“文老板別見怪,我這奴才沒見過什麽世面,對一些名人奇事頗為好奇。”我說。

“那文某不打擾公子了,您先慢用酒菜,秀英小姐也快到了。”

文老板告辭離去。

因為成長的環境特殊,我的個性孤僻,除了特別熟悉的人,我一般不開口說話。天瑤進王府之初,整整一個月,也沒有搭理過她,她並不以為意。天瑤性情開朗,無論是什麽事,她都會一笑置之,她那如花的燦爛笑顏,總會讓人看之心情舒暢。

天瑤對王府裏的一切都很好奇,總喜歡在我的身後問這問那,開始,我不正眼看她,更對她不加理睬,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跟,沒完沒了地問,慢慢地,我發現,對來說毫無意義的王府,竟然充滿著新奇,竟讓她有這麽多的遐想。

讓我最羨慕的,就是她與聖姑的感情,她常常在聖姑面前撒嬌,在我的記憶裏,沒有母愛,每當在宮裏看著皇子們在自己母親的面前親昵的模樣,我總是會悄悄地避開。

從她與聖姑進王府以後,父親待在府裏的時候也多了起來。

有一次,我從宮裏回來,又被打得遍體鱗傷,我躲在花園的假山後,想躲到天黑,悄悄地溜進房裏,以前,都是這樣,然而那天,天瑤發現了我,她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我,我緊張地低喊讓她別聲張,那是我第一次開口對她講話。

她真的沒有出聲,走過來,輕輕地拉起我的手,我甩開她,不要她管。

她卻固執地又抓住我,收起了平日裏天真的模樣,用帶著命令的語氣對我說:

“別動!”

她的聲音,帶著權威性,我沒有再甩開。

也許,潛意識裏,我是希望被她這樣握著的,然後,她細心地用自己的手絹為我拭去手臂上的血漬,湊近我,對著我流血的傷口,吹著氣,我只覺得一陣氤氳氣息飄在手臂上,從來不知道,這樣竟然可以止痛,有時,我在想,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天瑤已經走進了我的心裏。

接著,一顆水珠滴落在我的手上,我震動至極,擡起頭,看到她的眼裏含著淚,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我的受傷而落淚,第一次,讓我有了被人在乎的感覺。雖然,伯父、宇聰和杜眾,他們也關心我,可是,天瑤給我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她望著我,認真地說,讓我別這樣冷冷地對她,她知道我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並不討厭她,卻要板起臉孔來拒她於千裏,我心裏縱使有不快,可以對她說。

那一次我受傷,由天瑤一手照料,她天資聰穎,從小跟在聖姑身邊,早已經精通醫理,而她真的守口如瓶,連聖姑,她也沒有提及,就是一直照顧我的杜眾,也沒有察覺。

通過這件事,我與天瑤有了共同的秘密,也讓我與天瑤親近了不少,我有了除宇聰以外的另一個朋友。

天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我的影子,她跟在我的身後,讓我習慣,她不在時,會覺得若有所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