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倦鳥歸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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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父親就因公事被皇帝陛下召去了。而雪兒則留在家裏照顧母親。蘇母的神色比以前好多了,每次看到雪兒,她都會露出慈祥的笑容。雪兒的心裏微微痛楚,她總想問母親那個她一直想開口問的問題,但卻始終無法開口。蘇母看著躁動不安的雪兒,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雪兒,”她低低開口道:“在想什麽?”雪兒的身體一晃,吱吱唔唔道:“沒,沒想什麽。”雪兒瞅了母親兩眼,看到母親的眼裏盡是擔憂之色。也許,這個時候問這些不好吧。雪兒微微搖了搖頭: “娘,我……我有事,先退下了。”說罷便匆匆地離開。蘇母看著她離去,眼裏的擔憂更深了。

雪兒在府裏漫無目的地亂走,她不知道要去哪裏該去哪裏,但心中的疑問依然存在。她似乎又後悔當時沒有問個明白。走著走著,雪兒似乎走到了母親經常誦經的佛堂前。她心裏正煩躁著,但當看到佛像時,她的心裏就能慢慢平靜下來了。她輕輕走入佛堂,點上了一炷香,雙手合十對著佛祖,心裏默默念著:“佛祖,不管發生什麽事,請您一定要保佑爹娘姐姐平安哦。”不知為什麽,此時的雪兒突然有了想要擡頭的欲望,她沒有克制住欲望,於是緩慢地擡起頭,煙霧渺渺,朦朧中,她似乎看到佛像的眼睛裏竟流出兩行水一般的液體。佛像,竟然會流淚?雪兒揉著自己的眼,跳到案臺上正想再看清楚一點時,門外傳來了小翠的聲音:“王妃,您慢走。”天啊,雪兒大驚,自己現在正在案臺上,被娘看到不被罵死才怪。於是她一飛身躲到佛像的背後。蘇母進入佛堂後,小翠識相地離開了,臨走時順便把門帶上。偌大的佛堂裏只剩下了蘇母和躲在後面的雪兒。

蘇母虔誠的跪下,對著佛像三叩首之後,她從案臺下取出一個木牌。她擦拭著木牌,對它喃喃自語道:“小姐,柳艷又來看您了。小姐啊,你走得那麽早,把雪兒托給了我,而今,她長大了,我卻越來越無法控制她。原以為把她帶到身邊會管的住她,可……哎,沒想到她卻被卷入這場風波中,難道十八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嗎?我一直把雪兒視如己出,我已經失去了冰兒,不能再失去雪兒。小姐,您若在天有靈,就請保佑雪兒吧。”說著說著,蘇母的淚水流了下來。雪兒這丫頭實在命苦,她所遭受的實在太多了,自己答應小姐照顧雪兒,但千算萬算,還是讓雪兒步入危險中,一想到這裏,她就十分懊悔。“小姐,”她又哽咽著說道:“雪兒今日很奇怪,她……雖然她不是我所出,但她的心事我還是知道一點的。小姐,我好擔心雪兒會……知道真相後會做出傻事。”她繼續哭著,殊不知佛像後面的小人兒正在劇烈的顫抖,原來,明姬沒有騙她,忘憂老人也沒有弄錯,她,確實不是爹娘親生的女兒。兩行滾燙的液體,在雪兒的臉頰上流過。耳朵裏嗡嗡作響,母親後來說的話她竟沒有聽到。聽不到,又能如何?當一個人,得知養育自己十幾年的父母不是親生的,心裏又能好過到哪裏去。

雪兒忘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佛堂,她只想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改變了她命運的地方。如果不來京城,她就不會失去冰兒,就不會看到侍衛們死在她的面前,那些無辜的村民也不會因她慘死。而她,也不會為了孤鳴而莫名的心傷。孤鳴,此時應該在陪著雨翎吧。回到房間後,她微微閉上眼,孤鳴那陽光般的眸子又閃現在她的面前。“孤鳴,”她囈語著,看來自己真的喜歡上他了。不知為何,屋內突然躥動著一股詭異的氣息,這讓她遍體冰涼。她不禁回頭尋找那氣息的來源,但剛一回頭她的唇就被人狠狠攫住。“嗯……”雪兒驚恐得想要逃脫,但一雙大手卻把她緊固在他的懷裏,一個讓她感到溫暖的懷抱。良久,他終於放開了她,清醒後的雪兒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環抱著他的腰,小臉登時一片暈紅。而他此刻也摘下面罩,他,竟然是九皇子宇文德風。

風的臉色稍微有點怒氣,他冷冷地問道:“孤鳴是誰?”雪兒一怔,她想起了風放她走時說的話:“以後你就叫我風,安心點丫頭,我放你回去的這幾天不要招惹其他人。”她不由得想要推開他的桎梏,但卻被他越抱越緊。“放開,”她低喝道:“這是在定遠王府。”風露出魑魅的笑容,仿佛那笑容要將眼前人吞噬一般:“不放的話,你又能如何?如果有人進來看到你與我衣冠不整地抱在一起,那……你說定遠王會怎麽做呢?”“你什麽意思?”雪兒臉突然繃緊。他低聲笑道:“沒什麽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小動作只會讓你更快成為我的女人。”他盯著她,眼神突然變得炙熱。這些天來,他一直關心著她的動向,若不是一直忙著南詔的事,她也許已經成了他的人。知道她中毒後,他也命人尋找金線草,然而,金線草卻在一夕之間被盡數買走。這讓他十分起疑。更奇怪的是,買草的人像是人間蒸發了般,他的手下竟查不到一點線索。上個月,他護送安儀公主去了南詔,但依然悄悄派人關註她的動向。隨後來的消息卻讓他吃緊,她的車隊才離開京城幾天,就中了埋伏,侍衛悉數慘死,她與侍女失蹤。那個時候,他仍在護送公主,無法脫身。但他的心裏卻揪的很緊,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在意這個丫頭。但她的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他欲罷不能的力量,吸引著他,想要緊緊抓住她不放手。當把公主平安護送至南詔後,他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在得知她平安回來的消息後,他按耐不住潛入她的房中。可惜,他卻聽到了一個令她囈語的名字。孤鳴,這個名字給予他似曾相識之感,但卻忘記在哪裏聽過。不過不管他是誰,自己想要的人兒就在眼前,他知道,自己是絕對不會對她松手了,至少現在不會。

“丫頭,”他溫熱的氣息徘徊在她的耳邊,弄的她又麻又癢,無論她怎麽轉頭都躲不掉。雪兒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心想這個家夥可真是霸道,霸道得真讓人討厭。而這個討厭的家夥此時正戲謔著欣賞著她因為氣憤而憋紅的小臉,繼續低語道:“告訴我,這些天裏你到底遇到了什麽,還有,不許說謊。”說這些話的同時,他環抱她腰身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腰身的緊致讓雪兒的呼吸也變得緊俏起來,此時,她正在那個人的懷裏,雖然,有點舒服,但,她是不能倚靠的。於是,她沈聲說道:“想知道可以,不過,你要先把手松開,我被你勒的好緊,都快喘不過氣了。”他魑魅的笑了笑,手上的力道松了,但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雪兒不想做過多的掙紮,她知道反抗會激起他的征服欲,他畢竟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子,父王又能拿他如何。不過,她也沒有打算讓他繼續欺負自己。於是,她轉過頭,喊了一聲:“三王爺,你別過來。”聽到她喊“三王爺”,他原本箍緊她的手一松,雪兒順勢鉆了出來,跳到了門口——她認為很安全的地方。風的手仍然維持著緊箍她的姿勢,但在反應過來之後,他的眼裏更多地蒙上了一股怒氣。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我嗎?他緩緩地張開嘴:“如果你敢逃離這個門,不管你跑多遠,我都能把你抓回來。”他的眼裏閃動著怒火,這讓雪兒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但剛才他的眼裏也閃著火焰,不跑一定會被他烈火焚身呢。不過,如果現在跑了,那自己的情況也會大大的不妙。想到這裏,雪兒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下,也不顧所謂的淑女形象,大咧咧地開口道:“你要我從哪裏說起?”他的眉動了動,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掩飾住了。須臾間,他的嘴角輕輕地上揚,在張合之間吐出兩個字:“全部。”

原來講故事也不輕松,雪兒悶悶地想,她給這個不速之客念了一個多時辰的“故事”,她盡力把故事說的冗長點無趣點,可面前的人卻聽的津津有味。不知為什麽,在故事的開頭,她竟下意識的躲避了皇宮裏那條地道的故事,直覺告訴她,有些事不是可以隨便說的。於是,她便從在客棧裏遇到孤鳴的那一刻說起,但每次提到孤鳴,他的眼裏就會浮出一股戾氣,看的她心驚膽顫的,還好她後面講到了雨翎,她暗示性地提到孤鳴與雨翎的關系,但他的臉色卻一直陰沈著。當然,在講到三王爺和那個黑衣人的時候,他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一雙眸子幾乎要噴出火。坐在這個人面前,才真是如坐針氈啊,雪兒輕嘆了一聲,現在她對“如坐針氈”這四個詞太了解了。當她講完這個故事時,他的臉上閃著無數種覆雜的情緒,種種相交錯,竟讓她看不透。也難怪,這些人,她能看透的又有幾個?雪兒轉過頭去,屋裏已經黑了,她的肚子也開始叫了起來。聽到肚子抗議似的呼喊,她尷尬地扭過頭去,卻不想脖子裏掛的珠子竟掉了出來,一陣冰涼湧上了雪兒的心頭,屋子裏,似乎再次寒冷。

風坐在她的對面,正死死地盯著她胸前的珠子。雪兒低下頭,看到珠子正在發出詭異的光,自從那次在地道裏兩珠合並後,珠子就很少發光,而這次,她不禁伸手摸向珠子,但手剛觸到它,一股冰涼的觸感就傳來。她收回了手,指間依然有剛才冰涼的觸感,但下一瞬間,她的手就被一溫暖的大手捂住,這雙手,雖然看起來很光滑,但手上卻布滿繭子,雖然感覺粗糙,但卻給予了她說不出的溫暖。她擡頭望向手的主人,而那人,也在探尋般地看著自己,良久他開口道:“這顆珠子,是從哪裏來的?”雪兒直覺地想抽出手,但那雙握著自己小手的大手卻是那樣的緊,她眉頭一蹙:“我娘給我的。”他依舊盯著她,仿佛想探尋她是否說了真話,然而,外面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打亂了他的思緒,小翠急促的叩門聲從外面傳來:“郡主,郡主。”剎那間,那雙溫暖的大手從雪兒的手上抽離,風對著她魅惑一笑:“安心點,丫頭,我還會來看你的。”說罷便飛身從後窗跳了出去。小翠的叩門聲仍在繼續,雪兒回過神來,急忙起身打開門,只見小翠焦急地站在門外,看到雪兒她急忙迎了上去:“郡主,不好了,王妃,王妃她暈過去了。”

雪兒大吃一驚:“怎麽會,娘怎麽會暈過去?”小翠一邊用手帕擦淚,一邊哽咽地說:“晚飯時候,郡主您遲遲不來用餐,王妃正奇怪著呢,便催奴婢來看郡主,奴婢想起郡主您下午從佛堂裏出來的樣子,很嚇人,就對王妃說郡主可能病了,她從佛堂出來後神色就不對。王妃一聽,突然拉住奴婢的手,問奴婢是什麽時候見郡主從佛堂裏出來的。奴婢說是從王妃離開後不久,王妃聽了後,當場就暈了過去。奴婢……”小翠繼續哭著,當她再次擡起頭時,雪兒已經不見了。

一切的疑團,也許還是自己前來才能解開。但是,被蒙蔽了十幾年的身世裏,又有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呢?世事如戲,誰又是幕後的那張翻雲覆雨手。正如此聯所雲:“善惡報施莫道毫無前世事;利名爭競須知總有下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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