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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陌上少年(重發版)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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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他們的劫數還是來了。自己已經仁盡義至,可惜,老天賜予她的劫數,終究是躲不過:“她掉下山崖,孩子幾乎不保,而暗神則寄居於她的胎兒,她面前還有一個很大的劫數,能幫助她度過劫數的人,只有你。”

瓊滄推開落雪身處的小木屋,冰兒正在裏面對著落雪細語,在看到孤鳴後,她微微一楞,但在瓊滄的眼神示意下,她默默地退了出去,臨走時,她瞥見不遠處立著一個少女,正在用怨恨的眼神望著他們。這種眼神,她非常熟悉,曾經有人,也這樣看著自己與瓊滄。冰兒深吸了一口氣,撫住了心中翻滾而起的疼痛,與瓊滄一起攜手離開。

昏迷中的落雪,神志還停留在她墜落的崖邊。風雪中,銀月那張臉因為嫉妒與害怕幾乎變了形。而意揚則站在銀月的對面,風吹散了他的發束,一頭墨黑的長發,伴著他猩紅的眼睛,宛若從地獄裏走出的修羅。

“銀月,你該千刀萬剮。”意揚緩步走向銀月,猩紅的眼裏射出的火焰讓銀月心中顫抖不已。突然間,她哈哈大笑道:“原來我們女人,在你的眼裏,只有利用的價值。曾經,我以為你很愛我,我甚至可以為你背叛師父,即使背負了無數人命也在所不惜。想不到,你卻利用我對你的愛,將我送給了那個混蛋,還將罪過轉嫁到師父那裏,這種一箭雙雕之計,也只有你能想出來。可憐我為了維護你,竟擔了那麽多罪名,還為你將忘憂山下的血案推給了師父。哈哈,揚哥哥,你的心,不是一般的無情啊。”

“你都知道了。”意揚陰霾的問道,銀月,如果不那樣做,你還是墻頭草搖擺不定呢。

銀月苦笑道: “如果你心裏愛我,無論我曾有怎樣的過往,你都不會介意。可那件事發生後,你竟不斷地將我往他身上推。從那時起,我便有了懷疑,直到你娶她的那晚,我確定,你只是在利用我,如同利用她一般。哼,你對她那麽好,無非是借助她的力量喚醒暗神。然而,你大概怎麽也想不到,她與你結合後生下的孩子,才是暗神所要寄身的肉體。一山容不下二虎,你怎麽可能容忍一個比你更強大的存在。呵呵,就算我不害她,你也不會放過她的孩子吧。”

意揚的臉色逐漸扭曲,他的手伸向了銀月的脖子,眼睛直直望進了銀月的眼睛:“原以為,把你嫁給段修白,就能平息你禍害的心思。可惜,你太不聽話,即使中了美人殤,也絲毫不知收斂。既然如此……”意揚的眼中閃過幾分狠厲,他握著銀月的脖子,手中咯咯作響。

銀月嘴邊掛著淒楚的笑,她閉上眼,一頭白發在風中飄揚。緣起緣散,不過是一場夢。耳畔仍舊傳來疾勁的風聲,風狂擊著峭壁,發出“呼呼”的聲響,仿佛只有這樣的聲響,才能證明風的存在。她的命運,便如這谷間的風,一直困於自己的心魔中,無法走出。銀月釋然地睜開眼,嘴裏發出一絲“嗚”的叫聲,鮮血從她的嘴裏溢出。

意揚皺了皺眉頭,他放下銀月,掀開了她的嘴。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從銀月的嘴裏沖出,她的軟舌,已經被咬斷了。而銀月的眼睛,則飄過了意揚,望向了遠方。揚哥哥,銀月罪孽深重,恕我不能再陪你了。如果有來世,我希望,陪伴我的,是他……銀月模糊的眼中,出現了那個多日陪伴她的男子的影子,修白,原來你才是那個對我不離不棄的人,即使我發如白雪,恣意妄為,你都那樣袒護我。如果我還有下輩子,就讓我用來世去還你,好嗎?

看著銀月軟綿綿的倒下,她嘴裏不斷溢出的鮮血,將地上的白雪染了一番通紅。意揚松開了鉗制她的手,當他轉身離開時,清冷的風吹到面上,一片微涼。原來,他竟流下了眼淚,是為銀月,還是為了那不再下落的雪花?

落雪悲傷地望著銀月的屍體,她是那麽地愛意揚,才做了這麽多糊塗事。可是,意揚決絕而去的背影,著實讓人心寒了一把。就在此時,陽光出來了,將意揚落在地面的影子照的無比猙獰。那影子仿佛扭曲的怪獸般,掙紮著向她走來。影子越來越大,離落雪也越來越近,她甚至能看到怪獸背上的兩只翅膀,還有它露出的獠牙。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中喊道:“還不快跑。”落雪反應過來,正想轉身逃離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影子所帶來的黑暗籠罩,無論怎樣都無法跑出這片黑暗……

驚恐中的落雪,肚子突然痛了起來,仿佛有什麽冰冷的東西正在強行進入。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呻吟起來,突然間,一只溫暖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為她驅散襲來的冰冷。這種感覺……黑暗仍在,可她的腳下卻出現了一個光點,那光點越來越大,一個聲音催促道:“快跳進去,那是你唯一的生路。”落雪望了望那潔白的光點,心一橫,跳了下去。

一陣刺目的白光沖擊著落雪的眼簾。落雪緩緩睜開眼,只見外面日光正濃,而一張憔悴的臉龐出現在她的床前:“你醒了。”他的聲音中帶著無比的慶幸。落雪不自信的看著那個實在她床前的男子,嘶啞地念道:“孤鳴。”

孤鳴的眼中泛著血絲,剛才落雪被魔障困擾,差點就入滅了。如果自己沒有傾盡功力,那他將與她天人永隔。還好,她醒過來了,為她傾盡一切又有何妨?

“傻瓜,你終於醒來了。”孤鳴低沈著說道,同時將她摟入懷中,盡管隔著那球般的肚子,但他感到很滿足。

“你怎麽會在這裏?”落雪虛弱的靠在他的肩上,問道。

“我做了個夢,夢到你有危險,就趕過來了。”孤鳴故作輕松的回答,這個謊說的是面不紅心不跳。

“雨翎,她被段清雲抓去了,你沒有去救她?”落雪忽然想起了雨翎,急忙說道。

“放心,她沒事的。”孤鳴現在一點兒都不想談論雨翎,那個現在讓他陌生的很的女人。

落雪閉著眼在他懷中蜷縮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他與她的處境,急忙推開他說道:“孤鳴,你……”

“傻瓜,你何必為了救我而那樣傷害自己。”孤鳴的聲音似是哽咽:“你可知,被抽取記憶的我,每日心中都空曠曠的,總是想記起那些被遺漏的片段,總是想記起那個曾經占了心的人,可是,我卻無法想起,即使連零星的片段都記不起。你可知,這種滋味是多麽痛苦。仿佛一顆完整的心,被人生生割掉了一塊兒,我不是天神,無法護你周全,但我會盡我所有來守護你,哪怕,只剩下二十年的陽壽。”

“你都想起來了?”落雪的眼中,一片酸澀,沈澱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在瞬間肆意的流出。

孤鳴輕輕吻著她的淚水:“傻瓜,以後,讓我來守護你。無論發生什麽,答應我不要再傷害自己。”

落雪哽咽地已經說不出話,她伏在孤鳴的懷中,如孩子般哭泣起來。

木屋外,雨翎將兩人的話一字不漏的聽去了。難怪,她看獨孤哥哥的眼神那麽特別,而獨孤哥哥看她的樣子又是那麽痛苦,原來他倆早就……

雨翎忿忿地向外跑去,該死,獨孤哥哥怎麽會喜歡那個殘花敗柳且潦倒的郡主,對了,她應該還在被通緝中,如果把她交給天朝,那獨孤哥哥礙於家族,一定不會再與她糾纏……忽然,奔跑中的雨翎撞了一堵人墻,只見那個面色冷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冷冷問道:“雨翎姑娘跑的那麽急,要去哪裏呢?”

“要你管。”雨翎狠狠推了他一把,快步向前走去。然而,那個人如鬼魅般飄了過來,再次擋住她的去路:“雨翎姑娘,強摘的瓜不甜,既然他無意於你,你這又是何必。”

雨翎見他執意阻擋,又觀他身手了得,如果硬拼自己也不會占上風,只得悻悻地回去。哼,你們也別得意,我一定會搶回獨孤哥哥的。

雪花飄,紅顏落 陰錯陽差 第96章 波折重重(上)

聽聞落雪醒來的消息,柳氏急忙趕了過來,抱著落雪大哭道:“我可憐的孩子。”

“娘,”落雪也跟著抽泣道,眼見娘親頭發全白,面容一下子蒼老了那麽多,心中頗有不忍。

柳氏抽泣著:“醒來就好,醒來就好。”她轉眼看向孤鳴,又看向落雪隆起的肚子,疑惑地問道:“這位公子是?”

眾人對這個問題頗尷尬,而孤鳴卻坦然笑道:“在下獨孤遠鳴,是京城獨孤府的公子,家中排行第二。”

“原來是獨孤公子。”柳氏恍然大悟道,在京城時,她就聽聞獨孤家雖非世家,但其財力不可小覷。而獨孤家一直人脈雕零,除了獨孤二公子及其在世的幾個剛剛成年的弟兄外,竟無一叔伯,著實讓人郁悶了些。

“既然是獨孤家的公子,請恕我們懈怠。冰兒,你還沒有給獨孤公子安排房間吧。”柳氏轉頭問向冰兒。

冰兒低下頭,尷尬地回答道:“還沒有。”

柳氏的眼睛不滿地掃了眼冰兒身旁的瓊滄,接口道:“還不快去。”

冰兒擡起頭,略帶歉意地看向孤鳴,示意他跟著出去。然而,孤鳴卻半跪在柳氏面前:“王妃在上。孤某與郡主早已傾心相許,然而,郡主身份高貴,與在下的終身大事還需長輩定奪。孤某的長輩並不在這裏,還望王妃能為在下與郡主做主,共結姻緣。”

落雪聽了這話,不自信的望向孤鳴,心中被顫抖的喜悅填滿。孤鳴,這是在提親嗎?

柳氏沒想到孤鳴會如此表態,她猶豫再三,說道:“獨孤公子遠道而來,如今天色已晚,公子還是去休息吧。”

孤鳴聞言,只得向著柳氏行禮,緩緩退下。臨走還不忘給落雪一個和煦的笑。冰兒見狀,急忙跟了出去。瓊滄與柳氏的關系向來不是很好,畢竟冰兒本該是南詔的太子妃,卻因為瓊滄而淪落在外,所以,柳氏對這個女婿,一直心存芥蒂。如今冰兒離開,瓊滄也向柳氏行了禮,跟著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了落雪和柳氏。柳氏坐到落雪床前問道:“小雪,你真的願意跟他?”

落雪低下頭不語,既不肯定也沒有做出否定。

“那孩子,應該不是獨孤公子的吧。”柳氏試探著問道。

落雪輕微的點了點頭,頭依然低垂著。

柳氏嘆息道:“你們母女的命運,何其相似。然而,獨孤公子乃人中龍鳳,圍在他身邊的女子定然不計其數。你若跟了他,先不說那孩子,獨孤家家事覆雜,偌大家族只有家主獨孤其及他的幾個孫子,竟無人可出了。進了如此豪門,將來少不會了心痛。更何況,我們都是戴罪之身,在這裏倒無妨,可回了天朝,獨孤公子必會受我們拖累。倒不如,在這裏尋個平平常常的人家嫁了,娘親這裏還有點積蓄,養活你們是不成問題的。”

落雪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這些問題,她也想過一些,可真要她做抉擇時,她又覺得很為難。依自己現在的處境,如果嫁了獨孤遠鳴,那麽,她接下來要面對的,又是怎樣的糾纏呢?

“娘,爹還好吧?”落雪不安的問道。

“自從他踏入那官場,就沒一天好過。如今成了朝廷內鬥的替罪羊,哎,奮鬥了一輩子卻換來這種下場,真是兔死狐悲。”柳氏掏出帕子,不斷擦著眼淚。

“娘,爹可是要問斬了?”

“放心。他呀,還死不了那麽早。瓊滄說會為他周旋,出事的前夜,你爹他預感朝內將出變數,於是遣人將我送走,不想第二天他就被押入大牢。幾日前,朝廷修改了對你爹的判決文書,將他的案子押後審議。朝廷的事情啊,肯定是那些人想從你爹那兒套出什麽東西,他真不該摻合這趟渾水啊。”

柳氏走後,落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見灑落在窗棱裏的日光一點點褪去。她煩躁的坐起身來,肚子裏那個可惡的小家夥,已經開始踢她了。這孩子,還不到七個月就這麽不安生,將來生下他,怕是一代混世魔王吧。想到這裏,冥執的話又浮上她的耳邊,暗神……自己與意揚的孩子,會是暗神的轉世嗎?

沒多久,瓊滄與冰兒捧著飯食翩翩而至。落雪輕嘗了幾口,裏面適當的放了些酸棗之類的東西,倒是很照顧她的口味。

“快吃吧,否則飯涼了,就辜負獨孤公子的一片心意了。”冰兒對著落雪溫柔的笑道。這些菜,可是獨孤遠鳴親自下廚房做出來的,看著他汗涔涔的樣子,冰兒不禁調皮地看了看旁邊的瓊滄,卻得到對方一記無奈的眼神。哎,瓊滄什麽都好,唯獨在做飯上,實在是不忍評說啊。

“小雪,獨孤公子難得對你這麽上心。俗話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你若是中意獨孤公子,我會勸說娘親的。”冰兒笑著說道。

落雪擡起頭來:“姐姐,還是不要了吧。孤鳴他非池中之物,是不會拘泥在這裏的。”

“你不要,不代表人家不要啊。”冰兒點了點落雪的頭,戲謔說道:“獨孤公子看似是做好了在這裏長期蹲守的準備,他的手下已經將他的衣物送過來了。而他也推卻了家族的大好事業前來陪你。他說,會一直等你回心轉意。”

落雪的手輕輕捂住了肚子,話說如此是沒錯,但自己肚子裏的寶寶,孤鳴能接受嗎?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橫亙了一個陰魂不散的意揚,若是被意揚發現她與他仍在一起,她豈不是又將孤鳴推向了萬劫不覆之地。

落雪終是悶悶躺下了。瓊滄見此,拉了拉冰兒的衣角,與她悄然退了下去。

“我這妹子,真是個死腦筋。”冰兒出來後,不禁嘀咕了一句。瓊滄笑著摟住她:“獨孤可是許了你什麽好處,那麽勞神的幫他?”

冰兒白了他一眼:“小雪好歹是你的妻妹,難道你忍心看她痛苦。而且,她與獨孤公子眼中的情愫,你難道就看不出來?可恨血鷹害她如此之慘,哼,我若見了那壞蛋,定不輕饒他。”

瓊滄點了點冰兒的額頭,寵溺地看著她。而一直躲在樹後的雨翎則一臉陰沈的望著那個木屋。該死,都是這個郡主,害得她落入段清雲手裏,名節全毀,獨孤哥哥從此不再理會她,全心全意地侍候起那個討厭的郡主。可是,她的心裏就是不甘啊。雨翎的指甲掐入到了樹幹裏,粗糙的樹皮劃入了指甲,而被嫉妒蒙蔽心性的雨翎竟沒有一點察覺。

突然間,一個聲音冷不防響起:“我們可以幫你得到那個男子,前提是你必須為我們做一件事。”

雨翎訝異的看向周圍,她的身邊,除了樹就是樹,什麽人都沒有啊。

此時,兩團薄薄的煙霧出現在雨翎的面前,只聽那聲音從煙霧中發出道:“只要為我們做事,三個月後,那個男人就是你的。”

“你們要我,做什麽事?”雨翎小心卻又驚喜地問道。

“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個女人三個月後就會臨盆,一旦孩子出生,你必須把他抱給我們。”

“就這麽簡單?”雨翎驚喜地問道。

“是。”

“可我怎麽知道,你們會幫我得到我想要的?”雨翎轉眼問道。

“哼,你不想也要做。”另一個聲音響起。一道微光從另一團煙霧中射出,直直進入雨翎的身體。雨翎的身體僵直在樹下,臉上的表情由疼痛逐漸過渡成麻木。待那麻木占據了雨翎的面部表情後,她拖起軟軟的身體,向著房間走去。

這幾日,孤鳴一直都待在落雪的房外,時不時的為她做點食物送去。蘇夫人擺明了對孤鳴的不歡迎態度,即便是冰兒前去勸說也挽不回老夫人的心意。而孤鳴為了扳回局勢,只得花去大部分時間待在廚房內,為蘇家眾人制作可口的膳食。俗話是怎麽說來著,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時間一長,吃慣了孤鳴所做飯菜的柳氏,竟也不下逐客令了。於是,孤鳴樂的逍遙在了這片山水中,即使每天透過窗子看她,心裏也覺得值了。

雪花飄,紅顏落 陰錯陽差 第97章 波折重重

昏暗的燈光下,映照出冥執那慘白的臉。此時,外面的臺階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冥執聞音冷哼了一聲,筆直地坐起身子,等待著來者的出現。

“主人,”鏡兒驚呼道,這些天,主人終於過來了。

意揚依舊帶著白鬼面具,他的身邊飄著朦朧的影子——婉清。“娘親,這個老匹夫,就交給你處置了。”意揚不帶感情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這些天,他翻遍了崖下的每個角落,卻始終不見她的影蹤。他知道她一定還在人世,因為他們倆早已命運相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只要他還在人世,那雪也一定存活在世間的某個角落,帶著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

“慢著。”鏡兒擡起頭,緩緩說道:“主人,爺爺做了那麽多錯事,確實當罰,可他已經心神俱碎,撐不了多久。主人若是還記得飛鷹對你的忠心,那就讓飛鷹代爺爺受懲罰吧。”

意揚冷淡的眼神掃過了鏡兒一眼,接著問婉清道:“娘親,你意下如何?”

“這小丫頭,倒是蠻有恩義的。”婉清瞥了瞥冥執,眼中的恨已經不覆往日:“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是她爺爺造孽,就沒必要去為難這個小娃。”

“飛鷹,你背著本座,眼睜睜地看著銀月換走夫人。在新婚那日,又將夫人放入地道裏,害得她如今生死未蔔。這個人,你也不會陌生。”說完,意揚拍拍手,一個瘦小的男子被帶了進來。

“男人婆。”男子掃了眼前面的人,在看到鏡兒後,不由得高興的喊了起來。

鏡兒不安地看著被帶進來的飛鼠,其實落雪被換走的那日,她並不是故意放縱銀月那樣做的。那日,她見意揚離開,於是便偷偷進了地牢,救出了飛鼠並放他離開。然而,待她回去後,銀月已經換走了夫人並偽裝成夫人的樣子。在日後的相處中,鏡兒不是沒有感到那個假夫人的不對勁,可她在暗月教生活了十幾年,也清楚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能說。於是,她保持了沈默,除了那次給意揚的一點兒提示外。至於將落雪放入暗道裏的事,說實話,她並不知道那床的下面是條地道,更不想會有人從那地道裏帶走落雪。哎,人算始終不如天算啊。

鏡兒給了飛鼠一個勿再說話的眼神,可後者還是大咧咧地說了起來:“男人婆,你把我扔在那個鬼院子裏真是害死我了。那地方沒有水,沒有食物,我餓著肚子出來,卻又被你這主子抓回來。餵,別捆得那麽緊嗎,好歹給我點東西吃,我可是好久沒吃過飽飯了。”飛鼠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意揚不耐煩的將飛鼠推到地下,並從懷中掏出三個瓶子,對著鏡兒說道:“這三個瓶子,其中兩瓶添了藥粉,你可以從中選一瓶喝下去。此後你是生是死,都與我暗月教無關。”

冥執聞言,筆直的身子仿佛顫抖了一下,他那混濁的雙眼,偷偷地打量起那三只瓶子。而鏡兒望了望意揚,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瓶子,眼中閃爍著清亮的光澤,她緩緩走到意揚的腳邊,雙膝跪道:“主人在上,飛鷹曾宣誓生死效忠主人,主人要飛鷹是生是死,全看主人一句話。今日莫說兩瓶毒藥,就是二十瓶,飛鷹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只是,主人可否看在飛鷹為主人出生入死十幾年的份兒上,放了我爺爺與飛鼠?”

意揚的眼盯著鏡兒,深邃的眼中埋藏著他內心的情感。鏡兒伸出手,從意揚手中拿過了一個瓶子,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男人婆,你,你快吐出來。”飛鼠見狀,急忙大喊道。他倒在地上,礙於被綁住的手腳,只得匍匐著靠向鏡兒。

鏡兒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她望向意揚,竟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終於結束了,她對意揚十幾年的執著,爺爺與意揚母子的愛恨情仇,就在她逝去的瞬間消散了吧。

冥執筆直的身體再也坐不住了,他踉踉蹌蹌地走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鏡兒的身體。這個孫女,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當初,他將她安插在意揚那裏,為的就是看住意揚,誰想,她竟然做了意揚的暗衛,甚至成了他的首席殺手。如今,她竟為救自己而死,這個孩子,怎麽就這麽傻呢。

“哈哈哈。”冥執發出一陣兒大笑,淒厲的笑聲在地牢裏回蕩著,如同噩夢曲。他錯了,錯了,想自己機關算盡,卻什麽都沒有得到,連唯一的親人都不在這世上,他爭來爭去,又是為了什麽。

想到這裏,冥執倒是釋然了。他看向意揚身旁的婉清,低喃道:“倒是扯平了。”隨即伸手打向自己的天靈蓋。一代長老,就這樣孤獨的倒在了地牢中。

意揚冷眼看著冥執的屍體,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而飛鼠則爬到鏡兒的身旁,正要為她大哭一場時,幾個大漢走了進來,不由分說的擡起鏡兒與他的身體,齊齊向外走去。

待他們轉了幾個彎兒後,飛鼠與鏡兒被塞上了輛馬車。那馬車被封的嚴嚴實實,其中一個大漢狠狠刺了一下馬身,受了刺激的馬兒嘶鳴著,駕著馬車呼呼地向著山外駛去。在走了一段兒後,馬車停下了,飛鼠已經解開了身上捆綁的繩子,他掀開簾子向外面一看,只見外面是一片秀美的山林,下面是一片墨綠的草地,馬兒已經低頭大快朵頤了,唯獨不見了駕車的人。飛鼠顧不得狐疑,他抱起鏡兒是身體,抹了把眼淚道:“男人婆,你真夠仗義。你放心,我飛鼠不是無情無義的人,一定會厚葬你的。”

聽了這話,鏡兒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她被放到了地上。飛鼠用衣服擦了把眼淚,急忙就地挖起坑來。想當初,這個男人婆把自己藏到林子裏,可他醒來後,卻被意揚的手下抓到。關在牢中的那些日子,若不是男人婆暗暗關照他,恐怕他是挨不過多久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竟然要拿他祭兇獸。上古四兇獸啊,被他們吃掉的人會永不得超生的。想到這裏,他的身上仍起出雞皮疙瘩。如果不是男人婆放走了他,他已經在兇獸的口中了吧。這個男人婆,看著那麽兇,對他可真夠哥們了。

飛鼠挖呀挖呀,終於挖出了一個一人大小的坑兒。飛鼠擦了把汗,待擡起頭時,太陽已經沈了下去,滿天的星子,如細碎的銀錠,掛在夜幕上。飛鼠走過去,抱起鏡兒道:“男人婆,這個地方有山有水,風水挺不錯的。但願下輩子,你能投胎到好人家。”

說完,他將鏡兒放到坑裏,流著眼淚向坑裏填土。突然間,飛鼠朦朧的淚眼看到鏡兒的身體動了一下,緊接著,鏡兒睜開了一雙眼,狠狠地看向自己。

死不瞑目……這四個字立刻飛現在飛鼠的腦海中,男人婆,竟然詐屍了。飛鼠嚇得向後退了幾步,結果身形不穩倒在了地上,連滾帶爬的哭喊道:“男人婆,我飛鼠下輩子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恩德,可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你要是想報仇,馬車還在那兒,你可以坐著去找他們報仇啊。”

鏡兒剛從坑裏爬出來,聽了這話,差點沒栽回到坑裏。“膽小鬼。”她不由得咒罵道,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飛鼠聽到了。不是吧,死人還會說話?飛鼠狐疑的看向鏡兒,只見鏡兒嘴角還殘餘著血跡,但那雙眼睛卻是有神的,看向他時還是滿眼的鄙夷。

“男人婆,你沒死。”飛鼠驚訝道,心中一陣狂喜。

“廢話。”鏡兒白了他一眼:“還不快拉我出來,否則我就真詐屍給你看。”

飛鼠聞言,急忙從坑中拉出鏡兒,鏡兒一身都沾了土,嘴角還帶著血跡,在月光的映照下,倒也蠻像剛詐屍出來的般。

“男人婆,你喝的那瓶沒有加毒?”飛鼠問道。

鏡兒無力的坐下,其實,主人給她喝的藥水,裏面加的是散功的藥粉,服藥者會被侵蝕內力,功力一點點被化去,可這卻無傷性命的。主人,果然不想要她的命啊。可惜,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是暗月教的人了。

“我們走吧。”鏡兒對著飛鼠說道,隨後添了一句:“如果你不想餵野獸的話。”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不遠處傳來了幾聲狼的嚎叫。飛鼠望了望四周寂靜的林子,渾身不免發冷了起來。他扶起鏡兒,一步步地向著馬車走去。

雪花飄,紅顏落 陰錯陽差 第98章 絲子覆生

是日,風和日麗,是個難得的散步好天氣。冰兒攙扶著落雪,緩緩走在小溪邊上。這條小溪,離她們的房子並不遠,冬天來臨時,溪面上還會冒出渺渺的水汽。然而,南詔的冬季是短暫的,它匆匆而來,又在瞬間匆匆而過,如同幾日前的那場突然而至的雪。

“姐姐,爹爹那邊可有消息?”落雪小心翼翼地問道。

冰兒搖了搖頭:“瓊滄曾為爹爹算過卦,他說爹爹這次有驚無險,只是要受點牢獄之災。所以,小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養好身子,這樣才能平安的生下寶寶。”冰兒的眼羨慕又傷感的看向落雪大大的肚子,那肚子如今塞進兩個球都沒有問題。如果她的孩子沒有流掉,恐怕早已出生了吧。

突然間,落雪眼前閃過一個淡色的影子。只見孤鳴一身素白的站在她面前,對著她與冰兒行禮道:“公主郡主,在下有禮了。”

冰兒默契地看了看孤鳴,淡笑道:“我突然想起娘親那邊還要我過去,獨孤公子來的正好,那我就把妹妹交給你了。獨孤公子,安儀公主已經不在人世,以後公子還是不要這樣稱呼我了吧。”

孤鳴聞言,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冰兒也不多說話,她將落雪的手放入孤鳴的手中,淡笑離去。落雪急忙抽出她的手,低下頭撫著肚子。

“郡主,近日的菜品可吃的習慣?”孤鳴黯然收回自己的手,淡笑著問道。

“很好吃。有勞公子了。”落雪低聲回答,她慢吞吞轉過身:“公子也是來散步的?”

公子……孤鳴的心中不禁為這個稱呼酸痛起來,自那日表白後,落雪一直避著他,舉止間也生疏了許多。他知道她的顧慮,可惜做了那麽多,仍無法挽回伊人的心意。孤鳴望著孱孱的流水,迷蒙地說道:“只是被一個夢境所困擾,無法解開罷了。”

“什麽樣的夢境,能困擾到公子?”

“你可相信前世輪回?”孤鳴低低問道。

落雪默然,她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卻不言語。

孤鳴站在溪水邊,風吹起了那身素白,飄逸的如同天上的謫仙。那雙光輝的眸子,在溪水的映照下愈發閃亮。孤鳴向東方望去,那裏是他的故鄉天朝,還有他曾經失去她的地方——西平。

“我的夢裏,一直徘徊著一個男子。他很富有,生的也俊俏,可惜,他一直都沒有中意的女子,曲高和寡,生活十分落寞。有一次,他救起了一名少女,並帶在身邊。在日後的相處中,他的心逐漸為那女子所吸引,然而,世事弄人,他的弟弟,竟然也愛上了女子。他的弟弟苦求不得,設下了一出毒計,汙蔑那女子是妖女,並鼓動眾人燒死她。”孤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只得帶著心愛的女子逃入祠堂,並鉆入了祠堂中的地道內,僥幸逃生。可惜,他早已被他弟弟暗算,在拼著性命救了女子後,他也差點歸天而去。若不是那女子餵了他一種神奇的藥草,他絕不會有命活下去。”

落雪聽了這故事,身子踉蹌了一下,“回春草?”她脫口而出。這個故事,意揚已經對她講過了。

“你都想起來了?”孤鳴的眸子比任何一刻都閃亮,滿是希望的看著她。

落雪搖了搖頭:“我只是聽人說起過。你怎麽會做這樣的夢,難道蕭莊主,就是你的前世?”

孤鳴的眸子在瞬間黯淡了下去,他苦笑道:“夢裏,那個男人失去了他最愛的女人,即使那個女人是為了救他,可讓他從此孤零零沒有記憶地活在世上,卻比任何酷刑加諸於身都痛苦。如果,我沒有想起我們的過去,我也會痛苦下去。因為,那種若有所失的滋味非常灼心,仿佛心中被人生生的挖去了一片,無論怎樣修補都無法再完整。傻丫頭,這樣的我,又如何幸福呢?”

落雪的眼中,如海般翻起了波瀾。當初,她選擇瞞著孤鳴,自己承擔這一切,而如今,她即將成為一個母親,還是天朝的通緝犯,又該怎樣與孤鳴相處。

“我可以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至於獨孤家的事業,我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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