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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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兩個孩子只有一個可以留下來，您千萬要慎重選擇啊。”
“王……求求您不要流放他……求求你留下他吧……”
“啊……”
“我的孩子……嗚……”
“嗚嗚……”
“嗚嗚……”
一個女人的哭聲纏繞在耳邊，她抱著一個面目全非的嬰兒，驚奇恐怖的畫面漸漸模糊。
睡夢中的哭泣與情節讓浮樓強迫自己趕快清醒。那樣的哭聲像極了他的母後，他實在不敢深陷這個夢中。
昨日他有些勞累，去見了因陀羅一面，便沒有知覺了。似乎是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床上。所以才會做了那樣可怕的夢。
可是無心去思考夢境內容，浮樓心裏想的當然是昨天一夜未歸的迦夜。
當他走出門，迦夜正站在門口，穿戴得和平時一樣井井有條，只是臉色也不太好看，可能同樣沒休息好。
浮樓立刻心生了一些不好的念頭，諷笑著看他。
“你回來了？你們在旅館睡了一夜？”
迦夜有些吃驚，浮樓說的的確沒錯，他也不想否認。
“……怎麽了，你……都知道？”
迦夜發現浮樓笑得挺僵硬，語氣也不自在，而且沒有正眼看著他。“我跟著你去的，看見他那個樣子，我還挺吃驚的。”
迦夜並沒發現，昨天浮樓追著他到了城裏，一路尾隨，直到他和達沙見面，浮樓都在不遠處偷看，也不知看了多久又偷偷離開。
然而他能想象浮樓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心裏可能會不舒服。畢竟，有那樣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存在，“代替”這個詞語浮現在腦海。
“抱歉，我們很久沒有見面，所以我們敘敘舊。”
“真看不出來，你會帶人去那種地方，你可真風流啊，迦夜，你是不是應該坦誠一點……”浮樓繼續自顧自地說辭，每一句話都帶著諷刺。
浮樓不否認他對迦夜有好感，只是他沒有當面承認過，但不代表就沒有，他不經意間對迦夜的調戲也透露著他的心思，他甚至懷疑過迦夜其實也有那樣的感覺，所以當他親眼看見迦夜和那個人是如此的親密，才讓他聯想到了那個方面的事。
迦夜不太理解浮樓話中帶刺的意義，他想了半天才明白浮樓是什麽意思，他皺眉反駁。
“浮樓，你想得太多了，根本沒有那些事發生。”
沒想到浮樓對他怒目而視，他一揮手，門邊的花瓶裏便被打落了幾瓣花瓣，“是嗎，我想得太多了？那你為什麽一夜沒有回來？你不知道，你是我的隨侍嗎？如果晚上我有任何閃失，你當擔得起嗎？”
他很少見到浮樓對他撒氣，浮樓對其他人也挺開朗親和，從未有過這樣扭曲的表情。迦夜立刻單膝跪了下來，順手撿起地上殘碎的花瓣。
“對不起，浮樓，這是我的失職，我會向因陀羅大人請罪，希望你能諒解，我只是見一見朋友。”
浮樓環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迦夜在他腳邊的動作。
“你抱他了嗎？”
迦夜收緊了瞳孔，對這樣的問題感到不解。
“什麽？”
浮樓以為是迦夜在裝傻，在憤怒的驅使之下，他已經徹底按照心裏的想象說事。
“難道你沒有抱他？你平時那麽悶，甚至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女子，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像發了情一樣。”
回想昨日的重逢，那的確是一個很親密的擁抱，至少在浮樓的印象裏，迦夜從沒有主動擁抱過任何人，對他更是相敬如賓，而且迦夜在宮裏一向處事淡漠，浮樓已經是和他相處得最要好的人，更別指望迦夜會和別人來往。可是他昨天竟然那樣擁抱著一個人，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怎麽想都不是滋味！
迦夜睜大眼睛，無從面對這過於暧昧的拷問，在迦夜的心裏，他和達沙之間的感情是無可替代的，即使有萬千個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他也拼命壓制住了內心所有越界的沖動，怎麽也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在他在皇城穩定立足之前，他暫時沒有談情說愛的打算。
“你在想什麽？你怎麽會想到那個方面？”
浮樓進一步逼問：“怎麽，你想否認嗎？”
迦夜啞聲，他沒想過浮樓的內心是這樣想他的，他咬著牙冷靜地回答，“我和他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而已，就像我和你一樣。”
浮樓沒有退縮，他厲聲低吼，一聲比一聲更加顫抖，“我和你？你在拿我和他作比較嗎？我是王子，他只是庶民！而且我和你……我和你，我……”
迦夜埋著頭，似乎放棄了解釋，又欲言又止。“不是，我沒拿你和他比較。”
“你認為我和他一樣是嗎？……” 浮樓也蹲下身子，他雙手揪上了迦夜的領口，兩眼能瞪出火光來。
迦夜被他的力氣帶著站起，忽然他甩開了浮樓的雙手。這樣的動作讓人難以呼吸，他才不得不反抗，浮樓又怎麽能敵得過他的力氣，退後了好幾步。
迦夜無言，他行了禮，轉身即走。
浮樓站穩以後，迅速追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迦夜冷淡道：“去城裏一趟。”
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完全僵硬，浮樓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口不擇言了。他慌亂地問：“你要去，找達沙？”
迦夜沒有猶豫，“是。”
“……好啊。”浮樓的心口就像紮了一針一樣，被這個字刺激得頭腦一熱，放開了手，“你去找他，你去陪他吧。反正我很快就要去那貝勒斯當人質了，你走啊，你回家鄉啊。”
“浮樓……”迦夜停下了腳步，他慢慢回頭，不敢相信浮樓所言，仿佛只是在激起他的愧疚，又好像是真的，如此嚴重的事，為何沒有告訴他？他上前一步捉住了浮樓的雙臂搖晃，“人質？是怎麽回事？”
然而浮樓無神地看著一邊空蕩的地，拒絕回答。
上身被一把劍鞘攔下，迦夜被迫退後。
“迦夜，你今天的話夠多了，跟我過來。”
耳邊響起一個厲聲，迦夜不扭頭也能感受到他的氣場，這一把他經常擦拭的劍鞘，正是因陀羅的佩劍。
“……是。”
迦夜深深彎下腰。因陀羅收回了劍，面色冰冷地看著他。
浮樓用力地關上了他的房門，巨大的聲響讓附近所有的裝飾物都在晃動。
跟著因陀羅到了他的書房，迦夜已經混亂的無從思考，剛才他和浮樓之間的談話，因陀羅應該差不多都聽到了。
因陀羅背對著他，語氣十分嚴肅而無情。
“你的朋友，我會帶人去搜查的。他的存在對浮樓的威脅太大，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不應該刻意隱瞞他的存在。本來我想他默默無聞地呆在民間這麽多年，理應放他一條生路，可是現在情況緊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迦夜多少能夠猜到因陀羅要做什麽，他不管因陀羅是怎麽得知他和達沙的關系，既然已經發現了，因陀羅不會輕易放過。迦夜閉上眼，仍舊懷著一絲希望求情。
“……請您放過他，因陀羅大人。”
因陀羅兩手擡起，拉開了冗長的窗簾。
“你知道我的打算。”
他當然知道因陀羅的打算。
如果浮樓要去那貝勒斯當人質的事是真的，因陀羅一定會不擇手段找一個代替品也要讓浮樓安全地呆在加羅爾，呆在他的身邊，為了浮樓他什麽都做得出來，而達沙，這個特殊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替身。
迦夜不忍地咬著唇。
“請您……放過他。”
這樣的決定，對平凡的達沙來說太過殘忍。他本應該在鄉下過著平靜的生活，永遠都可能被卷入這一場紛爭，他那麽單純，怎麽可能承擔得起國家的重任，可是為何天神讓他生出和王子一樣的臉龐？又偏偏被皇室的人發現了這個秘密，最終一定會淪為國家的犧牲品。
迦夜怎麽也不會想到今天，他微薄的力量不足以讓他守護達沙半分。
若是當初他沒有來皇城參軍，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事到如今他再怎麽自責也沒有用，是他一手釀造的，還是真的是造化弄人？
“迦夜，我不敢相信你會忍心傷害浮樓？加羅爾的命運，匹夫有責，你真的要看著加羅爾亡國嗎？我不認為你有理由可以違抗我現在的決定。”
……
在因陀羅的命令下，迦夜必須說出關於達沙的所在。
迦夜謊稱達沙已經啟程回鄉，又謊報了家鄉的地址，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只希望達沙不落入因陀羅的手中，之後他很快趕到了旅店，想先行一步讓達沙收拾包袱離開。
所幸的是達沙在旅社沒有外出，他似乎在等著迦夜來看他，迦夜一敲門，就聽到噠噠的腳步聲跑上前開門。
“達沙，你必須今晚就回鄉。我已經安排了馬車，你快收拾東西。”
這是迦夜進門的第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達沙楞在了原地。
說好了要多留幾天，沒想到迦夜要他這麽快走，他喜悅的臉色也黯淡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突然？發生了什麽事嗎？”
迦夜忍不住臨走時再次擁抱了上去，也帶著極大的愧疚。
“沒有，你別怕，什麽事也沒有。”
達沙眼睛酸澀，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沒想到一夜過去就要分別，他真不希望事實是這樣的殘酷，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倚靠著迦夜的胸膛，抗拒著這個決定。
“……為什麽，為什麽要我這麽快走？”
迦夜已經是萬分冷靜，他為了他出宮的行蹤不暴露，一出宮就取下披風，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平民裝束，現在還心有餘悸，生怕下一刻就被發現，但是他摟著達沙手卻結實有力，希望能讓達沙安心。
“我沒有時間跟你多加解釋，你只能趕快走。”
達沙戀戀不舍地退出這個懷抱。
“阿夜……”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已經把自己的行囊打包。 “為什麽，要這麽急著讓我走？”
迦夜不想花更多的語言解釋這間覆雜的事，而且此刻他的內心是那麽的不平靜。“在這裏太危險。”
“阿夜，我不想走……”
“當然，你可以不用走。”
……
……
脆弱的木門幾乎被砸開，因陀羅出現在扭曲的門邊。身後一排侍衛蜂擁一般闖了進來。
他們圍在了床邊，右手統統扶在腰際的佩劍柄上。
迦夜下意識地把達沙拉入了懷中，達沙也死死抓著自己的包袱。
這些人是誰？
因陀羅忽然朝著達沙大笑起來，達沙這才覺得他有幾分眼熟。
這是……皇室親衛隊的人……
因陀羅盯著迦夜的臉，迦夜面色已經僵硬扭曲，因陀羅放松了警備，想來迦夜也無處可逃，除了從身後的窗戶跳出去，可是他敢嗎？況且樓下也安插了一排侍衛，最後達沙依然會落在他的手裏。
“迦夜，你這樣緊張的表情還真是少見啊。這一次不會對你有所懲罰的，能找到他也都是你的功勞。”
迦夜撕聲喊道： “因陀羅大人！”
可是求情的話，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他不想在達沙的面前，親口說出他即將要被帶去做代替人質的殘忍事實。
因陀羅命令道：“放開他，可以當你是將功贖罪。”
身邊一圈侍衛也欲要拔劍一般，步步緊逼兩人。
迦夜把達沙抱得更緊，“請放過他。”
因陀羅再次命令，“放開他，迦夜。"
幾個侍衛鉗住迦夜的手臂，平時切磋不輸於任何人的他這一秒竟然失去了一切力量反抗。
似乎放棄了。這麽多刀劍相向，他不放手也只有死路一條，到時受傷的也許不止他，達沙在驚慌之中也乖乖的被帶向了因陀羅的身邊。
不過在因陀羅的安排下，這些人對待達沙並沒有十分粗魯，畢竟他是王子的替身，不能受傷。
就這樣，迦夜恍惚地被帶回宮，行動被限制在一個書房裏，房內隨時有四五人看守著他。
而達沙，他不敢想象變成了什麽樣子。
浮樓的“替身”……
換下破舊的布衣，梳理了一頭秀發，戴上了象征加羅爾皇室標志的項鏈。
由於沒有打過耳洞，侍女為他戴上了繁華的耳飾。
細膩的白紗緞衣襯出俊俏白皙的臉蛋。
達沙的手腕上帶著他一直珍藏的五彩石子手鏈，侍女沒有摘下，又加了許多名貴的手鐲。腰際也穿戴著幾條穿滿璀璨石頭的綢帶，連腳腕也有人親自為他穿上了水晶一般的鏈子。
這讓達沙想起了幾年前在多靈他被錯認的事，他也在換裝之中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以及迦夜的顧慮。
經過一番打扮，不起眼的少年也渾身閃著光，也許是因為他本身底子就不差，稍作打扮就能讓人為他沈醉，不論是女人，還是男人，都會喜愛這樣的美人，讓他去那貝勒斯，一定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因陀羅在一旁笑著，這樣乖巧、柔軟的浮樓令他滿意至極。
侍女把達沙領到了他的面前，因陀羅忍不住擡起他的下巴端詳這張美麗的臉。
“浮樓。”因陀羅刻意靠近，就像解放了內心的枷鎖一般，他吻過了達沙的鼻尖，“還真是長得一模一樣，當初讓我錯認了一次。”
“別……”達沙扭過了頭，聳起肩。
“放松，我不做什麽。”因陀羅撫了一把他的頭發，溫和的笑。
達沙提醒吊膽的問道：“請問，你帶我來這裏要做什麽……”
他肯定不是來這裏當皇子的，而是有另外的事要交給他。
“不做什麽，你應該想要過榮華富貴的生活，不是嗎？即使是寄人籬下，總好過你當窮人的日子。”因陀羅一開始說的隱晦，他想迦夜應該已經說出了一切。
“……我可以回家鄉嗎？”
被這個天真的問題所震驚了，因陀羅忽然諷刺的笑了起來。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浮樓王子，謹記你的身份，你應該也不希望迦夜為難。”
達沙努力整理頭緒，呆呆地看著因陀羅，“我……”
因陀羅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卻毫不留情地說出更為絕情的話，“現在違抗，你和迦夜都會被處於刑法。”
達沙吃驚地張嘴，“……什麽，刑法？”
“看你長了這樣的一張臉，本身就是罪不可赦的事，迦夜私藏你的行蹤，同樣也是罪孽，如果你能趁此代替王子做人質，那你們的罪過就一筆勾銷。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等兩國平息事態，你就可以回來了。”
因陀羅一邊走向門邊，一邊像訴說著輕松的故事一般解釋。徒留達沙在原地回不了神。
“原來……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乖乖聽話，否則，你願意被處死，而加羅爾因戰爭滅亡嗎？” 因陀羅恢覆了溫柔的笑臉，但達沙絲毫不覺得安慰，反而害怕著這樣的笑容。
達沙在房裏哭了一陣，終於想清楚，這樣的命令，他是不能反抗的。
即使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迦夜。
即使，為迦夜也做不了什麽，也是為了加羅爾……
迦夜的雙臂被繩子囚禁在椅子上，已經發麻，因陀羅進門之後，他在椅子上掙紮著身體要站起，但是最終放棄。
因陀羅坐到了迦夜的對面。隔著半張桌子，他撐著下巴看著迦夜。
“因陀羅大人，求求您，放過達沙。”
他不開口，迦夜就按耐不住繼續求情。
不論遇到任何事都沈著冷靜的迦夜，也會如此的慌亂，因陀羅趣味地看著迦夜這樣少見的表情：“迦夜，如果去當人質的是浮樓，你願意看著加羅爾受到這樣大的威脅嗎？我不能讓未來的王落到敵人的手裏。”
迦夜失態地吼道：“那你就願意傷及無辜的百姓？！”
因陀羅的指節敲擊著桌面，迦夜立刻閉上嘴，他從來不冒犯上級，這是第一次。
因陀羅慢慢說道：“這樣也是保護他，訶利如果發現有另一個王子的存在，他一定會不擇手段斬草除根，你一定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況且，那貝勒斯僅僅是想牽制加羅爾王室罷了，暫時還不會對王子下手，做人質呆在那邊會很安全，不然引起戰爭之後，對兩國都沒有任何好處。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我已經告訴了你的達沙，他很樂意為了加羅爾這麽做。”
迦夜有些愕然，“……他，樂意？”
“你可以見他最後一面，順便親自問他。”
這時，身後站的幾個侍衛給迦夜松綁，同時架著他的手帶他去見達沙。
達沙和迦夜都被因陀羅秘密的安排在宮裏的一個小殿，這裏他不曾來過。
達沙背對著門口坐在凳子上，低垂著腦袋。
“達沙！” 迦夜忍不住叫了一聲。
對方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子。
映入眼簾的，果真是煥然一新的他。
達沙出落得同樣俊美動人……迦夜只覺得眼角發顫，這樣……實在是太像浮樓殿下，讓他去替代，果然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決定……
達沙低落地垂下眼眸，拉著自己的衣擺。
“你看我的樣子，像王子嗎？”
迦夜恨不得沖上前，身後卻被人囚住手。“為什麽要答應？！”
達沙忍不住抹著眼角，拭去潤潤的淚痕，努力強顏歡笑，可是怎麽也掩蓋不住臉上悲傷過度的表情。
“因為……不能讓王子落到敵人的手裏，這件事過後，我們一定可以回鄉好好生活的。”
迦夜不顧一切地又走上前一步，質問道：“你沒想過要去多久……？”
達沙沒有看他，因為迦夜現在的樣子實在讓他難受：“大概……幾年吧。留在加羅爾，也不好，因陀羅大人說，像我這樣的人，應該被皇室處死的……能去鄰國當人質，總比被處決好……等過幾年，國家之間談合了，我就能回來了……”
達沙背過了身體，有侍衛在，他不敢輕易上前觸碰。
“所以你答應了。” 迦夜也垂下了頭。
達沙抱著肩，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不會有事的，只要做人質就可以換來暫時的和平了，如果我不去…不去當人質的話，一定會打仗的，你現在又是軍人，你萬一去了戰場怎麽辦……”
迦夜死死咬牙，怎麽也想不到達沙會妥協。“……你怎麽還有空擔心我，要上戰場首先也輪不到我。”
“我也不想……可是……我不想死，我想等以後回來了，和你一起生活……我……”
達沙哽咽，已然說不出話。
“…對不起，讓你遇到危險。”
似乎是到了點，又似乎是聽膩了他們無趣的對白，迦夜被強行帶出了房間。
這時，達沙才忍不住追上去，沖出門外。
然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有人攔住了他。
“阿夜……”
迦夜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掙開一切帶他走的力量，總算得以停留在原地，他回過頭，堅定地看著達沙的方向，視野有一些模糊，聽得到達沙帶著哭腔在那裏抽泣。
“我一定會帶你回來，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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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求求您不要流放他……求求你留下他吧……”
“啊……”
“我的孩子……嗚……”
“嗚嗚……”
“嗚嗚……”
一個女人的哭聲纏繞在耳邊，她抱著一個面目全非的嬰兒，驚奇恐怖的畫面漸漸模糊。
睡夢中的哭泣與情節讓浮樓強迫自己趕快清醒。那樣的哭聲像極了他的母後，他實在不敢深陷這個夢中。
昨日他有些勞累，去見了因陀羅一面，便沒有知覺了。似乎是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床上。所以才會做了那樣可怕的夢。
可是無心去思考夢境內容，浮樓心裏想的當然是昨天一夜未歸的迦夜。
當他走出門，迦夜正站在門口，穿戴得和平時一樣井井有條，只是臉色也不太好看，可能同樣沒休息好。
浮樓立刻心生了一些不好的念頭，諷笑著看他。
“你回來了？你們在旅館睡了一夜？”
迦夜有些吃驚，浮樓說的的確沒錯，他也不想否認。
“……怎麽了，你……都知道？”
迦夜發現浮樓笑得挺僵硬，語氣也不自在，而且沒有正眼看著他。“我跟著你去的，看見他那個樣子，我還挺吃驚的。”
迦夜並沒發現，昨天浮樓追著他到了城裏，一路尾隨，直到他和達沙見面，浮樓都在不遠處偷看，也不知看了多久又偷偷離開。
然而他能想象浮樓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心裏可能會不舒服。畢竟，有那樣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存在，“代替”這個詞語浮現在腦海。
“抱歉，我們很久沒有見面，所以我們敘敘舊。”
“真看不出來，你會帶人去那種地方，你可真風流啊，迦夜，你是不是應該坦誠一點……”浮樓繼續自顧自地說辭，每一句話都帶著諷刺。
浮樓不否認他對迦夜有好感，只是他沒有當面承認過，但不代表就沒有，他不經意間對迦夜的調戲也透露著他的心思，他甚至懷疑過迦夜其實也有那樣的感覺，所以當他親眼看見迦夜和那個人是如此的親密，才讓他聯想到了那個方面的事。
迦夜不太理解浮樓話中帶刺的意義，他想了半天才明白浮樓是什麽意思，他皺眉反駁。
“浮樓，你想得太多了，根本沒有那些事發生。”
沒想到浮樓對他怒目而視，他一揮手，門邊的花瓶裏便被打落了幾瓣花瓣，“是嗎，我想得太多了？那你為什麽一夜沒有回來？你不知道，你是我的隨侍嗎？如果晚上我有任何閃失，你當擔得起嗎？”
他很少見到浮樓對他撒氣，浮樓對其他人也挺開朗親和，從未有過這樣扭曲的表情。迦夜立刻單膝跪了下來，順手撿起地上殘碎的花瓣。
“對不起，浮樓，這是我的失職，我會向因陀羅大人請罪，希望你能諒解，我只是見一見朋友。”
浮樓環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迦夜在他腳邊的動作。
“你抱他了嗎？”
迦夜收緊了瞳孔，對這樣的問題感到不解。
“什麽？”
浮樓以為是迦夜在裝傻，在憤怒的驅使之下，他已經徹底按照心裏的想象說事。
“難道你沒有抱他？你平時那麽悶，甚至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女子，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像發了情一樣。”
回想昨日的重逢，那的確是一個很親密的擁抱，至少在浮樓的印象裏，迦夜從沒有主動擁抱過任何人，對他更是相敬如賓，而且迦夜在宮裏一向處事淡漠，浮樓已經是和他相處得最要好的人，更別指望迦夜會和別人來往。可是他昨天竟然那樣擁抱著一個人，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怎麽想都不是滋味！
迦夜睜大眼睛，無從面對這過於暧昧的拷問，在迦夜的心裏，他和達沙之間的感情是無可替代的，即使有萬千個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他也拼命壓制住了內心所有越界的沖動，怎麽也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在他在皇城穩定立足之前，他暫時沒有談情說愛的打算。
“你在想什麽？你怎麽會想到那個方面？”
浮樓進一步逼問：“怎麽，你想否認嗎？”
迦夜啞聲，他沒想過浮樓的內心是這樣想他的，他咬著牙冷靜地回答，“我和他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而已，就像我和你一樣。”
浮樓沒有退縮，他厲聲低吼，一聲比一聲更加顫抖，“我和你？你在拿我和他作比較嗎？我是王子，他只是庶民！而且我和你……我和你，我……”
迦夜埋著頭，似乎放棄了解釋，又欲言又止。“不是，我沒拿你和他比較。”
“你認為我和他一樣是嗎？……” 浮樓也蹲下身子，他雙手揪上了迦夜的領口，兩眼能瞪出火光來。
迦夜被他的力氣帶著站起，忽然他甩開了浮樓的雙手。這樣的動作讓人難以呼吸，他才不得不反抗，浮樓又怎麽能敵得過他的力氣，退後了好幾步。
迦夜無言，他行了禮，轉身即走。
浮樓站穩以後，迅速追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迦夜冷淡道：“去城裏一趟。”
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完全僵硬，浮樓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口不擇言了。他慌亂地問：“你要去，找達沙？”
迦夜沒有猶豫，“是。”
“……好啊。”浮樓的心口就像紮了一針一樣，被這個字刺激得頭腦一熱，放開了手，“你去找他，你去陪他吧。反正我很快就要去那貝勒斯當人質了，你走啊，你回家鄉啊。”
“浮樓……”迦夜停下了腳步，他慢慢回頭，不敢相信浮樓所言，仿佛只是在激起他的愧疚，又好像是真的，如此嚴重的事，為何沒有告訴他？他上前一步捉住了浮樓的雙臂搖晃，“人質？是怎麽回事？”
然而浮樓無神地看著一邊空蕩的地，拒絕回答。
上身被一把劍鞘攔下，迦夜被迫退後。
“迦夜，你今天的話夠多了，跟我過來。”
耳邊響起一個厲聲，迦夜不扭頭也能感受到他的氣場，這一把他經常擦拭的劍鞘，正是因陀羅的佩劍。
“……是。”
迦夜深深彎下腰。因陀羅收回了劍，面色冰冷地看著他。
浮樓用力地關上了他的房門，巨大的聲響讓附近所有的裝飾物都在晃動。
跟著因陀羅到了他的書房，迦夜已經混亂的無從思考，剛才他和浮樓之間的談話，因陀羅應該差不多都聽到了。
因陀羅背對著他，語氣十分嚴肅而無情。
“你的朋友，我會帶人去搜查的。他的存在對浮樓的威脅太大，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不應該刻意隱瞞他的存在。本來我想他默默無聞地呆在民間這麽多年，理應放他一條生路，可是現在情況緊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迦夜多少能夠猜到因陀羅要做什麽，他不管因陀羅是怎麽得知他和達沙的關系，既然已經發現了，因陀羅不會輕易放過。迦夜閉上眼，仍舊懷著一絲希望求情。
“……請您放過他，因陀羅大人。”
因陀羅兩手擡起，拉開了冗長的窗簾。
“你知道我的打算。”
他當然知道因陀羅的打算。
如果浮樓要去那貝勒斯當人質的事是真的，因陀羅一定會不擇手段找一個代替品也要讓浮樓安全地呆在加羅爾，呆在他的身邊，為了浮樓他什麽都做得出來，而達沙，這個特殊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替身。
迦夜不忍地咬著唇。
“請您……放過他。”
這樣的決定，對平凡的達沙來說太過殘忍。他本應該在鄉下過著平靜的生活，永遠都可能被卷入這一場紛爭，他那麽單純，怎麽可能承擔得起國家的重任，可是為何天神讓他生出和王子一樣的臉龐？又偏偏被皇室的人發現了這個秘密，最終一定會淪為國家的犧牲品。
迦夜怎麽也不會想到今天，他微薄的力量不足以讓他守護達沙半分。
若是當初他沒有來皇城參軍，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事到如今他再怎麽自責也沒有用，是他一手釀造的，還是真的是造化弄人？
“迦夜，我不敢相信你會忍心傷害浮樓？加羅爾的命運，匹夫有責，你真的要看著加羅爾亡國嗎？我不認為你有理由可以違抗我現在的決定。”
……
在因陀羅的命令下，迦夜必須說出關於達沙的所在。
迦夜謊稱達沙已經啟程回鄉，又謊報了家鄉的地址，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只希望達沙不落入因陀羅的手中，之後他很快趕到了旅店，想先行一步讓達沙收拾包袱離開。
所幸的是達沙在旅社沒有外出，他似乎在等著迦夜來看他，迦夜一敲門，就聽到噠噠的腳步聲跑上前開門。
“達沙，你必須今晚就回鄉。我已經安排了馬車，你快收拾東西。”
這是迦夜進門的第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達沙楞在了原地。
說好了要多留幾天，沒想到迦夜要他這麽快走，他喜悅的臉色也黯淡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突然？發生了什麽事嗎？”
迦夜忍不住臨走時再次擁抱了上去，也帶著極大的愧疚。
“沒有，你別怕，什麽事也沒有。”
達沙眼睛酸澀，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沒想到一夜過去就要分別，他真不希望事實是這樣的殘酷，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倚靠著迦夜的胸膛，抗拒著這個決定。
“……為什麽，為什麽要我這麽快走？”
迦夜已經是萬分冷靜，他為了他出宮的行蹤不暴露，一出宮就取下披風，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平民裝束，現在還心有餘悸，生怕下一刻就被發現，但是他摟著達沙手卻結實有力，希望能讓達沙安心。
“我沒有時間跟你多加解釋，你只能趕快走。”
達沙戀戀不舍地退出這個懷抱。
“阿夜……”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已經把自己的行囊打包。 “為什麽，要這麽急著讓我走？”
迦夜不想花更多的語言解釋這間覆雜的事，而且此刻他的內心是那麽的不平靜。“在這裏太危險。”
“阿夜，我不想走……”
“當然，你可以不用走。”
……
……
脆弱的木門幾乎被砸開，因陀羅出現在扭曲的門邊。身後一排侍衛蜂擁一般闖了進來。
他們圍在了床邊，右手統統扶在腰際的佩劍柄上。
迦夜下意識地把達沙拉入了懷中，達沙也死死抓著自己的包袱。
這些人是誰？
因陀羅忽然朝著達沙大笑起來，達沙這才覺得他有幾分眼熟。
這是……皇室親衛隊的人……
因陀羅盯著迦夜的臉，迦夜面色已經僵硬扭曲，因陀羅放松了警備，想來迦夜也無處可逃，除了從身後的窗戶跳出去，可是他敢嗎？況且樓下也安插了一排侍衛，最後達沙依然會落在他的手裏。
“迦夜，你這樣緊張的表情還真是少見啊。這一次不會對你有所懲罰的，能找到他也都是你的功勞。”
迦夜撕聲喊道： “因陀羅大人！”
可是求情的話，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他不想在達沙的面前，親口說出他即將要被帶去做代替人質的殘忍事實。
因陀羅命令道：“放開他，可以當你是將功贖罪。”
身邊一圈侍衛也欲要拔劍一般，步步緊逼兩人。
迦夜把達沙抱得更緊，“請放過他。”
因陀羅再次命令，“放開他，迦夜。"
幾個侍衛鉗住迦夜的手臂，平時切磋不輸於任何人的他這一秒竟然失去了一切力量反抗。
似乎放棄了。這麽多刀劍相向，他不放手也只有死路一條，到時受傷的也許不止他，達沙在驚慌之中也乖乖的被帶向了因陀羅的身邊。
不過在因陀羅的安排下，這些人對待達沙並沒有十分粗魯，畢竟他是王子的替身，不能受傷。
就這樣，迦夜恍惚地被帶回宮，行動被限制在一個書房裏，房內隨時有四五人看守著他。
而達沙，他不敢想象變成了什麽樣子。
浮樓的“替身”……
換下破舊的布衣，梳理了一頭秀發，戴上了象征加羅爾皇室標志的項鏈。
由於沒有打過耳洞，侍女為他戴上了繁華的耳飾。
細膩的白紗緞衣襯出俊俏白皙的臉蛋。
達沙的手腕上帶著他一直珍藏的五彩石子手鏈，侍女沒有摘下，又加了許多名貴的手鐲。腰際也穿戴著幾條穿滿璀璨石頭的綢帶，連腳腕也有人親自為他穿上了水晶一般的鏈子。
這讓達沙想起了幾年前在多靈他被錯認的事，他也在換裝之中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以及迦夜的顧慮。
經過一番打扮，不起眼的少年也渾身閃著光，也許是因為他本身底子就不差，稍作打扮就能讓人為他沈醉，不論是女人，還是男人，都會喜愛這樣的美人，讓他去那貝勒斯，一定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因陀羅在一旁笑著，這樣乖巧、柔軟的浮樓令他滿意至極。
侍女把達沙領到了他的面前，因陀羅忍不住擡起他的下巴端詳這張美麗的臉。
“浮樓。”因陀羅刻意靠近，就像解放了內心的枷鎖一般，他吻過了達沙的鼻尖，“還真是長得一模一樣，當初讓我錯認了一次。”
“別……”達沙扭過了頭，聳起肩。
“放松，我不做什麽。”因陀羅撫了一把他的頭發，溫和的笑。
達沙提醒吊膽的問道：“請問，你帶我來這裏要做什麽……”
他肯定不是來這裏當皇子的，而是有另外的事要交給他。
“不做什麽，你應該想要過榮華富貴的生活，不是嗎？即使是寄人籬下，總好過你當窮人的日子。”因陀羅一開始說的隱晦，他想迦夜應該已經說出了一切。
“……我可以回家鄉嗎？”
被這個天真的問題所震驚了，因陀羅忽然諷刺的笑了起來。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浮樓王子，謹記你的身份，你應該也不希望迦夜為難。”
達沙努力整理頭緒，呆呆地看著因陀羅，“我……”
因陀羅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卻毫不留情地說出更為絕情的話，“現在違抗，你和迦夜都會被處於刑法。”
達沙吃驚地張嘴，“……什麽，刑法？”
“看你長了這樣的一張臉，本身就是罪不可赦的事，迦夜私藏你的行蹤，同樣也是罪孽，如果你能趁此代替王子做人質，那你們的罪過就一筆勾銷。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等兩國平息事態，你就可以回來了。”
因陀羅一邊走向門邊，一邊像訴說著輕松的故事一般解釋。徒留達沙在原地回不了神。
“原來……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乖乖聽話，否則，你願意被處死，而加羅爾因戰爭滅亡嗎？” 因陀羅恢覆了溫柔的笑臉，但達沙絲毫不覺得安慰，反而害怕著這樣的笑容。
達沙在房裏哭了一陣，終於想清楚，這樣的命令，他是不能反抗的。
即使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迦夜。
即使，為迦夜也做不了什麽，也是為了加羅爾……
迦夜的雙臂被繩子囚禁在椅子上，已經發麻，因陀羅進門之後，他在椅子上掙紮著身體要站起，但是最終放棄。
因陀羅坐到了迦夜的對面。隔著半張桌子，他撐著下巴看著迦夜。
“因陀羅大人，求求您，放過達沙。”
他不開口，迦夜就按耐不住繼續求情。
不論遇到任何事都沈著冷靜的迦夜，也會如此的慌亂，因陀羅趣味地看著迦夜這樣少見的表情：“迦夜，如果去當人質的是浮樓，你願意看著加羅爾受到這樣大的威脅嗎？我不能讓未來的王落到敵人的手裏。”
迦夜失態地吼道：“那你就願意傷及無辜的百姓？！”
因陀羅的指節敲擊著桌面，迦夜立刻閉上嘴，他從來不冒犯上級，這是第一次。
因陀羅慢慢說道：“這樣也是保護他，訶利如果發現有另一個王子的存在，他一定會不擇手段斬草除根，你一定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況且，那貝勒斯僅僅是想牽制加羅爾王室罷了，暫時還不會對王子下手，做人質呆在那邊會很安全，不然引起戰爭之後，對兩國都沒有任何好處。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我已經告訴了你的達沙，他很樂意為了加羅爾這麽做。”
迦夜有些愕然，“……他，樂意？”
“你可以見他最後一面，順便親自問他。”
這時，身後站的幾個侍衛給迦夜松綁，同時架著他的手帶他去見達沙。
達沙和迦夜都被因陀羅秘密的安排在宮裏的一個小殿，這裏他不曾來過。
達沙背對著門口坐在凳子上，低垂著腦袋。
“達沙！” 迦夜忍不住叫了一聲。
對方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子。
映入眼簾的，果真是煥然一新的他。
達沙出落得同樣俊美動人……迦夜只覺得眼角發顫，這樣……實在是太像浮樓殿下，讓他去替代，果然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決定……
達沙低落地垂下眼眸，拉著自己的衣擺。
“你看我的樣子，像王子嗎？”
迦夜恨不得沖上前，身後卻被人囚住手。“為什麽要答應？！”
達沙忍不住抹著眼角，拭去潤潤的淚痕，努力強顏歡笑，可是怎麽也掩蓋不住臉上悲傷過度的表情。
“因為……不能讓王子落到敵人的手裏，這件事過後，我們一定可以回鄉好好生活的。”
迦夜不顧一切地又走上前一步，質問道：“你沒想過要去多久……？”
達沙沒有看他，因為迦夜現在的樣子實在讓他難受：“大概……幾年吧。留在加羅爾，也不好，因陀羅大人說，像我這樣的人，應該被皇室處死的……能去鄰國當人質，總比被處決好……等過幾年，國家之間談合了，我就能回來了……”
達沙背過了身體，有侍衛在，他不敢輕易上前觸碰。
“所以你答應了。” 迦夜也垂下了頭。
達沙抱著肩，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不會有事的，只要做人質就可以換來暫時的和平了，如果我不去…不去當人質的話，一定會打仗的，你現在又是軍人，你萬一去了戰場怎麽辦……”
迦夜死死咬牙，怎麽也想不到達沙會妥協。“……你怎麽還有空擔心我，要上戰場首先也輪不到我。”
“我也不想……可是……我不想死，我想等以後回來了，和你一起生活……我……”
達沙哽咽，已然說不出話。
“…對不起，讓你遇到危險。”
似乎是到了點，又似乎是聽膩了他們無趣的對白，迦夜被強行帶出了房間。
這時，達沙才忍不住追上去，沖出門外。
然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有人攔住了他。
“阿夜……”
迦夜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掙開一切帶他走的力量，總算得以停留在原地，他回過頭，堅定地看著達沙的方向，視野有一些模糊，聽得到達沙帶著哭腔在那裏抽泣。
“我一定會帶你回來，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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