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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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釋長的風流不羈,奇跡的是沒有隨處摘桃花的習慣。照他的說法:看自己都厭了,其他人不夠看。

這四個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個個是人群混不住的,永遠是視線的焦點。除了冷沐辛單戀成癡,其他三個都對女人沒興趣。顧小米的情人就是電腦,裴釋自戀,葉子尚原因不明。至於對男人有沒有興趣,這還有待時間的證明。

冷沐辛的姻緣斷了之後,他們四個倒是愈發惹眼了。從前還有個盛清音在中間,好歹限制了一些想象。現在,四個男人成天待在一個包廂,重點是還不叫任何姑娘。覺得“友情無價”的人都是教堂洗過腦的吧?這麽純潔?

人長大了之後真的是非多了,小時候他們脫光了睡在一張床上都沒有人說什麽,現在隔著一扇門,他們就成衣冠禽獸了?

就是因為這個才對那些長得一般、嚼舌根的本事非一般的女人更反感。剛才那個送酒的姑娘眼巴巴想留下來服侍結果被趕了,那個飽含深意的離別眼神看的人連火都發不出。

為什麽?習慣了。

裴釋倒酒,對冷沐辛和顧小米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在這裏談工作?”

兩個人根本不理他。

裴釋轉臉對葉子尚說,“你呢?我一個大活人你不管,成天對著手機做什麽。”

“看手機能賺錢,看你要花錢。”葉子尚的眼睛在手機頁面上下移動,“都是花時間。”

“你們一個個錢都可以拿來燒著取暖了,一定要做出這副不這麽樣明天會被上司解雇的悲催嘴臉嗎?”

顧小米停下來,卻是越過裴釋的牢騷,“葉子,裴公子又怎麽了?”

“欲求不滿。”葉子尚回答。

裴釋起身想打幾回桌球,手機響起來,他接完之後的反應只有一個字。

“靠。”

這個情況很常見,葉子尚問,“小公主?”

“除了她還有誰?”裴釋郁卒。一提到這個名字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一點都不想動。

裴伊,裴釋的妹妹。裴家夫婦一直想要個女孩,結果前兩個都是男孩,好容易第三胎是個女孩,得償所願,故萬般寵愛。

後來愈發覺得不對勁,去醫院檢查,裴伊患有自閉癥,後來嚴重到連父母都害怕躲避。而最讓家人無奈的,就是稍微沒有照看好,人就不見了。

別人家的自閉癥兒童都選擇躲在家裏黑暗的小房間,為什麽他的妹妹卻總喜歡玩失蹤?

醫生說,自閉癥並不代表智商低,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往往在某一個方面有驚人的天賦。

這天賦,體現在裴伊身上,就是逃脫術。

“這次的記錄是多少?”裴家的勢力很大,找個人容易。裴家會打電話給裴釋,基本上屬於人已經找到了,但礙於裴伊的抵制,一般要裴釋去接。

他一點都不認為這種親和力有什麽好的。況且,所謂的“聽話”,裴釋也要用無盡的時間為代價,陪在她身邊,直到她肯跟他回去。

“三個小時。”

“我記得她的最高紀錄是七個小時?”

“那是因為她就躲在花園裏沒有出去過。”讓外面的人好找,那一次,連母親都生氣了,罵了她幾句,但是還是沒舍得動手。

他想起裴伊當時的表情:漠然的叫人心寒。

不管誰說什麽做什麽她都這樣。醫生說,這種自閉癥很特殊,她的自我世界非常牢固,並且看上去沒有突破口,因為裴伊從未對任何一樣東西表示過喜歡或討厭。請來心理醫生治療,即使在催眠狀態下,裴伊依舊緊閉著嘴,不肯出聲。

除了啼哭,家裏人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裴釋在等第二個電話。第一個電話是告知他找到了,第二個電話是告訴他去哪裏接她。當幾個人打了幾圈桌球的時候,冷沐辛問了一句。

“多久了?”

這是第一次,中間隔著這麽長的時間。

裴釋打回家,母親有點哽咽,頓時覺得不好。

“什麽叫‘跟丟了’?”安靜的包廂炸出地雷,“幾個人看不住一個小孩子?!”

裴伊在刷新紀錄,可是沒有人高興。

距離她的失蹤,已經超過八個小時,冷沐辛等人也停下手邊的事,等裴釋了解經過。裴釋掛了電話,少見的沈重。

“說是上了公車,結果跟丟了。”中午擁堵的馬路,看上去都一樣的公車,只是過了一個站,人就不見了。

“媽懷疑,是被人帶走了。”這是裴家最不願聽到的結果。裴家跟道上有來往,並不是深交,只是利益關系。剛巧在前幾天,因為對方挑釁,裴家讓對方吃了虧,現在幹部還在監獄裏蹲著。

裴伊沒有掩人耳目的意識,她的逃跑,是躲藏的一種方式,被人找到也是正常的。沒有人知道她出逃的原因,沒有人想去了解,每次失去她大家都在想,每次找到她這個念頭就消失了。

她成為慣犯,是裴家人以縱容的姿態去掩蓋對她逐漸失去耐心的無力結果。

裴釋是擔心,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方向。冷沐辛三個人也盡自己的能力找了熟人,這四家的人脈,可以說覆蓋了M市,如果這樣都沒消息,裴伊被綁架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一天過去,一無所獲,已經驚動了警方。因為牽扯到黑道,不敢大動作。至今沒有等到任何的綁票電話是反常的,警方在裴家布置,監視黑幫的行動,非常詭異的,沒有任何特別情況。沒有動作所有人都無從下手。

第二天,裴母頂著黑眼圈等在電話旁邊,誰勸都不聽,突然電話響起,卻激動地昏倒過去。

那只是裴家的一個親戚打來的越洋電話。

裴伊消失了。

一個不講話,自閉的孩子,杳無音訊。

蘇淺夏看著魚缸前站著的那個女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下面有一層的陰暗,蒼白的嘴唇,看上去有點……冷。

現在是十二月份,淺夏自是分不出好壞的,看不出是不是名牌。只是她穿的很好,高領毛衣,粉色外套,白色吊著絨球過耳的帽子,同樣粉紅的雪地靴。

不是一個流浪的孩子。

她在樓下咖啡廳見到這個孩子。靜之湖畔的咖啡廳不對外人開放,是這裏的住戶共同投資的一個小資情調。有時候淺夏不想做飯的時候,就去咖啡廳,打包咖啡和甜點。

她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站在玻璃窗口,不進去也不像是等人,也許是哪個住戶的孩子,因為淺夏也不認得幾個。可能是因為是個小女孩,全身打扮的可愛溫暖,所以淺夏走幾步又回頭。

恰巧她也看過來,眼神對上了。

她的面色並不好,不是營養的問題。聖誕節要到了,咖啡店閃爍的小彩燈沒有改變她神情的一分一毫。她看上去不容易接近,那雙眼睛,看著你,卻不在意你。

這副模樣,她不陌生。父親帶她逛街,把她打扮成一個娃娃,站在全身鏡前面。

這是她,曾經的模樣。

與其說是洋娃娃,不如說是提線木偶。肢體甚至表情都隨人擺布。但是,畫上去的眼眸,讓木偶總是纏著死氣。

當小時候的自己與現在闊別重逢,透過她,仿佛能夠看到臟亂的大街,搖搖欲墜的小屋,齒冷的折磨。

咖啡廳的玻璃門上印出的淺夏,孤傲的,眉目間碎著冰寒。

“蘇蘇,我在這裏呢。”全身鏡前,單薄的肩上搭著一雙手,有個男人站在自己身後。

——你不是一個人。

淺夏破冰而笑,路燈打過來,冬日的暖意。

面對淺夏的笑容,那個小女孩似乎有些驚訝。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淺夏與過去狹路相逢。小時候的記憶太深刻,想起來感覺曾經骨折的地方還會隱隱作痛。

父親說,那只是錯覺。

淺夏並沒有什麽好心情與過去的自己坐下詳談,但是,現在心情也不壞。

收起泛濫的回憶,她轉身快步行到電梯門口,按下“12”,走進去回身的時候,發現那個女孩子跟著她進來了。

不見她按電梯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了,因為十二層只有她一個住戶。這個疑惑在自己到了之後,開門,關門,那個小女孩始終沈默的跟隨下消失了。

所以,說她“誘拐”了一個孩子算不算真相呢?

魚缸打著光,透過青色的玻璃,把那個孩子的臉照的鐵青。始終緊緊抿著的唇,勾出冷漠的距離。

所以淺夏覺得她冷。因為,她身邊都沒有人。

也不知道她吃東西沒有,淺夏本來想糊弄一下的晚餐,最終因為小女孩改變了。

淺夏晚上不吃太油膩的東西,更不許蘇家兄妹吃,今天也是真的沒什麽胃口才決定去咖啡廳的。所以她現在也是悶了白米飯,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疊她腌的甜辣大白菜,一鍋菜幹湯。

本來就是為了引食欲,所以口味比平常重了點。酸的、辣的、中和的湯,飯雖然吃的不多,好歹墊胃,晚上也不會叫肚子。

小女孩倒是不難對付,至少她很聽話。她很自主,會自己吃飯。除了把菜推離她近一點,淺夏也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不說多餘的話。

很安靜,跟平常一樣。

她吃完了碗裏的飯還在用勺子舀西紅柿,淺夏理解了,又幫她盛了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碗小還是她很久沒吃飯,第二碗吃完之後還不滿足。

大晚上的不行吃這麽多。

淺夏盛了小半碗,摻了湯,一口一口地餵她。

“多嚼幾下再吞。”和湯送飯很容易積食,但同時很容易飽,“自己數,二十下。”

看她鼓著腮幫攪動,淺夏拿紙巾幫她擦掉嘴角溢出來的湯汁。

飯後,淺夏把碗筷洗好,想了想,把她又攬在自己前面,拿著抹布手把手跟她一起把東西擦幹凈。

“不管做什麽事情都是不能不勞而獲的。我請你吃飯,你幫我擦碗,很公平是不是?”

淺夏跟小孩子交流很有心得,特別眼前是這個。她有她自己的世界,你在外面喊是沒有用的。可以理解成雖然她過的是今天的時間,可是,她的腦子卻在消解昨天的所見所聞。所以,看上去就跟普通人不大一樣。

這時候,你只要給她一個地方,讓她感到安靜、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是不能是封閉的地方。

淺夏從房間給她抱來一個毛絨熊,比小女孩還要大。充氣沙發上墊了棉被,小女孩擁著它坐躺在上面,再給她蓋著輕軟被子。一會兒,淺夏就看她閉上了眼睛。

但是她並沒有睡著,任何人的靠近都會讓她睜眼。所以淺夏留著燈,在不遠處的地方打著電腦。

連她都不知道什麽什麽時候睡過去。早晨起來的時候,沙發上的孩子睡的正香。

淺夏弄了小米粥,加了點西紅柿,淺夏發現她偏愛酸。等她醒來半拖半抱著毛絨熊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淺夏帶她去洗臉刷牙漱口,弄清楚一起吃早飯。

淺夏猜的很準,她吃了大半碗。

飯後,淺夏洗碗,她拿著抹布站在身邊。淺夏有點不可思議,還是笑著把碗交給她。

之後她對那個會說話的狗狗產生了興趣。她碰一下,狗狗會說,“早上好。”

再碰一下,狗狗說,“你吃早飯了嗎?餓肚子不是好孩子哦。”

……

這是這只電子狗每天固定的回答程序。它會說笑話、說不同的語言、模仿不同的聲音;會撒嬌、會疼、會生氣。它的外表、聲音、語氣,會讓孩子容易親近,成為朋友。

淺夏沒有聽這個孩子發過一個音,但她不介意。她發現跟孩子相處,如果他們沒有要求,真的會非常簡單。你工作的時候她玩耍,你吃飯的時候帶上她,飯後一起收拾,如此循環。

作者有話要說: 咳,又一個孩子來了蘇家幼兒園~裴公子的親妹妹,裴伊。

【小喇叭】從你寡淡的介紹來看,這裴某定位應該是“朋友”,終身沒有越位可能。

咳(重咳)。。。你真是太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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