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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陌上少年(重發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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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鳴。直到一個男子隔在了他們之間,也遮住了她的視線,那人用著一貫冰冷的語氣問道:“你,醒了?”

落雪無奈地望向上官寒,心中暗自奇怪這些人怎麽會聚集在這裏。而宇文德風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仿佛生了一場大病。她艱難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破舊的屋子內。屋子裏有孤鳴,上官寒,還有捂著胸口坐在一旁的宇文德風及他身邊的幾個近侍,眾人都用怪怪的目光打量著她。

“我怎麽在這兒?”她不安地問道,眼光不自覺的投向了孤鳴,而孤鳴的目光卻立刻轉到了一旁,不做言語。

就在此時,一直坐著的宇文德風警告似的咳嗽了兩聲,同時環視了一圈身邊的眾人。上官寒則一如既往的緊繃著臉,臉上的那塊刀疤更顯得駭人。他向旁邊退了退,示意孤鳴與他離開這個屋子,而那幾個近侍也識相的離開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小郡主。”風捂著胸口,表情很抽搐,聲音中則有掩飾不住的嘲弄。

“你怎麽了?”落雪直覺的問道。

宇文德風擡起頭,眼睛裏滿是血絲:“我怎麽了,郡主難道不清楚嗎?”

落雪被他問懵了,他怎麽樣自己怎麽可能清楚,要是清楚就不會問了。但看他的樣子,絕對是有事發生了。

“郡主,到這個時候,你就坦誠吧。你和暗月教到底是什麽關系!”宇文德風那雙充滿血絲的眼,如發怒中的猛獸,讓落雪不寒而顫。

“暗月教,我能和它有什麽關系。我以前從未聽說過什麽是暗月教。”落雪低下頭,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被子。

“郡主說的如此肯定,難道就不為牢獄中的父親想想嗎?”宇文德風捂著胸口,挑美看著她。

“父親,我父親怎麽了?”落雪急忙追問道。

宇文德風瞥了她一眼,如拉家常般說道:“謀反,下大獄,秋後問斬。”

謀反,下大獄,秋後問斬……風的話如釘子般釘在了落雪的心上,在她那滿目瘡痍的心房中又加了一道傷疤。她不自信地問道:“我父親怎麽可能謀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她的音調在不知不覺中尖銳了很多。

“郡主,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嗎?你們家在西平待了那麽多年,難道就沒有聞到邊關的異常?南詔國的太子,在天朝眾多佳麗中,為何只選擇蘇冰兒?”不知不覺間,風的身形來到了落雪的床前,那只捂著胸口的手轉而掐住落雪的脖子,屋子中回蕩著他的怒氣:“說啊,郡主,除了你們,到底還有誰,還有誰參與了謀反?”

就在落雪被掐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時,一個穩健的聲音響起:“殿下何必如此大動肝火,先聽聽這位姑娘的說法再判決也不遲。”

宇文德風聞言,松開了對落雪的鉗制,冷眼看向來人:“原來是上官將軍,這幾日路程還順利吧。只是,將軍何等尊貴的人物,您既然進來,怎麽就沒人通報一聲。” 說罷,他的利眼掃向門口的那顆顫抖的腦袋,那人跪在門邊,早已戰戰兢兢,如今更是一派不安,生恐主子一個不滿意把他給“哢嚓”了。

上官靜浩從容的做輯道:“末將一心牽掛殿下的身體,聽說殿下正在審問蘇家之女,末將擔心不過,便前來查看。碰巧聽到房間中有異樣的聲音傳來,末將憂心殿下的安危,一時心急便闖了進來。還望殿下恕罪。”

宇文德風聞言,臉上的表情化作一陣春風,他急忙上前扶起上官靜浩,微笑著說道:“將軍對本王的好,本王自然記得。可惜,此女卻屢次對本王無禮。暫且不論她是罪臣之女,今日,本王便要好好教訓她一番。”

上官靜浩邊聽邊點頭應承著,聽完後,他轉頭看了看落雪,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他拱手說道:“殿下說的是,此女確實罪過深重。按照規矩,應當仗刑才可解恨。只是,我們現身處西平,還不宜打草驚蛇。”

宇文德風的臉上仍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既然將軍這樣說,那本王也就看著將軍的面子上,暫時不追究此女。”他順勢咳嗽了一陣:“將軍,外面的情勢如何?”

“西平城內已被鄭量全部控制。現在,城門那邊把守的很嚴,而且,末將來的時候,城中正在大肆搜捕昨夜潛入鄭府偷盜的人。外傳府中丟了什麽寶貝,只怕其中有蹊蹺。”

宇文德風“嗯”了一聲,他瞥了一眼落雪,隨即說道:“將軍想必已經有部署了吧。鄭量的事情,是一定要處理的。對了,南詔那邊有什麽異動嗎?”

上官靜浩垂了垂眼皮:“暫時還沒有。”

宇文德風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咳嗽著陸陸續續地說道:“好,那……就有勞上官將軍了。以後,小王還要仰仗將軍的地方很多……”接著,便是上官靜浩的一番謙辭,落雪也無心再繼續聽下去,她摸著脖子,同時打量這這個屋子,暗暗尋思該怎樣離開這裏。盡管這是在西平的土地上,但跟著這些人還不如跟著段清雲。盡管段清雲脾氣很暴躁,有時還很任性,但跟在他身邊,她很安心。可是現在身邊的這些人,她根本就無法看透,她也不想參與到他們的陰謀與陽謀之中,她只想和家人生活在遠離是非的地方,幸福地過完剩下的半年。

終於,上官靜浩與宇文德風的談話結束了,上官靜浩向宇文德風行禮告辭。然而,落雪總感覺上官靜浩的目光不時地落到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很奇怪。盡管上官靜浩給她一種穩重沈著與威嚴,但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卻帶著慈愛與憐惜,仿佛是一位父親正在慈祥的看著他的女兒。落雪不由得擡起頭,不想目光卻與宇文德風的眼光相遇。風的目光中帶著嚴厲的警告,這讓她的心再次沈了下來。

當上官靜浩走後,宇文德風走向了落雪,語氣中少了份嘲弄,多了些調侃:“我的郡主真是不甘寂寞,怎麽,勾不到少將軍,就想勾老將軍,嗯?”

落雪扭過頭,不去理會他。不想風卻從後面摟住了她,低語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是否願意跟我呢?至少,我可以保住你。而且,比起那老家夥,我應該更占上風吧。”

落雪抖了抖肩膀,想要擺脫這個登徒子,然而,這樣做的結果是被他禁錮的更緊了。風那溫熱的氣息從脖勁後傳來,吹拂著她的身體一陣酥麻。風的手此時也不安分起來,在落雪的身上到處游走著。

“放開我。”落雪怒氣地說道,同時極力的擺脫著,宇文德風這個登徒子,除了會占便宜外就不能留給她一點好印象嗎?

“殿下,藥煎好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破了一室的暧昧。聽聞此聲,宇文德風緊環著落雪的手臂松開了,他收起了一臉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漠然的冰冷。

“好,放進來吧。”風有氣無力地說著,儼然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一個近侍低著頭,端著盤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盤子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登時,屋子中彌漫起嗆人的藥味。

風接過了盤子上的湯藥,向著碗中輕輕的吹了一番。他斜瞥了一眼那名仍然立在床前的近侍,咳嗽著說道:“退下。”

那名近侍低著頭,慢吞吞的退下了。門也隨之被輕輕地合上。風向著藥碗裏吹了一會兒,慢慢地將它遞給落雪,以命令的口氣說道:“喝了它。”

落雪緊盯著宇文德風,又瞥了瞥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眉頭輕蹙。在船上,意揚也曾經強迫自己喝過怪怪的湯藥,結果證明那是血蠱。而如今,宇文德風又讓自己喝莫名的湯藥,她怎麽敢再輕易的喝下去。

“怎麽,不敢喝?”宇文德風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中有了幾分嘲弄,又有了幾分失望。落雪搖了搖頭,她假裝鎮定的接過了藥碗,心中則在思量著應對的法子。那藥碗在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嘴邊,喝,還是不喝呢?

“這是什麽藥?是給我的嗎?我好像沒有生病吧。”落雪說著,將那藥碗挪的離自己遠了些。

風從容的接過了藥,凝視著她說道:“你對自己的身體,還真是一無所知。我倒是奇怪,離開京城後,你就像蒸發了一般遍尋不到。那你又是躲到了哪裏?難不成,是為了你父親的謀反大業奔走去了南詔?”

“我父親,他絕對不可能謀反。”落雪杏目圓瞪,要說父親謀反,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父親那人為人嚴謹,雖然不太顧家,但一個把大部分時間都放到公務上的丈夫,一個為了國事早出晚歸的父親,怎麽可能去謀反?

“想讓我相信你,就把這碗藥喝了。”風遞過了那碗藥,一雙眼閃著狐貍般的精光。

喝就喝,反正自己已經是個短命鬼,你愛下什麽毒就下吧,大不了十八年後再走一遭。落雪心裏默默的念著,同時接過那藥碗,將藥汁仰頭喝下。

雪花飄,紅顏落 第二卷 雪落紛飛 第58章 獨孤遠鳴

宇文德風看著落雪將藥汁喝下,嘴角上勾起了淡淡的笑。然而,還沒等他笑出聲,咳嗽便又上來了。這次的咳嗽來的十分猛烈,他拼命的咳,但總有什麽東西卡在嗓子裏咳不出去,那張邪魅的臉剎時憋得通紅。

就在此時,一只纖細的手輕放到他的背上,輕輕拍了起來。然而,宇文德風一甩手,狠狠打掉了落雪落在他背上的手,警惕的看著她。

“我父親是怎麽回事?”落雪別過頭,不去看他那滿是敵意的眼神,這家夥真是個小氣鬼,自己不過是好心拍了拍他,犯得著用這種可怕的眼光看自己嗎。

“哼,這件事,和他的寶貝女兒脫不了關系。”宇文德風拍了拍身上,厭惡的說著。其實,他並不是討厭落雪,只是自己有潔癖,任何人,一旦碰到他的肢體,都會招來他的反感。

“你是說,因為我?”

宇文德風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默許的點了點頭:“是。”

“我,可我沒有謀反啊。”落雪呆坐在床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三皇兄呢?你和他又是怎麽回事?”風淡淡的問道。

“三王爺,那個喊我……那個在城門口攔住我的人?我怎麽可能與他扯上關系。”想到他那瘋狂的眼神及眼中的強烈占有欲,落雪就禁不住渾身哆嗦。

“是嗎?不過,三皇兄似乎對你情有獨鐘呢。自從你離開京城後,他就派了不少人尋你回來。然而,那些尋你的人卻沒有活著回來。後來,他們的衣服被人在一破廟中發現,上面沾滿了血跡,卻獨不見屍首。三皇兄由此推測他們已遭不測,此時,又有人密報說蘇家意圖謀反,證物就在蘇府中。於是,三皇兄便上奏父皇前去查抄蘇府,結果,他在蘇府中搜出了一件龍袍,大量兵器,一些與南詔往來的謀反文書,還有……前太子的靈位。此事由於關系到南詔與安儀公主,所以父皇暫時壓了下來,只是對外宣布你父親是謀反。如今,大理寺已經發文,他將於秋後問斬。”

“那我娘呢?府中的其他人呢?”落雪急忙問道。

“定遠王妃在查抄前一天突然離開王府,至今行蹤不明。而府中的其他人,能逃得逃,能散的散,剩下不能逃也不能散的,只能鋃鐺入獄了。”

聽到這裏,落雪一陣心酸,好好的家,竟在一夕之間毀於一旦。還好,娘和姐姐沒有被牽扯進來,如果不出意外,那麽,娘親很有可能是被瓊滄接走了,但願如此。

“你相信,我爹爹要謀反的事情嗎?”落雪低下了頭,不安的搓著裙角。龍袍,兵器,外加前太子的靈位,這些足以定下父親的謀逆大罪。然而,自己在府中待的時間也不短,那些東西,她怎麽就沒有發現呢。

風輕輕擡起了落雪的下巴,低語道:“想讓我不相信,就給我一個可以不相信的理由。”說完,他不懷好意地笑道,可那笑容看起來比鬼還讓她害怕。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落雪的心頭,她突然間渾身冒汗,頭腦中一片空白。

“你幹什麽!”落雪抓住風那蠢蠢欲動的手,可她的力氣終敵不過他的。風的呼吸急促起來,瞳孔間如海般深沈。他一個翻身將落雪壓在身下,喘著粗氣說道:“而你,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放開我。”落雪尖叫了起來,同時狠狠的踢打著風的身體,然而,她的動作卻刺激了風的欲望,她可以感到他身下那蓬勃的欲望,此刻正努力鉆入她的體內。

“混蛋,你放開我,你……衣冠禽獸……”落雪一邊躲避著,一邊高聲咒罵起來。孤鳴還在外面,她可不要當著他的面被侮辱。但願,她的叫聲能引來他,她多麽希望此時他能出來救她啊。

其實,落雪的叫聲,院子裏的眾人都聽到了,但礙於九皇子的身份,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去勸阻。九皇子的花名在京城裏也算有名的,在他身邊,除了行軍外,絕對少不了行樂的女子。所以,在覬覦皇位的眾多皇子中,他也被公認為最沒有威脅性的一個。可沒想到,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齷齪之事,眾人的臉上都如蒙灰般一樣難看。而一直在屋外徘徊的上官靜浩更是握緊了拳頭,眉頭皺成了一圈。落雪的叫聲不斷傳來,一波波震撼著他的心,他的記憶剎時退回十八年前的那個雪地,他痛苦的閉上了眼,十八年了,自己一直都不能忘懷那件事,不能忘懷。

終於,有人如願的闖了進來,一個冷冽的聲音隨之響起:“打擾殿下雅興了,只是,末將看到遠處來了前來搜查的衙役,為了不打草驚蛇,還望殿下緩期行事。”上官寒用他那一貫冷冽的語調說著,最後那四個字“緩期行事”仿佛是從牙根裏蹦出來似的,一個一個說的十分艱難。

風停止了動作,優雅坐起身,但落雪卻看到了他眼中的一絲意外:“怎麽,本王行事還要顧及他們嗎?也罷,被那些衙役攪得本王興致全無。”他站起身,穿上了寬大的袍子,同時望了望縮在角落裏的落雪:“少將軍,本王的這位美人有些不舒服,那就有勞少將軍代本王照看了。本王倒要出去會會那幾個衙役,看看他們到底是何方神聖。”說罷便拂袖出去了。

落雪羞辱地扭過頭去,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想不到,自己這個快踏入墳墓的人既然還要經受這種侮辱,如果剛才不是上官寒及時進來,那她可能就要被那個混蛋侮辱了。哼,什麽九皇子三皇子,到了“色”字上都醜態百出。可為什麽,進來救她的人卻不是孤鳴。

上官寒神色覆雜地看了看落雪,在確定她沒事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屋子。屋外,站著神色疲倦的獨孤遠鳴。這些天,為了藥草的事,孤鳴千裏迢迢地從京城趕來。不想一來就發生了那麽多事。剛才,他們在庭院外正交談著,忽然聽到屋子裏傳來落雪的叫聲。從叫聲上不難推測出裏面發生了什麽,可惜,在場的能夠勸動九皇子的只有三人:他,還有上官將軍父子。然而,依著上官將軍的地位及他與三皇子的關系,貿然進去必會引起麻煩。而他則皺著眉頭,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在這一刻,他不只是那個和善動人的少年孤鳴,更是獨孤家的家主——獨孤遠鳴。所以,獨孤遠鳴這個名字決定了他不能恣意妄為,他必須為他的家族負責。因此,現場能進去的人,只有上官寒了。看到寒出來後,獨孤遠鳴關切地上前詢問道:“少將軍,剛才……”

上官寒神色依舊覆雜,他看了看獨孤遠鳴,眼中閃著不明的光:“那位姑娘身有重疾,剛才便是疾病發作,獨孤公子醫術高明,可有醫治的良方?”

孤鳴的眉頭仍然皺著“不瞞少將軍,那位姑娘被人傷過心脈,一直未痊愈,且中了蠱毒,隨時都可能發作。而她的郁結過重,已成了心病,只怕……”獨孤遠鳴還未說完,就被上官寒匆匆打斷了:“獨孤公子的醫術天下聞名,有什麽病可以難得了獨孤公子。而且,聽公子所言的病癥,似乎不是難事,難道公子連這點把握都沒有嗎?”

獨孤遠鳴搖了搖頭:“她已病入膏肓,司命所屬。唯今只有解開心結,也許這會延長她的壽命。”

“解開心結?”上官靜浩不知何時走來,他那深邃的眼中似有什麽在洶湧。他沈著說道:“那就有勞獨孤公子了。本將和蘇王爺也曾有數面之緣,如今,他的家中遭逢大難,只剩下了這個孤零的小女兒。不想她年紀輕輕,卻要遭這番大難。可惜了她……”上官靜浩還想再說下去,不料房中卻傳來了幾聲“啪啪”的響聲,似是什麽東西摔碎了。上官靜浩面色微變,他向寒使了個眼色,兩人急忙進了屋。

屋內,落雪痛苦的躺在地上,身邊是幾塊破了的瓷片。那藥果然有毒,她的肚子忽然間疼的厲害,她想下床,卻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結果是直直摔了下來,還順手打碎了那盛藥的碗。現在,她的手正在汩汩的向外流血,哎,人倒起黴來,什麽東西都來欺負一把。

上官靜浩見狀,心中微微嘆息著,他走上前,把落雪抱到床上,而寒則遞過了一條幹凈的紗布,兩人輕輕地綁住了落雪的傷口。獨孤遠鳴不知何時進來了,他細心地查看了落雪的傷勢,隨即又蹲下,撚起沾有藥汁的瓷片,放在鼻間輕輕聞著。當他放下瓷片時,皺著的眉頭如畫卷般舒展開來。

“獨孤公子,她不要緊吧。”上官靜浩問道。

獨孤遠鳴搖了搖頭,嘴角邊掛起了溫溫地笑:“二位將軍莫掛心,這位姑娘並無大礙,只是……這藥量太重,她的身體暫時無法承受罷了。”

“依獨孤公子之見,她身上的蠱毒能解嗎?”上官靜浩覆雜的看著落雪,眼中劃過一分落寞。

“我的藥只能壓住蠱毒,她中的是血蠱,只要得到下蠱人的活血,蠱毒便能解了。”獨孤遠鳴說著,同時不經意地向床榻上望去。此時,落雪也睜開了眼睛,一雙水漾的眸子看向了他。那是怎樣美麗的一雙眼睛啊,宛若黑夜中燦爛的寶石,又如河漢中的晨星,而此刻,見到了自己,那雙眼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淚水,仿佛楊柳垂下的絲絳撥弄水面,攪起了一片漣漪。那雙眼,為什麽就那麽熟悉,與屢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眼睛為什麽就那麽相似。記憶中那片奇怪的空白再度襲來,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雪花飄,紅顏落 第二卷 雪落紛飛 第59章 孤掌難鳴(一)

從那天後,風再也沒來騷擾落雪。他甚至連看都不來看落雪一眼,只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出來,對外說是在養病。至於上官寒和孤鳴,倒成了落雪的常客,孤鳴會每天過來為她把脈,開好藥方後便告辭離去,竟不曾多停留。而上官寒則每天到她這裏來巡視幾番,尤其是在孤鳴出現的時候,他更是寸步不離。而上官老將軍,在他到來後便與九皇子徹夜長談了一番,第二天便告辭離開了。

院子裏已是秋葉滿地,一片落寞的蕭瑟。同時,外面的傳言也越傳越烈了,那就是南詔人就要打進來了。於是,每當落雪在院子裏散步時,都會聽到大車輪子壓在地上的“軲轆”聲,還有人們的嘆息聲。

“郡主的身體可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落雪訝異地轉過頭,看到了一臉疲倦的孤鳴站在身後,一雙眸子正溫溫的看向自己。她的臉不由得一片潮紅:“多謝獨孤公子連日來的照顧,我的感覺比以前好多了。不過,我已經不是郡主了,獨孤公子還是不要再這麽稱呼我了。”

“郡主不必擔心,陛下雖然判了王爺死罪,但念及他的功勞,並沒有撤銷他的封號,所以,郡主您的封號還是有的。”

落雪淡淡的應著,臉上卻沒有任何歡喜。死後原知萬事空,要這麽多功名利祿又能如何。她轉過頭,輕輕地問道:“你相信,我父親會謀反嗎?”

孤鳴楞了楞,這個問題,在這裏,無論回答相信與不信都不好。如果回答相信,那麽勢必會傷透她的心,如果回答不相信,那麽隔墻有耳,難保自己的話不會傳到京城裏去。

於是,他輕了輕嗓子:“郡主,您的臉色似乎有些異樣,不如,讓我為您再做一次診脈,郡主意下如何。”

落雪淒淒地笑道,她一手抱住了身邊的小樹,輕聲說道:“承蒙公子關心,只是,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只有不到半年的陽壽,公子又何必浪費那麽多在我身上呢。”

獨孤遠鳴聽了,心中沒來由的痛了起來,如萬山倒海般壓住了他所有的感覺。他啞聲問道:“郡主可有心結?”

落雪的臉上漾起了一番苦笑,並不作答。她的眼光飄向了遠方,輕輕問道:“南詔人,真的要打進來了嗎?”

“如果他們過了鵲橋山,那麽,西平將朝不保夕。”

“他們,是為了給二王子報仇才這麽做的嗎?”

“南詔人,覬覦這裏已經很久了,他們的二王子遇刺,只是個幌子。朝廷還沒那麽閑,大老遠的去殺他們的王子。”一個冷冽的聲音在落雪與孤鳴的身後響起,經過這麽久的相處,不用猜也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所以,如果能找到二王子遇害的真相,並證明那跟我們無關的話,是否就可以化解這次的幹戈?”落雪轉過頭來,一雙眼裏滿是希望。

上官寒不以為然的哼道:“那不見得。”

“但是,南詔的內憂重重,人民的日子也不好過,此次出征就是打了這個幌子。如果他們沒有了出兵的理由,那國內自然就不會答應他們出戰了。”

獨孤遠鳴在旁邊聽著,嘴上不由得浮起淡淡的笑。而上官寒一楞,隨即又擺出了那張冷臉:“笨女人。”他嘀咕著,遂匆忙向屋子裏走去。

獨孤遠鳴見狀,也不好再留,他對著落雪行禮後,也跟著離去了。院子裏,又剩下了孤單的落雪,她眼望著孤鳴離去的背影,眼中盡是惆悵。

經過孤鳴的調養,落雪覺得自己好多了。至少在走路時不會感到渾身無力了。然而,她的內心仍記掛著飛鼠、鏡兒和全城百姓的安危,她也曾私底下問過上官寒,他說那天他只帶了自己回來,其他人就不曉得如何了。依照情況來看,飛鼠和鏡兒很可能落到了那個叫鄭量的狗官的手裏。據上官寒說,鄭量是新上任的西平縣令,自父親走後又來了兩任,然而,那兩任都離奇的死在了任上。於是,鄭量來到了西平,做起了西平的縣令。

雖然鄭量剛來幾個月,但西平的百姓沒有一個不罵他的。此人劣跡斑斑,手下更養了以吳經為首的眾打手,而原來衙門裏的衙役都被這些人換掉了。這幫人在西平城內無惡不作,於是百姓們暗地裏送了他們一個綽號——“無正經”。那天帶頭前來滋事的人便是吳經。想起那天他們的悍樣,落雪就捏緊了拳頭,她不能再這麽坐下去了。反正自己還有幾個月的壽命,為了飛鼠和西平百姓,拼一把又何妨。

在這個院子裏,除了上官寒、孤鳴和宇文德風的幾個近侍外,基本上沒有什麽人了。依落雪現在的狀態,離開這裏也不會太費勁。夜裏,當萬籟俱寂的時候,落雪背上了她準備好的包袱,輕輕的從墻邊翻了出去。當她發現自己離開那個院子時,她不由得擦了擦頭上的汗,還好,沒人發現。這一次,自己又是悄悄地離開,她望著黑漆漆的院子,心中默念道:孤鳴,保重吧。後會有期,如果我還能活著見到你。

宇文德風疲憊的躺在床榻上,靜靜聽著手下的回報。這些天,他稱病閉門不出,其實暗地裏將西平城轉了個遍。如今,某人已經有行動了,而她也不甘寂寞的動了起來。本來,他是不想將她牽扯其中的,可是,既然她這麽選擇了,那就隨她吧。看來,這場好戲沒了她還真演不下去。想到這裏,他不禁冷然一笑,低聲說道: “好,那就盯住他們的一舉一動。至於她,暫時也不要動她,在那些人沒有動之前,不要傷她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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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記憶,落雪來到了她與飛鼠分離的地方。然而,由於夜色太黑,她在那裏轉了一會兒也沒有找到什麽,心中頗為飛鼠他們擔心。就在此時,一陣說話聲從遠處傳來,落雪急忙俯下身體,只見兩只明黃的燈籠飄飄過來了,同時也照出了提燈籠的人的相貌。只見兩個衙役穿著的男子邊走邊埋怨著:“這些天真背,這鬼地方不大,賊倒不少,自從那個小賊來過一次之後,那家夥竟然偷上了癮,頻繁光顧大人府上,害得咱們哥兒幾個晚上不能睡覺,還要跑出來巡邏,哎。”

另一個也嘆氣著說道:“萬事忍為上,想想咱們還有幾段時間待在這鬼地方,這些天在這裏也享了不少福,等主人完了事,咱們就可以回去了。嘿嘿,我可想死天音閣的姑娘了……”

第一個接口道:“要說回去,那也得有命,自從來了這個鬼地方,我就覺得這裏邪門。咱剛來的時候那麽多兄弟,可現在剩下了幾個?哎,只求趕緊抓住那小賊,咱也能睡個安穩覺。”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但落雪卻聽了個清楚,這兩個家夥,操著純正的京腔,又提到了天音閣,他們應該是京城人了,而且還來頭不小。畢竟京城的天音閣,不是誰都能去的。還有,他們剛才說到的那個小賊如果是飛鼠的話,那麽,他的處境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危險。只是,如果他還在西平的話,那自己又該怎麽找他呢?

落雪踉蹌著走著,晚上的風實在太涼了,她感覺自己的身上正在不斷的冒冷汗,而風吹過來,吹得她更是渾身難受。現在,她必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先把夜晚度過去再說。然而,自己的包袱裏除了一些幹糧和孤鳴配給她的藥丸外,就只有幾枚銅子了。哎,這年頭,沒什麽也不能沒錢,現在,她連住店的錢都沒有,早知道會這麽窘迫,當初應該從那個色鬼那邊順點過來的。

在一段慢行後,落雪緩緩地來到了韓大叔在西平的舊家。現如今,她只能暫居在這裏了。記得上一次來這裏時,韓大叔他們已經搬走,但家具還在,至少能提供她一個安身之所。

疲倦的落雪悄悄推開了韓大叔家的木門。然而,盡管屋子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但落雪一點都聞不到本該彌漫在空氣中的灰塵的味道。難道,有人來過了這裏?是韓大叔回來了嗎?

落雪躡手躡腳地向著屋子裏走去。韓大叔的房間,房門半虛掩著,裏面安靜的讓落雪的心“咚咚”跳起,她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門,探頭向屋內望去。屋內的大床上,被褥十分淩亂,仿佛有人在那裏睡過一樣。難道,韓大叔他們真的回來了?

落雪不禁向著屋內走去。屋子裏,一切擺放如常,並沒有什麽異樣。然而,一個黑影卻從房梁上一躍而下,直直跳到她面前。落雪嚇得一個踉蹌,但在看清來人的面目後,她不禁拍打著來人的肩膀道:“飛鼠,原來是你啊,這麽多天沒有消息,竟然是躲在了這裏。怎麽,還以這種方式出來,想要嚇死我嗎?”

“飛鼠”冷冷的看著落雪,一向抓耳撓腮的他竟變得十分沈默。感到了他的異樣,落雪擡起頭,卻不想看到飛鼠的眼中竟然多了分騰騰的殺氣。說來也快,飛鼠突然掏出了懷中的匕首,向著落雪的胸口刺去。

落雪大吃一驚,她急忙避開了這一擊,然而,“飛鼠”手中的匕首卻不斷的刺向她,招招致命。

終於,落雪被“飛鼠”逼到了墻角,她順手拿起狠狠的砸向了對方,顫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害我?”至此,她已經可以肯定,面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是飛鼠,因為飛鼠和她一樣,習的是輕功,而非傷人的功夫。

“飛鼠”的眼中仍然冒著騰騰的殺氣,他從容的閃過身,躲開了飛來的花瓶。同時,他的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一包藥粉,向著落雪盡數撒去。落雪大吃一驚,在墻角,能退的地方本來就少,她本能的躲閃開,但還是不自覺的吸入了幾口粉,頭頓時暈沈起來。“飛鼠”見狀,暗暗地嘆息了一聲,但還是尋著機會向著落雪的要害攻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黑衣人破窗而入,他手中明晃晃的劍挑開了“飛鼠”的匕首,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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