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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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傳送帶徹底失去控制。言溯一回頭,見到這種場景,立刻飛身抱住甄愛的肩膀,用腳腕勾住旁邊的架子。

傳送帶挪動幾厘米,將三人拉成直線,一寸一寸繃著,停住了。

一秒又一秒,帶子上巨大的機械力量迅速聚集到三人身上。

蘇琪的腳纏在帶子上,發動機的馬力拉扯著她的腳,像受著分屍的極刑,要把她活生生撕裂。可無論她怎麽努力,繩索都掙脫不開。

甄愛雙手死死拉著蘇琪的手,兩人的手臂都抓得紅白紅白的,破了皮。

至於言溯,他僅憑腳踝勾著架子,抵抗著整個傳送帶發動機的力量。

機械的力量就連手腕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腳踝。

不出十秒,他的額頭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壓迫在他身上,撕扯著他的腳腕,挫骨撕皮般無法承受的痛。

下頜都咬合得緊繃起來,可他仍沒有半分松懈。

幾秒鐘,蘇琪的腳被生生拉脫臼,痛得死去活來。她見甄愛臉色蒼白,指甲都摳進她肉裏還不松手,不可置信:“為什麽要救我?”

甄愛使了全身的力氣攥住,疼得沒有多餘的力氣理她,可心疼言溯,不免又氣又恨:“我不想救你,我要把你交給警察。活的!!”

蘇琪楞一秒,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奇怪的笑。

發動機的力量迅速堆積,言溯緊緊蹙眉咬著牙,臉都白了,卻還以驚人的毅力支撐著,雙手死死攬著甄愛,腳腕也沒有半點松開。

就連特工蘇琪都驚訝他的耐力,他沒有半分懈怠,但滿滿當當的架子松動了,搖晃一秒,傾斜,一下子整個斜歪歪地倒下去。

瞬間,幾十排儲物架像多米諾骨牌,連鎖著霹靂啪嗒地震般倒塌。盒子,紙張,器具,稀裏嘩啦地響。世界都坍塌了,滿空間翻滾。

三個人陡然失去支撐,飛速朝池子滑過去。

雜物從四面八方砸過來,言溯翻了個身,把甄愛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替她擋開地上形形式式的雜物。

四周已經沒了任何可依附的地方,言溯看一眼面色痛苦的甄愛,命令:“Ai,松手!”

“不!”甄愛突然帶了哭腔,語氣裏全是淒涼的不甘心,“她死了你怎麽辦?他們已經懷疑你了。我要把她交給警察!”

言溯一楞,心都痛了。

蘇琪被拖得高速後退,散落在地的雜物全往她身上撞,差點兒把她紮成刺猬。她像是不痛了,望著和她一起急速滑行的兩人,忽然淒淒地笑:“鸚鵡螺。”

“什麽?”

“我被他設計了,他早就想殺我,他從沒把我放在眼裏。”蘇琪笑得悲涼,喃喃的:“我忘了我的驕傲了。呵,為什麽我是女人?為什麽這個世界有那麽多種欺淩女人羞辱女人摧殘女人的方式?可悲的是,我也變成了這樣的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金屬傳送帶拖著連在一起的三人飛速駛向福爾馬林池子。

言溯沒再勸甄愛,而是抱著她和她一起滑過去。他知道,只要他不松手,甄愛就一定會松手。

果然,蘇琪被拖到池邊的瞬間,甄愛猛然回神,意識到他會跟她一起被拖下去,驟然松了手。

蘇琪被機械的拉力扯進高濃度的福爾馬林裏,剎那間就卷到3米深的池底,卡住帶子停了下來。

甄愛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高速滑向池子,墜落下去,臉即將碰到池面的一刻,被言溯拉住。

刺鼻的甲醛氣味讓甄愛作嘔,眼睛被池面揮發的毒氣刺激得酸痛難忍。

她微張著口,眼睜睜看著池子底端,濃濃的液體灌進蘇琪的耳鼻喉嚨,她的身體像風中的紙片,瘋狂地抽搐痙攣。

甄愛呆呆的,一動不動。

池底看上去那麽淺,就像兩人只隔著一道鏡面,伸手就能碰到。

言溯把她抱起來,她忽然像驚醒了,撲過去要撈蘇琪。

“Ai!”言溯用力把她拉回懷裏緊緊攬住。如果池子只有1米,還可以跳下去把蘇琪的頭托起來,可水太深,毒劑濃度太高,不出幾秒就會死人。

現在下去救,

“來不及了。”

話音沒落,池底的蘇琪已靜止不動。

甄愛被他箍在懷裏,一聲不吭。起初只是固執又反抗地使勁,像不聽話的孩子,非要掙脫他,漸漸委屈地哼哼,後來輕輕抽泣起來,再過一會兒,終於不可抑制地大哭:

“她死了你怎麽辦?阿溯,你怎麽辦?”

“沒事,我不會有事。”他摸她的頭,不停地哄。目光卻漸漸下落到福爾馬林池子裏。

蘇琪背上刺入的各種異物掉進池底,她的身後,血水像花兒一樣在略微渾濁的液體裏蔓延開。她驚愕地張著眼睛和嘴巴,屍體半浮在各種骨頭之間。雙手張開,白色的池底有兩條交錯的黑色十字線,像掛在十字架上。

掉進池子前,她懺悔了。

那段虐待視頻裏,綁在十字架上懺悔然後被殺的儀式,還在繼續。

蘇琪的衣服前胸畫著兩個白骷髏,四只眼睛陰森森地盯著言溯。

第6個人死了,只剩最後一個了。

他懷裏的人嗚嗚哭著,肩膀直顫;

他摟緊她,低下頭,深深埋在她發間。

沒一會兒,警察們全來了。不是地方警察,而是FBI。

言溯早料到自己被他們監視,是以並不訝異他們的速度。甄愛瞬間止了眼淚,悄悄在他衣服上蹭幹,和他一起站起來。

萊斯見到言溯,目光犀利地把他上上下下掃一遍,第一句話便是:“S.A.,現在最大的懷疑對象死了。而現場只有你,和你的,學生。”

由於言溯和甄愛有重大嫌疑,妮爾他們按規矩都沒靠近和他說話。但洛佩茲叫了醫生過來給他們檢查和處理傷口。

法證人員迅速開展工作,檢查傳送帶、蘇琪的手槍等各個地方。

甄愛裹著毯子,讓醫生處理傷口。言溯也是,他剛才攔著甄愛,替她抵擋帶子邊的雜物,背上受了很多處傷。雖然不重,可看著那麽多道長短不一的傷口,甄愛很心疼。

言溯感應到她的眼神,回眸笑了笑:“聽說傷疤讓男人更有男人味。”末了,別捏地加一句,“Ai,我很驕傲。”

為安慰她,他竟說了句他從來不會說也不認為合理的話。

“什麽男人味?沒邏輯。”甄愛癟嘴,湊過去,“我聞聞,怎麽聞不到?”

言溯低頭看她,笑著不說話,其實知道她表面輕松,心裏卻在隱隱替她擔心。

Rheid走了過來,等言溯周圍的醫護人員都散開了,才低聲問:“S.A.,發生什麽事了?”

“正當防衛和意外事故。”

“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

言溯沈默半秒,搖頭:“不能。”

“現在情況對你很不利。”

“我知道。但,我沒有任何想說的。”

Rheid便不問了,只讓他註意休息。

在現場待了不過兩個小時,指紋傳輸對比結果出來了。

空心鐵球、傳送帶開關......全部只有言溯的指紋,包括甄愛拿過的槍。

甄愛一聽,條件反射地說:“不可能,那幾把槍我......”

“律師還沒來。”言溯低頭看她,溫溫地斷了她的話,“現在說話會對你不利!”

甄愛止住,直直看著他,眼睛裏一點一點彌漫出水光。

一定是他在她不註意的時候擦掉了槍上的指紋,不可避免地連蘇琪的一起擦掉。沒了指紋,只有留下他自己的。

與其她被懷疑,他認為他被懷疑比較好嗎?

言溯見她要哭了,彎彎唇,摸摸她身上的繃帶:“真是不堅強,有那麽疼嗎?”

甄愛不覺得好笑,目光筆直望著他,點了一下頭:“有,很疼。”

言溯臉上淺淺的笑容就凝住了,眸光深深,把她的頭攬進懷裏,低聲安慰:“沒事。他們想給我定罪,彈道測試和硝煙反應都過不了。”

萊斯走到言溯跟前:“S.A.YAN,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懷疑,你在蘇琪死亡案裏有重大嫌疑,請你配合我們回警局一趟。從現在開始你有權保持沈默,你對任何警察說的一切都將可能被作為法庭證據對你不利......”

甄愛聽著,心一度度變涼,言溯握握她的手,表示沒事。

萊斯飛速說完米蘭達警告後,征詢,“請問,你願意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回答我們的問題嗎?”

言溯平靜聽完,搖搖頭:“我選擇充分行使我的沈默權。”

萊斯:“OK,在律師到之前,我們不會問你任何問題。”

眼看著警察要過來請言溯,甄愛下意識緊緊摟住他的手臂,低著頭,不說話,也不松手。

萊斯瞇眼,問:“小姐,你是重要的證人,如果你願意和我們回去作證......”

“可以。”甄愛立刻點點頭。

言溯不說話,握住她的小手,走了出去。

坐在警車上,甄愛情緒很低落,言溯卻始終淡靜,安撫地摟著她。某個時候,他望一眼窗外茂盛的夏天,忽然自顧自笑了。

甄愛歪在他懷裏,仰頭望:“怎麽了?”

言溯:“你更加珍貴了。”

他雖然嚴於律己,認為自己承受的痛苦不是傷害他人的理由,卻也從不會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去要求別人,所以他認為蘇琪的墮落情有可原,也替她惋惜同情。

他恪守自己的原則,但不批判他人的想法,也無意強求和說服。

正因如此,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才格外珍貴。

今天的事再次讓他發現了他們倆的共同點,甄愛和他一樣。她不僅這麽認為,更在不經意間這樣實際行動著。

她真的,每一天都讓他刮目相看。

甄愛沒聽懂,擰著眉看他。

言溯也不解釋,揚了揚唇角,道:“別擔心,我們晚上還可以一起吃晚餐。”

億年難遇的夜晚,不能錯過。

☆、愛之性幻想

藍天下,草地綿延起伏。

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戴著帽子,一身白色運動衣,看上去朝氣蓬勃。他雙手握著高爾夫球桿,一個標準的揮桿,白色小球飛到老遠。

安珀站得太久,腿有些酸,卻仍堅持手捧毛巾立在一旁,偷偷地打量他。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陽光的樣子,像個單純的大學生。

聽說他和另外一位A先生長得一模一樣。可惜她只在路邊的車裏看見過A先生的影子;至於他,B先生,她只見過他戴墨鏡的樣子,鼻子和下頜的弧線都很漂亮。

即使如此,她也看不出是真是假。因為她聽說他們都擅於偽裝。都是同樣的心狠手辣。

A和她說過的唯一一句話是:“你要是碰她,我就把你切成生魚片餵狗。”而B迄今為止還沒和她說過話。他貌似只和組織內部的人說話。

安珀很希望進入組織,但直到現在,都沒有成功。

她不希望像蘇琪那樣,為組織賣命,卻沒人給她保障和收屍。可她還是覺得疑惑,B先生分明答應過會保障蘇琪的安全,就像保障她之前殺人一樣。

正想著,他回過頭來,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卻隱隱有股冷氣。

安珀渾身一涼,抖了抖。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直接捧著毛巾,他皺了眉。

旁邊的服務員用盤子端上毛巾:“先生。”

他拿起來擦擦頭上的汗珠。

安珀尷尬地低頭,她光手捧著毛巾,他有重潔癖,嫌棄她了。

他拿毛巾擦著手,墨鏡下隱約看得到長長的睫毛,聲音冷淡:“男人的承諾是不可靠的,尤其當這個男人眼睛裏沒有你。”

安珀一怔,發現他在回答她心中所想,她嚇了一跳,他是看得懂人心?

安珀不敢接話,旁邊的席拉卻擡起頭看著他白皙的側臉:“先生,調查holy gold的米勒警察,就是城堡中的作家,還有他的線人聯系人都死了。我們只損失了蘇琪。”

“她本就該死。”他拿著毛巾,一只一只細致地擦手指,“她讓我們little C受傷了,我很心疼。”他側臉冷硬,這句話卻說得異常溫柔,嘆了口氣,“真想把她的屍體拖出來攪成肉末。”

安珀聽得心裏毛嗖嗖的,想起甄愛冷漠的臉,又想起蘇琪友好的眼神,內心又怨又恨,但什麽也不敢說。

他扭過頭來,墨鏡黑漆漆的,看得安珀毛骨悚然。

她記得蘇琪說,他有一雙像琉璃般漂亮的眼睛,可從來不會對任何別的女人溫柔。

“你還是想殺她?”他挑了眉,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安珀,我討厭不知好歹、認不清自己的女人。”

頓了一下,“尤其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

安珀腦子發熱,也不知怎麽想的,隱忍著憤怒反駁:“C小姐聽你的話嗎?”

“當然不聽。”他沒因此生氣,反而淡定道,“但我喜歡玩雙重標準。”

安珀頓覺悲哀。

蘇琪就是這樣,看不清現實。

B已收回目光,轉身上了走廊。席拉走上去,安珀也跟在後邊。

到走廊上,B看見厚厚的重門,頓了一秒,忽然自言自語:“應該停下傳送帶,把蘇琪救出來的。”

安珀不太理解,以為他反悔了,但席拉一聽就懂,想起蘇琪抓著重重的門狠狠往甄愛身上砸的時候。

果然,他慢悠悠地走在前邊,無比惋惜地嘆:“應該把她綁在門縫裏,摔到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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