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捉蟲)

關燈
何清臉上的淚花和嘴角洋溢的笑容清清楚楚,誰想到顧應樓退了一步,大家都沒反應過來,他就和後面的陌生人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這小保姆看著清瘦,撞過來的動力還挺大,懷酒踉蹌了好幾步,兩個人險些滾到地上去。

大家都沒再買奶茶了,那一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們,恨不得掃描出這幾人的愛恨情仇,在現場循環播放。

那個花臂大漢也楞了楞,狐疑地看著懷酒,“你就是顧應樓?”

“……???”

懷酒一臉懵逼,在心裏把男主罵了八百遍。

他剛想否認,小保姆忽然輕輕地拽住了他的袖子,那眼神又無助又可憐,跟一頭被欺負過的小鹿似的。

這段時間裏他給顧應樓打了無數電話,每一次都被掛斷,最後直接拉黑,微信短信一個不回,何清怎麽都想不通,一直擔心是不是顧應樓家裏出了什麽事。

可是剛才花臂出來刁難自己的時候,顧應樓明明出現了,卻在一旁冷眼旁觀;當他高興地撲過去時,顧應樓更是閃現就跑,跟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何清越想越難受,心裏憋著一口氣,故意避開了顧應樓的目光。

他也是個有自尊的人,不愛幹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更不用說,之前還是顧應樓主動追的他。

“……”

懷酒為難地看著何清,又看了看顧應樓。

他想直接松手,可是小保姆好歹是正牌受,男主現在是失憶狀態,要是萬一以後重新想起來,又記起自己還為難過他的心上人……這不是找死嗎?

懷酒一想到自己未來躺在病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景象,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我是。”

他微微咳了咳,把何清推到自己身後,又擺出一副男主同款的冷淡臉,“可你又是什麽人?”

懷酒長得面嫩,雖然個子高,但是看起來就是個正在念書的乖學生。

“原來……”

花臂一眼就看穿他們倆在說謊,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的兩人,忽然扭了扭手腕,露出一個痞痞的笑,“傳說中身價上千億的顧總,是個小白臉啊。”

顧應樓:“……”

是啊,你說對了。

不僅是個小白臉,還不是個男人。

懷酒心裏腹誹了兩句,嘴上卻很毒舌,“有些人長得醜也就罷了,還窮……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麽。”

“你說什麽?”

花臂的臉色登時就變了,他的確是沒有顧應樓有錢有勢,可是面前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孩明擺著就是個冒牌貨,瘦得跟個竹竿似的……就這樣的人,還敢來嘲笑他?!

這漢子的火氣蹭蹭蹭地往上冒,頓時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粗壯的手臂揮到半空中,看著那軌跡就覺得害怕。

然而還沒落下,一只白皙的手穩穩地扛住了花臂的手腕。

懷酒一臉平靜。

原主的身體素質不是很好,但好在他小時候學過柔道和空手道,單手輕輕松松就卸掉了花臂的力氣。

“我說過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他微微垂下眼瞼,冷哼了一聲,“我說是顧應樓,那就是。有種你就去投意見信,看看這麽一點小事,會不會影響公司的股價。”

顧應樓:“…………”

“……”

花臂胳膊擰不過大腿,恨恨地走掉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何清終於舒了一口氣,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謝謝你幫我。”

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一不小心就被懷酒截了胡。

他心裏有些忐忑,悄咪咪地偷看了顧應樓一眼,“……不、不客氣。”

“你能留個電話號碼給我嗎?”

何清像是完全無視了顧應樓一般,從自己的圍裙兜裏掏出一個可愛的便簽本和一只水筆,遞給懷酒。

他鞠了一躬,“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你是這附近的學生吧?下次我能請你喝杯奶茶嗎?”

“???”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男主發癲亂跑劇情也就算了,小保姆你可千萬不能罷工啊!你要是也自暴自棄了,我還怎麽回家?!

到了這個地步,懷酒幹脆指著顧應樓,實話實說,“其實我是他的未婚夫,救你是舉手之勞,你不必在意。”

何清微微一楞,目光順著他的手指,一路上移,最後落在了顧應樓冷淡的臉上。

“…………”

小保姆和懷酒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漸漸又褪成了慘白。

最後一扭頭,跑了。

可憐孩子,估計受到的打擊不小。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懷酒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越想越氣,幹脆把顧應樓拽到馬路一邊,左右看了一眼都沒人,氣勢洶洶地問,“你為什麽剛才要躲?”

顧應樓近一米九的個子,看比他小半個頭的懷酒,眼瞼微垂,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很欠揍。

“不為什麽。”

他反問,“有個人要撞到你,你不躲麽?”

“……”

懷酒失語了片刻,乍一聽覺得是這樣沒錯,可是仔細想想又不對,差點被這狗男人帶跑偏。

“這不一樣,你的小情人都叫你的名字,還跑過來向你求救了。”

他語重心長地教育男主,“而且人家還是因為和你的戀愛關系,受到了別人的騷擾,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幫一把啊。”

於情於理……

記憶中,也有人這麽對顧應樓說過。

當時的他還是太子的伴讀,因為滿腹才學,深得陛下和太子的盛寵。

顧家沒落後,為了保住大公子顧雪林,父親和母親雙雙跪在他的面前,求他在聖上面前替他兄長多說兩句好話。他們連鼻涕帶淚說了一大通,裏面就有‘於情於理’這四個字。

可是當自己在祠堂中替那人受杖擊之痛時,怎麽從來沒聽人說過‘於情於理’?

“他不是我的責任,我也永遠不會為了別人負責。”

顧應樓的臉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中帶了兩三分鄙夷之色,“更何況,你才是他要找的‘顧應樓’,不是麽?”

他眼神中帶著淺淺的怨恨,似乎面前站著的,是他的殺父仇人。

“我那是……”

懷酒本來還小嘴叭叭叭的,頓時被那眼神嚇得汗毛直立,發熱汗的手心都涼了三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顧應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懷酒一個人站在原地,他怔了許久,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放下來時指尖和手掌上全是冰涼涼的汗珠。

·

顧應樓說走就走,連司機帶超跑拐得一個不剩。

懷酒迷茫地站在馬路牙子上吹冷風,手上還舉著兩杯熱乎的珍珠奶茶。他在人來人往的車流中搜尋了五分鐘,最後終於認清了事實,自己打了輛滴滴回家。

滴滴司機把車停在顧家老宅的大鐵門外,就進不去了。懷酒下車去按了鈴,沒過三秒,可視電話就立馬接通了,對面出現了張姨的臉。

“小少爺!”

張姨又驚訝又驚喜,還有片刻的手足無措,“你是怎麽回來的?你稍等,我這就讓老王過去接你。”

老王就是接送他上學的司機。

從老宅到大門口有千米的距離,等老王取了車、踩了油門開過來,再把他接回家,中間五分鐘都不到,雷厲風行得讓人莫名有些緊張。

懷酒一進門,張姨趕緊上前幫他把外套脫下,交給小女仆掛起來。

“老太太生著氣呢。”

她悄聲和懷酒說道,“本來今天下午是給大少爺約了醫生,沒想到大少爺臨時打了個電話,說要去接你下學,沒時間去醫生那裏,老太太就同意了。沒想到剛才回來的時候,人沒接到、醫生也沒去看……老太太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看醫生?

懷酒略一思索,也就明白過來了,估計是看失憶,畢竟有這個毛病在,生活肯定不太方便。

爽醫生的約是小,他最擔心的是顧應樓不會順著奶奶的心意。

這兩天相處下來,懷酒隱隱約約感覺得到,顧應樓並不像書中描述的那樣,他是一個脾氣不太好、也有自我思想的人。

說的好聽是冷情,說的難聽些就是對自己的親人都抱著一股警惕的態度。

更何況顧應樓下午的脾氣還好好的,自己拉著他去奶茶店後,沒過多久他就發了脾氣,他就算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和自己有關……

懷酒不禁有些愧疚,捏緊了手中的奶茶杯。

“應樓呢?”

他緊張地問。

“大少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張姨嘆了口氣,“老太太氣得血壓都高了……剛才吃了藥,你回來的時候我正打電話叫醫生過來呢。”

懷酒心一提,想了想,沈聲道,“我去找他。”

·

顧應樓坐在書桌前,手裏捧著一本巨厚的世界通史。

橫排的印刷方式他已經漸漸習慣,常用的簡體字也認識了不少,除非遇到生僻字,閱讀不成問題。

他已經看到清末的世界,國外的蒸汽機械已經發展得轟轟烈烈,上面還列出了一張蒸汽汽車的內部分解圖,看上去很有覆古朋克的感覺。

顧應樓想起今天早上坐的那輛超跑,沈思片刻,在自己的書單上記下了汽車發展史這五個字樣。

紙上的墨水還未完全幹透,他忽然聽到窗戶外響起一陣格拉格拉的聲音,還有樹葉嘩啦嘩啦的響聲。

——書房的墻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爬山虎。

顧應樓緊緊地盯著窗口,寬大的手掌慢慢伸到了抽屜裏,那裏藏著一把鋒利的刀。

“嘿咻——”

一只白皙纖長的手一把扒住邊框,緊接著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從窗外探了出來,手腳麻利地爬了上來,正正巧坐在窗戶框上。

懷酒好久沒幹過爬窗這種事,累得氣喘籲籲地。

他身上穿著一件唐老鴨的連帽衫,胸口印著一只巨大軟絨的鴨屁股,穿上身立馬減了好幾歲,看起來特別可愛。

顧應樓微微一怔,手還是沒抽出來,“你……”

“社區來給你送溫暖了。”

懷酒擡起胳膊,費力地在自己的帽子兜裏摸來摸去,像極一只笨笨呆呆的鴨子。

沒多會兒,他就掏出了兩杯暖乎乎的奶茶。

“噔噔噔!”

他笑盈盈的,眼睛像兩彎月牙,“你喜歡喝紅豆奶茶呢,還是珍珠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