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義莊裏的那個魂嗎？”曲念葵因為紮馬步累極，即使到了現在，仍然是有氣無力，語氣幽幽的，有些縹緲。

帝傾是陰陽眼，看得到這些游離在軀體之外的靈魂。然而，之前在義莊中，他看到一個惡靈飛快地進入了曲念葵的身體，然後便再也沒了動靜，直到最後，才化作一縷青煙離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惡靈，之前被百目老祖挾持而走，他也看到過很多的怨魂，通通冒著黑氣，無時無刻不圍繞在百目老祖的身邊。他們有時會試圖進入百目老祖的身體，卻被百目老祖身邊濃厚的煞氣所阻擋，即使偶爾有一絲能夠滲入他的身體，也因為他自身身體的強悍，而不能起到絲毫的效果。

然後，那些怨魂會盯上他。他們張牙舞爪地向他撲過來，想要進入他的身體，控制他去殺了百目老祖，但是，在接近他的那一刻，父親留下的玉佩便會發出古樸的光芒，護他周全。

這一次，在義莊，他本想攔在曲念葵的身前，為她擋住來自於怨魂的攻擊，誰曾料，還是被她拉在了身後。

“記得。”心思從之前被牽扯回，他回答。

“那個魂，死的無辜。”曲念葵始終緊緊地盯著出殯的那些人，帝傾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他知道，唯有對人世有著執念，才能抵抗住地府的牽引。

“他是被犧牲的。”曲念葵想起那個因為價值崩塌而陷入偏執的書生，想起他仰起頭質問她的神情，“在他沒有同意的前提下，被迫為了別人的生命而犧牲。”

“嗯。”帝傾不知道她想說什麽，只覺得她對那個書生的態度有些奇怪，仿佛把自己當作了那個書生一樣，語氣都變得很縹緲。但他，願意給他提供一些信息，“那些人，不是那個書生的親人。”

曲念葵雖然在凡塵中生活過幾年，但是對於人性的揣摩，遠遠不如帝傾來的深入。

“屍體存放於義莊，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家裏貧窮的無以為斂或是家中根本沒有親朋好友，二是客死他鄉--”曲念葵打斷了帝傾的分析，告訴帝傾，書生是紫蘇城人。他們看到義莊旁寫到的“紫蘇”字樣，便可以否決客死他鄉的可能性。

“那麽，便只有第一種可能。可是他的紅木棺材是嶄新的，若真正貧窮潦倒，也用不起這棺材；所以，只可能是家中無人。再看那些出殯的人，他們雖然穿著白色麻衣，也吹了嗩吶，拋了紙錢，但是這樣的出殯完全不符合出殯的規矩。”

曲念葵認真地聽著帝傾的分析，既然不是親友，非親非故之人，何必來斂葬。不管是書生的敵人，還是書生暗中的同盟，問問那些出殯的人，總能得到一些線索。

曲念葵也不猶豫，當下便撐起自己酸軟的身子，毫不避忌地朝著那四個出殯的人而去。

“這位大哥！”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當即堆出一個親和的笑容，沖著撒紙錢的那位中年男子喊道。

“這位小姑娘與這位小兄弟有什麽事嗎？”中年男子聽得我的喊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好脾氣的問道。

“大哥。”帝傾搶過我的話頭，“我們兄妹二人在附近突然聽得一陣嗩吶，心下好奇，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這是近來死的那位相公，我家主人憐他，命我等葬了他。這不，正出殯呢，就碰見你們了。”

“近來死的那位相公？”帝傾繼續問道，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未曾想，聽到這問話，中年男子突然警覺起來，一臉狐疑地望著我們二人，“你們不知道？”

我直覺感到有些不對，當即笑著對他說，“大哥不要見怪，我兄長他，就是一個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

中年男子聽了我的解釋，頓時露出了理解的表情，點著頭表示認可，卻是轉過頭來，說了我一句，“你兄長這是潛心讀書，我家主人說，凡事一心去做，總會有大成就的。你家兄長前途無限啊！”這才轉回頭，對著帝傾解釋道，“這棺材裏的，也是一個書生，最近犯了一個事，被城主處決了。”

我心中暗呼僥幸，想要帶過這個話題，好奇道：“大哥，你老說你家主人，你家主人。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中年男子聞言，露出一個極為驕傲的表情，自豪地說：“我家公子可是這紫蘇城裏最有聲望的空睚大人！”

空睚，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不知是何方人物。

我並不想招惹是非，引起懷疑，心中縱使有問題千百，一頭霧水，也還是笑著應和著，還適時地露出驚訝以及羨慕的神情，“原來是空睚大人。”感嘆了一句，便迅速接口，“大哥，我們兄妹二人還要回家，現行離去了。”

“好。公子再見。”

我們匆匆離去，往者破廟的方向而回。

“帝傾，這件事，你怎麽看？”我皺起眉頭，問著帝傾。帝傾完全就是一副輕松的樣子，輕輕吐出一個“等”字。

好吧，我們現在實力太弱，就算真的發現了什麽，的確也做不了什麽事，倒不如等著事情逐漸明朗，把自己的實力也逐步提升，更有把握才好。

“帝傾，你的內力是什麽境界？”先前，吳懷的內力是登堂境的高手，那既然帝傾是偷師吳懷的，想來也不可能勝過吳懷。

“脫凡境。”那不就是最普通的武者，看來勝算不大，我要加緊修煉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二人各自訓練，我每天都在紮馬步爭取感知到內力，而帝傾則盤坐強化體內的內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暗了便調養休息，在這破廟裏將就一晚。至於平時的飲食，便由帝傾，去附近的農家，用先前留存的銀子去購買。

“嗯？這是什麽？”正在紮馬步的我看見帝傾正拎著一菜籃子的新鮮水果回來，不由驚訝地跳起來，跑過去。我們可沒有那麽多閑錢去浪費啊。

“大娘送的。”帝傾一笑，安撫我。

果然長的好看，連待遇也會不一樣啊。我的內心升起仇富心理一般的不平衡感。

“你馬步紮的如何？”

聽到帝傾的問話，我迅速擺好紮馬步的姿勢，一臉期待地望著他，“怎麽樣，怎麽樣？”

帝傾凝神望了我一會兒，說了兩個字，“黑了。”

皮膚黑了，白眼還是一樣的白。我憤憤地翻了一個白眼，繼續練習我的紮馬步。

不再對進步抱有那麽大的執念，只是一門心思的練習紮馬步，到讓我的心徹底地靜下來。心神浸入了無我之中，也不知時間流駛。

突然感覺到丹田的熾熱感從量變到質變，凝成了一股穩定的氣流。

顧不得狂喜，我小心的引導著這股氣流在全身循環一個大小周天，感覺它愈發凝實，愈發壯大，雖然只是一丁點，卻足以讓我感到它的成長。

“帝傾，我有內力了。”我擡起頭，沖著帝傾笑。

“嗯，好。”帝傾從盤膝而坐的姿勢起來，拂了拂身上的草屑。

“走吧，我們去紫蘇的中心。”我始終還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書生的話，讓我心中不平靜。

這紫蘇城與青越城不同，城郊的那片土地也是紫蘇城的範圍。青越雖然也只是一座山城，但是很多東西，還是來自於和周圍山民們的交換。

而在這紫蘇城，曲念葵與帝傾發現，整座紫蘇城自成一個封閉的系統，百姓們自給自足，幾乎沒有需要與外界進行交流通訊的必要。

“阿傾，怎麽走了？”

兩人正準備上路，碰見了這些天他們經常打擾的農戶，停下腳步，“大娘，我們要回去了。”

“哦，這回可要好好念書啊！”大娘很快理解，對著帝傾教誨到。

因為先前對出殯的人稱作兄妹，我們在這兒也沿用了原先的背景，自稱是從紫蘇城裏，讓書呆子出來體驗生活的兄妹倆。

“嗯，好，謝謝大娘。”

“但大娘要勸你，讀書用功是沒錯，可千萬不能魔怔了。尤其不能學那個章書生。”

章書生？我直覺便是那天在義莊碰見的怨魂，心中有太多好奇，不由得想問。卻總覺得在這紫蘇城，這樣的會引起許多麻煩。

“章書生？”帝傾仗著有書呆子身份的庇佑，倒是大大方方地問出了口。

“不知道更好，那種人不用提他。”大娘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想來對於那個章書生有著很大的意見。

大娘如此說，我們也不好再問些什麽，便辭別離去了。

紫蘇城的車水馬龍與青越城上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反而更見熱切誠懇，見了我與帝傾兩人，頻頻向我們招呼、示意。

我們先前打聽了一下，這紫蘇城唯有一家客棧，便徑直往著客棧而去。

一個面善樸實的小二，肩上搭了一條抹布，頭戴著一頂小帽，正在門前張望著客人。眼見著我與帝傾往著客棧而去，當下殷勤地向我們跑來。

“客官，住店？”

“嗯。”帝傾微笑著點頭，跟著小二走進客棧。

店老板是一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頭，正站在櫃臺後面，把算盤敲得劈裏啪啦的響。聽到小二的吆喝，才把視線從賬本移開，一見我們便和藹熱情的笑了。

“兩位客官，幾間房？”

“兩間。”終於可以一個人睡了，終於可以不用跑上大老遠去河邊心驚膽戰的洗澡了。不過，還是要補充一句，“緊挨的兩間房。”

“好嘞。”老板應了一身，然後笑瞇瞇地問我們，“兩位客官，把通牒與我一看，讓我登記一下。”

“通牒？什麽通牒？”我心下奇怪，多嘴問了一句。

老板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但還是堆著笑解釋到：“通牒就是你們進城時拿到的憑據。”

我心中一凜，只見帝傾笑道：“老板，你開什麽玩笑，我們是紫蘇城本土的人，何來的通牒？”

老板顯然有些不信，“本地人還住客棧？”

眼見這狀況，我不由得又搬出我們找的背景，“我兄長想要體驗客棧的生活，店家也知道，這紫蘇也就您這一家了。”

老板還是將信將疑，但終究接受了我們的解釋，給了我們兩間房的鑰匙。

入城還要通牒，甚至還是住客棧必須要提供的，這紫蘇的水，看來也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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