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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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迦追著訶羅一路往前疾走。

“別生氣了,他又不是你的跟班,他走了也是正常的,餵,你別……”

人一不在身邊,訶羅原本蠻橫的本性盡顯無遺,一路沖撞,還不小心把幾個賣瓷器的攤位都撞壞了,一手從口。袋裏掏出金幣往地上一砸,就像吃了火藥的豹子,只差出現一只獵物狠狠的撕咬。訶羅扭頭瞋目切齒地說道:

“你別說話!我陪了他一個下午,是他把我當成跟班了吧?!”

那迦不斷地跟在他屁股後面向路邊的攤主賠罪,忙前忙後,看著訶羅的背影只能嘆氣。

剛才一同逛街的浮樓王子忽然擅自消失,令訶羅非常不滿,而且等待了對方很久,他是那貝勒斯的王子,居然也能有如此被人耍的一天,怎麽能不叫訶羅生氣。

快要天黑,二人回到了休息的廟堂。

進了廳堂之後,國師希瓦聞聲而走了出來,帶著身後的幾個隨侍向訶羅行了禮。

希瓦彎下腰,單臂擡起指向餐廳的方向笑瞇瞇地看著訶羅。

“訶羅殿下,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隨臣來用餐吧。”

“不行,我要去神廟找他。”

訶羅擺著一張臭臉,希瓦一眼便看出了小王子現在的一腔怒火,仍舊用溫和的語氣安撫道:

“殿下,請先用餐吧?”

那迦也附和著希瓦的意思,一只手攔在了訶羅的面前勸阻他。

“這麽晚,應該不允許見面了,而且很快就要去皇城了,肯定能見到他,你別著急。”

那迦說的很對,盡管兩國交好,也是明面上的商貿合作罷了,如果到了就寢時分還去造訪,難免讓人誤會有什麽企圖。

“白天吃那麽多我怎麽可能吃得下!”

然而被放了鴿子是事實,一天之內,訶羅肯定無法消氣,看著依然心平氣和說話的希瓦更是來氣。

“殿下,不吃飯可不行。”希瓦轉頭吩咐道身後的隨侍,“去餐廳把食物送到訶羅殿下休息的房間。”

“夠了,不吃!” 訶羅一聲怒喝,讓希瓦身後的隨侍又停了腳步,不敢再惹怒王子。“希瓦,什麽時候出發去皇城?”

“殿下如果希望提早的話,明日加羅爾軍隊護送王子回皇城時,我們會一並跟著前去。”

得到了回答,訶羅湧上心頭的怒火總算消去了幾分。

“那就明天,你現在就去準備明天的馬車!……可笑,竟然敢耍我。”

訶羅轉身走向內室臥房的方向,行走時依然用力過猛,揚起的披風一角甩了那迦一臉。

看得出訶羅是因為浮樓王子才如此生氣,訶羅一走,希瓦會心地笑了起來。不過像那樣膽小軟弱的王子,瘦弱得禁不起風吹日曬,若是加羅爾真的落到了他的手裏,遲早也會淪為那貝勒斯的俘虜。

浮樓一路趕回了神廟,還未接近,就有侍衛上來接引。

此時的因陀羅正坐在大廳內玩弄著他今天在街市上淘來的寶器。

“回來了麽。”

玩味般的聲音。

“因陀羅!”

浮樓不悅地沖他吼起來。

“浮樓,和訶羅王子玩得還開心吧?”

說不上是譏笑還是嘲弄,因陀羅唇角有一絲笑意。

“你在說什麽?”因陀羅的問題讓浮樓奇怪起來,立刻招呼身邊的侍衛和侍女離開廳堂避嫌。“你們先下去…”

“我看訶羅王子興致很高,朝拜結束後就放你出去自由了一會,怎麽,不滿意嗎?”

訶羅回答著他的話,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繼續玩味地欣賞著他手裏的寶貝。

“反正你只要朝拜可以進行,我的生死你也無所謂……但是,你不應該找人頂替我去冒充王子吧?”

浮樓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更加焦急,握著拳頭一步步走進因陀羅的椅子。

“怎麽會無所謂?浮樓,最擔心你的安全的人就是我,我找人頂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玩弄著玉器的手指停下動作,因陀羅的神色也忽然凝重,他擡頭對上了浮樓的眼神。

“難道你沒有找人頂替我?那麽今□□拜的時候,坐在聖象上的人是誰?”

手中的玉器噔的一大聲擱在了桌上,氣氛僵硬了一兩秒。浮樓的責問,讓因陀羅無從答起,仿佛不敢相信。但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眼前這個撒潑的孩子,無疑就是叛逆的浮樓,沒有錯。

那今天他在街市上找到的那個浮樓,又是誰?

原來,還有另一個浮樓……?

“你說啊!”浮樓緊鎖著眉梢逼近他的身前,又一次質問,“你找人頂替我,是嗎?”

“沒錯!是。”因陀羅格外平靜地回答著他,順水推舟一般上演著一出戲。“我找了人頂替你。”

“你竟然……”

浮樓與他對視的眼眸忽然垂了下來,失望讓他身體有些癱軟。

“那又如何?為了樹立皇室的尊嚴,這種事又如何?我做的一切都為了你。你自己怎麽不思考一下,百姓憑什麽敬仰你,憑什麽侍奉你?你這麽任性,我一再容忍,如果你今天遲遲不肯出現,朝拜就會拖延時間,百姓就會對皇室失望,你知道這樣是多嚴重的後果?你以為你真的是神之子?浮樓,加羅爾王現在已經沒有能力再掌管這個皇室了,你最好聽我的話,至少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是我在幫你維護!”

因陀羅扶住了浮樓的肩膀,眼神就像帶著刺一般紮在浮樓的臉上,已經讓他不敢再扭頭,浮樓只能看著地上。

他想鉆進去,他不想再呆在這樣的皇室了。面對因陀羅厲聲的每一句話,他只能放松自己的身體求饒,試圖擺開因陀羅緊縛上來的手。

“你別說了……”

“浮樓,再過幾年你就該長大了,現在你想清楚,如果你不在乎百姓對你的信任,將來你又怎麽繼承這個國家?”

因陀羅的話不是什麽胡話。浮樓自己也明白,父皇身體的早就大不如前,偶爾還神志不清,瘋瘋癲癲,如今孱弱得長期在床上休養,國家的事,大部分都是父皇的心腹訶利大人在決定,因陀羅也是訶利的得意幫手,操辦著他下放的事。百姓對皇室唯一的期待,就是被賦予了神諭之志而誕生的浮樓王子。難道要讓這個國家落到他人的手中嗎?

“……對不起。”因陀羅放開浮樓,他搖搖晃晃地走向內室,“我要回房了……。”

看著浮樓的背影,因陀羅又陷入了沈重的思考中。

浮樓的話,一點也不像是玩笑。

怎麽會,有兩個浮樓……

今□□拜時的那個浮樓,並不是真的浮樓,然而幾近一模一樣的五官,讓他信以為真。

因陀羅沒有把這件事挑明,是為了讓自己先做出打算。

另一個浮樓,現在又在哪裏呢?

寂靜的神廟,讓因陀羅遐想著他的疑問,諸多的可能一一排除了。唯一能解釋的答案,他想都不敢想。

只是,放著另一個浮樓在民間,真的好麽?

次日。

無精打采的浮樓聽從因陀羅的安排準備啟程回到皇城。他的心事很重,幾乎徹夜難眠。

走到了馬車前,侍女準備扶著浮樓上車。這時身後卻被人呼喚了名字,是浮樓不曾見過的人,他不耐煩地想上車,卻被對方攔下。

“浮樓!”

訶羅身後還有一路侍衛緊隨,一並在浮樓的面前行禮。出於焦急,他立刻抓住了浮樓的手。

“你身體不舒服?”

浮樓眼圈浮腫,像是沒有休息好,也像是哭了一晚上。訶羅好似就要往浮樓臉上摸去,浮樓嚇得說不出話,飛快地打開了訶羅的手,也不知道該問什麽,此時心情低落的他,不願意和這種人接觸。不遠處的因陀羅見狀不對,很快走了過來調解。

浮樓躲到了因陀羅身後:“他是誰?”

因陀羅安撫著浮樓,不慌不忙地鞠躬,“……參見訶羅王子。”

“你不記得我了?還是裝作不認識?我們昨天逛了一天。”

有這種事?浮樓在腦海中搜尋了昨天的記憶。迦夜的臉浮現在他的心頭,更多的失落難以言喻,浮樓轉頭跨步蹬上了馬車。

“我要走了。”

訶羅依然沒有放棄,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指尖:“浮樓,我要你和我坐同一輛車!”

“放開!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浮樓差一點就被他拉倒在了懷裏,他重新站穩,用眼神命令著身旁的因陀羅過來幫忙,“我要上車了!”

因陀羅伸出手臂,阻止了訶羅的拉扯,解釋道:“訶羅殿下,浮樓殿下昨晚沒有休息好,請您回避吧。”

訶羅不耐煩地盯著他,如同被攪了好事,剛才的溫和立刻就變換成了怒火,而且一番好意被他們如此糟踐,他尊貴的身份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他生平第一次這麽求人,在他看來,自己已經非常溫柔。

“沒休息好?正巧,我也沒有休息好!你知道昨天,我等了他多久?”

因陀羅彎腰請求:“訶羅殿下,這件事,等到了皇城以後,再詳談好嗎?我們一定會給訶羅殿下一個答覆。”

“我不想等了!”

訶羅幾乎要大發雷霆,因陀羅立刻跪了下來。

“訶羅殿下,昨天是屬下將浮樓王子帶走的,不知您在等他,實在萬分抱歉,浮樓殿下現在身體不適,請殿下回避,待到了皇城,一定隆重招待訶羅殿下的到來。”

“原來是你帶走他的?也罷,到了皇城再細談這事!我不會輕易的算了,那迦!跟上。”

因陀羅的謊言讓訶羅勉強相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再無理糾纏也不是好事,他拂袖離開。為那貝勒斯準備的馬車也很快就到。

那迦也管不住訶羅王子在此胡鬧,正值他滿腔怒火,來了一趟,那迦一句話都沒有說。

浮樓在馬車上坐穩,因陀羅在車邊試著撫慰他的心情。

“那就是訶羅王子,那貝勒斯的下一任王,他這次是專程來拜訪加羅爾的。浮樓,不要緊張,他很中意你。”

浮樓失神地聽著因陀羅解釋,繼而扭頭向了另一邊。

很快啟程,因陀羅騎著馬,隨時跟在浮樓的馬車身邊。

浮樓打量著一路的風景。多靈的景色並不比皇城差。沿路經過一些村鎮,他總是不自覺地幻想,昨天和他呆在一起的迦夜,是不是也居住在這樣的地方。

沿途的森林景色都很美,浮樓暫時忘卻了煩惱。

加羅爾,皇城。

戒備森嚴的皇城城門。

高大的鐘塔響起了警鈴,士兵拉開了巨大的鐵門,路邊的百姓無一例外地歡呼雀躍起來,有的跪拜有的掙紮著要上前,被侍衛攔下了。此時,全城的百姓恭迎著浮樓王子的歸來,車外混亂的歡呼聲讓浮樓很不自在。他知道自己,並不想當這個王子,一個被訶利掌握在手中的傀儡而已,卻受到人民的愛戴,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馬車直接行駛向了皇宮,並沒有在城內多做停留。

城門口站著一位身著華貴長袍,拿著金色手杖的中年人,身後的隨侍稱呼他為訶利大人。他就是加羅爾現在權位最高的臣子,他的身邊是他的妻子昔彌,被譽為吉祥天女降世的女子,伴隨在訶利身邊多年,二人一直為了加羅爾效力,但是浮樓還說不清他的算盤,加羅爾王一直擔心被□□,因此沒有安排國師一職,訶利這些年卻也安分的等著時機。

浮樓漫步走上了金光地毯,訶利也上前迎接。

訶利拿著手杖,張開了他的雙臂,但是他沒有能夠抱住浮樓,因為浮樓不太想和他親近,也因此往邊上一走,開了這個懷抱。

“我的浮樓,你安全回來了,這比什麽都令我高興。”

訶利尷尬地笑了幾下,緊跟浮樓的身後回宮。

神女昔彌卻比訶利大方許多,既然丈夫不敢親近浮樓,她定是要代替他討好王子的。

昔彌攬住了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浮樓,好似真是他的親人一樣,她疼惜的撫摸著浮樓的臉頰。

“浮樓殿下,出去一趟怎麽這麽憔悴,悅意,還不快帶他去沐浴更衣?”

她把伺候在浮樓身邊的小侍女喊了過來,小侍女悅意立刻奔上來跪到了浮樓的足跟前。

浮樓不想為難她,沐浴更衣這些事,他不會反抗的。

昔彌又回到了訶利的身邊,夫妻二人看著浮樓脆弱的不堪一擊的樣子,笑得格外開心。

這時的因陀羅才剛把馬車安頓完畢,趕過來拜見訶利,跟在訶利與昔彌的身後走進了宮殿。

訶利也自然在等因陀羅的報告,這一次朝拜的情況,他完全不想聽,因陀羅也直說了訶利最想知道的事。

“訶利大人,那貝勒斯的王子很快就到。”

聽著因陀羅肯定的匯報,訶利哈哈大笑。

“竟然讓王子親自前來,那貝勒斯也真是狠心啊,不過他能拿我們怎麽樣?”

妻子昔彌在一旁諂笑著黏在了丈夫的身上:“訶利大人所言極是,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訶利這樣不以為意,令因陀羅也渾身發麻,他繼續說:

“據我了解,他們應該打算重新簽訂一次我們二國之間的糧食條約。”

訶利懷疑般的問著,卻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是嗎?哈哈哈,那就不簽了。我怎麽可能繼續做這麽虧本的生意。”

“如果不簽約的話,他們一定會對百姓提價的。”

話畢,因陀羅知道自己是多嘴了。

“那就讓老百姓花錢買吧,不用擔心,他們買得起!趁機可以減少一部分的征稅,這樣,百姓才會愈加信任加羅爾王室,矛頭只會指向那貝勒斯,反正條約的事,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啊,因陀羅,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你怎麽這麽不知變通呢?”

訶利繼續仰天大笑,大步邁去了他的寢宮。因陀羅卻神情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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