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身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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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族民亂成一鍋,有年老的人跪倒在地,感嘆:“天神在看啊,這四方異象均表明,這場仗打不得!王不為王,望月將亡,說的就是流亡在外的小王子啊,小王子才是真正的……”

“哪來的老東西,一派胡言!”納達信一刀將老人砍死。他腦中飛快轉著,心裏說:幾大城門從昨日就封了,嚴防把守,莫不是還有人混進來?斐初啊斐初,你以為幫納達赫瀝贏回民心就那麽容易嗎?

納達信率了高手直奔西方,恰巧看見望月譚後面的山坡上有人坐上飛行器起飛。就是那人!納達信騰空而起,手持利劍直射那人。一箭射中,那人倒地。

東南北三方有人前來接應,納達信站在馬上,三箭齊發,兩人從飛行器上掉下來,落在望月譚裏,只有一人躲過。躲過的那人回首反射一箭,納達信翻身躲避,再一回頭,那人抱著山坡上倒地的人,已飛到高處,任憑納達信箭法再好也射不中。

“南瓜……南瓜他……”東於抱著南瓜的屍體跪在段玲瓏面前。

“南瓜……”段玲瓏不敢相信眼前沒了生氣的人時她那機靈滑頭的南瓜,她癱軟倒地,“怎麽會這個樣子……”

“我們四人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按照斐將軍的吩咐制造天神降旨、大禍將至的假象。等我們完成之後還未來得及匯合,納達信從祭祀臺趕到望月譚,南瓜正在山坡上準備離開。納達信一箭射向南瓜,箭法精準直中命門。我慢了半步,見到南瓜時他氣息已經非常微弱。

南瓜最後一句話說,‘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上姐姐’……”

東於放下南瓜的屍體,跪在一旁,聲音裏滿是歉意,“對不起,我沒能及時趕到……”

“南瓜你醒醒……醒醒啊……你說要當我一輩子的弟弟的啊……”她撲在南瓜身上,衣服上沾滿他的血跡。好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再也不會有個調皮的小男孩跟在她後面,甜甜地喊她“姐”了。串串淚珠從段玲瓏眼裏落下,她的傷心落在所有人的眼裏。

納達赫瀝一雙琉璃眼只看到她的模樣,心裏為自己親哥哥射死南瓜而感到愧疚。他掏出手帕想遞過去,斐初先他一步將段玲瓏抱在懷中。是啊,他不過是投靠雋安國的異族王子,他沒有資格去愛惜她呵護她。赫瀝將手收回放到背後,手裏用力地將手帕揉成一團。

“玲瓏,”斐初緊緊抱著段玲瓏,眼裏是疼惜,“我在這裏。”

當天夜裏將南瓜的屍體埋葬在這大漠裏,左鄰綠洲右接高山,大漠美景都陪著南瓜長眠。段玲瓏呆坐在墓前,斐初站在她身後。黑夜裏寂靜無聲,星辰遼闊徒增荒涼。

“斐初,我只剩你和爺爺了。”她的聲音嘶啞。

“玲瓏,”斐初猶豫了一會兒,“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有其他親人?”

“親人?我的父母都不知是誰,是生是死,是好是壞……我唯一的親人是把我養大的爺爺,還有南瓜,還有……你……”

斐初心裏一酸,嘴上繼續問:“要是有一天他們回來認你,你會跟他們走嗎?”

“別開玩笑了,斐初,我知道你是在開導我,可是過去十四五年,要是我父母想找回我的話,那他們為什麽沒來?”段玲瓏笑的無奈。

望月族祭祀被搗亂了,納達信的人抓了沈在望月譚裏的兩名雋安士兵,將其屍體吊在城門前示眾。全族貼告示,指明祭祀當日四方出現的異象均為雋安國所為,不足為信,與雋安一戰勢在必行。即使是如此,族民中還有不少人認為天象極兇,望月族風雲將起,必須擇日迎回小王子赫瀝方能化兇為吉。

“好一個天神顯靈,納達赫瀝,你這是要幫著雋安國對抗望月嗎?”納達信憤怒不止,王宮裏氣氛嚴肅。突然納達信放聲大笑,走近床榻,對著床榻上的人說:“阿娘啊阿娘,這就是你最疼愛的兒子啊,他現在可是叛族之人。”

“信兒……回頭是岸……”床榻上的老王後危在旦夕。

“阿娘,從我將刀刺入阿父體內起,我就註定要走下去,我要帶著望月族一統天下。可惜啊,阿娘,你恐怕見不到我勝利的那一天了。”

“狼子野心……罪過啊罪過……”說著,老王後將頭扭想裏側,不再理會納達信。

親信在門口報告:“族王,大事不好了。”

“怎麽了?”

“雋安國使者乃玉芫族族王失散多年的女兒!此刻,玉芫族派了人在四海客棧迎接她。想不到,雋安國會來這一招,若是與玉芫聯手,族王,我們的勝算……”

“那伶牙俐齒的丫頭居然是玉芫王的女兒?很巧,哈哈,很好,玉芫王那個沒膽的東西,就算認回了女兒又怎樣,他不會插手這場戰爭的。下去吧,有什麽事情及時來報。”

“是。”

玉芫王在肯定結果之後造訪四海客棧,見到段玲瓏便自稱他是她的父王。

段玲瓏突然有了爹?她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開口問玉芫王:“您剛才說什麽?”

玉芫王拿出兩份血樣,慈祥地看著段玲瓏:“你長得和你娘親一個模樣,玲瓏,我是你父王。十四年前,我們一家去往雋安國,回來的路途上遇上匪徒,不幸將你遺失。你那會兒才那麽小,不會說話,我們找了你十多年,一直音信全無,直到那天見到你。”

“太突然了吧,長得像也許是巧合呢?”段玲瓏還是不相信。

“原諒父王,那日見了你跳淩波舞,我愈發肯定你就是我女兒,所以夜間派人采了你的血。你看,我們的血能溶在一起。”兩份血被滴到一個瓷碗裏,然後慢慢相溶。

“你真是我爹?司徒爺爺說,撿到我時,我脖子上掛了一塊玉,上滿刻著好看的花樣。是這個,你看——”段玲瓏掏出玉來。

“這玉是我與你娘親的定情之物……玲瓏,你是玉芫族的天女啊,我唯一的女兒!”

像是什麽被抽空了一般,夜間段玲瓏躺在床榻上輾轉不能睡著。先是自己被上官瑞封了個什麽天下第一俠女,接著以使者的身份被派來這邊境談判,然後是南瓜在望月族丟了性命,最後自己無端端地多出一個爹娘來……

她十五年的光景裏從未出現的親生父母,竟然是玉芫族的族王和早逝的王後。這一連串的事壓得她喘不過氣,到現在竟不知道未來還會出現什麽奇怪的事來,玉芫王想讓她認祖歸宗,可她自己卻猶豫不決。

她胸口悶得難受,躺在床榻上一聲接著一聲嘆氣。睡在外間的元西聽見了,披了外衣下床走了進來。元西坐在玲瓏的床榻邊,問道:“我上半夜就光聽你嘆氣了,怎麽,你睡不著嗎?”

段玲瓏從被窩裏鉆出來憂郁地說:“我想家了,要是我乖乖待在我的玲瓏山莊該多好,這樣的話,後面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你說什麽話呢,這些事是誰也不能料到的啊,玲瓏,你父王來認你,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她幹笑兩聲:“哈,應該高興。說我不幸呢,是因為我從小就被爺爺收養;說我幸運呢,是我爹娘還活著,而且他們一直在苦苦追尋我。小西啊,雖然我以前總做這樣的夢,希望有一天我爹娘會來找我,可是當這個夢真正成為真實的時候,我卻希望我只是在做夢。我希望我夢醒時還躺在玲瓏山莊的涼席上,司徒爺爺給我搖著扇子。”

“難道你是因為南瓜的事……”

“或許吧,我很討厭……很討厭親近的人突然就離開我……那種滋味就像針紮在心裏,格外地疼。也許是我患得患失,所以打心底地不想去擁有。唉。”她又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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