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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知君用心如日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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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今上起身盥洗時,宋臨嬋亦隨之起身。兩人昨日歇的早,宋臨嬋又歇的好,難免今日起坐更衣都多了精神。他仍舊無需她侍奉,她便坐於妝奩前貼著花鈿,待她重更襦裙後,他方望她笑說“這杏色素淡些,但很襯你。”宋臨嬋覆望了望襦裙,笑著將袖口花紋予人看,今上見是一對雁,亦笑攥她手“孤明白。不過著實是素淡,便是再明亮的顏色,孤的臨嬋亦襯得起。”

宋臨嬋親俯下身替他理衣裾“妾之於衣物無何喜好,這些襦裙,皆是馮圓替妾擇選的。尚衣局當初說,妾年歲小,原也穿不得大亮的色,再者,陛下亦不喜嬪禦裝扮太甚。”他親攙她起身,手摩挲她細瘦的腕子“莫聽人言。無論荊釵布衣、還是朝服高冠亦唯獨你可入眼而已。”宮娥均有喜色,尤其是馮圓,宋臨嬋卻瞥了他一眼,後說“陛下慣會哄妾高興。”

覆過多月,至宋臨嬋生辰。郭秋杏一如去歲,奉了繡屏給她。宋臨嬋看後不禁讚嘆說“姐姐的繡屏愈發好。原以為去歲已是極好的,這個卻更勝一籌了。”郭秋杏頗有些欣慰的說“貴嬪即將冊聖人,您的姐姐二字,今後便是稱呼幾位長公主與本家長姊了,妾可萬不敢當。今後貴嬪入居坤盛殿,和光便僅剩妾一人…還有些不慣…”

宋臨嬋聞言解頤“這是什麽話?若言實在,聖人居坤盛是慣例常理,然我一想起前聖人的事,心中便隱隱不舒。再者,我安住和光藏拙已是習慣,坤盛離常盛還比和光遠些…”郭秋杏掩笑“說的正是。若貴嬪離萬乘反而遠了,貴嬪可不是吃了大虧了。”宋臨嬋會意,嬌嗔一句“杏子姐姐…”郭秋杏起身,望著庭中杏花,笑說“妾還記著當年貴嬪命妾栽植這些杏枝,當真恍如隔世。還是去歲時,貴嬪將將入內宮掖,是時還是小姑娘,如今…就要做聖人了。”

她正唏噓,只聽外間揚聲“郭美人可真會說話。”是今上到,他面攜欣悅,一見宋臨嬋施禮便攙扶她起身,郭秋杏惶恐的稽首下去,宋臨嬋笑說“陛下慣喜嚇唬郭姐姐,郭美人時常誠惶誠恐,倒覺妾口中的陛下,和姐姐眼中威嚴的萬乘判若兩人。”今上見狀只好緩了口氣“郭姬免禮吧。”

郭秋杏聞言起身,退至一側。今上循著她的目光瞧到繡屏,宋臨嬋笑說“陛下瞧,這是郭美人送給妾的,是不是很好?”今上睨她“勝你不少,你這幾月懶怠女紅,如今竟連繡個香囊亦要磨蹭多日,瞧郭美人如此,可覺心中慚愧?”

郭秋杏大驚失色,只覺今上話是責備,語調卻溫和的很。宋臨嬋亦無請罪,只側首說“妾慚愧什麽?妾原本就不擅於此道,如要苦練怕亦不及郭美人,陛下強人所難,可覺心中慚愧?”郭秋杏見滿殿宮娥習以為常,後今上無奈,摒退眾人方說“你近日言語是愈發放肆了。”宋臨嬋兀自坐於軟榻上,手無意的搭在小腹上“是妾無禮了。”今上見她失色,便坐於她身側“又沒有真的責怪你,如今便連說也說不得了?”宋臨嬋偏眼瞥他,今上見狀只好將人攬到懷裏“好了,今日是你生辰,莫因這些小事惹你慍惱。”

宋臨嬋聞言點頭“妾沒有惱,只是…時常不能自控,亦不似昔日恭謹了。”今上握她的雙肩“孤無意令你敬,若你還如昔日恭謹,將孤當成聖人供奉,那孤才要惱你。”宋臨嬋聞言欣慰“只怕…陛下於妾心中,已不再僅是帝王了。”他聞言頗喜“若當真,我倒該歡喜。”說罷他牽她起身“去更衣,我陪你回宋府慶生辰。”

今上為宋臨嬋生辰,特地做了一件柿子紅的芙蕖式樣襦裙,待兩人乘車駕至宋府時,眾人卻絲毫不曉今上駕臨。見宋臨嬋回府,候於門口的小廝竟覺是自己瞧錯,後宋臨嬋頷首道“去稟告父親,就說…”今上擋話“不必稟告,稍後我二人自去正堂見太尉。”

說罷他依舊牽宋臨嬋行入內,宋臨嬋攜他逛了府中各處,最後方去了她的屋室。其中布置一如往常,待她向內室走時,突然聞見外間有兒啼的聲音。是臨婥抱著懷中的孩子走進來,先向他二人見禮“萬乘聖安,貴嬪金安。”

宋臨嬋就勢回禮“長姐安。”臨婥攏著繈褓裏的孩子哄著,宋臨嬋見繈褓中的孩子可愛的很,亦笑著去逗弄。後那孩子攥住了宋臨嬋的手指不肯放,臨婥無意間笑說“真是母子天性。”

這句話一出,宋臨嬋震驚。臨婥望向今上,見他笑著頷首。臨婥方解釋說“阿嬋,當初荀族與宋族勢同水火,荀族的人脈又盤根錯節,萬乘生恐你的孩子養在內廷中會遭人暗害,是以抱來給我們養著。”宋臨嬋楞楞的望向今上,眸中蘊了淚“我們…我們的燕綏不曾去嗎…”

臨婥笑說“這不是燕綏,是景祚。燕綏養在臨嫦那裏,今日萬乘命我們返家,將皇子和帝姬抱給阿嬋看。”宋臨嬋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抱入懷裏,孩子咯咯的朝著她笑,嘴裏咿咿呀呀的念叨什麽,臨婥笑說“這孩子才六個多月,和臣婦親近卻不比阿嬋。臣婦只道他聰慧,將來亦會是個成大器的好孩子。”

今上攬上宋臨嬋的肩,溫和道“別哭。”宋臨嬋忙去擦眼淚“妾是太過歡喜了。”說話間,臨嫦與臨姒亦入內,兩人皆亦抱著孩子。兩人分別給宋臨嬋瞧過,臨嫦方笑說“虧的我們那陣子瞞你瞞的辛苦。那陣子瞧你百般悲痛,真想把實情告知你。只是宮內荀氏的耳目眾多,只怕你知實情過後有所披露,那便是枉費萬乘的一番苦心了。”臨嬋瞧過孩子,眼淚仍沒止住。倒是臨嫦笑說“你真是好福氣,三胎的事,便是尋常百姓家亦是少有的。我們看著孩子一日日長大,帝姬更像你,皇子更類萬乘,真為你們歡喜。”

宋臨嬋取了絹子拭淚,此刻宋遲與夫人亦匆匆趕來見禮。今上擺手止人“不必多禮。今日陪臨嬋回府,原是想伴她好好慶個生辰的,今歲亦恰是臨嬋及笄,是該辦的熱鬧些。”宋夫人聞言立刻吩咐人去置辦膳食等物,後兩人於內室喝茶,宋臨嬋長姐的女兒阿杳忽地跑來笑說“姨母姨母。”

宋臨嬋應她“阿杳。”她將手裏的橘子遞給宋臨嬋“外祖母讓我把這個給姨母。”宋臨嬋伸手接了,又見阿杳亮著眼睛望今上,今上覆亦笑望回去,阿杳指著今上說“姨母,這是誰?”宋臨嬋握住她的手“長姐不曾告訴你嗎?這便是阿杳口中常稱讚的萬乘呀。”阿杳聞言喜道“真的嗎?阿杳常在畫上見到萬乘,阿娘說,阿杳說的對,萬乘待姨母好,那萬乘便是好皇帝。”說罷她覆張開雙臂“姨母,抱。”宋臨嬋有些猶豫,笑說“今日姨母身上有些不舒服,改日再抱。”

阿杳望她的手搭在小腹上,機靈的說“我知道,姨母定是又要給阿杳添弟弟妹妹了。”今上聞言亦驚訝的望向宋臨嬋,宋臨嬋深以為然“阿杳真聰明。”阿杳頗歡喜,又伸臂向今上說“那姨父抱。”

宋臨嬋蹙眉,因他對小孩子著實不喜,便是皇長子亦未見他抱過。剛想出言相勸,只見今上已將她抱了起來,阿杳仔細端詳他一番後說“姨母,阿杳覺得你們很相配。正是…正是郎才女貌…相稱的很…相稱的很啊…”兩人皆笑,後臨婥尋二人用膳時,見阿杳坐於今上身上,立刻斥說“阿杳,越來越沒規矩了。不是叫你來遞個橘子便回去的嗎?”阿杳委屈巴巴的回說“從前我和姨母親近都沒什麽,怎的今日阿娘便這樣喝斥我?”今上見狀說“夫人不必如此。她是臨嬋的甥女,自然亦是我的甥女,我待她便如臨嬋一般,今後出嫁,亦該同著帝姬的例。”

臨婥聞言續說“她小小年紀,怎麽當得起萬乘這樣厚愛,萬乘只要疼臨嬋的孩子,我們便安心了。至於我們的孩子,許配相稱的人家,安樂一世就足夠了。反而是天家的帝姬,招了駙馬諸多禮制,倒要煩累萬乘和貴嬪好生相看才是。我們這類,都是一早相熟的人家,瞧著那家的孩子長大的,兩家互通音訊,便是那家的敢對女兒不好,我們便立時三刻尋上門去討說法,然而天家規矩繁瑣,臣婦卻害怕,今後燕綏嫁的不好…”

宋臨嬋不以為然“長姐多思了。”今上亦接話,攬住宋臨嬋“這三個孩子,今後便勞煩你們照拂了。國朝上下,均以為臨嬋的孩子已然夭折,如今再將孩子接入內宮掖撫育,以為孤之親子,不免又生事端。”

宋臨嬋聞言,便泫然欲泣,臨婥見狀“萬乘疼惜貴嬪,豈能眼睜睜看阿嬋骨肉分離,受此生離之痛?”今上將宋臨嬋攬的更緊,溫聲哄說“臨嬋,我只想讓他們都平安順遂,至於是養於內宮掖,或是宋府,待孤將荀族暗樁盡數清理,再將他們接回,可好?”宋臨嬋緘默,手擱於小腹上“陛下,如還要欺瞞妾,如今這兩個月的孩子,不要也罷!”

臨婥急忙去窺今上的神色,然宋臨嬋卻無停留的奔了出去,今上怔忡,後臨婥夫婿入內說“我瞧貴嬪哭著奔出去,陛下不去瞧瞧嗎?”今上疑惑半晌,覆問“昌鈺,她這是…”

臨婥夫婿不以為然“這…小性子…萬乘您哄一哄就是了。”

此話一畢,卻見臨婥一記眼風掃過去,他只好悻悻閉口,今上後說“她平日亦如今日這般嗎?”臨婥不疊搖頭“阿嬋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今日大約是孕期憂思,望萬乘看在她有孕的份上,恕她不敬之罪。”

今上失笑“隨孤這麽久,也沒見她鬧過,孤只當是個溫和的性子…”說罷至正廳,去時宋臨嬋靠在母親懷裏,眼眶紅著,顯然方才哭過。待用膳時,原本今上身側的位子是留給她的,然她動也不動,還在宋夫人身旁安坐。今上亦不介懷,只十分親和的同宋家人用膳,後欲離去時,宋臨嬋才勉強脫開與母親交握的手,向前蹭去。

今上並無不耐,只將她打橫抱起向車駕內走,至車內將她放開,宋臨嬋垂首不語,半晌他欲開口卻發覺她又開始掉眼淚。他將她抵在車駕一角“我說什麽了?鬧了這麽久,你的氣也該消了吧?”宋臨嬋側首,仍舊無聲無息的哭。今上將她的臉扳過來,毫不猶豫的裹上她的紅唇。宋臨嬋拼命掙紮著,他便用力壓的更緊,直至她哭的喘不過氣來,他才松開她,她白潔的臉漲的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陛下…又要…用…用強嗎?”

他頓時無話,只好將她圈在懷裏溫聲說“孤…我只是實在無法。你這樣哭個不停,我不想讓你哭壞了身子。”宋臨嬋闔眼,將下顎擱在他的肩上“陛下…這個孩子…還要送到宋府來養嗎?”他摩挲她的鬘發“我知道,你想讓孩子都在你身旁。我會想辦法,讓朝臣少聒噪些。還有…我會在下月前,冊你為聖人。這事著實…拖的太久了…”

宋臨嬋手環上他的腰“陛下,妾從不在意什麽聖人位分,那三個孩子…只要他們能好好長大,便是一世稱我姨母而非母親,我也甘願了。”他將她摟緊“你好好的把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不準再說什麽不要他的糊塗話。”

宋臨嬋解頤,答的暢快“便是這樣說,和陛下的孩子,妾又怎麽舍得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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