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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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迦受傷以後,蓮加就不允許他再外出了,每天就靜養在宮裏轉悠,手上的傷並不嚴重,但是在公主看來,已經是深入骨髓的切膚之痛,也不準訶羅再拉著那迦去玩,練劍不行,陪同不行,總之就是什麽都不行,他倆就天天呆在房間裏。

所以這幾天,訶羅都是自己一個人,除了看書練字也沒什麽活動。本想找點樂子,可是被浮樓撞見他有那種癖好以後,他竟然改了,好一陣子沒有找過侍寵。沒有那迦和蓮加在一邊出謀劃策,打獵騎馬都很無趣,整個後殿一個實力相當的對手也沒他有,最後,他就讓人邀請白龍來後殿陪他切磋幾招。

宮殿裏的院落都很幽美,到了睡蓮閉幕的季節,又有其他種類的花卉開放在庭院裏,承接下一個季度的美景,達沙沒事就到處散步,其他人並不知道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太稀奇太珍貴了,他對這種意外得到的錦衣玉食的生活感到很滿足,想留念每一個細節,等回鄉的時候就會有很多的回憶了。

又一個清爽的早晨,一路上有蠻多侍女問好的,達沙走走停停,突然撞見了熟人。

他還認得白龍特制的披風,比其他人要寬一些,上面部分幾乎裹著肩,而不是搭在身後。這可能是他穿著的特殊習慣,也許因為沒有合適他寬大肩膀的肩甲呢?達沙沒有繼續好奇,過去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打了個招呼。

“白龍!白龍大哥。”

白龍不慢不慌的轉身,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見人這麽友好的喊他,他立刻摸著下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浮樓殿下,哦,浮樓。不知道這幾日你過得如何?你有隨侍了嗎?”

達沙想搖頭,又沒有,只是平淡的說起這幾天的事。

“還沒有,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太合適。不過,不用你擔心,我不需要隨侍的,這邊的侍衛都對我挺好的,有什麽事都有人幫我,我都認識好多人了……”

雖然達沙本人不太記得這些侍衛的名字,不過他們都認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有人情味,就是偶爾聊起晚飯吃什麽,衣服有褶皺,都令達沙很高興,他還不知道這些人的變化是自己帶來的效應。

白龍欣慰點頭。他也看出了,浮樓王子這個人很尊重其他人,別人說話哪怕只是一個小婢女,他絕對不會打斷,脾氣很好,不會發火,不會擺架子,不會為難下人,無論是不是他感興趣的話題,他都會一直聆聽,這樣溫柔的人,若是成了加羅爾的君王,肯定是一位仁君,怎麽偏偏被要挾來當人質呢……想到這裏,白龍竟然有些為他的命運惋惜。

“聊完了嗎?”

一句冷漠的問話打破了此刻和藹的氣氛,白龍差點失神,立刻跪了下來行禮。

“訶羅殿下。”

繞過了白龍屈居的身體,訶羅並沒有看他,而是註視著還掛著微笑的達沙,似乎從剛才訶羅就看了他很久,難道看不出來自己不高興嗎?怎麽還有臉笑得這麽燦爛,和白龍聊天就這麽值得開心?其實達沙和白龍也才聊兩句而已。

“我在問你,聊完了嗎?”訶羅橫眉冷對,除了他自己,別人根本不懂他想質問個什麽。

達沙有些發楞,哦了一聲,慢吞吞的答道:“……聊……完了。”

他稍微使勁把人往邊上一推,達沙立刻就順著他的力道走到一邊去了。“你擋著我了,我今天叫他來是來練劍的,不是來和你聊天的。”

“嗯,嗯……”因為遇見了白龍,訶羅態度不好,達沙也不在意,還笑得傻傻的,坐到一邊的花臺上去了,“白龍大哥,我,我去那邊坐著看看,好嗎?”

“好。”白龍起了身,跟在訶羅身後。

訶羅已經準備好了,做了幾個切磋前的招架姿勢,咻的一聲,就亮出了寶劍,白龍也是穿好裝束才來的,也當即拔出他的劍時刻應戰。沒幾秒,兩人就劍訣交鋒,周圍的灌木叢都被這一陣陣風掀起嘶嘶的聲音。

這邊環境幽雅,無人打擾,就不會被那些圍觀的侍女所分心了。

……可是,訶羅咬了咬牙。他本來就不會因為侍女分心。

讓他分心的那個人,今天怎麽又坐在一邊,怎麽陰魂不散呢。正準備抵擋白龍的一劍進攻,訶羅忽然鬼使神差的瞟了一眼旁邊,浮樓王子……竟然勾起嘴向他笑。該死。

“殿下!沒事吧?!”

這一劍沒擋下,白龍停下了一切動作,筆直的站在原地。

而訶羅則作勢掌著肩膀捏了捏,其實根本就沒受傷……白龍向來很註意,是個膽大心細的人,絕不可能在切磋比武時誤傷同伴,更不可能冒犯皇子,關鍵時刻馬上就收手了。不過他就是想捏,他這樣的動作很容易讓人誤以為肩膀被劃傷了或者是扭到了等等……浮樓王子果真擰起了眉頭,露出關切的神情。

就是這個表情……昨天那迦受傷之後,他一直都是這個表情。沒想到被他用這樣的表情看了一眼,訶羅的虛榮心居然得到了滿足。

他想立刻消除心裏所有雜念,不知道往哪轉移話題,“……白龍!你認真一點!”

“殿下,您今天狀態……不佳,我們不如改日……”

白龍話音未落,訶羅已經開始了進攻。

“再來!”

白龍當然統統接下……訶羅今日很註意,他是絕不可能再誤傷對手了,要是傷到白龍,某人又要哭起來了,那樣他會煩躁很久,都說不出為什麽。

但是訶羅卻很希望被傷到,要是受傷的是自己,他倒想看看浮樓王子是不是一樣會傷心難過。一向擅長進攻的訶羅今天居然劍走偏鋒了,開始了各種各樣的防守攻勢,絕不進一步,而是等著白龍出招,白龍的劍法在他面前一直客客氣氣,可說是沈穩的劍術,訶羅不出招,白龍就不會猛烈進攻,而是刻意刺向無關緊要的地方……

沒想到,他無論往哪個方向出劍,訶羅都會像有毛病一樣沖上去堵在前面,也不用劍接招,就好似要找打一樣……白龍很不解,他已經很努力在避開要害了,這樣子他沒兩下就要收手,再在訶羅的命令下出手,就怕訶羅一不留神沒有防守得當而受傷,他就罪孽滔天了,他可不是那迦那種皇子的知己好友,隨便一個罪名他就要失去在軍隊的副將資格,甚至更嚴重。

皇子殿下到底在想什麽呢。是在故意鍛煉他的膽識嗎?這場戰鬥,竟然變得無腦起來。白龍無限出招,訶羅慢條斯理地接招,這一點都不像是訶羅的作風。殿下的劍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的……慫了。

在白龍這細心的萬無一失的切磋狀態中,竟然也能被訶羅,抓到一點空隙,趁白龍還未收手,他連身子都不側一下,故意將手中的劍被拋向老遠,發出當啷的響聲。

這一下刺到的該是手臂了!白龍疾然偏離,原本該劃傷訶羅上臂的劍鋒,恰巧偏離在衣角上,只是劃破了衣料而已。真是幸運,白龍嘆了一大口氣,和誰切磋都沒這麽累過。

白龍也放下劍,看著那塊開綻的衣料口子也不大,就知道肯定沒傷到肌膚,出於職責,他馬上就上前關心起來,“殿下!你沒事吧?”

訶羅不甘心地握著手臂衣料上開花的地方,遮擋著這礙眼的殘缺部分。忍下了一切脾氣,他咒罵自己,幹什麽想受傷?到頭來反而丟人,這下白龍定然不會再繼續這場比武了。

訶羅默然,白龍道著歉,達沙走上來緩和他們之間的氣氛,“白龍大哥,你的劍法真好。”

剛才的一幕幕他也都看到了,一個外行人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他哪知道訶羅的劍法是什麽風格,就知道他比不過白龍,白龍還在讓著他,險些傷他幾次都及時收手了,這樣穩重的劍法才是一位真正的劍客,真正的君子,佩服油然而生,達沙崇拜的看著白龍。

白龍客氣的笑了,“不,還是訶羅殿下的劍法更勝一籌。”

“真的嗎?沒想到你竟然能讓他把劍都扔了出來,看來,你也很高明啊,而且你又不會傷到人。”

傷到人?這是在嘲諷他那天傷到了那迦嗎?這一句無心之言激起了訶羅的怒火,可是這麽不明不白的生氣,可能會讓人覺得他太小肚雞腸了,訶羅甩袖坐在了花臺上,看著達沙和白龍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氣氛融洽,他一句話都插不上,他就極力控制著臉上不爽得快要扭曲的表情。

“過獎了,浮樓,能得到你的讚賞,真是一種享受。”

“……別、別這麽說。”

達沙微微臉紅,他沒見過幾次劍術切磋,所以今天也算大飽眼福,他掩飾不住這種欣喜。

白龍看達沙似乎真的崇拜起自己,他是過意不去的,畢竟他很清楚,訶羅今天絕對有問題。

“其實,殿下的劍法一直在我之上,只是今天……”

白龍還在說著訶羅的好話,摸著下巴有些疑惑。達沙聽他反覆這麽說,不得不相信,說不定是訶羅真的心不在焉。這時他想起了那迦受傷的事,於是就順水推舟一般解釋起來,“昨天,訶羅和那迦,比試……那迦,受了點傷……”

白龍也有些懂了,那迦是訶羅的好友,誤傷好友怎麽都會愧疚不已的,訶羅殿下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大概正因這個,白龍敲了敲掌心,“原來如此,殿下應該是回想起他失手的事,怕再發生,才會分神。”

看他們聊得豁然開朗,現在笑嘻嘻的,完全無視他這個大活人的存在,訶羅想想就來氣,他一揮臂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冷著聲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白龍點頭,“是,殿下。”

達沙木訥了頃刻,好像還沒聊盡興,難得有人陪他說話……

“白龍大哥,你要回去了麽?”

“這……”怕訶羅隨時擺出一副比現在的冷漠更不高興的臉色,白龍不敢答覆,他也想多和浮樓王子呆一會,奈何……

達沙看他猶豫得說不出話,就多說了一句:“我本來,想多看看你練劍的……”

白龍閃過一絲喜悅,問道:“浮樓,你喜歡劍術嗎?不妨自己來試一試。”

原來浮樓對劍術感興趣,那他們以後的話題會更多的。

達沙輕輕搖頭,“不了吧,我不會劍術……”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正準備拉起達沙的手,果然是該輪到某人不開心了。訶羅盯著白龍的動作,他比訶羅高一點,年紀也大,卻是相當尊重訶羅殿下,全看他的臉色行事,畢竟白龍是個忠誠老實的人。

訶羅問道:“劍術是皇室必修的,你在加羅爾沒有學過嗎?”

達沙緊張起來。對啊,王子都要學習這一項功夫的,可他什麽都不會,是不是要暴露身份了呢?早知道就不該多話,早知道就不該再離開房間,因陀羅警告過他,少說話……完了。

“我……”

在他萬分害怕被懷疑的一刻,訶羅慢悠悠的接話了:“也是,看他這副身子骨就知道不適合練劍。”

白龍好心說道:“殿下,浮樓王子在宮裏應該很悶,練練劍也無礙。”

如果能和浮樓王子一起練劍,他們日後肯定是知己好友,白龍自然希望訶羅允許。然而實際上,面對白龍的提議,訶羅一點都沒法接受。這人分明就是想趁著這種機會和浮樓獨處,練劍?說得這麽正經,到時候兩個人會幹什麽誰知道?對,不能放任這個人質在後殿裏發展他的人脈,不能讓白龍和他親近起來。訶羅勉強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他又開始酸溜溜的嘲弄。

“練劍?恐怕不是這麽回事吧。”

白龍也有點不明白了,訶羅今天確實有些不太一樣,“訶羅殿下,您是什麽意思?”

“你也不用教他,我看他根本不想學,他看的不是劍,是人。”訶羅略微背過面前二人,自己都不敢想象現在是多麽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口吻,訶羅確實是有一副精美的皮囊包裝自己,再怎麽暴躁,只要臉上的神情不過分暴怒,看上去還是一個端正的貴族美男子。而且所幸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向來是沒人敢挑刺的,白龍只能閉嘴,達沙又單純,聽不懂他什麽意思,達沙也經常看不出他是否不開心,他只能遵從事實說話。

“……我,真的是在看你們,練劍……”

“你想練劍,行啊,我可以請人教你,但白龍有很多工作,你別纏上他。”訶羅越想越多,餘光看著達沙細瘦的胳膊腰肢就知道,他怎麽可能真心練劍,到時別練到床上去了,“說說,你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教你?我可以幫你挑一個稱心如意的。”

一時半會也沒能理解話中的含義,可達沙聽出了,訶羅一定不是真心希望自己練劍的,“不,算了吧……我,我沒什麽天分,我不想練了。”

訶羅哦了一聲就不予理會。不練就不練吧,省得他操心,他愛看誰練劍就去看誰,和自己無關,訶羅臉上也恢覆了冷淡與平靜,“白龍,你跟我過來,有點事要交代。”

白龍擺了擺手,“浮樓,我得先走了,下次我們再見面。”

“好……”看著他們遠去,達沙自己溜達了一會,就回房了。

驚喜的是,白龍這次意外的在宮裏多留了幾天,還約了達沙見面,他便高興赴約。大概是因為那迦受了傷,為了陪同訶羅王子,白龍才沒有趕回軍隊上,只是那日過後,訶羅都單獨挑了一個空殿,不允許其他人打攪。可惜他的發揮依舊時不時失常,不知是否有什麽心事,今天訶羅早早的結束了今天的比試,白龍趁此想見浮樓王子一面。

他們約在一個安靜的庭院裏,達沙出門走幾步就到了。白龍正把玩著他手裏的一把細劍,見達沙來了,走到廊道上迎接。

看著這把細劍,似乎不像是白龍前幾日練習所用的,對他來說也有些小了。

沒想到白龍把劍鞘向達沙遞去,“我帶了一把適合你的細劍過來,你應該能拿動,浮樓,來試試?”

“嗯,好啊……”兩手接住,達沙開始琢磨怎麽使用。

“拿住這裏,小心。”白龍帶著他走到庭院裏,四面都寬闊一些,他從後面靠近,手掌撫住了達沙笨拙的手,想好好糾正一番他持劍的方式。

“嗯,嗯……”在白龍的指教下,達沙得以握穩了劍柄,太陽穴上都緊張得滲出一層汗,沒想到單手持劍挺難的,可惜這才是第一步,下一步白龍又不曉得該怎麽教了,他不是專業的劍術老師,只能用貼近的方式去指導。

“你們在做什麽?”

銳聲貫穿了耳邊的微風。 幸好劍未出鞘,只是練習怎麽拿而已,這一聲讓達沙嚇了一跳,連忙兩只手把劍抱在了懷裏,白龍也和他分開了距離。

又是這樣……每次和別人相處不到一會,訶羅就會神出鬼沒的冒出來,站在一邊臉色很難看,尤其是他還幾次提到同性戀愛的問題,這讓達沙最近隨時都註意著在他面前和其他男性保持距離,以免又被誤會。

白龍不安的行禮,“訶羅殿下?”

對於剛才的問題,達沙梗塞了一下,“他……教我練劍。”

“練個劍能抱在一起?” 連自己都沒有碰過他,白龍還敢先下手,訶羅只要是微瞇雙眼,上揚的眼角就流露出一絲輕蔑。可能他原本不是那個意思,卻總是露出這樣的神態,讓人不得不猜測他心情不悅。他又說這樣暧昧不明的話,其實達沙和白龍都很清楚,他們之間什麽也沒有,但一時都不敢說話,畢竟他們手把手的姿勢實在太親密了。

“殿下,其實……”白龍想辯解什麽,看訶羅都不屑理他,就欲言又止。

“你跟我過來。”手腕被大力扯到了對方的身邊,有些生疼,達沙快步跟上,被帶到了走廊入口邊。

“你怎麽了,訶羅?”

“我說過不準糾纏他,練劍,我可以請專人教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達沙露出為難的表情。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白龍是他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又是年長的大哥,熟絡一下又有何不可?難道是因為訶羅有喜歡男性的嗜好,所以,他對白龍和那迦,都有點……那個?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訶羅怎麽會三番五次不樂意他們見面呢,達沙正思索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就被訶羅瞪了幾眼,甩在了一邊……

訶羅知道,問他肯定問不出什麽究竟,除了“沒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估計得不到更多的答案,懶得聽達沙開口他就走了,回到剛才的庭院裏,白龍還站在原地等著命令。

他徑直走去,冷著臉開門見山的問:“你對浮樓王子有好感?”

白龍抿著唇,想了又想,“殿下,實不相瞞,我很欣賞浮樓王子,雖然他貴為王子,但是舉手投足都很親民,和我們都挺聊得來,我們只是交了個朋友。”

還以為他要說什麽……沒想到白龍的答案這麽簡單,訶羅一時語塞,白龍怎麽可能沒那個方面的意思?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有特別的嗜好,看著別人親密就想多了。

訶羅料想是自己在亂想,有些丟面子,就故作鎮定,“父皇指婚你和龍將軍的女兒,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白龍輕松的笑了笑,“殿下,您誤會了,我和那位小姐,並沒有多少接觸,在下打算回絕這樁婚事。”

“隨便你,但是不準教浮樓王子練劍。”

訶羅疾言厲色地扔下這句話,見達沙慢慢走了過來,他準備趕緊離開。由於走得太過急促,披風揚起,掃過達沙的面前,像是在對他示威,想必他將剛才的警告也聽得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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