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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知君用心如日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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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緘默良久,方問“太尉何意?”宋遲先望向宋臨嬋,後稽首再拜“啟稟萬乘,臣願自卸西北、東南、京畿、邊境兵權。”今上覆又默然須臾,後坦然道“太尉是孤之股肱,父親親旨明諭的輔政之臣。”

宋遲跪正“萬乘能否容臣說幾句肺腑之言?臣欲冒犯天威。”

今上頷首“不容太尉冒犯,太尉亦直言不諱,請講。”宋遲起身,彈去衣上浮塵“臣承先帝密詔領四處兵權,與荀族勢同水火,針鋒相對,實乃先帝遺詔之隱意。先帝臨去前回首一世功績,道自己功鮮過多,本欲青史留名,然而只恐無功可論。

後他頓聲,語調揚起“先帝曾告於臣:柏姬逝後,孤常念功過之多寡,念帝王權柄之重,可安天下亦可傷天下,然後耽迷女色,寵信閹人,實則不智之舉。卿等上奏疏,另有熱血滿懷之忠臣,唾面上諫,文官清流死諫不止,而孤置若罔聞。今人言孤欲傳位於六子禮王,皆因孤疼寵容姬勝於國朝重事,更有人嘻孤為美人可烽火戲諸侯,實是千古第一昏君。然宋卿,孤今朝一時醍醐灌頂,剎那清醒,雖禮王受百官舉薦,然其優柔寡斷,智勇微末,今國朝之不穩,山河欲傾覆,其,實難堪穩固山河,勵精圖治之重任,然孤早應容姬,令其子受金玉之享,富貴榮華一世…宋卿,孤恩容姬甚,只因其眉眼性情,處處似極柏姬,今年…已是阿惜離開孤的第十三個年頭了…”

殿中的中、內貴人如數拜下,今上長袖上的手攥拳攥的生疼,然而卻沒有一點放松的意思。後宋遲續言“此言,臣銘刻於心,數年不敢忘卻一字一語。今傾言於萬乘,臣雖死無憾。臣舉薦席族、李族、原族之人,只為替萬乘、替國朝馳騁疆場、建功立業之用。國朝的好兒郎,雖為臣門生,更有師從臣,日日聽從教導之人,然臣只言傳身教其忠國愛民之心,絕不曾有結黨營私,黨同伐異之語。”他覆直視今上“臣可解甲歸田,甚可無太尉虛名,自此做一田間老農,唯獨有一願盼萬乘遂之。”今上垂首,起身“宋卿有何願?”宋遲毫無猶疑“小女臨嬋隨侍萬乘左右,臣只盼萬乘一世優待厚遇,臣便心滿意足了。”

幾人交互相望,最終今上平和的說“太尉欲往田間耕農,孤可應,然恐怕四方武將不應。今日後,宋卿亦依舊是武將的主心骨,今後如有必須之處,孤會將這虎符重新交予太尉。”宋遲點首“臣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甘為國朝戎馬一生。”後眾人皆退,僅剩宋臨嬋與今上於殿中。

今上顧首望宋臨嬋時,她朝殿外望去。半晌她歡喜道“下雪了。”今上頷首“是。”宋臨嬋欣然解頤“陛下可還記得答應過妾,第一場冬雪的時候要陪妾去賞雪的。”今上攬住她,將玄狐大氅披在她身上,將她擋的嚴嚴實實方出殿去,兩人十指相扣,沐於第一場冬雪之下,連凜冽的朔風,此刻都溫和了起來。倏忽後,今上將她攬入懷中,宋臨嬋雙手環他的腰,今上方說“那盞紅棗湯,你真的喜歡嗎?”宋臨嬋藏在他的氅衣裏,身感和煦溫暖“有樣東西,我猶豫了很久,今日想送給你。”她出奇的未用敬語,他見她仰首看他,眉眼染笑,她自長袖中取出香袋,擱於他手中。

他仔仔細細的端詳了許久,握緊了香袋,摩挲著細密的針線花紋“並蒂芙蓉,雙生同心。這針線,倒比青鳥好上許多。”宋臨嬋垂眸,手卷著他的袖口“陛下是嫌妾女紅不好?”

今上順勢握上她的白荑,簌簌的雪落在宋臨嬋的羽睫之上,今上未曾施力的替她拂去“臨嬋自知,而我知臨嬋。”他將香袋置回宋臨嬋手內,說“替孤系上。”宋臨嬋攬了攬長袖,將香袋懸於他腰間系帶之上,還替他理了理玉佩的穗子。今上牽她的手續向前行,雪勢不減,宋臨嬋隨行步速徐緩了下來。今上見她如此,笑說“你說要賞雪,如今雪路難行,我們便暫且回去?”宋臨嬋望他,眼中隱露期許“陛下,明歲初雪,陛下可同妾一起賞雪嗎?”他撫上她的臉頰“好。”宋臨嬋聞言解頤,點點頭“那妾隨陛下回去。”

今上見內侍早傳了煖轎來,便在後面候著。他與宋臨嬋一起上轎後,方說“今日,你進退兩難,最終的抉擇,可否亦有心中煎熬?”宋臨嬋垂首,兩人的手還十指緊扣,她倏忽回說“怎會沒有…然連大姐姐的女兒,都知曉陛下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可令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歸心。妾不曉得所謂得眾人青睞的禮王是何人,亦不想得知,然從四方之論,可知這位眾人欲扶持上位的禮王優柔寡斷,胸無智謀。先帝留下的殘局本有傾頹之勢,陛下受命於危難,卻力挽狂瀾,轉危為安,庶民家的稚子,妾長姐的長女,都稱讚、感激陛下的恩德。”今上稍有黯然“原是憂於天下四海。如禮王處處勝於孤,你還是會替宋家以身犯險。”

宋臨嬋斬荊截鐵的搖頭,堅定地答“不會。”今上微哂“不必替孤分說,親王們各有優缺,皆不比孤。”宋臨嬋緊了緊他欲松的手“陛下,人皆有七情六欲,喜怒憂思悲恐驚,妾亦並非不曾怨懟過陛下,甚有時憎惡過陛下,臨嬋為宋家女,為國朝武將之首家中,享慣了金玉奉養的女兒,但臨嬋亦是女兒家,當有所喜。”今上睨她,慢慢的重握緊了她的手“所喜?”宋臨嬋倚上他的肩頭“妾…喜歡陛下。”他將她攬的更緊,下煖轎後直接將宋臨嬋打橫抱起入內室。入內室後,他為她除氅衣後,展開錦被為她掖好“繆關三日前出宮,你身子當真好些了嗎?”

宋臨嬋笑說“繆關醫者說,他一向醫術高超,藥到病除,妾的身子已然調養的很好。”他撫了撫她的鬘發“這幾日精神好些,但總覺著你氣色不大好。”宋臨嬋垂眸,半晌蘊著的淚珠又落下來,她闔眸後,淚覆滾落下來,今上見勢將人臨嬋攏住,手緩緩拍她的背“怎麽了?”宋臨嬋雙手環他的脊背“陛下,若妾當初不曾孕中憂思郁結,便不會…妾近日常夢見稚子啼哭,妾…”

今上將人環的更緊,溫聲哄勸“此事怨不得你,憂思過甚是孤不曾令你安穩,郁結於心事孤不曾令你開懷。生子兇險,九死一生…”他吻上她的耳垂“那時多麽希冀,你從未有孕。”宋臨嬋啞了嗓子,說“陛下,我們的帝姬…是不是玉雪玲瓏…”今上替她卸下釵環,打散她的鬘發,望了望外間漸暗的天色“你近日多發夢,難得安眠。今日孤在此守著你,你安心睡吧。”宋臨嬋朝內撤了撤,今上見狀亦躺了下來,宋臨嬋將錦被蓋於他身上“陛下昔日,是不是很厭惡妾?”今上思索片刻“算是。那時只覺一概與宋家有牽扯的,孤都厭惡至極。”宋臨嬋闔了眼睛“那陛下賜妾坐胎藥,是真的希望妾有孕嗎?”

今上起身,解了外袍,只餘中衣時將人攬到懷裏“孤不知曉。那時詢過醫官,醫官說你底子孱弱,再賜避子湯,極可能終身無子。”她口中不斷呢喃“終身…終身無子…”他會意,立刻說“臨嬋,莫胡思亂想。”宋臨嬋緘默半晌,後回說“陛下…會怨妾…曾欲謀圖您,算計您嗎?”今上疑惑後恍然大悟“那你會怨孤,曾欺過你,辱過你,脅迫過你,強迫過你嗎?”宋臨嬋反笑“陛下,起初妾隨侍您身側,真的很懼怕。後郭美人受懲責那一次,有人告訴妾,若想護著在意的人,如想同荀貴嬪一較高下,便惟有贏陛下的青睞。妾原本無意於陛下恩典,亦從未想過此生還會有身孕。”

今上不駁,只追問“你未回答孤所問。”宋臨嬋認真的想了一會“怪過,因…真的很疼。妾原是畏懼體膚之痛的人,那次承幸…妾…”他的唇抵在她的額頭上“今後不會了。”宋臨嬋點頭“妾信陛下。因後來,陛下待妾的確好。有孕的時候,妾心裏著實憂慮太過,時常驕縱,任性妄為,可陛下皆無責怪,反而事事遷就。如今妾回想起,還覺當初實膽大妄為,心驚膽戰的很。”

今上笑道“任性妄為?你可襯不上這四字。這四字,還是襯觀曜中的荀氏最妥當。若非荀氏一族尚有用處,孤豈能容欺你之人安存於內宮掖。”宋臨嬋搖頭,藏著星辰的雙眸,蘊著似水的柔情的望他“妾不在意。當初荀姬失子,怒火中燒,妾亦是曾失子之人,嘗過那番苦痛,能夠體諒她同為母親的傷慟難抑。”今上不語,後動容說“明年生辰,我陪你回宋府去過,好不好?”

宋臨嬋詫異“回宋府?”覆搖搖頭“於內宮掖過亦好。陛下亦難得挪出一日陪妾,在哪兒過妾都高興。”他笑“並不難得,今後這內宮掖,孤會一直陪你,亦只會陪你。側殿的郭氏,其餘殿的兩位嬪禦,除卻孤的皇長子孤還欲見,其餘人孤皆不會再召了。”宋臨嬋吃驚之下勸說“妾不是錙銖必較之人,又豈會因陛下恩典其餘嬪禦而生嫉妒謀害之心,妾非不能容人之人。”

今上沈默半晌,後才朗朗笑說“你倒大方。那今日孤便再去瞧瞧側殿的郭姬?”宋臨嬋聞言一扯他的袖口“陛下存心打趣妾呢。”言語間頗有幾分溫柔嬌氣,今上最喜她無意露出的真性情,吻住她的紅唇,直至解了胸中心火方罷休。後宋臨嬋圈著他的衣帶玩,今上攥住她的手“存心的吧?”

宋臨嬋咯咯的笑“醫官說,妾的身子已然大好了。”今上覆已攥上她的中衣系帶,存了一個調侃之意“孤一直以為,你最不喜的便是此事啊?”

宋臨嬋並無退縮之意“正似妾,以為陛下喜妾便是因此。”他受話所激,覆身上去,認真的與她對視之間,回話說“或許…有一點…”見她立即有了失落,他便續說“夫妻敦倫。”她會意,側首不去瞧他“曾有宮娥說,陛下常臨幸妾,便是因妾年紀淺些。”他摩挲她的下顎“今內宮掖內豆蔻年華的姑娘可不少,僅提起這個,臨嬋便能說服自己?那有孕之時,我待你不好?”

宋臨嬋終被說服,轉眼摟上他的脖頸“陛下待妾最好了。”

他眉眼溫柔,搭在她中衣系帶上的手微施力,便攬著他的心頭好,好好溫存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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