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抉擇

關燈
像是什麽被抽空了一般,段玲瓏躺在床榻上輾轉不能睡著。先是自己被上官瑞封了個什麽天下第一俠女,接著以使者的身份被派來這邊境談判,然後是南瓜在望月族丟了性命,最後自己無端端地多出一個爹娘來,她十五年的光景裏從未出現的親生父母,竟然是玉芫族的族王和早逝的王後。這一連串的事壓得她喘不過氣,到現在竟不知道未來還會出現什麽奇怪的事來,玉芫王想讓她認祖歸宗,可她自己卻猶豫不決。

她胸口悶得難受,躺在床榻上一聲接著一聲嘆氣。睡在外間的元西聽見了,披了外衣下床走了進來。元西坐在玲瓏的床榻邊,問道:“我上半夜就光聽你嘆氣了,怎麽,你睡不著嗎?”

段玲瓏從被窩裏鉆出來憂郁地說:“我想家了,要是我乖乖待在我的玲瓏山莊該多好,這樣的話,後面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你說什麽話呢,這些事是誰也不能料到的啊,玲瓏,你父王來認你,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她幹笑兩聲:“哈,應該高興。說我不幸呢,是因為我從小就被爺爺收養;說我幸運呢,是我爹娘還活著,而且他們一直在苦苦追尋我。小西啊,雖然我以前總做這樣的夢,希望有一天我爹娘會來找我,可是當這個夢真正成為真實的時候,我卻希望我只是在做夢。我希望我夢醒時還躺在玲瓏山莊的涼席上,司徒爺爺給我搖著扇子。”

“難道你是因為南瓜的事……”

“或許吧,我很討厭……很討厭親近的人突然就離開我……那種滋味就像針紮在心裏,格外地疼。也許是我患得患失,所以打心底地不想去擁有。唉。”她又嘆氣。

“傻瓜!玉芫王這麽大把年紀,見了你老淚縱橫,你卻在這裏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是沒你這樣的福分,從小就被爹娘送到醫仙谷學醫,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玲瓏啊,說句老實話,我真羨慕你。”

“我也羨慕我自己啊,我居然是身份尊貴的玉芫天女。唉,小女子年方十五,偶遇親爹娘把親認,不認不知道,認了嚇一跳,小女子乃天之驕女。無奈天女也有煩惱啊,夜裏睡不著!”段玲瓏說著說著唱起來。

元西拍拍被子,站起來笑道:“好啦好啦,你烤野雞兔子還行,大半夜的唱起歌來要人命。早點睡吧,玉芫王還在等你的回覆呢!”

大清早的就有人來敲門,段玲瓏睡飽了爬起來走到樓下,飯廳裏玉芫王正備好了早飯在等她。她步子放慢,心裏一陣莫名的暖流湧過。

“玲瓏,過來。”玉芫王見到她慈愛地招招手。

“嘿嘿,玉芫王早啊!”她還是比較習慣這樣稱呼。

玉芫王夾了一塊玉米糕到她的碟裏:“昨夜裏想的怎樣?”

回還是不回?段玲瓏想了很久都不能決定,她看向飯廳的其他地方,斐初不在,赫瀝也不在,她都不知道和誰商量,而這件事,她也清楚只能她自己決定。空蕩蕩的飯廳裏只有她們這對父女,段玲瓏猶豫再三,終於問出心中想問的事。

“那個……玉芫王後,也就是我的……娘……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啊,怎麽說呢,她是這個世間獨有的女子。”玉芫王臉上浮現起甜蜜的笑,看向玲瓏仿佛看見年輕時的絡兒,繼而將往事娓娓道來。

那是玉芫*剛繼位,正好二十幾歲的年紀,愛玩又血氣方剛。逢上玉芫族一年一度的選美大賽,玉芫王玩性大起,一番喬裝之後混進人群中觀賞各色的美人。玉芫族幾個大姓人家都派了適齡的女兒參賽,絡兒是最後一個上場的,烏發如瀑布,膚白勝雪,五官清秀,身段柔美。眼波靈動中,一曲淩波舞便誤了玉芫王的終身。

他扮作平常人家的兒子去接近她,惹她生氣逗她開心,相處之中兩人漸漸生出情愫。絡兒機靈古怪,變著法子搗亂,玉芫王跟在後面幫忙收拾,甘之如飴。王與平民女兒的交往總是充滿著新鮮,點點滴滴的了解中兩人深陷。

那一日他帶她騎馬,在清幽幽的小河邊對她吐露真相:“絡兒,若我告訴你,我是玉芫的族王,你會怎麽辦?”

“阿坤,你胡亂說什麽吶,”絡兒靠在他懷裏嬌嗔,“你若是族王,那我豈不是要做王後?”

“你叫我阿坤,你可知我的真名?絡兒,我全名是玉乾坤,玉芫族第十任族王。”玉芫王認真地說。

“……”絡兒一時間呆住,“你……說真的?”

“如有半句假話,我玉乾坤不得……”

“別!”絡兒捂住玉芫王的嘴,心裏忐忑不已。

玉芫王對著遠處拍拍手,四面便湧出騎馬的護衛,護衛們奔過來,下了馬行禮:“拜見玉芫王!”

“絡兒,我要娶你。你以後就是玉芫的王後!”

於是玉芫王將平民女子絡兒迎娶進宮,不顧下臣們的阻擾,立她為後,至此一生只得這一人相伴,別無她娶。

玉芫王頓了一下,目光飄遠:“她美麗聰明,有時幼稚得讓人發笑。她是我最大的快樂,跟她在一起我才知道愛情勝過世間一切的事物。”

“那後來呢?”段玲瓏聽得入迷。原來自己的爹娘還有這樣一段唯美的愛戀。

“我們成婚後,在宮裏生活得很幸福。只要有時間我們都會游山玩水,賞盡天底下的美景。將近七年她都沒誕下子嗣,後宮又沒有其他妃嬪,下臣們著急,你娘慢慢地也勸我再娶。我知道你娘心裏也難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像個小孩子鬧鬧脾氣,我不願有別的女人,所以一直承受來自族人和下臣的壓力,直到……直到那年春天懷了你。

懷胎十月,你娘才真正長大,為了你戒掉了不少習慣,還親手給你縫制衣裳,那時的她是一個賢惠的母親。生下你時天降瑞雪,族內百姓豐收,你娘和我每日看著你,只覺時光太短。第二年秋天……第二年秋天我們受雋安國新皇上官瑞之邀一聚……在回來的路上你就……”玉芫王不忍提起這段往事。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麽?”段玲瓏寬慰玉芫王,接著問:“那我娘是怎麽……死的呢?”

“你丟失後,你娘一病不振,連著兩年在雋安境內找尋你都沒有消息,你娘終於熬不住然後便……玲瓏,回玉芫吧,你娘九泉之下都盼著這天,我歸去之後,也能不後悔地去見她。”

“我……”段玲瓏聽得心裏難受,鼻子一酸答應道:“我跟您回去。”

南瓜死後東於就沒再開口,一直都在躲著段玲瓏,雖然她跟斐初講過她不怪東於,可是東於偏偏放不開,這幾日都不再笑,整個人變得陰郁起來。

段玲瓏走的那一天,東於默默收拾了包袱站到一旁。斐初看著段玲瓏對東於說:“我現在將少夫人交付與你,無論如何你都要保她安全。”

“是。”東於開口,聲音早已不似以往。

送行到四海客棧的門口,幾人還有些話說。

“玉芫不便插手此事,斐初……”段玲瓏頗為內疚。本以為玉芫王很好拉攏,沒想到玉芫王崇尚和平。現在她成了玉芫的天女,她知道戰爭只會苦了百姓,所以她為了玉芫也只能袖手旁觀。

“沒關系,你就乖乖待在玉芫的王宮裏。雋安與望月、繆布的戰爭不久就會開始,等戰爭結束,我便向玉芫王提親。”斐初說著,寵溺地撫著段玲瓏的臉龐,然後想起什麽似的,湊到她鼻尖,勾起嘴角道:“這一次你可不能再逃了,而且,我也不許你逃。”

段玲瓏撇了下嘴:“逃不逃再說吧。戰爭不知什麽時候結束,我們幾個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會……”氣氛變得傷感,段玲瓏轉而一笑,嘴裏溜出一句俏皮話:“那個納達信狡猾多端,指不定會耍什麽陰招,你們有什麽事呢,我聰明無比的段玲瓏還是會友情提供幫助的。”

赫瀝一手搭在段玲瓏肩上,在她耳邊輕聲說:“要不你幫幫忙,讓玉芫與望月連親?段玲瓏,咱倆多般配,要不要考慮本王子?”

“嘁,赫瀝王子您還是多多保重!”段玲瓏推開他。

玉芫王派了宮中的人來接,為了天黑之前順利趕回玉芫,段玲瓏依依不舍地回收告別,帶著元西和東於坐上了轎子。

大漠裏坐轎遠不如騎馬舒服,搖搖晃晃中,她陷入沈思,玉芫,玉芫會是怎樣的一個族落?那裏有她的血親,有她的子民,有她生命的開始,可是一切都那麽陌生。

現有的雋安國五千大軍對抗兩個族遠遠不夠,斐初連夜寫了親筆信,命人快馬加鞭回宮覆命,請求上官瑞增派援兵。與此同時,望月王納達信約見繆布王,兩方在望月宮裏共同制定作戰計劃。他們都在等,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唯一安定的玉芫族裏,所有的平靜都將因段玲瓏的到來而打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