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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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幾日的修養,達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逐日恢覆。蘇摩告訴他,皇室已經取消了對他處以極刑,盡可放心修養,達沙便不再夜長夢多,睡得安穩了不少,除了時常會思念訶羅以外,他幾乎別無想法。在沈沈睡眠中,屋外有聲響漸漸傳入房內。

一陣宛如青鳥歸去的天籟之音。

“您的眼睛是知識的火炬……

“您的膚色是熔化的黃金……

“您的心靈是高大如願樹……

“您能滿足每個人的願望,對墮落的靈魂滿懷憐憫,解救我在最黑暗的愚昧之中……

“何時能讓我托庇在您的蓮花足之下?我尊敬的導師……我…珍愛的人……”

耳際又徘徊起那樣空靈的歌聲,這正是吵醒他的原因……

他曾經聽過這首歌,盡管他還說不出它的名字,可是熟悉的旋律再一次響起,他立刻記起了那個女孩,飛天。只可惜伊人已去,當時去恒河游玩時,他還悄悄祝福飛天能夠在天上過得幸福。沒想到,還可以再次聽到這首美麗的歌……

當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終於意識到歌聲的來源,銀鈴般的聲音正是來自院落裏的少女們,原來,這座廟堂的聖女都會唱嗎?

……

達沙起床後,她們依然在後院活動,在眾多蕓蕓的女孩裏,達沙只認識蘿雅,他又不方便多走動,便杵著木杖在門邊隨意看看,女孩們並沒有在排練歌舞,而是自娛自樂地在洗衣服、做手工。

蘿雅很快發現了他,和姐妹們打過招呼,就跑來和他寒暄,“達沙?你今天起得好早,看來腳傷恢覆得不錯。”

他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蘿雅,心情頓時也開朗許多,臉上浮現著舒展的笑容,“我聽見歌聲,就忍不住走出來了。”

蘿雅點了點頭,轉身又要去洗衣服,“好啊,那麽你在那邊曬曬太陽吧。”

看見她忙得沒空搭話,達沙忍不住再讚嘆了一句,“你們的歌真好聽……”

蘿雅笑出聲,“呵呵,達沙啊,難道你也想學這首歌?這可是我們女孩才會唱的呢。”

這時,通向後院的小門那走出幾位中年男子樣的僧侶,看他們的打扮都十分華貴,應該是婆羅門的長老,身後還跟著幾個中年模樣的聖女,達沙才發現住在這個院落裏的都是年輕的女孩。他們一來,院子裏的聖女便紛紛集合到了他們跟前,蘿雅也匆匆跑了過去,一群女孩跪的整整齊齊,只是她們臉上的笑容不再那麽開心,反而染上一層憂愁。

幾個長老之間對女孩們指指點點,沒一會就選了幾個女子帶走,散去後,其他的姐妹則再也笑不起來,有的還抱在一起嚶嚶哭泣,就連蘿雅也在落淚。見了這樣的狀況,在一邊悄悄觀看的達沙也連忙上前,他走起路來十分不便。

“嗚嗚嗚……”

達沙來到蘿雅身邊,可是他蹲下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少女。他拍了拍蘿雅不斷顫抖的肩,“請不要哭了,剛才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崩潰地哭著,緩了好久才忍住眼淚,“那是我的好姐妹,我不想看著她被選去……嗚……”

說了一半,蘿雅竟然哽咽得說不下去。

“為什麽呢?是被帶去做什麽事嗎?……”達沙有些無措,忙著翻找身上帶著的手帕,也很在意她們難過的原因。

蘿雅一邊流著淚,一邊苦澀地笑著,“達沙,你不會明白的,我們聖女就是為了服侍長老大人才會……其實我也被選中過好多次了。都是一些非人的折磨。呵呵……”

他聽得怔住。難怪,這就是蘇摩告訴他的,還好他是個男孩的原因?因為不曾經歷過,也不會理解,他即使心生同情與痛楚,也不能好好的表達出來,只好將手帕遞出。

蘿雅楞住,接過手帕後,勉強在悲戚的臉上擠出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不少。

為了讓蘿雅心情安定一些,達沙一直在院子裏看著她們忙忙碌碌,看看有沒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幫忙,蘿雅卻不讓他帶著傷做事,讓他好好坐著休息。半天過去了,女孩們的活也快收工了。

蘿雅已經不見了愁容,她走過來感謝達沙一下午的陪伴,“你先回去休息吧,達沙。”

達沙點點頭,“今天好像沒見到蘇摩……”

這才想起來,今天還沒有人來給他上藥。

蘿雅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蘇摩大人今天去看尋香姐了。”

“尋香姐,是……”達沙有些好奇。

蘿雅轉了轉眼珠子,有些八卦地道:“她呀,是蘇摩大人的青梅竹馬……”

達沙好像從不曾了解蘇摩的事,卻接受了蘇摩這麽多的幫助,想起來還有些難以自處,他喃喃道:“是這樣啊。”

“他們啊,可是一對璧人呢,只可惜……”蘿雅接著說了幾句,不過她正要滔滔不絕,卻看見蘇摩正從院子後門走進來,她有些慌亂了,若是被知道她在背後議論這些事,肯定會被教訓的。

“蘇摩大人,您來了……達沙,我先去忙了。”蘿雅匆匆擡走自己洗好的那盆衣服,低著頭從蘇摩身邊行禮離去。

蘇摩好似聽到蘿雅在談他的事,也不願意讓達沙知道這些。他冷淡地看著達沙,“回屋吧,我給你上藥。”

進了屋,蘇摩首先說道:“明日我要去宮裏一趟,我叫蘿雅幫你上藥。”

“好……太麻煩你們了,我,我以後要怎麽報答你才好……”達沙愧疚地笑起來。

“不用了,只要你和我一起去加羅爾。”蘇摩的口氣格外的漠然,不知是不是因為在院子裏聽到達沙和蘿雅對話,他有些不滿意。

他就像往日一樣為達沙上了藥,沒有多聊什麽。

完事了,達沙有些猶豫地道,“對了,蘇摩,你要去皇宮……能不能……”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也許是見他太結巴,蘇摩不想再聽,便打斷:“今天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達沙老實的點頭。

他只是想讓蘇摩幫自己帶話而已,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眼看離蘇摩計劃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訶羅一面?

……

次日,班加德城堡。

蘇摩從容不迫地進入正殿議事廳,正等著他的訶羅王子臉色極其難看,開門見山地問:“浮樓在哪裏?”

蘇摩不明所以的微笑起來,仿佛不明白是什麽事。

訶羅黑著臉,渾身散發出戾氣。經過幾日的搜查,大半個城都搜查得一幹二凈,卻絲毫沒有浮樓的下落。眼下還未去搜過的地方,只剩下各處婆羅門長老們的廟堂,他們這才懷疑到蘇摩的頭上,蘇摩作為婆羅門的教徒,又是國王面前的紅人、國師的接班人,他地位不容小覷,也令他人無可奈何。

他與浮樓之間縹緲的友誼也是讓訶羅一度生氣的原因。等訶羅冷靜下來,斷定浮樓正是讓他給擄走的,那迦也有這樣的看法,便更加深了訶羅的判定。到了最後,他們已經堅決認為,蘇摩正是帶走浮樓的人,難怪他一連幾日不在宮中出現,定然是和浮樓呆在一起。

現在父皇已經不予追究浮樓的消失,可是他卻放不下,一定要找到為止。

蘇摩不慌不忙地走到訶羅面前,嘴角掛著深藏不露的笑意,“殿下,想要找到他,至少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他果然在你那裏——?”訶羅冷喝一聲。

開場氣氛就如此僵硬,那迦頓時打了個嗝。

蘇摩挑眉道,“是又如何?”

“如果今天你不把他帶我面前來——”訶羅嘲弄地看著他,腰際的劍鞘在莫名躁動不安,“我會將你修習的廟堂會徹底鏟平。”

那迦上前一步,頗為尷尬地夾在他們二人之間,“訶羅,你冷靜點,你這樣會……”

“你給我住口!”訶羅的力道剛好將那迦推開,更進一步逼近蘇摩纖細修長的身軀,無論怎麽看,都是他咄咄逼人,氣氛僵硬,“父王已經允許不處以極刑,他沒有必要再躲著不見我。”

蘇摩笑了笑,神色不動地看著他,“殿下,他現在只是一個無辜的平民百姓,您為何還要執著的得到他呢?”

訶羅果然咬了咬牙,頓然啞言。

蘇摩有趣地觀察著訶羅憤怒的神色,環起手臂,揚起指尖摩挲下巴,“喔?殿下的意思是,你們還是那樣惺惺相惜吧。可是我不這樣認為呢。”

“你……”

空氣凝固得如同冰山,蘇摩的輕笑再次打破了僵持。

“對了,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他取出懷中一件信物,“這是他讓我還給你的。”

訶羅極不自然地盯著,眼眸忍不住顫抖,手停滯在空中,遲遲不拿過來。

那迦瞟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蘇摩手中的東西,正是浮樓戴在手上那只透明的手鐲,訶羅也有同樣的一只,前日被他賭氣摔進蓮花池裏,下人們花了一整天的功夫才終於找到。

看來浮樓真的在蘇摩的身邊,不然他不可能擁有這件東西。

好像承受了什麽天大的打擊一般,訶羅冷嘲自己。他退後幾步,凝聲道,“他在哪?是不是被你藏在廟堂裏?”

“藏?”蘇摩裝作聽不懂,“若是我不藏,他也未必想見你。”

顯然是得到一個沈痛的打擊,訶羅神情極不自然,旁人都可以清楚聽見他的咬牙切齒聲。

那迦嘆氣,代替訶羅接下話,他勸道,“蘇摩,你不要再說風涼話了,就讓他們見一次吧。”

難道蘇摩不知道,小王子都快瘋了嗎?

蘇摩淡淡的描述著:“他現在過得很好,沒必要和殿下再糾纏不清。”

“過得很好?和你?”訶羅忍不住厲聲大喝,怒火開始在拳頭凝聚,“他怎麽可能過得很好?!”

“看清事實吧。”蘇摩走近訶羅的身邊,他輕握訶羅僵硬如石的拳頭,讓他手指舒展,很快,冰涼的手鐲被塞到訶羅手裏,仿如最後的希望也跟著破裂。

蘇摩笑道,“告辭了。”

訶羅怔怔地看著蘇摩轉身,他的手開始軟弱無力,手鐲摔落在地上。

那迦連忙撿起來,還仔細看看摔壞了沒,“訶羅,你先平靜下,蘇摩也許是故意想激怒你才這麽說。”

如果是浮樓,真的會讓蘇摩把定情信物還給訶羅?他那麽善解人意,再怎麽也會留著作紀念吧。

只是那迦的勸慰怎麽可能有用?遠遠撫平不了這只手鐲帶來的失望與傷痛。

……

……

陰雨綿綿。

拉車的馬在夜雨中哀鳴。最近各處都愛下雨,空氣也十分沈悶,就如同人的心情一般難熬。

也正是今晚,蘇摩想帶著達沙連夜離開。他們被安頓上了馬車,在廟堂門口等著車夫趕過來。

東西不多的包裹都被送上車了,達沙正惴惴不安地坐在馬車內,細雨聲在小窗外不斷滴打著,他的心情怎麽也好不起來。明明之前是那麽期待回家鄉,為什麽現在卻一點都高興呢?他捏緊手指,想讓自己平靜些。

蘇摩掀開前簾,也上了車,他坐在達沙對面,這輛不起眼的小馬車,對於他的個頭來說有些低矮了。他問道:“達沙,這樣坐著方便嗎?”

達沙無神地回應,“還好……”

蘇摩看出他的心事,只是他絕對不會提起這件事,只是隨口安慰:“放心,很快就會到了。趁這兩天開放通行,我們盡快啟程吧。”

達沙腦子裏亂亂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走,他的腳傷還沒有徹底恢覆,還需要拐杖,為什麽這麽急。

“皇室,不再追查我的下落了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還有一點期待訶羅會來找他,不過這些也都是他的奢望而已。那個高傲的人,怎麽可能放棄面子來見他呢,他們應該早就斷了。

蘇摩說:“算是吧。”

雨聲不斷,情結也難以了斷。馬車出發了,沒多久就行到了城郊。本來除了他們的馬車便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後方忽然傳來一批噠噠的馬蹄聲,好像有一群人騎著馬正在後方追趕他們一樣,跑的好快。達沙偷看了一眼窗外,因為下著雨,一片黑乎乎的看不清,可是他能感受到後面有微弱的燈光。那群人正提著燈在行路……

蘇摩坐向馬車頭,探出頭問車夫,“……怎麽回事?”

車夫已經被淋得全身濕潤,即使穿著雨衣,他臉上也覆滿了水珠,夜間行路好像十分艱難,“蘇摩大人,好像是皇室軍隊……”

達沙挪動身體,聽到皇室一類的字眼,他便開始忐忑不安,“是,是來追捕我的嗎?”

眼看那批人馬的動靜越來越大,好像要把他們包圍,感受到後方的壓力,拉車的小馬好像受驚了,馬車在它的鬧騰下劇烈顛簸,車上的達沙也從座位上跌下。

車夫終於拉緊了韁繩,馬車在動蕩中停止了前進。

那一群馬蹄聲也放慢了,漸漸圍在了他們周圍,達沙忍不住探頭,被蘇摩一把拉回,他肅聲道:“你呆在這裏,別出聲,別擔心我。”

達沙點點頭,他老實的坐好,因為剛才的晃動,讓腳腕又有些疼痛。

蘇摩一個人下了車,面前是一群佩劍的武士,猜也知道什麽來頭,在紙燈輝映的黃光下,蘇摩十分泰然自若。

那群馬匹為後方的人讓開了一條通路,一匹赫然出眾的白馬從中走了出來。

拍了拍手,蘇摩擡頭望著白馬的主人,“訶羅王子,你還真是執著啊。”

濕透的鬥篷下,訶羅橫眉冷對,“馬車上是誰?”

蘇摩平靜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像是在諷刺對方。

訶羅冷笑了一聲,補充道:“如果你不說話,我會在這裏殺了你。”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動手,訶羅只是做派太大,蘇摩清淡地笑出聲,“如果在這裏將我斬殺,訶羅王子,此後你便再不會找到他。”

訶羅轉頭,對身邊的騎士令道:“上去搜——”

車上僅剩達沙一人,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們的對話,他的背脊不斷發寒。

原來訶羅帶人來追查他了,那為什麽蘇摩不說呢?是不是他們還想把他帶回去關進牢獄裏,蘇摩才想早點把他帶走……

蘇摩上前走了一步,正好攔住那人的馬,他凝視訶羅,“訶羅王子,你敢動我的馬車?你忘記國師大人從小是如何教導你的了嗎?”

他問的嚴肅,訶羅卻滿眼不屑,他的手覆在腰間的劍鞘上,冰涼的雨珠從眉心滑落,“那麽你只有死路一條。”

訶羅的聲音陰沈嚇得可怕。

馬車上的人終於坐立不安到按耐不住了,他踉蹌地爬下車,拼了命也要阻止這件事。

“……不!不行!”

綿綿細雨就像細小的刺一樣紮在臉上,達沙慌亂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當他跑下車,才發現蘇摩安然無恙的站在原地,毫發無損,蘇摩震驚地看著他,手指緊扣進肉裏。

“……不行,不,不要殺,殺他。”

達沙站不穩,他趴到了蘇摩腳邊向高高在上的訶羅王子求情,支支吾吾地說完,希望只是有驚無險。他不敢站起來,不止是因為腳傷的疼痛難耐,也是因為他現在的身份低下,他在訶羅面前也擡不起頭,他不敢看他。

訶羅眼眸顫了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他真的在蘇摩的車上。

就像浮樓背叛了自己又被捉了現行,明明是個罪人,虧他一直記掛著,結果和別人跑了,還把手鐲還給他……

他之前的擔憂消散全無。如同訶羅所想,浮樓居然寧願和這個人在一起也不肯見他?眼前的景象證實了一切,他心口別樣酸澀。

訶羅不屑地睥睨著綿雨中狼狽的人,口氣帶著別扭的醋意,“我又不會真的殺了他,這麽迫不及待地護著他幹什麽?”

蘇摩擁有尊貴的婆羅門身份,殺了他,訶羅會無法洗清罪孽的。沒想到隨口威懾,就讓浮樓自動出現,之前不是躲著不肯見嗎?嫉妒瘋狂的滋生著。

“什麽……”達沙聽不懂他要表達什麽,只是往後畏縮,可是他深知已經無路可逃,他很快就會被抓回去嗎?

蘇摩蹲下身,將達沙護在懷裏,他憐惜地問:“不是讓你呆在馬車上,別下來嗎?你的腳痛不痛?”

“對不起,我,不痛……”達沙搖頭,他驚恐的神情,好像是訶羅已將他逼入絕境。

訶羅看在眼裏,忽然覺得莫名氣惱。他掩藏不了嘴角的輕蔑,開口說:“一介賤民,別整日裝得跟聖僧一樣。看你現在和他狼狽為奸的模樣——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他問得諷刺,達沙低頭不語,濛濛雨點將他睫毛壓得下垂,遮住了一半視線。

達沙還未看清訶羅的面目,訶羅便調轉了馬頭,對擦身而過的侍衛冷冷命令:“把他帶走,不用管蘇摩。”

有兩人立刻下了馬,要把達沙捉走。他們一靠近,拉扯他,達沙就禁不住疼痛低叫了一聲。

“啊!”

蘇摩肅然道:“他的腳斷了。”

然而那兩人對望了一眼,最終沒能理會,他們強硬地將達沙拉起來,又隨意地丟在某匹馬背上,他吃痛地趴下,全身都沒力氣了。

雨絲不斷,蘇摩揉了一把額頭上的水珠,失落地望著一群人的離去。

沒想到,訶羅王子對達沙的重視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是他的預測失策了嗎……

那麽驕傲的王子,怎麽會真心喜歡上一個百姓?

達沙就如脫線的偶人,癱在馬背上,走了不知多久,他們來到一個不知名的院落,他從未來過這裏,下著細雨的夜色中,也看不清是什麽地方。

很快,有人把他拽下馬,安置在一間潮濕的屋中。

訶羅在門外問道:“他的腳怎麽?真的斷了?”

將達沙丟進來的侍衛呆呆地說:“不知道……”

訶羅走到門邊,達沙還跌在地上,他染了一身的泥濘,渾身濕漉漉的,看上去豈止狼狽,和以前那個光潔幹凈是人完全是兩回事,現在他只是一個卑微的百姓,還犯了罪,又受了傷。

達沙擡頭望著他,看見訶羅冷著一張臉,他又疲憊地垂下頭,“……你……你要殺了我嗎?”

“我不殺你。”訶羅沈道,“國師說你是神之子,於是取消了對你的處刑。”

那……來這裏幹什麽?

這裏是哪裏?

達沙左右掃了一眼,是一間普通的民房,談不上簡陋,可是好像很久無人居住,這裏一股難聞的氣味。看來訶羅要把他安頓在這裏,他在心中嘆氣,這裏才是適合他身份呆的地方,來這裏是很正常的,不然難道帶他去皇宮裏嗎?

他往訶羅腳邊爬了一步,好像有什麽話要說。

訶羅淡淡掃了他一眼,竟然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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