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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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在浮樓王子的房裏偶遇了蘇摩,訶羅一直悶悶不樂,白天安排的行程,都心不在焉。可能是浮樓受歡迎的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還以為浮樓是個驕縱又反覆無常的人,準備趁他的身份還是個人質,就好好逗逗他,沒想到他性格卻裝得極好,對著誰都很溫和禮貌,一點皇族的架子也沒有。

確實達沙對下人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基本上他不讓婢女做粗活,偶然還會幫忙,這些婢女覺得被這麽溫柔對待,怎麽也是一種莫大的殊榮,得到了貴族的尊重,她們自然心向浮樓靠攏,何況這個浮樓王子竟然對女色還沒有興趣,就對她們這麽好,常年驕縱跋扈的訶羅是察覺不到這些的。

訶羅只覺得,原本浮樓王子應該是被排擠的,最後落到自己手裏隨便整治,現在他和其他每個人都挺親密,想捉弄也拉不下臉了。沒幾天,好多侍女想著法子找浮樓王子搭話,暗地裏都爭著想當他的貼身婢女,本來都是應該爭著當訶羅的婢女才對,就像被下了迷藥一樣,都不想借著訶羅王子上位,反而討好起這個人質來了。平時那些冷冰冰的侍衛也開始融化,站崗的時候像個木頭一樣,浮樓一經過走廊就又鞠躬又微笑,對著訶羅卻向來又怕又躲的,一句話都不敢多說。訶羅怎麽也想不明白,這王子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後殿大大小小的人都對他這麽友好親切,喜歡他的人越多,訶羅就越不高興,說不上為什麽。

連續好幾天也沒去找浮樓了,上次可能被蘇摩說了什麽閑話,蓮加忽然知道他對浮樓態度不好,就以皇妹的身份嚴肅的斥責他,那迦全聽蓮加的話,也跟著訓他,整個皇宮就沒一人向著他?就沒一人看不慣浮樓王子這模樣?

不過訶羅也想不透,到底看不慣他什麽呢。

樹枝被風劃出簌簌的聲音。風和日麗,光滑的地板上閃出鋥亮的劍影,不斷交錯,不分上下。大概難得一見訶羅與那迦的劍術對決,高大寬敞的大堂兩邊,不少下人在圍觀,場下氣氛輕松,場上爭鋒相對。今天蓮加公主有一點私事,所以那迦才得以空閑出來,不然哪有空和訶羅王子切磋。

以往這種時候,總有不少侍女盯著訶羅看,偷偷起哄,哪怕他揮劍的時候大汗淋漓,在這些女人眼裏也是迷人至極。今天可不同,她們的目光沒一直停留在訶羅身上,雖然在場下竊竊私語,但她們討論的對象是剛來宮裏不久的浮樓王子。

浮樓王子也來看這場切磋了,他看上去很文弱,不像是會練劍的武人,但卻有一種特別吸引人的親和氣質,只要是隨便扯一點話題,就能和他搭上話,所以那些侍女在討論著怎麽搭訕他,還特意挑選了幾盤水果送過去。

達沙和其他人一樣站著,兩側明明有椅子,但他聽說是給訶羅王子休息準備的,他就沒有就坐,有人送上來水果,他就拿了一個剝好的荔枝嘗了嘗,邊吃邊關註著場上的激烈交鋒,臉上全是期待,等著他們一決勝負。

達沙不會劍術,以前就看過迦夜耍木劍,現在又看著那迦很樂在其中的樣子,應該很有意思,就是有點危險。

訶羅的走位一直背對著這邊場下,他轉過個身,想換位走背,以退為守再進攻。看見場下那些人都激動的盯著這邊看,他走了走神。臥槽,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浮樓也在看他?他偏白的膚色和身形很難讓人認錯。他來看他們練劍幹什麽?

這時被搶了一個先手,那迦趁他分心,一劍便看破了他的招數。那迦正要大顯身手,不過還是不忍讓訶羅這麽挫敗的在眾人面前被破了招,畢竟看得出訶羅在分神,那迦最後一劍就偏了偏,刺了一個空當,險些沒擋過,訶羅拿劍的手抖了抖。

“……訶羅!當心!”

那迦肯定不敢傷著他,才刻意避開了他的手臂。不料這讓步過為明顯,訶羅差點惱羞成怒。不就是分了個神,這下他一喊,肯定有人察覺到那迦在刻意放水,訶羅的劍術向來高於那迦之上,即使一個小小的破綻敗露,他也覺得顏面難存。

“你!”

對於這仿如被輕看的舉動,訶羅本想斥責,話音剛落,那迦就明白訶羅大概想說什麽。……我又不是刻意放水的,明明是你往臺下看一眼走神了,我才不敢貿然偷襲,就讓你一劍。

“你別分心哪,你看什麽去了?” 那迦放慢了攻速,自己也側頭往場下看去,即使不仔細看他也能辨別,站在人群裏的浮樓王子,相貌可是出類拔萃,挺明顯的,“哦……原來是他啊。”

鐺!

一劍——又一劍突襲而來——

鐺!

訶羅練劍、打獵的時候一般都不會分心,沒想到這種時候他也挨不住誘惑,那迦意義不明地笑了笑,接連擋下訶羅猛烈的進攻好幾招。

那迦是不是也註意到了浮樓王子?就像被看出了比劍法更大的破綻,訶羅緊蹙眉心,用力揮劍,不留一點情面往已經松懈了神經的那迦那邊刺去,只怕幾招下來那迦就會甘拜下風主動認輸。

那迦確實往後連退,這樣的時刻讓場下好些婢女低聲驚叫了出來。訶羅殿下步步緊逼,是不是意味著就要分出勝負了?其他的侍衛也都等著看到最後,最喜歡看這樣一方進攻,一方被壓制的場面,心中賭的輸贏了有了眉目,飯後有的消遣了。

達沙也浮現了一絲驚喜的表情,沒想到他才看一會,就看到訶羅精彩的劍法。

“訶羅,你想在某人面前耍帥,我讓你幾分就是!”那迦笑得輕浮,不明不白的話到了訶羅耳中更為刺激。

訶羅在內心咒罵,極力克制著臉上的不悅,盡量顯得只是因為劍決激烈而緊張。他發現浮樓王子來觀看他們練劍,已經充滿煩躁,絕不是想耍帥——?可事情被那迦這麽一說,怎麽挑不出毛病。

“那迦,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鐺——

“哎哎哎!”

那迦高大的身體忽然失去重心,往後一仰,重重倒在了地上,咣當一聲,劍也被甩在十幾尺之外。雖然避過了要害,然而他卻在關鍵時刻伸手擋住了利劍的攻襲,整個手心被狠狠劃了一道,不斷有鮮血迸濺而出。真是……疼啊,雖然是訶羅失手,但自己也很大意,竟然在來不及的情況下,用左手上前攔截——那可是武器。

他們皇族、貴族、軍隊,平時練劍都很註意,絕不會輕易下狠手,寧可退讓三分也不傷及同伴,訶羅今天是怎麽了?不會就因為那一句玩笑話吧。

那迦吸著涼氣緩解疼痛,不是大礙,是皮肉傷,但也是手心的肉,所謂五指連心……訶羅甩下劍,一瞬有些失措。眼看那迦的表情扭曲成一團,強忍著刺痛坐起來,左手湧出的鮮血已經滴到了地上,部分沾在了衣角上,他握緊拳頭緊捏傷口,防止更多的出血。這時,場下的人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啊!啊,那迦大人受傷了……”

“啊,糟了糟了。”

“那迦大人!你們快去叫大夫啊!”

看見這一幕的侍女都嚇得驚叫起來,都以為出了什麽大事,紛紛圍擁而上,那迦身邊瞬間堆滿了人,訶羅也被迫退到了一邊,他放不下高傲的性子去幫忙,便在一邊焦躁不安的看著。這一次走神失手,他很心知肚明是為什麽,如果不是那迦拿浮樓王子開玩笑,他怎麽會惱怒?

人群有裏一個格外顯眼的身影……達沙從婢女之間擠進來,滿臉全是關切,想進一步看看那迦有無大礙。

這樣的表情,令一邊站著的訶羅渾身很不自在,有種想把這個礙手礙腳的“罪魁禍首”拉走的沖動,裝得這麽心痛,到底是真的假的,如果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那迦,他會不會也這麽一副要哭了的樣子……混蛋,我在想什麽,訶羅罵了自己一句。

達沙也握著拳,提著嗓子問道:“那迦,你沒事吧?”

光是看見那迦滿手鮮血,就夠可怕的,也不知道這只手傷得重不重。

幾個婢女扶著那迦站起來,嚷嚷著,“那迦大人,嗚嗚嗚!醫師馬上就來了。”

那迦擺了擺完好的右手,剛站起來,臉色就開始發白,“別,別喊了,先帶我去包紮,別讓蓮加知道。”

達沙跟在攙扶那迦的婢女們身後緊緊跟著,完全忽視了一旁傻站的訶羅,就這樣擦肩而過。

手臂被拉住。達沙不安的回頭,還在那迦受傷的失態裏無法回神。 擔憂的神情怎麽都藏不住也消不去,那迦受傷就這麽讓他擔心?

“浮……”

一看這只手的主人是訶羅,達沙垂著眼眸不想看他,一時心急,就責怪起來。

“訶羅,你也太莽撞了,剛才,你都占了上風,怎麽說也不能這樣不饒人。”

大家都親眼看見了,剛才那迦被連續擊退,已經處於劣勢,只要他放下劍就會算作認輸,誰知道訶羅為了徹底勝利,連一點機會也不放過,最終才導致那迦恍然跌倒,甚至受了傷。這的確是訶羅太爭強好勝而導致的過失,可是旁邊觀看的人裏,誰敢責問他高高在上的皇子,自然都關心那迦的傷勢去了。被這麽毫不留情的指責,訶羅張大嘴諷笑了一聲,眉弓擰得更緊了。他一直極少犯錯,這不過是個失誤,憑什麽一個來鄰國做人質的貨色也有資格指責他?

“哈?我莽撞?平日切磋我從來沒傷到誰,你沒事來這邊看什麽看,如果你不出現,我們會分心嗎?”

如果他不出現?……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達沙哪知道訶羅在想什麽,就這樣把責任推脫到了自己身上,他一頭霧水,驚訝了一下,微微張口。

“怎麽會,是因為我……??”

……訶羅詞不達意,他沖動的說完才意識到,剛才的說法是有點不對勁,他們切磋輸贏,和別人有什麽關系,如果專註比武,怎麽會因為誰的出現而分心。偏偏,還真是這樣,浮樓他……沒看出哪裏不對吧。

訶羅咳了一聲,用沈默取代了解釋。

達沙還是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他什麽意思,這時殿前沖進來幾個行事匆匆的醫師提著藥箱子,快步不停地趕到了那迦這邊,當即就在一邊的休息椅上為那迦包紮起來,達沙顧不得訶羅在想什麽,轉身就跑過去關心那迦了。

“啊啊,嘖嘖嘖……”那迦發出碎碎的□□,整個左手的傷口被清理幹凈了,藥水沾染上來,一陣陣的疼痛攻心,一邊看著的人都覺得好疼,染血的紗布換了七八層,終於完全包紮得嚴嚴實實。這下那迦的五指都沒法活動,他擡了擡發麻的左邊手臂,終於覺得血液又循環起來。

達沙小聲地問道:“那迦,還疼嗎?”

傷口被包好了,看不見那觸目驚心的傷痕,醫師又說沒什麽事,達沙自然也少了幾分擔憂,可是顫聲裏所帶的心痛卻絲毫不減。

從小到大,他最見不得人受傷了,若是迦夜打獵不小心擦傷哪裏,劃傷哪裏,傷口再小他也會難過,傷口大了他要難過好久,甚至哭一晚上,達沙一直不太會掩飾自己的脆弱,傷心就是傷心,表露的很明顯,他也知道,這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反感,覺得他一個男孩子太膽小,太柔弱,可是沒有辦法,他就是見不得悲傷的事發生,久而久之,村裏認識他的人都習慣了,沒有對他柔弱的性格指指點點,都覺得達沙只是太過善良,又有一些悲天憫人,從小就是個孤兒,沒有得到過父母關愛,正因如此,他對身邊的一切充滿了感恩,對一切都充滿了憐憫之心,善良得別人的痛苦他也想分擔一份。

那迦試著彎曲手指,雖然連著手心的傷,好在他畢竟挺健壯,他這傷口過不久就完好如初了,浮樓王子不至於這麽擔心害怕吧,那迦笑了出來,“當然,不過只是小傷,不用擔心。”

達沙點著頭,沒事就好,可是事情發生了,如果真要算誰的責任,是不是應該算他一份,剛才訶羅說了是他出現,才讓他們分神,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什麽會因為他呢?是因為訶羅不太待見他?看來,是的吧……而且不管是因為什麽,他都很自責,“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在一邊看你們,訶羅不太高興了……”

有嗎,那迦覺得莫名其妙,“沒事,怎麽會怪你呢。” 訶羅都跟他灌輸了什麽啊,怎麽會讓人這麽誤解。明明就是訶羅很在意浮樓,被看穿了就不甘心而已,那迦早就看出來了,他也懶得說什麽,反正這就是訶羅的性子,他再怎麽藏著心事,作為一起長大的好友,那迦還是很了解他的,觀察幾下就知道了,這麽多年,他和蓮加沒少調侃過他。

“他說因為我看你們練劍,他就分心了。”達沙低聲說著,以為那迦是在安慰自己。

那迦隨性地擺頭,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麽事啊,沒想到訶羅這麽不坦誠,確實是因為浮樓分心,那也不是浮樓的錯,是訶羅自己有問題,還推卸責任。“你別理他胡說了,他失手是正常的,和你無關……他就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聽那迦的意思,好像真的和自己沒多大關系,達沙眨了下眼睛,對他後面的那句評價有些不解,“什麽?”

腦後響起訶羅命令式的厲聲,“你出來,那迦療傷跟你沒關系吧?”

達沙轉頭,既然確認了那迦沒事,也不是自己的錯,他就放心了。

“嗯,好……”

雖然訶羅態度不好,達沙還是聽話的跟著他離開了比武廳,發生這事,他們都該回去了。

走到殿外,四下沒人跟著,訶羅轉頭說話,沒一點客氣。

“我警告你別和那迦走得太近。”

剛才這裏沒多久,要說走得近,達沙還說不上誰的名字,懵了一下,“我,沒……”

看他不太明白的臉色,訶羅就當做不識趣,繼續劈頭蓋臉一陣苛責,“那迦只不過受了一點小傷而已,就只有那些婢女哭哭啼啼,你跟個她們女人似的在那惺惺作態,不會對他有意思吧?你來那貝勒斯多久,就勾上這麽多人,是不是需要我下禁令讓你收斂一下?”

先是白龍,蘇摩,都被他耍的團團轉的。這兩個人長期侍奉皇室,和訶羅都認識,雖談不上知己好友,可也是認識了挺久,他們對待浮樓那與眾不同的態度一看就知。同時,蓮加,他的皇妹,那迦,他唯一一個相處得算是融洽的朋友,現在都一唱一和幫浮樓王子說話,到現在,他也發現和浮樓談得來的人越來越多,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和他都能開心的聊天。到底他用了什麽方法……能迷惑整個後殿?

是,訶羅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善良的好人,除了最熟悉的親友,他幾乎看不到任何人眼裏有真誠和信任,尤其是在皇室裏,誰不是自私自利,謀利為己,父王從小就教導他要有野心,訶羅貴為皇子,自然養成了唯我獨尊不可一世的性格,他早就發現,不擇手段的人太多——連再小再平凡的庶民,都知道貪圖便宜,侍女知道不斷攀附權貴獲得寵愛,大臣之間,爾虞我詐明爭暗鬥……

浮樓也一樣,他作為人質來這裏,結識身邊的人,關心他們,友愛他們,怎麽可能沒一點心思?他怎麽可能真心交朋友?他到底是不是偽裝著什麽,想起五年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不應該是這樣的。……生命裏突然出現這樣一個溫和謙遜的家夥,誰都會覺得不自在,還是以人質這樣特殊的身份,浮樓的存在,就像違反了世間的規則一樣。

訶羅也不承認……他居然越來越被他吸引。其他人越是待見他,越讓自己有興趣去揭示他的真面目。

“不是啊,那迦人很好,他受傷了,我很擔心他。”達沙微微驚愕地看著他,想了想,平靜地解釋道,“而且,是你出手誤傷的,你應該跟他道個歉……”

訶羅緊跟著他的話接下:“我會道歉,用不著你提醒,我只是警告你把那些小心思藏著一點,別忘了你在那貝勒斯的身份,你只是一個人質。”

一個在強壓下就被迫妥協,甘願來做人質的皇子,甚至聽從臣子的安排,沒有實權,真是懦夫,遲早也是他那貝勒斯的囊中之物。訶羅帶著譏諷的笑,讓達沙有些生氣,原來,訶羅是這樣瞧不起他。這麽強調他的身份,到底是出於何意,他瞧不起自己無所謂,他一介平民不會介意什麽,可是達沙打心底尊敬他們加羅爾皇室,也愛戴加羅爾的王子。

長大以後達沙就明白了,他熱愛養育自己的土地,也敬仰救贖了這片土地的加羅爾皇室,如果沒有皇室的帶領,他們只會被別國並吞,他連生存的家園都會不覆存在,而他是孤兒,沒有了父母,這片土地就是他的父母了,他怎麽能忍心拒絕因陀羅的安排呢,所以他一點都不怨恨因陀羅大人將他捉去做一個替代品,因為這關系到加羅爾的和平,關系到那麽多和他一樣平凡的百姓,還關系到迦夜的安全,也關系到自己的性命,與其要他被處死,代替浮樓王子做一點事,更有意義,他不知道為什麽,他一個凡夫俗子竟然會這麽想,就像迦夜想參軍、為國效力一樣,這也僅是他平凡的心裏,一個小小的心願而已……

來到異國後,達沙有時會格外思鄉,為了有一天能回到加羅爾和迦夜一起生活,他只能把這份思念還有不安都藏在心裏。他知道訶羅是有教養的人,卻沒想到他對自己的身份這麽不尊重不禮貌,甚至有一些蔑視,於是鼓起勇氣用訶羅剛才反駁他的話回答:“我,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你!” 聽到這句相同的話在對方嘴裏被重覆吐出,訶羅脾氣湧上心頭,“……那迦和我妹妹已經定婚了,你要男人也別挑上他,趕緊回你的房間。”不是說浮樓王子隨和溫柔嗎,不過是提醒他記得自己的身份而已,就不高興了?訶羅極力克制了發火,丟下最後這句警告,走向剛才的大廳裏。留下達沙一個人在外面站了好久,才邁步離開。

幾個婢女給那迦遞來吃的,又幫他揉肩。盡管那迦在皇室裏一向沒什麽愛慕者,一是因為他的優點長期被光芒四射的訶羅王子掩蓋下去了,二是因為他是蓮加公主的戀人,誰都不敢再對他動什麽心思。不過此時看那迦受了傷,婢女們還是要好好效勞。

那迦準備休息一會再回房換衣服,看訶羅回來了,他故意叫得酸楚,想從訶羅這個向來強裝冷漠的臉上博取一絲同情,心裏埋怨著,都是皇子,他和善良的浮樓差別也太大了,浮樓會喜歡他才怪。

“痛死我了……”

不管那迦是不是裝的,訶羅都有些愧疚,說道:“你沒事吧,剛才真的是不小心。”

“算了,頂多半個月就好了。剛才你跟浮樓說的話是不是太唯心了啊,我流這麽多血,他才嚇成那樣的,你看他細皮嫩肉肯定沒受過傷。”

原來剛才的幾句對話,那迦都聽到了,想必這些下人也聽到了,對浮樓的印象肯定大減,訶羅得意笑了笑,繼而用輕松的口氣漫不經心答道:

“我怎麽唯心?我們練劍他跟暗戀你的小侍女一樣看個什麽勁兒,你也知道他的興趣就是男人,我怕你作為我的好兄弟,那貝勒斯未來的駙馬,被區區一個人質迷惑了。”

“怎麽可能,要暗戀也是暗戀你啊,但是你這麽兇,人家說不定明天就不暗戀你了。” 那迦咳了兩聲,不懷好意地帶著笑,“你別總是說他,欺負多了就會喜歡上的,到時候他討厭你了怎麽辦啊,訶羅,餵?”

一邊說,訶羅竟然背對著沒在聽,坐到另一邊開始吃水果。坐下來,訶羅瞥向那迦。

“你是不是想讓右手也不能動?”

那迦怎麽老拿浮樓王子開他玩笑,他怎麽可能對那種偽善的人產生好感。

那迦連忙搖頭,“不!不。” 要是兩只手都廢了,蓮加肯定得傷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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