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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陌上少年(重發版)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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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臉孔——木牛與水娃。

“你們……”落雪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仿佛灌了鉛,根本擡不起來。木牛和水娃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他們上前架住了落雪,對她低語道:“老大,不要動,也不要說話,我們帶你離開這裏。”

落雪狐疑的看著這兩個童時的夥伴,為什麽他們的臉是那樣的青白,他們那攙扶著自己的手是那樣的冰涼,仿佛是從地裏剛爬出來一樣。她突然想起,木牛與水娃被抓去做成了人偶,難道說,他們倆已經……想到這裏,落雪不禁一個寒顫。木牛與水娃架著落雪飛奔著,兩旁的景物呼嘯而過,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也隨之一閃而過了。

木牛和水娃飛奔了很久,當他們停住放下落雪時,落雪發現,自己已經在鵲橋山下,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回到她的故鄉西平。想到即將回到久違的故鄉,落雪的心中就有著說不出的激動。她高興的回頭看向木牛與水娃,卻發現二人影綽綽,逐漸淡化在空氣中。

“不!”落雪大叫著,她伸手向前,想抓住他們,但抓到的只是空氣。水娃輕輕嘆息著:“老大,別費力了,其實,你早該看出來了。”他無奈地看向木牛,眼神中盡是落寞。

“老大,”木牛喏喏地說道:“你快走吧,到了西平城,你就安全了。以後也盡量不要去鬼谷,我和水娃這次碰巧救了你,但下次就不一定那麽幸運了。”

聽了這話,落雪先前的喜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好友逝去的傷痛。她低下頭,輕輕問道:“你們,過的還好嗎?”

水娃搖了搖頭:“老大,人鬼殊途,我們做鬼的自然比不上做人的逍遙。只是,老大你回去後,記得給我們燒點紙錢,找人為我們超度一下,也不枉我們的情誼了。”

聽了這話,落雪的眼淚再次滑落,面前的,可是她曾經的好朋友啊,以前他們一起打仗,一起整人,一起歡笑,一起……這些怎麽能說忘就忘。

“到底是誰,能做這種傷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情。”落雪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顫音質問道。

“那個人已經遭了報應。”木牛的聲音中夾雜著掩不住的歡喜:“他就是冥音長老,那個用吹笛控制我們身體的人。幾個月前,他因教中內訌被祭司殺死。如今,掌管這裏的是冥魘長老。”

冥魘長老?落雪皺了皺眉,暗月教中的長老還真不少。

“這個冥魘長老,比起冥音長老的陰狠毫不遜色。他控制不了誅母陣,竟然命令手下將我們的屍身全部埋入亂石之中,那個地方陰氣很重,很適合他修煉魔功,只是苦了我們,成了孤魂野鬼不說,還被束縛在了那裏,無法超生。”水娃的聲音滿是悲傷:“所以啊,老大,你千萬不要再去那個地方。一旦被某個冤魂纏上,她極有可能選你做替死鬼替她留在那裏,而她就可以超生了。”

替死鬼?落雪不由得想起了剛才離開時見到那些綽綽的“影子”,如果不是木牛和水娃,恐怕自己現在已經兇多吉少了吧。而埋著夥伴屍身的亂石,可是自己路過的那堆連阿桑達都畏懼的亂石?等等,那段清雲呢?那座破廟的消失,是否意味著他已遭了不幸?

“老大不用擔心,跟你來的那些人沒事的。”木牛如是安慰著落雪:“那些人的身邊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我們這些靈體根本無法靠近。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在保護著他們,所以,他們縱然在亂石堆那裏,卻不會有大礙。”

“亂石堆?可是埋藏你們身體的那堆亂石?”落雪吃驚的問道,段清雲他們,在亂石堆?

“是的,他們中了軟筋散,一直倒在那裏……應該無大礙。老大,太陽要出來了,我們該離開了。”水娃不舍的看著落雪,他多想再跟她說上一會兒,可惜,太陽就要出來了。畢竟,他們這些沒有形體的靈體是見不得陽光的。而這也在時時提醒著他,自己已經非人的事實。

“老大,多多保重,我們走了。”木牛拉了拉水娃,做了這麽多年的同伴,他豈會不知水娃心中的惆悵,只是,人鬼殊途,他們這輩子恐怕已無可能了。

水娃向落雪揮了揮手,他的身後,已經露出了淡淡的橘紅色的光。太陽就要升起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水娃和木牛的影子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在了似血的晨光中。落雪對著水娃與木牛消失的地方不停地揮手,直到微涼的晨光照到了臉上,這才發現,臉上涼涼的,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落雪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她擦了擦眼淚,輕輕轉身向著西平走去。西平城門此時還未開啟,一切仍在寂靜之中。落雪無力的靠著城墻坐下,眼淚還是在不停地流行。此時,她已經是又饑又渴,清晨的涼氣又不斷侵襲著她,她感覺自己嗓子好疼,身體在不停地發顫,仿佛是在打擺子。

“少將軍,我們這麽早出城,王爺老將軍他們那邊也沒知會一聲,萬一查出來,那可不大好吧。”一個瘦削的男子跟在一個少年的身後,如是說道。兩人大清早就出了城,然而,那瘦削的男子雖然看著很精神,但眉頭鎖得很緊,仿佛有什麽心事。少年聽得有些不耐煩,他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一股寒氣迅速從男子的頭蔓延至腳下,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同時腳不聽使喚的踢到了躺在城墻邊的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呻吟了一聲,聽聲音像是個女子,她一身南詔服裝,雖然身上與頭發上沾了不少汙泥,但這絲毫不能蓋住她那稚嫩的臉龐。如果沒有那些亂發蓋著,這丫頭也許算是個美人吧。男子本能的俯身拉開她的長發,卻不想聽到了來自那少年的冰冷的聲音:“我們該走了。”此刻,男子的手已經靠向了女子的額頭,哇,好燙,這個女子發燒了。

男子略有不忍,但無奈前面還有人催著,於是,他托起了女子的下顎,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將瓶中的液體緩緩倒入女子的嘴中。這個女子應該是感染了風寒,自己給她喝的祛風散也許能對她有的幫助。

落雪在昏迷中,感到有人輕輕托起了她的下顎,仿佛要餵她什麽,隨即一股清流緩緩流入自己的心田,緩解了她的病痛。會是誰,這麽慈悲?她努力地想睜開眼,卻看到眼前那轉瞬即逝的俊顏,那曾讓她午夜夢回的陽光般眸子,一如他們第一次相見,他托起她的下顎,溫柔地問道她的名字,卻在餵完藥之後,迅速離開了她。

“孤……”她努力喊著,然而,她費盡力氣也不能把那個“鳴”字喊出,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越飄越遠,直到她的目光融入了天邊熹微的晨光中。

落雪匍匐在地上,她想哭,但卻流不出一滴淚,因為眼淚剛才都流光了嗎?還是因為,她對他,已經沒有可以流下的淚水?有些人,雖然近在咫尺,但總是失之交臂,也許,我們是註定無緣。

漸漸的,來往於她身邊的人多了起來,但每個人都是匆匆而過,隱約聽到有人說道:“哎呀,南詔的難民怎麽又過來啦。這不是不打仗了嗎?”“這可說不好,聽說南詔的二皇子死在了這裏,然後他們就興師動眾的帶兵前來,定要討個公道。這年頭啊……”“聽說南詔人的兵已經到了鵲橋山下了,估計這場戰事免不了,哎,那個狗官有地方走,可我們這些老百姓可怎麽辦啊。”

眾人紛紛說著,各種聲音在落雪耳邊激蕩著,這些聲音中,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只是,她很累,很想安心的休息,突然間,一個激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這是姐姐,是姐姐啊。”聽聲音好像是鏡兒,她還在西平嗎?

落雪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擡起,在幾經顛簸之後,她被放到了一張溫暖的大床上,床邊有人,在輕輕擦拭著自己的身體,並且為她滾燙的額頭敷了一塊涼涼的布。那是鏡兒嗎?

落雪沒有力氣再想,她的頭越來越昏越來越漲了,也許,睡過這一覺,她就沒事了。想著想著,她那漆黑的意識世界裏又傳來了明姬那冰冷的聲音:“看到了嗎?那就是你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縱然近在眼前,他卻認不出你。我真不明白,你為他搭上了下半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明姬的語氣中有嘲弄,但更多的是悲傷,仿佛這麽做的人是她而不是落雪。

“我為孤鳴做的,與你為陌桑做的,同出一轍。”落雪靜靜回答道。

“可憐的丫頭,縱然你為他付出一切,也得不到他的心。一千年了,一千年裏,我還沒有一次見到你的前世得到過她所深愛的男人的心。哼哼,痛苦嗎?你剩下的陽壽已經不夠半年了,半年又能做到什麽。如果覺得痛苦,那就讓我帶你離開這個輪回,這樣你也少吃苦頭。”

落雪搖了搖頭:“不,我不會離開的。”

“生是折磨,你這又是何必。”

“就算你帶我離開這一世,我也不過是進入了下一世的輪回,就算能躲過,但下一世呢?我不想再逃避,那就讓我為這一世繼續努力。也許,我改不了與孤鳴的命盤,但我可以再為他,為我身邊的人做些什麽,譬如我的那些夥伴。”

聽了這話,明姬苦笑起來:“可你能做什麽,你的力量,怎麽能與暗月教抗衡。”

落雪沒有回答,她急切地問道:“告訴我,明姬,我該怎樣幫助木牛和水娃?至少要讓他們超生。”

明姬不作聲了,意識空間裏一片寂靜,落雪不安地喊道:“明姬,明姬?你聽到了嗎,明姬?”

“真想不到,我的後世竟然是你這樣莽撞的小丫頭。”明姬嘆了口氣:“要救他們,也不是易事。畢竟他們被壓的地方是至陰之地,弄不好還會成為替死鬼。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

“哼,辦法就是找一個至陽之人,取他的血灑在亂石堆旁以壓住邪物,在天黑之前挖開亂石,挖出他們的屍體後找一風水寶地好生埋葬。這樣,他們就有投胎的機會了。”

“可我們,去哪裏才能找到至陽之人?”

“至陽之人多出於男子,由於體質至陽,縱是邪物也無法靠近,但這種人非常難找。如果我猜的沒錯,段清雲便是其中之一。”

“段清雲?”落雪驚得張大了嘴巴,段清雲,竟是至陽之體?她的眼前又浮現出段清雲輕狂的樣子,以及他那霸道的眼神。

“是,此人的陽氣至純,而且身邊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保護他,恐怕大有來頭。”

“也就是說,只要能取到段清雲的血,那我就可以幫助水娃他們了?”

“如果是段清雲,那倒不必。因為,段清雲的身邊有股強大的力量,所以,只要他守住石堆,想必那些邪物也不敢造次。”

落雪“嗯”了一聲,此時,她的耳畔傳來了男女激烈爭吵的聲音,且越來越大,明姬嘆了口氣:“既然你不願跟我走,那以後的事情就好自為之吧。好了,快點回去吧。他們可是等急了。”說罷,落雪身後仿佛多了一只無形的手,將她直直向前推去。

落雪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天昏地轉,自己仿佛在瀑布中急速下落。她忍不住“啊”的大叫起來,同時,眼前出現了一片白光,那光圈越來越大,耳畔的叫聲也刺耳了起來。

“姐姐,你終於醒來了。”鏡兒看到微睜開眼的落雪,高興的喊了起來。她的身邊,站著滿臉驚奇的飛鼠,剛才,落雪的身體由滾燙變得異常冰冷,弄得他以為落雪死了,還難過的差點哭出來,可鏡兒卻情緒激動的跟他吵了起來,說他老大沒有死,只是睡過去了,睡過去了。還好,老大她終於睜開了眼,看來她沒事了,沒事了。

“鏡兒,你們……”落雪想張口詢問,卻不想嘴裏幹燥異常,仿佛一片荒涼的沙漠。

“姐姐,你別說話,先把它喝了吧。”鏡兒體貼地扶起落雪,同時另一只手端起一個小茶杯,裏面盛有半杯清茶。落雪本能的張開了嘴,慢慢地將那半杯清茶喝下,頓時感覺喉嚨裏舒服了不少。

“姐姐,你可把我嚇死了。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開始時燙的嚇人,後來全身又冰的嚇人,我們真以為你……”她狠狠瞪了一眼飛鼠,都怪這只蛤蟆,沒事就會瞎咋呼,聽說姐姐通體冰涼後,他竟說姐姐死了,哼,真是蛤蟆嘴裏吐不出天鵝肉!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落雪一邊輕抿著清茶,一邊轉頭問道。

“姐姐,這可真是巧合。那天早上,聽說南詔人要打過來了,很多人都攜著家眷行李往外跑。我們出城看時,看到一個女子躺在城墻邊上,我看那女子很像姐姐你,就湊了過去,想不到,真的是姐姐你啊。”鏡兒說到這裏,聲音不免有些顫抖,更夾雜著藕斷絲連的驚喜。

飛鼠看了看鏡兒,沒有作聲。落雪溫溫的伸出手,在鏡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小鬼頭,快點告訴我西平現在的形勢吧。”

鏡兒點了點頭,有板有眼地說道:“姐姐,這城裏一直就不太平,前些日子,你莫名其妙的失蹤,我們急得到處找你,卻都找不到,而那誅母陣,也隨著消失了。原以為繃緊了的弦能松弛下來,可誰知邊關又傳來了告示,說什麽南詔軍隊偷襲邊防駐地,因此征召附近的青壯年男子入伍,如有逃兵役者將被嚴懲。結果因為身後總跟著某人,我們的日子過的真是提心吊膽。”說罷,她朝飛鼠做了把鬼臉,又旋即轉頭無辜的看向落雪。要知道,這些日子鏡兒和那只蛤蟆沒少折騰,因為縣衙裏的捕快,沒少在這裏抓人。有時男丁抓不夠數,就連青年婦女也一起擄了去。提到那個坐在縣衙裏的狗官,西平城裏的人無不咬牙切齒。為官者,上不能保護自己的子民,下不能對住自己的良心,哎,這官做的,真夠臭。

“那孤鳴呢?他怎麽樣了?”落雪想起自己在昏迷前依稀見到的那個影子,是他嗎?

“哦,老大失蹤後,獨孤公子和瓊蒼祭司急忙追去了。可是,瓊蒼祭司不久後就護送獨孤公子回來了,獨孤公子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休養了好久才有了些起色。後來,從京城傳來了份急件,他看了後,急忙回了京城,之後就沒有回來過。而瓊蒼祭司,他一放下獨孤公子就匆匆離開了,臉色挺凝重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麽。”

“那雨翎呢,她在哪裏?”

“雨翎?”鏡兒楞了楞:“姐姐說的,可是跟獨孤公子一起離去的那個女孩?”

落雪看到她的反應,心中暗自奇怪,按理說,雨翎與鏡兒同在一個村子裏,就算不經常來往,也應該比較熟悉。而鏡兒的反應,卻像根本不認識雨翎似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鏡兒,鏡兒喊她“蘇姐姐”,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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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諸位的支持,讓大家久等了。

這些天,秋海棠忙於寫論文與期末考試,剛剛才抽開身,下個月還要提前返校接受高考閱卷培訓。所以,真正忙完要等到3月份了,秋海棠會努力補全下面的,爭取在3月份把第二卷更新完。

最後,祝大家新春快樂,也祝願我們美麗的祖國,09年平平安安,不要再發生什麽災禍了:)

雪花飄,紅顏落 第二卷 雪落紛飛 第56章 西平驚變(一)

落雪正暗自尋思著,突然,她的頭變得十分沈重,一股濃濃的倦意席卷了她的意識。大概是身體仍無覆原吧,落雪輕輕的打了個哈欠,困意好濃。鏡兒見狀,急忙為落雪蓋上被子,體貼的探了探她的頭,還好,不是太燙,也不是太涼。

落雪覆雜地看著鏡兒,她依稀記得自己在臥床時,有人在輕輕地擦拭自己的身體。看樣子,應該就是鏡兒無疑了。一個細心照顧自己的人,會有問題嗎?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老大,那我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飛鼠神色覆雜地看了看鏡兒,示意她出來。

“你要出去嗎?”鏡兒看了看飛鼠的行頭,不解的問道。

飛鼠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尷尬:“對,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你好好照顧老大。”

鏡兒眼波一轉,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她低下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了先前的厭惡,輕聲說道:“那你小心點。”

落雪在床上不安地輾轉反側,她的耳邊,總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先是有人悄悄從房裏出去,然後又躡手躡腳地回來,在她的床前坐了一會兒後,那個人又不安地站起躊躇著出去了。落雪甚至清楚地聽到了那人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下都預示著那人的緊張。她是鏡兒吧,可她為何這麽心神不安呢?

隨著鏡兒的離去,落雪的耳邊安靜了許多。她的意識中一片安靜,終於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夢鄉。夢中,她仿佛回到了童年的西平,在城外那無際的草地上,姐姐牽著她的手,快樂的奔跑著。“老大,”聽到那熟悉的喊聲,落雪轉過頭,看到飛鼠,水娃,木牛呼呼的跑了過來,他們一如既往的跟著自己的身後。然而,當她再次轉過頭來時,身後的一切卻墨黑一片,飛鼠,水娃,木牛都看不清了。“姐姐,他們……”落雪驚慌的搖了搖拉住她的姐姐,不想一只巨鷹沖過來攫住了蘇冰兒的身體,挾持她向著遠處飛去,瞬間便消失了蹤影。“姐姐,”落雪驚叫著,急忙追過去。不想,她的腳下一陷,仿佛被什麽東西拉住了,隨即,大地震動著,整個夢境都隨之顫抖起來。

驚恐之中,落雪發現自己仍然躺在那張床上,只是,由於剛才的夢魘,她已驚得滿身是汗,身體也感覺好多了。鏡兒與飛鼠不在房中,落雪面前的木門虛掩著。幾縷從木門中透出的斑駁月光告訴她,又是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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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西平,由於這些天的折騰,已經沒有多少人在街上晃了,一貫熱鬧的夜市失去了往日的喧囂,偶爾幾聲“嗷嗷”的貓叫,讓這個夜晚更加淒涼。

在黑夜的掩護下,一個小小的影子,懷中鼓鼓的,一個跟頭從房中翻出,身後緊隨著狗群的狂吠,隨即是繁雜的腳步聲。不好,被發現了。飛鼠的額頭上泌出了汗珠,自從跟了老大,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順過東西了。可如今,為了老大的病,已經花光了他與鏡兒身上的所有盤纏,也就是說,如果弄不到盤纏,那麽他們明天就要喝西北風了。想不到,他堂堂一代飛俠竟然淪落到偷盤纏的份兒上。既然要偷,那就偷那個狗官的吧。今夜,那個狗官果然沒讓他失望,書房裏滿是珠寶與裝著銀子的箱子,可惜那個狗官沒有把這些值錢的東西轉成銀票,不然,他一定把那個狗官偷個精光光。

然而,飛鼠還未翻出大院,一張巨大的網“嗖”的落了下來,將他緊緊困住。一個瘦削卻滿眼精光的男子走出,冷冷看著飛鼠,怒喝道:“好大的膽子,竟偷到了本官的頭上,可是誰人指使你來!”

飛鼠“啐”了一口:“你這個狗官,貪了那麽多民脂民膏還不滿足,百姓們都被你逼得活不下去了。要是前任蘇大人知曉你的作為,必將你剝皮。老子今天來就是劫富濟貧,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殺要剮隨你。”

男人聽了,哼笑著說道:“蘇大人?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你那個蘇大人,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如果是蘇源真派你來的,那留著你也沒有用了。”說完,他向手下使了個眼色,一段寒光直直砍向飛鼠。

飛鼠本能的躲避著,然而,被困網中的他縱有輕功亦不能施展,只能木木的躲避。突然間,一個煙花彈被扔掉了院子裏,煙花如流星般飛了出來,照耀著在場每個人的眼睛。就在大家楞神的瞬間,困住飛鼠的那張網被劃了道大口子,裏面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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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裏逃生的飛鼠狼狽的逃了回來。當他進入院子時,鏡兒已經坐在門口了,她托著腮,不時地瞥向外面。在看到飛鼠後,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土,快步向屋內走去。

“老大,”飛鼠跟著進了屋,欣慰地看到落雪好好的坐在床上,臉上的氣色比起走之前好多了。此時,鏡兒掀開門簾,手上托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三碗香噴噴的面,一碗放到了落雪的面前,一碗端到飛鼠的面前示意他拿下,而剩下的一碗她則徑直端了出去。

“飛鼠,你剛才去哪裏了?”落雪見他臉色不好,急忙出聲問道。

“老大,沒,沒什麽,我出去買了些東西,我……”正當他想說下去時,一陣粗魯的敲門聲響起。只聽到門外有人不耐煩地邊敲門邊喊道:“開門開門,快點開門。”

飛鼠變了變臉色,急忙向另一間房中走去。而鏡兒則神色平靜的前去開了門。當門被打開的剎那,幾個兇神惡煞穿著衙役服裝的男子簇擁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這個男子身著便裝,他狠狠推了鏡兒一把,徑直走到落雪的床前,喝道:“搜,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落雪靜靜地註視著這群在她面前翻箱倒櫃的衙役,他們雖穿著衙役的衣服,但落雪以前卻從未見過他們,無論是在衙門裏還是西平城中,落雪都沒有過於他們的一點記憶。他們應該不是西平人,又怎麽會成為西平的衙役?原來的那些衙役叔叔們又在哪兒呢?

在將屋子翻了底朝天之後,衙役們似乎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或人,只能悻悻的走開了。在走之前,為首的男子仿佛想起了什麽,他忽地轉過頭,看向落雪,在端詳了她一陣後又拉起鏡兒的衣領細看了番,終是疑惑的走了。

確定他們走遠後,飛鼠從房梁中跳下,稚嫩的臉龐仍顯得驚魂未定。他上前對落雪說道:“老大,我看這裏也不太平,要不,天亮後我們出城離開這裏吧。”

落雪看著飛鼠的眼睛問道:“飛鼠,他們可是來找你的?”

飛鼠無奈地看了看鏡兒,然後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般低下頭:“我去了趟那個狗官的家,原想著順點東西,可卻被他們發現了。結果被他們網住,我這條小命差點就沒了。若不是有人扔了個煙花彈掩護我跑的話,也許……”

“知道這麽危險,幹嘛還要去?”落雪皺起眉頭,這個飛鼠,怎麽就是改不了偷呢。

“老大,我……”飛鼠漲紅了臉,有些話,總是說不出口。

“姐姐,飛鼠說的有理,剛才,我看那個家夥眼神有些不對勁,只怕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了,我們還該迅速離開這裏才好。”一直默不作聲的鏡兒發話了,她的話迅速引走了落雪的註意力。落雪嘆了口氣:“也好,那我們趕快收拾一下吧。”

由於三人的東西不多,除了幾卷鋪蓋,倒沒什麽需要打理的了。飛鼠背著鋪蓋,鏡兒則扶著落雪,同時她將一樣東西塞到了落雪的懷中:“姐姐,這是你上次留下的匕首,我們也沒用著,如今終於可以物歸原主了。”

匕首?落雪忽地想起,在自己跟著瓊滄和飛鼠前往誅母陣的那天,由於放心不下鏡兒,她便將姐姐贈與的那把匕首給了鏡兒,以備防身。而如今,這把匕首加上一直揣在懷中的月神引,倒把自己的衣服鼓了起來。

然而,就在飛鼠推開房門的剎那,三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門外,立著一圈穿衙役衣服的人,為首的那個正是帶人搜查他們的男子,那家夥滿眼精光,下巴特別大,笑起來時下巴上的肉仿佛一條肥蟲在爬呀爬。如今,那條肥蟲已經開始爬動了。只聽那人大笑道:“呵,看來今天的收獲不淺,不僅抓到了偷東西的賊,還抓到了南詔的奸細。來呀,快把他們抓起來。”

他剛發完號令,衙役們便如餓虎般撲向了三人,落雪見勢不好,急忙打起精神,大叫道:“飛鼠。”同時示意飛鼠抓住鏡兒,兩人屏住呼吸向上一跳,直直拉著鏡兒跳到了房頂。

然而,三人還未喘口氣,就有幾個衙役不甘示弱的跳了上來,他們手中的利刃反射出寒光,直直照的三人心中發毛。

“飛鼠,你帶著鏡兒先走。我拖他們一會兒。”落雪對著飛鼠輕聲說道。同時手伸向懷中,悄悄將匕首拔出。

“老大……”飛鼠欲言又止,心中愧疚不止,都是他,都是他的草率害了她們。

“別說了,看在我是郡主的份兒上,他們不會為難我。你們快點走吧。”落雪皺了皺眉頭,其實,剛才的那一跳已經耗盡了她的力氣,她已經走不了了。

“還不快走。”落雪輕喝道,同時推了他們一把,自己則踉踉蹌蹌的走上前:“我是定遠王的女兒,今日訪舊來此。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郡主無禮,難道,你們就不怕本郡主參你們嗎?”

為首的男子在下方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你還是郡主嗎?哈哈。難道你不知道你的父親因為謀反,已經下獄了。”

“謀反?”落雪一陣天暈地轉,父親謀反?這不可能。

男人大笑道:“看來天公對我吳某不薄啊,今日但凡捉到此女者,將得賞銀五百兩。”

落雪回頭看了看飛鼠他們,只見他們呆呆地仍立在那裏。她一個狠心,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向著對面的房頂翻去。

雪花飄,紅顏落 第二卷 雪落紛飛 第57章 西平驚變(二)

落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對面的房頂翻去。眼看就要接近那裏了,可是突來的眩暈讓她無法自持地向下落去。周圍一片呼呼的風聲,下面就是黑色的大地了,落雪絕望的閉上眼睛,想不到自己活了十七年,最後竟然落了個摔死的下場。但願在落地的那一刻先著地的不是腦袋,不然自己做鬼的樣子一定難看死了。

“老大,”飛鼠大叫起來,很少流淚的他眼睛不知不覺的濕潤了,他慌張的一心想沖過去,卻被鏡兒從後面抱住:“別過去,來不及了。”鏡兒的聲音很顫抖,她哭了嗎?

在落雪的身體即將與大地接觸的那一刻,一個暗黑的影子敏捷的接住了她不斷下落的身體,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迅速跳進了前方的黑暗裏。

見此情景,飛鼠喜極而泣,抹著眼淚加鼻涕念道:“老大……”

這句不大不小的話引起了房上其他人的註意,那些衙役轉而持著利刃向他撲過來。

鏡兒見狀,急忙拉起飛鼠,不想她一個站不穩,結果“唰的”向房下滑去。飛鼠也受她牽連,跟著一起滑了下去,在大小兩聲“啊”的慘叫後,一切歸於沈寂。

仍然楞在房頂上的衙役終於回過神來,紛紛跳下查看,然而,下面除了幾堆幹草,哪兒還有人的影子!為首的男人氣急敗壞,他跺著腳說道:“肯定跑不遠,搜,挨家挨戶的搜,我就不信找不出他們。”

落雪被那暗影抱著,疲憊的她已經說不出一句話,此刻真想安心的閉上眼睡個安穩覺。盡管那個暗影渾身散發著冷冽,但卻帶給她似曾相識感,讓她覺得內心很舒坦。落雪就像小貓似的無力的倚在他的懷中,眼皮逐漸沈重起來。

“她不會醒不過來了吧。”昏迷中的落雪聽到了這個冷冽的聲音,心頭不由得一動。每個人的聲音都有獨特的地方,能用標準的京腔說出這麽冷冽的話的人,只有一位了,只是,他怎麽會在這裏?

想著想著,忽然頭部一陣刺痛,那刺痛越來越厲害了,刺得她不由得睜開眼睛。只見幾個模糊的人影不停地在眼前晃悠,他們的臉交相重合著,一時看不清楚。就在此時,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進入了她的視線,是他!他怎麽會在這裏!原來,那天在城墻邊見到的人,不是幻覺,不是夢,他在這裏,孤鳴,他在這裏。

“獨孤公子的魅力真是不小,到哪裏都少不了為你傾情的女子。”一個虛弱的男聲從後面傳來,聲音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怒意。隨即有人上前扶住了他,細聲說道:“殿下身體剛有起色,外面又寒,小心著涼……”之後又有很多人聲,但落雪什麽都聽不進去,她的眼睛,始終望向那讓她心酸心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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