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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寧知曉向雲間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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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望著她的眸中有道不明的情愫,她笑說“敬和妹妹,今日你在此留的久了,便要晚膳時分了,我便不留你用膳了,夜路難行,你快回吧。”

待她走了,貴妃方與遐心說“還有何事是我未理的?”遐心笑回“沒什麽了,餘下的不過小事,明日再聽亦是一樣的。不過還有一事,六宮停了晨省這些日子,明日是否要六宮嬪禦前來晨省?”貴妃回說“罷了,且再停一日罷,明日一早我要去拜謁太後和貴太妃安,若有她們在,反倒耽擱時辰了。”

才說著話,只聽外頭一聲“陛下駕到”,眾人都拜下。貴妃迎了出去,見今上神色陰郁,先問了安“陛下。”今上對她仍維持著恰當的笑意,“阿寧。”

貴妃聽見他的稱呼,原本要遞給他的茶亦一頓,後便摒退了宮人。“前些日子你說藏的酒已能起出來了,如今可起出來了?”貴妃聞言答說“飲酒誤事,這可是你上次告訴我的。”今上貼近他說“你這是怨我,上回飲多了,對你說胡話的事,我酒量向來好的很,那次真不知是怎的了。”

貴妃笑著退後半步“我可沒說,您那次說的話我可還記得,真是胡話,您若想得到誰,誰會不願呢?”今上攥緊貴妃的手“那你呢?”貴妃迎上他的目光“在你心中,我和她們是一樣的?”今上一摟貴妃“阿寧,五年前,你鳳冠霞帔嫁與我,那那時你是季家萬眾矚目的嫡長女,是當時多少貴子的夢中人,能娶你為妻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貴妃笑說“那亦是妾的幸事,當時若嫁了旁人,如今不知是否能有這樣的清靜了。”今上笑笑“我在你眼裏,除卻是太子之外,究竟與那些上門議親的有什麽不同?”貴妃維持著柔和的笑意“親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妾自個做主。”

今上不再打趣,斂了笑說“今日來是想告知你,有件事,要勞煩你去辦了。”貴妃心領神會的點頭,莞爾笑說“我明白了,你放心。”今上納罕“我還未說是何事,你如何就明白了?”貴妃含笑間從容回應道“五年了,你的心意,我一直是明白的。”

今上起身“你將將歸宮,今日乏累,好生歇息吧。若有處置為難之處或是需我之處,隨時可來含元尋我。”貴妃隨之起身“含元路遠,陛下事繁,妾若能不叨擾是最好,但若能當真到了那時候,還望陛下恕妾無能。”

今上笑了“無能二字,永與你不合。”貴妃亦對他以笑“但願。”次日,上諭,敕封婕妤孫氏為淑儀,封號為豫。貴妃聞訊於宮裏與身側的遐心說“備禮,今日她處所一定熱鬧,一會你與溶月兩個親自過去,也賀過她晉位之喜。”

遐心笑哂“說來也奇怪,您不在宮裏頭的時候便是淑儀統管六宮,如要晉位豈不是那時晉位更理所應當一些?”貴妃輕點盞面回“她父兄應該已經得勝歸來了,立下了這樣的大功,應當是喜不自勝。”

遐心笑回“若論軍功,誰又能比過主君呢,不提主君,您的幾位兄長都是治軍奇才,這還是陛下親自稱讚過的。”貴妃瞧她一眼後遐心忙噤了聲,貴妃續說“功高蓋主是忌諱,得意忘形只會好景不長。若孫家能明白這道理最好,若一味因一時之功而自矜自伐,那結果可想而知。你去時亦看著各位嬪禦的反應,這樣的熱鬧,我便不去湊了。”

此話畢,遐心斂笑與長宮娥溶月一起去了豫淑儀後,其內落座不少人,見是遐心來,宮人一早去稟過。遐心與溶月入內一齊行禮,送上幾樣禮品。豫淑儀見是遐心,笑說“昨兒聽說貴妃娘娘回宮了,今日卻停了晨昏定省,不知是何緣故?”遐心笑說“初回宮,貴妃娘娘有些疲倦,今日前來,二亦代為答謝您這些日子勞心勞神操持六宮之事。”

豫淑儀聞言回“本宮如今晉位,更理當為娘娘排憂解難。以後如有娘娘為難之事,妾願為娘娘分憂。”遐心溶月對視一眼,溶月笑回“是,這話我們必會回給娘娘,想來如得淑儀相助,娘娘必然寬慰不少。”豫淑儀聞言一笑“其實操持事務這些日子,本宮覺著六宮事務雖然繁多,但若能尋到其中關竅,必能打理的井井有條,若娘娘有空,妾願與娘娘洽談此事。”遐心一禮“是,那如此,奴婢便告退了。”

回去遐心回了話,貴妃且還自煎著茶。彼時正做著茶花,心思半點亦沒動。溶月還說“奴婢還聽那裏的宮娥閑話,說豫淑儀有妄圖後位之心。”後位這兩個字一出,貴妃的手亦一動,茶花邊出了缺口,她也只得擱下。將茶壺裏的茶傾註出來,莞爾說“既然如此,不若再添一把火罷。去稟含元一聲,就說我因勞累病了,這些日子料理不好六宮的事宜,請陛下另選高明。另外,命宮中侍奉的皆不要與她那裏的人起爭端,就讓她好好得意一番吧。”

溶月答了是,便領命下去了。遐心上前說“她是個輕狂人物,不值當您多費心,左不過後頭有孫家作倚仗罷了。”貴妃笑說“是了,只是如今有人想讓她猖狂一番,我不過是聽命辦事罷了。”

遐心頷首“那麽…中宮之位呢?這長秋宮已然空了整一年了,您…心中沒有盤算嗎?”提起中宮,貴妃的神色亦不似昔日,她微微蹙眉斂目“中宮啊…都是陛下自己的心意…我哪兒能做他的主?”

餘下的話遐心沒有問出口,從前她是太子妃,是正室主母,但如今她卻只是貴妃,雖說一切禮遇與皇後都是一樣,宮中亦無皇後,但始終差了那麽一點。差的是什麽呢?大約是那道敕封為後的旨意,令她名正言順的住進長秋宮,永遠的執掌鳳印,料管六宮事宜。但這二人,就只差這麽一步,她很明白,他們之間這一步很難走,只因這兩個人的性情使然,如不說,這一輩子恐也就這樣了吧。

翌日,豫淑儀被賜掌六宮之權,一時風頭無兩,只是剛剛掌權,便屢有宮娥和低位嬪妃登貴妃門,請求面見貴妃訴說冤屈。然而貴妃一直因為身體抱恙而婉拒。直至那一日,遐心急急來稟說“淑儀娘娘與外命婦起了爭執,欲對外命婦動刑罰。”

貴妃忽地起身“哪位外命婦?”遐心頷首“是宮家的嫡長女,如今的建桉侯夫人。”宮家嫡女與貴妃私交甚篤,二人曾是京城貴女中的翹楚,最後一嫁與太子,一嫁與侯門嫡子。貴妃聞言迅速起身,往外間走去。遐心早早為她傳了輦轎,她乘輦前往豫淑儀的瑩暉殿時,見侯夫人已被兩個女官壓著不可動彈。外候的宮人一見是她,忙傳“慧貴妃娘娘到”,此刻殿內眾人皆起身向之行禮,唯有豫淑儀久未起身,仍端坐在上。

貴妃並不在意她的無禮,只是淡泊開口“病了些許日子,今日聽聞這裏熱鬧便來瞧瞧,不知侯夫人何處有所開罪?”

豫淑儀扶了宮娥的手下了階,隨意屈了屈膝“妾問您安了。侯夫人屢次言語沖撞,雖說侯府顯貴,但著實侯夫人犯了宮規,理當有所懲戒。”說罷就要上前,卻被貴妃攔住,“方才淑儀亦說,侯門顯貴,縱使淑儀位列九嬪,但責罰侯夫人猶不合規矩。”豫淑儀哂笑道“貴妃,妾奉聖旨掌管六宮,若今日連一個小小的外命婦都責罰不得,或是因您與侯夫人交好便饒過她,日後又怎能服眾呢?”

貴妃平和的面容下仍尋不著一點怒意,續說“侯夫人都說了什麽,讓淑儀如此動怒,不妨亦說給本宮聽聽。”淑儀一時無言,還是旁邊的一位外命婦起身“貴妃娘娘容稟,淑儀方才對您言語不敬,侯夫人不過據理力爭。”

豫淑儀搶先說“妾何曾言語不敬,你休要信口胡言!”那位外命婦亦氣的狠了,直接拜下說“恕妾冒犯,方才淑儀娘娘說,貴妃雖位高,但貴妃曾是東宮的太子妃殿下,而如今位於妾室,是貶妻為妾奇恥大辱。”

此話一出,終於全場寂靜,紛紛拜下,這話宮裏素有傳聞,亦不過暗中議論罷了,但明裏提起,還是首次。

外間的一聲“陛下駕到”,使各人如蒙大赦,暗道這二人有他在不必如此僵持了,而此時只見豫淑儀高揚起手,欲掌摑侯夫人,貴妃立即擋於她身前,生生受了這一掌。

立於貴妃身側與相近的皆是驚呼,豫淑儀蓄的長長的指甲於貴妃的臉上劃過,是兩條不短的血痕。待今上疾走過來已然晚了,貴妃似亦未反應過來,倒是剛才說話的那位外命婦怒說“小小淑儀膽敢掌摑貴妃,還語出不敬,妾懇切陛下,嚴懲豫淑儀。”

話語剛落,其餘外命婦亦同言“妾請陛下嚴懲豫淑儀。”豫淑儀見狀亦脫了力跪於貴妃前,面露驚恐。今上並未對此作出反應,他只是溫柔的攬過貴妃,說“我送你回宮。”

貴妃以遐心呈上的絹帕遮住傷了的臉頰,微微頷首。今上接著續說“各位外命婦都先出宮去,今日委屈侯夫人了,快請起吧。侯夫人若有恙,可隨時傳太醫診治。”侯夫人被宮娥扶著起了身“妾無事,只是貴妃她…”今上緩緩頷首示意她噤聲,隨後便攬著貴妃走出殿門。兩人一同上了轎,今上方說“我還是來遲了。”貴妃遲遲未有回應,直到今上望向她,握住她遮面的手時,她方緊緊回握,睹著今上的眼中隱有淚現“哥哥…”他們兩人應都明白這兩個字的重量,那是昔日青梅竹馬的情誼與親近…回了貴妃宮寢,貴妃方緩緩松開了今上,以絹拭淚,今上見她如此,將她打橫抱起,快步往宮內行去。

遐心和溶月早到,將藥備好。今上先扶貴妃靠在榻邊上,方親手接過宮娥遞來的絹子,在貴妃臉頰上輕輕擦拭。貴妃在此期間未有動靜,只是偶然掉幾滴淚,今上溫柔的為她擦去,另一只手與她的手交握著。宮娥們見他如此也放心了,紛紛退了出去。今上說“等賜死那日,我會命人砍了她的雙手,找一個令她最不痛快的死法。”貴妃淡然回說“這陣子妾不能出門,但一切不應牽連入此事的人,尤其是那些與妾交好的人,希望您能替我保護她們。”

今上說“你放心,疾風已起,我會盡快辦好此事。”貴妃說“這事不能急…”今上撫著她的手“怎麽能不急,你嫁給我六年為我做了這樣多,我卻讓你受這樣大的委屈。”貴妃笑說“受都已受了,不可挽回。不必因我惱火,自從我抱病交出六宮權位的那一日,便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今上說“我沒想到,她恃寵而驕居然能到如此程度,如今萬眾一心皆望我懲處,不知到那一日,能列出多少罪名。”貴妃說“我等著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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