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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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畫面構成。因為裴釋在講電話,對於裴伊的掙紮有點力不從心。葉子尚只看不動,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他們在一起的清音,彎著腰跟裴伊說話,結果,毫無疑問,今晚,再次被一個智力沒有發育完全的小孩子給無視了。

裴伊沒有程安瑾那麽豐富的表情,她低著眼睛不看人,你靠近她躲,你摸她的臉的時候她閃,仿佛是接觸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即使這樣,她依舊不看你。

她其實不看任何人,只是,盛清音覺得,她對自己的抗拒更多。

她好不容易脫離了媒體,正巧在酒店裏面碰倒了他們,冷沐辛沒有和他們在一起。裴釋和葉子尚沒有主動邀請同行,可是盛清音一直跟著,路這麽寬,目的地相同還是不同,他們也說不準。怎麽說,這裏是她家的地盤,客是他們。

剛在小孩子這邊討了無趣,擡頭,就看到了冷沐辛。一晚上的不安和害怕在那一瞬間平覆。在這世界上,只有冷沐辛做得到。

與他遙遙相望,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心跳如鼓。她笑著看他走出來,停住,站到旁邊。從他身後,走出來一個女孩子。

一眼看過去總覺得見過,印象太模糊。盛清音見過的女人不少,漂亮的女人更不少。可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卻讓盛清音失去所有定義。

她可以在人群中讓人驚艷一眼,然後轉身消失。你回頭,是因為你第一次遇見這種人,再看一眼,你覺得她真的是相當美麗的女孩。但是,等她消失不見後,你的印象中,她的臉模糊了,只在你心中留下一種偶遇的福氣。

你能回去跟朋友家人說你今天遇到一個美女,可是,你描述不出一點她的模樣,不要說有什麽特點了。在別人的嘲笑下,你或許慢慢地也會相信:這場相遇只是一個夢。

淡。

是的,在這個濃妝艷抹的社會,你不期然遇到這樣一個人:她像是水幻化而成。冰涼透明,你能感到距離,卻猜不到想法。

這種覆雜的感覺,除了籠統地說一個字“美”,你還能說什麽。

淺夏並沒有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波濤洶湧,冷沐辛讓開道,她走出去。出去的時候,她只順便看了一眼冷沐辛冷硬的唇角,並且想:如果此時他開口,應該沒有剛才那麽客氣。

女人變化無常,男人也可以在短短幾秒鐘,迅速換上另一個面具。

她剛想問咖啡哪裏取的時候,一個短暫的輕呼,她的腰就被抱住了。

沖勁讓她退了一小步,雙手本能地拉住抱著自己的手。低頭,懷裏的人親昵地磨蹭她的外衣,沒有松手的跡象。

裴釋楞了,自己從沒有見過妹妹去親近任何一個人,不要說這麽激烈的動作了,所以他忘記了把人追回來。

所有人都很驚訝。

“裴伊?”雖然她沒有露臉,但是從她的頭發和身高,淺夏大致猜測。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在外面認識的人,全部集中在一起。都說M市很小,這也實在太小了吧。

“你怎麽知道她的名字?”裴釋上來。家人對裴伊保護有加,除了認識的人,一般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況且,裴伊本身的問題,也讓裴家人不喜將她的名字掛在嘴邊。裴家的倆個兒子都很優秀,對於這個保護過密的小女兒,大多數人都只叫她“小公主”。

這是第一次,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自己妹妹的名字。

“她自己說的。”淺夏彎腰拍拍她。

“小姐,我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這個名字。可是,這個回答太荒唐了。”裴釋勾起諷刺的弧度。大概他對這句話的解釋,全部都歸為對裴伊自閉癥的嘲笑。

荒唐?她怎麽不覺得。

“來,讓我看看。”算起來,應該有一個多月沒見了吧。

“你連家人都不說話?”牽著她的手,蹲在她面前與她平視。

裴釋直覺有什麽不對,不管是她說的內容還是她的語氣。

“我還以為再見面你至少會跟我說一句‘好久不見’。”分開的時候自己叫她不要勉強,結果,她還真的完全不勉強,一個字都沒再說過?

淺夏的語氣太自然,讓人聽不出是遺憾還是其他。

“可能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淺夏表現的有些遺憾,“通關密語,是我跟她的秘密,要不要試試?”

“吶,默默。”淺夏搖搖她的手,語氣帶著輕哄和溫柔。

“小太陽。”裴伊過去摟著淺夏的脖子,臉貼著她的脖子,讓人看不清表情。

絕對的安靜,被顧小米誇張地踢爆。

“裴釋!你不要告訴我,剛才是你家小公主的聲音!”

“她竟然……會說話……”裴釋也是一臉不可置信,“餵,有誰能確信,剛才是她說話了?”他看四周的人。

太輕太短三個字,如果不是這裏太安靜,也許都聽不到。一直是淺夏在說話,下一秒所有人都驚詫裴伊的動作,那個聲音,說不定是錯覺。

可是,哪有所有人都同時聽到錯覺的?

“你讓她再說一句,再說一句。”裴釋不想再去猜測剛才是不是錯覺,他抓著淺夏的手臂,沒有控制。

“裴釋,你太用力了。”冷沐辛看到淺夏吃痛的表情,抓住裴釋的手腕。

“你也聽到了?”裴釋撤下手問。

“嗯。”

“快五年了,她沒說過一個字。”裴釋的神情恍然,說不清是無奈、感嘆還是欣慰,“原來她不是啞巴……”

“咖啡在哪裏?”裴伊窩在她的左肩,她只能問站在自己右邊的冷沐辛。

“我去拿,你先找地方坐。”冷沐辛示意她往前走,自己往通道方向去。

“你不介意我帶她過去吧。”淺夏問裴釋,對方也沒怎麽表示。淺夏只當不讚成不反對了。

“她是誰?”盛清音跟著冷沐辛到茶水間,有些犀利。

“與你無關。”冷沐辛熟練地泡咖啡。

“你帶她來酒店?!”清音不敢相信。冷沐辛一直潔身自好,身邊從來沒有其他女人。其實盛清音只要好好回憶一下,雖然那個聲音被電波和放大弄的有些偏差,實際上,就是那個程序員。

“我說過,與你無關。”他弄好了一杯往外走。

“你只準備一杯?你知道我喜歡你泡的咖啡。”清音攔住他的去路。

“不要無理取鬧。”與她分開久了,即使現在還會在意,卻不再有當初那般強烈。

“我無理取鬧?為了她你罵我?”今天的盛清音,被太多事情弄得混亂不堪。對她打擊最大的便是,她惶惶地發現,有可能,冷沐辛不會再在自己身邊了。

冷沐辛也知道今天的清音跟以前不大一樣,不想跟她說什麽。原來想從她身邊走過去,盛清音突然抓住他,一拉,杯子摔碎,咖啡撒了一地。

冷沐辛看著盛清音,她臉上有還來不及收起的快意。

她是故意的。

從前如果她這樣做,自己也許只會無奈地笑笑,幹脆不喝。那也是從前,那也是如果。從前的盛清音,從來不會在意自己給其他女生獻殷勤,甚至會推他一把。許多情況下的“殷勤”,都是清音策劃的,他只是配合。

現在的“在意”,太遲了。

冷沐辛回頭再去泡一杯,比剛才更加沈默。清音委屈,她從後面抱著他,低低地說,“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冷沐辛沒有任何眷戀,他扯掉清音的手,“現在你不能這麽做。”

“我怎麽了?現在怎麽了?我不過是嫁了人,為什麽所有人,包括你,都對我不滿意,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清音不管不顧地發脾氣。

“你嫁的是我哥,是心甘情願嫁的,沒有人逼你。你有老公,不要當結婚證只是一張紙。”其實不想對她說重話,只是,今天的盛清音,讓他很失望。

“對我來說那就是一張紙。”清音反駁,“除了你,我沒有想過我會嫁給別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

“如果你回到我身邊,我可以離婚。”清音倒是決絕。

冷沐辛想起哥哥結婚前一晚喝醉,跟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包括盛清音。

“我沒想過她會答應嫁給我……我問她,你對她那麽好,為什麽會答應。她說……你變了,不是以前那個順著她的人了……”

哥哥之後一直重覆的話是:“我知道,她不愛我……”

即使知道對方不愛自己,哥哥還是選擇娶了她。哥哥繼承家業,對自己叛逆的弟弟有著無限的縱容和疼愛。他無條件支持自己,知道自己不該喜歡弟弟喜歡的女孩,他甚至選擇逃到國外幾年不回來。

在國外開辟市場,冷沐陽很艱辛。回來的時候,實際上與冷沐辛只大兩歲的哥哥,看上去老了好幾歲。歲月的滄桑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在冷沐辛心裏留下痕跡。如果那一天搶婚有一點點正確的話,那也是想起了哥哥,他不該成為自己和清音置氣的犧牲品。

對於清音在外面的傳聞,冷沐陽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壓不下來的,他也表現的很大度。冷家的生意,讓他沒有辦法時常陪在清音身邊,這個自由,是他對清音的愧疚。

愛到深處,對方依舊不愛你。清音不想要孩子,這種潛意識的排斥,四年來也讓冷沐陽涼了心。沒有孩子的維系,這個浮在半空中的婚姻,碎裂幾乎可以預見。

對於沈默寡言默默付出的哥哥,他的妻子,做出的回答竟然是:“我離。”

“清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變,我就不會變。是你開始想要走遍世界,而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他試圖中和兩個人的矛盾,可是,她卻掙脫天平,因為,她覺得自己那一邊就該更重。

“哥給了他能給的一切,對你還是對我。我不管你是以什麽心態嫁給他,不管是作為從小到大的朋友還是你老公的弟弟,我只跟你說一次,請你自重。”

清音連哭都楚楚動人,每一個角度都是唯美的畫面。

“這個婚姻在你眼裏是不公平的交易,在我哥眼裏卻是誠惶誠恐的驚喜。你從來不滿足,就算你離婚,就算我回到你身邊,你還是不滿足。如果你想解開這些阻止你追求的束縛,不要以我為借口。”

冷沐辛端著咖啡,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下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這樁由你開始的婚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由我哥結束。”

茶水間的咖啡餘香逐漸消散,連同冷沐辛的溫度。盛清音慢慢止住了眼淚,已經沒有人會在意自己為什麽哭,沒有人會幫自己抹去眼淚。

她的冷沐辛,不要自己了。

而她親手種下的苦果,才剛剛發芽。

傳來杯子破碎聲的時候,裴伊抖了一下,這是這群人唯一的反應。盛清音歇斯底裏的話雖然聽不清楚,但是,她的怒氣一分不藏。

如果他們選擇的位置再近一點點,那就什麽都聽到了。可惜,淺夏選擇的是靠墻的兩面被圍起來的半圓的位置。

“女生不是都喜歡坐在窗邊嗎?”顧小米問。

“我恐高,而且暈船。”

這都是什麽理由……

淺夏看手表,已經四點了。這個時候是熟睡的階段,為什麽一個個都這麽精力充沛的?

提神的咖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來,也許永遠拿不過來。

“你不睡嗎?”她低頭問裴伊。

裴伊脫了鞋子,躺在沙發上,頭靠著淺夏的腿,蜷縮著身子。淺夏拍拍她,把自己都拍困了。

冷沐辛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淺夏坐在最裏面那個角落,頭歪向一邊,好像已經睡過去了。

裴伊的手被握在淺夏手裏,裴釋不能走;顧小米和程安瑾打賭誰熬的久,互不相讓,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都睡過去了;葉子尚和冷沐辛不能放著他們,走到一邊聊天。

蘇淺夏永遠記得那一天。所有算不上驚喜的驚喜接踵而至,身心疲憊睡過去,在感到溫暖的光照睜開眼,她所見到的冷沐辛。

葉子尚背對著她坐著,冷沐辛面對著自己。清晨的陽光照得他皮膚很白,深黑的瞳孔,緊閉的雙唇。他暴露在陽光下,周身跳躍著光。也許感應到自己的註視,他偏斜了臉,隱去了部分的面容。穿過所有人,他下巴微揚看著自己。

他倨傲,卻能跟自己討論編程;他強大,卻耐下心說服她來幫他;他冷漠,卻始終放不下心中的愛情。矛盾的冷沐辛,跟在陽光下半明半暗的身影一樣。世間有這樣的一種人,放在遠處,你會覺得他是一個精美的藝術品;靠近了,因他的脆弱,才顯示其價值。

冷沐辛,不過是一個在努力釋愛的人,也許,這會花上他一輩子的時間。這條路上,同情不少,理解不多。也許,快要到終點的時候他還在問自己,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忘記一個愛你的女人,到底有什麽意義。那麽,忘記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又有什麽意義。

後者的試驗,父親在做,卻沒有公布結果。

這個男人是哪一種情況?會有結論嗎?可以告訴自己嗎?這樣,在父親的墓碑前,至少可以跟他討論一下。

——因為愛一個人而去恨一個人,到底值不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 盛清音對冷沐辛的感情,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習慣還是喜歡。

男女分手,女的糾纏不清、男的狠心拒絕的戲碼本娘娘最愛看了,呵呵……

【小喇叭】以您的身份說“呵呵”這兩字搭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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