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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寧知曉向雲間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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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最令宮中人歡喜的莫過於貴妃將要回宮了。慧貴妃季氏,既是如今宮中位分最高的人,同時也是今上的發妻。至於她如今為何不是皇後,其緣由已然人盡皆知。當年陛下欲立後之時,貴妃之父立下了不世之功勞,為防功高蓋主,前朝臣子紛紛上書求今上莫要立尹氏為後,但卻被今上一口回絕。

只因立後之事被貶官外放的臣子不計其數,最後,是如今的貴妃,當年的太子妃殿下親去今上宮寢,溫和的接受今上的赤誠心意,但同時也婉拒了立後的旨意。她的胸襟著實令人敬服,因此今上封她為僅次於皇後的貴妃,一切供應與皇後同,將六宮的掌權與鳳印一並給了她,說起貴妃,不僅今上喜歡,便連宮娥們亦非常喜歡她,因為她待人寬厚,為人又疏朗大方,她與今上青梅竹馬,但兩人相處起來在眾人看來,與其說是夫妻,倒不如說是摯友。

這些年或許貴妃稱不上是今上心頭好,但卻可說她是今上最在意的人。這些年今上有了幾個嬖愛的嬪禦,如今史美人史娘子算是一個,前日裏的文才人何娘子也算是一個,還有那更往昔日裏頭些的,如今已是不可說的前些日子被白綾賜死的霍婕妤亦算一個。都曾是盛極一時的,但按她們皆是盛不過幾日,便算是最長的,亦不過七八日日,以此算,今上還真算是雨露均沾,或者說,他如今還沒有遇上真正使他動心的人。

那日貴妃回宮,一眾宮娥與中貴人皆在宮門口等候,待她下了煖轎方對迎候的人們說“辛苦了,不必在我這兒立規矩了,做該做的就是。”立於最前的是今上身側的第一中貴人李蒙,他迎上兩步笑說“陛下正於含元殿等著您,請您即刻前去呢。”貴妃笑回道“我還記著那日我去時,陛下說等我歸來那日,會親來迎我,如今看來,這君無戲言倒是假的。”話音剛落,只聞清朗的笑聲“你既沒忘,如何遲了兩日才回來?自己遲了日子不說,倒來怨我未曾前來?”

宮人們紛紛行了禮,貴妃見他行近,方緩緩屈膝,還未盡禮便被今上扶住。她粲然一笑道“這可不能怪妾,妾原本齋戒日子過了,只是那幾日路上降雪滑的很,宮人行走多有不便,還好這幾日出了日頭,雪化的也快,妾才能這樣快回來。”今上順著勢握貴妃手,貴妃垂首無奈一笑。“這一月在外逍遙,還以為你是不甘心就此回來,才在外拖延的。”貴妃睨他一眼“這話也對,不如您再想想,有什麽能再出宮的差事,妾再替您去辦一辦?”

今上頓了一會忙笑回“這樣的好差事,不敢勞你親自去辦了,只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貴妃亦笑“言歸正傳,六宮事宜這些日子交給旁人,可有給您添亂惹煩惱的?”

今上頷首“你料的不錯,只你走這陣子,才曉得你的辛苦。這些日子她替著你,三天兩頭的來請旨,竟不知要她有何用了。”

貴妃回話間是嫻靜溫柔的模樣,又有幾分取笑之意“若是三天兩頭,倒也算是好。她們沒料理過這些事宜,瞧著簡單,但把握起來卻也是件難事,她們輾轉其中的,心有不平尋釁滋事,如今經歷一番也好,知道把持事宜人的辛苦,能多收斂半分也算是給我省心了。”

今上笑說“你倒達觀。饒是處置這樣的煩心事,也沒見你如她們似的日日蹙眉哀嘆。”貴妃回話“是了,既然明知是煩心事了,還遂了它的意當真煩心哀愁,豈不是正中了它的圈套?再者說,有些事情做慣了,千篇一律的無趣或許算是一樣趣事。比起我的煩勞,那些閑來無事可做的才是當真無趣的吧?”

說話間已到了貴妃的寢殿,今上似乎有一點不舍,松開貴妃的手笑說“好好歇歇,這些瑣事,想理的時候再理吧。”

貴妃搖搖頭“這話一聽就是唬人的,為著您的心情舒暢,妾還是早些理事的好,有我管著這些,你放心。”今上聽到最後三字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說“辛苦。”貴妃笑回“應當我做的,我都會做到,剩下的我不會多管。但若真有看不過眼的,或許妾也會管一管。”今上輕笑回說“這些你自己看著辦就是,我不過問。”

待貴妃回了寢宮,六局的人早已在此等候。猶是尚宮沈氏,已然淚眼朦朧,一見貴妃立即下拜叩首道“娘娘可回來了。”剩餘幾位亦是如此,貴妃一笑道“年年齋戒祈福的差事都輪不上我,今年好容易叫我清閑清閑,你們不提我歡喜,反在這兒痛哭流涕,沒得叫人以為我不情願去呢。”

李尚宮回話“只是這些日子,我們由孫婕妤管著實在是諸事不便,且宮裏三日兩日的會出事,下官便想,等您回來也不好回話不是?”

貴妃扶了長宮娥的手坐下,仍舊是方才雲淡風輕模樣“我走時你們是怎麽說的,說什麽務必會聽命行事,不會令六局生亂,亦會率領四司按規矩辦事,如今怎麽倒是三日兩日的出事?”

李尚宮覆回“實是孫婕妤處事著實不公,令各宮嬪禦生怨,下官雖也有所規勸,但婕妤都聽不進去。”

貴妃手中把玩一鴿子血的玉鐲,玉色通透,一看就是上等中的上等。她聽後蹙眉道“她無耐心,自然理不好這些瑣事,罷了,你們這些日子也勞累,先回去歇著吧,將這些日子我應過目的東西留下就是。”

六局的幾位女官聞言後皆謝過貴妃,後離開,餘下了賬本和彤史等物。貴妃翻開彤史後笑與身側長宮娥遐心說“看來這些日子陛下著實心情不佳,就連禦幸都這樣稀薄,也怨不得那些掌事的吃心,勞心勞神還討不到好,可不是要吃心嗎。”

遐心回說“您這一月亦沒閑著,為著太後的病況時時擔憂掛念不說,將才一回來便要處置這些繁瑣事。”貴妃望她說“罷了,這些煩心事不說也罷。這前些日子史美人不還是恩寵優渥嗎,怎麽我回來時候,她反倒被禁足了?”

遐心頷首回道“聽說是沖撞了嘉貴太妃,您是知曉的,貴太妃的性子急些,一怒之下險些杖責,如今罰四個月的禁足,已然是開恩了。”貴妃哂道“采選不過一月半,這些新晉的家人子們便接連失了聖心,還真如你所說,只得一時之歡,而無長久之好。”

遐心覆回“今歲入宮的家人子亦少,出挑的雖有,然還是以史美人和文才人為首的,如今她二人各有錯失,陛下向來喜歡乖巧懂事,不招惹是非的女子,自然也就冷淡了她們。”貴妃失笑“這樣聽來,我亦極合陛下心意。不僅不招惹是非,還一直替他平息這些是非。”遐心笑回“您一直極合陛下心意,這是闔宮盡知的。”

貴妃不再與她打趣,只是笑睨她一眼。“出宮這許久,別的沒見長,反而這取笑我的功夫見長了。”

遐心屈膝道“奴婢不敢。有客來,奴婢去為您煎茶。”她說的客是陛下的嫡親妹妹,如今的敬和長公主。敬和一來便直接坐下,說“嫂嫂可終於回來了。”

貴妃笑遞茶給她“怎麽,這紛亂你亦攪進來了?”敬和搖頭“我一向不幹預後宮的事,嫂嫂是知道的,只是阿娘的病不見好,貴太妃又三天兩頭來哭,著實惱人。”

貴妃聞言斂去了笑意,說“太後娘娘的病,太醫如何說,診治這些日子,什麽方子都用過,怎的卻不見好呢?”敬和嘆了口氣“當年阿娘的產後病一直未愈,如今天寒又感染了風寒,阿娘一直身子便不大好,該清靜養病,貴太妃卻偏要日日去攪擾阿娘,我是小輩,有些話到底不能說,兄長這些日子亦忙於朝堂之事,對阿娘的病只是遣人問候一句罷了,嫂嫂,你最聰慧,可有法子治治她?”

貴妃手中端著的茶碗轉了一轉“你都說了,有些話小輩不能說,她為你庶母,我也算是她半個兒媳,對這樣為老不尊的,想個法子著實不容易。”

過了一會子貴妃詢“貴太妃的長女在夫家日子難熬,可是真的?”敬和無精打采的答說“是,這事京城傳的沸沸揚揚,我那位妹妹被養成那般模樣,嫁去了婆家亦不肯受半分委屈,但因由她生女後傷了身子,再無法生產,是以受了夫家嫌棄。本非嫡公主出嫁卻張揚跋扈,是以不受世人所容。”

貴妃聞言輕笑一聲“這事不知貴太妃知不知,若知曉自己的女兒過的這般不好,不知還有沒有那個閑暇去理旁人的事?”敬和聽了這話,站起身來屈膝道“多謝嫂嫂指教,我這就去辦。對了嫂嫂,這幾日兄長為著朝政上的事心情不佳,你若是無事,可去看看他。”

貴妃瞧她說“陛下為朝政大事煩心,我在此時叨擾未免是不懂事。”敬和又說“但這月兄長來後宮時日著實太少,您若…”貴妃平淡的打斷她的話“我明白你的心思,後宮嬪禦為陛下繁衍後嗣是理所應當,但若陛下看嬪禦生厭,不願來也是人之常情。”

敬和公主急的不成,說“嫂嫂,你知道的,就算他看旁人生厭,他看你亦會生厭嗎?”

貴妃輕輕地將茶碗擱回桌上“我與他之間的事,你別管。這些日子貴太妃還替你看著婚事,你自己也要看著,若有屬意的,便先自行請旨,莫要讓他人抉擇自己的婚姻。”

敬和聞言,又坐道“嫂嫂,他們都說,當年您嫁給兄長,只因為聽從父母之命,但您和兄長青梅竹馬,難道就沒有一點真心的情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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