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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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陀羅背對著迦夜,跟幾個屬下指點著王子出行前的事務。然而這一切和迦夜是無關的,他依然呈囚禁的姿態,被人架著手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沒一會,因陀羅向他走近。迦夜急切地問道:

“因陀羅大人,可以安排隨侍和他同行嗎?”

“怎麽,你想跟著他去嗎?” 因陀羅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冷淡地掃過迦夜的輪廓,發出了一聲冷笑。

迦夜如實回答:“……是。”

因陀羅背著手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認真看著他:“現在的浮樓需要完全忠心的一個人在他的身邊,你很清楚,他最信任的人是你,你的優秀大家也有目共睹。”

“浮樓現在在哪?” 迦夜這才想起,他已經一天沒有見過浮樓,如果達沙代替浮樓的身份,那浮樓會被安頓在哪裏?他們最後一面分別前,他和浮樓鬧了矛盾,浮樓不一定想見他。

“被我安頓在別處了,在他順利登基之前,他需要找個地方藏身。既然已經實行了人質的計劃,訶利一定會想方設法除掉一切阻礙徹底掌握加羅爾的皇權,因此,不能真的讓浮樓離開,你們必須在暗處監視他,時機一到,再從訶利手中奪回實權,這樣就萬無一失了。最大的敵人並不是那貝勒斯,而是浮樓繼承王位的一切阻礙,這段時間,浮樓的安全——你能負責嗎?”因陀羅一邊敘事一邊踱步,在迦夜的前後都走了一圈。

這些嚴肅的話讓迦夜內心更加的緊張,他自然不希望浮樓受到任何傷害,同樣他也擔心達沙會被因陀羅利用,畢竟做了替身,也即是替死鬼。

“我會盡力而為。”

他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上級掌舵,也許因陀羅的計劃是對的,這樣既讓兩國關系暫時和解,也讓浮樓躲過訶利的掌控,達沙雖然身處險境,不過應該不會被虧待。迦夜茫然點了點頭,好似一切都聽進去了,因陀羅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要你保證,全力以赴,保護他。”

迦夜忽然挺直了背,條件反射般答道:“是!”

……

浮樓睜開迷蒙的睡眼,渾身無力而頭痛欲裂,感覺睡了很久,這段睡眠太深,沒有出現噩夢,他揉著額頭緩解疼痛,想挪動身體起床。他艱難地坐了起來,剛做出一個口型,發不出聲,身邊幾個婢女立刻端上了水,送到了床前,好像已經對他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知道他非常口渴。浮樓想也沒想就奪過來往嘴裏一灌,水漬順著嘴角滑落,桌邊坐了一個女子,浮樓的舉動讓她覺得十分可笑,抿著嘴發出呵呵的笑聲。

浮樓仰頭,把一杯水一飲而盡,再回了神看看這個莫名出現的女聲到底是誰,他不禁有些錯亂。

這是舍脂小姐,他還記得,這個女子很愛慕因陀羅。

這裏,也不是宮殿,這些婢女,他也不認識,當他把身邊的裝潢統統看了個仔細,一時半會問不上話,啞口無言,浮樓繼續捂著頭,回想著發生了什麽……然而,只記得睡了一覺。

舍脂停下竊笑,“浮樓殿下,您醒了?”

浮樓緊閉著眼,突如其來的情況讓他頭更疼了,“這是……哪裏?”

“您之前服用了安眠藥,所以有點頭疼。” 舍脂放心地安慰著他。

“安眠藥?我被人……”浮樓感覺到自己聲音沙啞,好像真的有那麽一回事,迷迷糊糊睡過去後,被人帶走?

舍脂不等他說完,帶著微笑解釋起情況,希望能讓浮樓趕快安心。“是因陀羅大人為了您的安全才這麽做的,這裏是他的別館,請您安心待在這裏,關於人質的事,他已經找到了代替您的人。”

“人質?你是說,去那貝勒斯嗎……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浮樓忽然擡頭望著舍脂,對她的話語一時間還無法消化,各種各樣的設想開始浮現。

舍脂點點頭。“因陀羅大人告訴我了,您不用擔心。”

“是嗎……他找了代替我的人,你知不知道是誰?” 這時,浮樓露出一絲苦笑,提到這個代替二字,第一個聯想到的人,竟然是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達沙,他想快點確認。那個人可是迦夜的寶貝,如果被因陀羅抓去利用,迦夜怎麽可能還對他們有信任,怎麽可能再為皇室效力。

然而舍脂卻猶豫了幾分,“舍脂不太清楚。”

“難道……真的……”

浮樓栽進了枕頭裏,既然連舍脂也不知道,這裏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他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差不多確認了答案,若是真有替身,十有□□就是達沙。他都來到了皇城,因陀羅說不定早就派人把他擒住了。

“浮樓殿下,請您先休息吧!”舍脂看他又睡了下去,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這下迦夜……一定不會原諒他了。浮樓皺著眉,閉上雙眼,一刻也不能平靜。

灰蒙蒙的天色籠罩著整個加羅爾的宮殿。

守備森嚴的城門前,準備了一場低調的儀式,請來了幾位得道高僧為王子送行。

眼看浮樓即將啟程,訶利站在正殿上方的展望陽臺,他的妻子悠閑地坐在一邊,享受著名貴的瓜果。訶利一直奇怪,浮樓為何會答應去做人質,直到親眼目睹浮樓離開,他還是未能完全放心。看起來,浮樓是想抵達那貝勒斯安身以後,再聯合那貝勒斯來對付他。可惜一旦浮樓走了,皇室大權全在訶利一人手中,那個癱瘓在床的加羅爾王,幾乎是個廢人,只要按照計劃,將他除去便能得到王位,浮樓不會真的有這麽傻?

訶利時刻不停地監督著下方的情況,似乎是在這順理成章的事態發展中找到了一絲蛛絲馬跡……訶利開懷大笑。

今日的達沙戴著薄披風,細小的身形都被擋了起來,他比浮樓王子要瘦一些,但沒有幾個人看得出他並不是真正的浮樓王子,都好像信以為真一樣,有的婢女還在一邊嚶嚶哭泣,尤其是一個叫做悅意的小侍女哭得極為傷心,達沙根本不知道怎麽安慰。走到了車前,這樣高檔的馬車他還是第一次坐,他感嘆地撫摸著塗滿金漆的門把。

“快上車吧。”

因陀羅搭在他的肩上,達沙有些難過的回頭。

“……那個,迦夜沒有來嗎?”

因陀羅輕描淡寫的回答,“他有事。”

這樣嚴肅莊重的行程,他還在想什麽呢?不會想和迦夜再來一次兄弟情長吧——達沙責問著自己,立刻搖了搖頭,然而即將離開自己的故土,用一個虛假的身份,他怎麽想都有些害怕,明明是個成年男子了,卻一點氣概也沒有,他遲遲不敢上車。

“請問,要多天才可以到……”

因陀羅替他拉開了門,“七八天就到了,你只管休息。到了以後,按我教你的辦法去行事,盡量少說話,所以多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另外,那貝勒斯有一個和你年紀相仿的王子,興許能相處一下。”

幾句重要的叮囑讓達沙安心了不少,“謝謝你,因陀羅……大人……”

那貝勒斯的王子……

達沙從披風裏伸出了右手。

手腕上還戴著那條已經有些舊的石子項鏈,上面穿著的羽毛卻被他保護得還算完好,這是他幾年來一直珍藏的東西,他覺得那是一輩子的幸運,應該好好保管。

送這條手鏈給他的人,正是那個那貝勒斯的王子……他們見過一面。

他很溫柔……也許他們會再次成為朋友。想到這裏,達沙噔噔地爬上了馬車。

兩邊的侍衛和婢女這時肅靜得可怕,面對這場“災難”,王子是否能平安渡過,都成了每個人心裏的一塊巨石不能落地,不過此時還暫未傳到百姓的耳裏,這次也是秘密出行的。

就這樣,伴隨著忐忑不安,烈馬的一聲驚啼驚醒了這片寂靜的廣場。

要出發了。

宮殿上方,訶利拍了拍手,像是十分高興的樣子。他的妻子站在身邊,笑盈盈地吃著葡萄,微風拂過長長的絲巾,二人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因陀羅從他們的身後走來,還未見人臉就聞其聲,聽見訶利在對於訶利大人如此的態度,單膝跪下請示。

“訶利大人,浮樓已經啟程。”

因陀羅低著頭,訶利意味不明地哼哼了幾聲。

“因陀羅,不錯。不過,為什麽迦夜沒有跟著他呢?”

迦夜是浮樓的貼身侍衛,這件事在宮中已經是人人皆知,沒想到今日迦夜卻不來餞別,著實讓人覺得奇怪。提到這事,因陀羅也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答道:“迦夜,前幾天請求回鄉了。”

“原來如此。”訶利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等他回來的時候,就安排他到我身邊工作。”

因陀羅握緊了拳,“……這應該不太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因陀羅,我想,你應該沒有找到另一個浮樓王子才對啊……”

因陀羅雙瞳凝聚,自制力極佳的他頭一次在訶利面前表現出這等震驚,為了掩飾神情,因陀羅遲遲沒有擡頭,也不起身……隨著訶利的一陣開懷大笑,因陀羅驚魂未定的心中又有了別的打算。

……

……

當天便下起了滂沱大雨,整個皇城陷入了一片寂靜的灰暗,街道上無一行人,只剩下茫茫大雨沖刷著屋檐的聲音。

在因陀羅這間素雅的別院,幾個婢女早早收拾了衣服進屋,花草樹木都被打擊得垂下了頭,花園中的石地板上形成一道厚重的水面,雨水沒有縫隙一樣不斷擠落下來,浮樓坐在窗邊,靜靜看著急落的雨絲,已經好些時候沒有人來打攪他。

天色暗的分不清時辰,只知越來越暗,下人送來了飯菜,不過無心用餐,浮樓揣測著此時的皇城裏發生著什麽。

舍脂上午見過他一次,告訴他那位替代他的人質已經啟程,那麽以後,他又將何去何從呢?

沒想到等了這麽久,因陀羅本人也沒有出現給他一個答案。

晚餐時間過去,天空徹底黑暗,除了雨水與地面交雜的刷刷聲,看不見任何光亮。這時屋外傳來一群急促的腳步聲,有力地在雨地上跑過,聽得出濺起了層層水花,這樣的步伐,不像是別館裏的下人,浮樓心想,吵成這樣,應該發生了什麽事,他走到門邊,耳朵貼著門縫聽聽外面的動靜,門外至少聚集了十餘人。

“人在哪裏?給我搜一遍!按照因陀羅大人的吩咐辦事!”

“是!”

一個男子粗壯的一聲令下,眾人整齊的回答,這讓浮樓開始砰砰心跳。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在找誰?

聽見這群人的腳步往院落四處分散,浮樓背貼著房門,擔心著下一刻被人撞開。

結果他竟然料事如神,房門猛然被推開,他身體往前一傾,被人拉扯一把,隨後倒在了一個懷抱裏。

他在對方的攙扶迅速站穩,側頭一看,浮樓禁不住低聲喊叫。

“……迦夜!”

“跟我來。”

迦夜已經半身濕透,碎發貼在額前,索性沒有擋住視線,雨水的打擊讓身上的衣衫厚重不已,然而他依然動作迅疾,一把蒙住了浮樓的嘴,往走廊的拐角奔去,浮樓蹣跚地跟上他的步伐。

幾個黑衣人交錯跑過,左顧右盼,沒有發現兩人已經躲到了倉庫房後方的大樹邊藏身。

……

見他們一無所獲的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浮樓松了口氣,然而已經被雨淋得暈頭轉向,在樹下總算有一點遮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清迦夜身上的衣服,還和平時一樣,看來不是和對方一夥的……

“……這是怎麽回事?”

迦夜低聲回答:“看來是因陀羅設計圈套要謀害你。”

壓抑著內心震撼,浮樓同樣放低嗓音。

“你說什麽? ”

“他原本打算把你偷偷安頓起來,結果這裏卻出現這麽多黑衣人來搜查你,看來……不是殺人滅口,就是把你囚禁起來。”

迦夜不耐煩地解釋著一切,半具身體已經攀上了樹幹,借房屋遮擋,他一把將浮樓拉起踏到自己身邊。

浮樓還在他的答案中不能自拔:“你怎麽知道?”

迦夜翻了一個白眼,沒見情況如此緊急嗎?這一群人如果沒有危害,又何必穿著黑衣蒙著面,腰間佩戴著劍,甚至選擇在雨夜行動呢?迦夜食指搭在唇間,示意著別說話。

好在無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迦夜把浮樓擁在懷中,借著樹幹,攀上了並不高的圍墻。很快從墻的另一端跳落,浮樓驚慌地摟著他。

“你……你沒和……”浮樓心中還有一堆疑問,比如,為什麽迦夜沒有和那個人質一起隨行?對方無疑是他的好友達沙,他怎麽會有空來這裏。沒想到話沒問出口,下一秒就被迦夜牽著往前奔去。前方沒有任何光線,不過憑借迦夜的能力,他很快找到了方向。冰冷堅硬的雨滴打在頭頂,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沈重,不知奔跑了多久,總算停在了一處可以擋雨的草棚下。濕透的一身,又劇烈跑了很長一段路,還來不及緩緩,身邊一聲馬啼刺激著浮樓的神經。

馬蹄踏踏奔出了馬棚,在雨水中不斷啼叫。

“聽到聲音了嗎?他們追過來了!”迦夜牽著韁繩,把人往上一拉,“上來!”

幸好熟悉馬鞍的位子,準確的踩上了馬背,浮樓坐在後面,不自覺地緊抱著前面同樣濕透的人,兩具濕透的軀體黏在了一起,一陣晃動,馬匹往前而奔。

連著雨水,遠處追來的一群腳步清晰而具體,愈加靠近。

“你要去哪?!”聽著後方被漸漸甩下的人群聲,浮樓顫抖著聲音問他。

迦夜偏頭回應,“先逃出城!”

浮樓捶了迦夜一下,不過毫無用處。

“不行,我不能出城!”

他也感覺到這個方向離城中心越來越遠,但是,這不是他想要的發展!他要堂堂正正地回到宮殿裏,不能讓父皇一人被訶利所操控,皇室大權落在他人的手中!沒想到正是替代人質一計,讓他們有了徹底除去他的機會?

“我不能讓你被抓到,你還不明白嗎?現在皇室的人都知道浮樓王子已經啟程去那貝勒斯的事,呆在皇城你只會陷入險境!”

迦夜的話,每一句都在耳邊清晰回蕩,巨大的雨聲也無法掩蓋。

迦夜埋怨著自己的愚笨,恨不得快一點逃到安全的地方。

既然無法保護達沙,那就拼盡全力保護眼前的人吧……

“怎麽會這樣……因陀羅怎麽會害我,他和訶利難道是……”

浮樓貼在迦夜的後背,在大雨的打壓下,更覺身心疲憊。沒想到因陀羅,這個從小伴在浮樓身邊的親衛隊隊長,會……人心叵測,他什麽也無法保證,此刻不得不地相信迦夜的話。

城北的大門常年敞開,迦夜正是知道這一點,才選擇從這裏逃離。正巧在這個黑暗的雨夜,四個守衛都站在邊上避雨,他們警覺也放松了不少。

一匹駿馬奔過,讓人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見兩個守衛慌忙中拔劍而上。

“抱緊!”

馬蹄向上一躍,跨過了兩個狼狽的守衛,直出城門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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