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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迷霧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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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昀休用拇指摩擦手心裏的面頰,“好了,沒事了,不能流淚。”他說一聲吻一下,極盡溫柔,“抱一抱。”◎

隨著小廝高亮的聲音落下,數十名蒙面黑衣人持刀圍攏過來。

環顧四周,蘇昀休發現堂內其他席位的客人不知何時都被引走了,此刻就剩下他們這一桌。

二三樓竹簾被挑起,露出裏面帶著金銀面具的貴客,他們個個姿態放松,吃茶的、打扇的、抽煙的......無外乎準備觀看這場賭命好戲。

依靠蘇沈二人攙扶,勉強站起身的燕小柒強撐著擡起頭面朝門窗的方向,提醒道,“門窗有機關,正在一層層下落,往上沖,快!”

平日裏好似對什麽事都懶懶散散,漫不經心的謝流衣,危機時刻出手可毫不含糊。

只見他右手一甩,若吟鐵扇泛起森森寒光,打旋轉出,一瞬間擊飛逼近過來的一圈黑衣人。

武器回旋入手,緊接著又是運起內力一擲,這次瞄準四樓窗戶方向,人也旋即往上躍起。身後的三位侍女架著醉酒的同伴,緊隨其後。

電光火石間,若吟卡在最後一扇尚未被機關封死的窗戶沿上,與將要落下的青銅閘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水月、鏡花與自家少爺配合默契,各自從衣袖中飛出一段紅綢,合力擊毀兩扇雕花紅木窗。

木屑紛飛中,主仆五人已迅速撤出樓外。

同時,蘇沈兩人架起燕小柒運氣掠起,蘇昀休眼明手快,經過臺上還不忘順手牽羊,拿走被玉面狐隨意丟在一旁的錦盒。

從破碎的窗洞沖出綺夢樓的瞬間,蘇昀休屈指打了聲哨音,很快樓下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

頃刻間,蘇昀休帶著已昏迷過去的燕小柒躍上肆雲的馬背。一旁七雪的背上,沈曲意也穩坐下來。

逃命自然不能在用那駕打眼的白紗轎子,先行出來的謝流衣主仆,果斷地截了門口停留的其他人的馬匹。

他們飛快翻身上馬,帶頭朝城門口奔馳。

綺夢樓裏,領頭的黑衣人仰頸瞧眼四樓那處窟窿,精心策劃甕中捉鱉的殺局,竟然三兩下就被目標人物破解了!

他怒氣沖沖地提刀上臺,質問自始至終一直斜倚著展架吞雲吐霧的玉面狐道:“你方才為什麽不出手攔截?”

“之前只說租借場地一用,可沒說奴家也要出力啊~”玉面狐朝他吐出絲絲繞繞的煙圈,咯咯笑道,“奴家出手,這價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哦~”

“你......”蒙面人剛要怒斥,卻見眼前的玉面狐忽地人影一閃,像蛇一樣無聲無息繞到身側,玉臂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道:“統領在這和奴家一個不相幹的人糾纏不休,浪費時機,再不去追,人真的就跑了哦~”

大王交待的任務必須完成,蒙面人自知輕重,他從鼻腔裏“哼”了一聲,甩掉肩頭的素手,放開緊攥刀柄的右手,趕緊帶領手下出門追擊。

待黑衣人走盡,玉面狐勾起紅唇鬼魅一笑,隨即他身形一閃,飄回四樓房間。

大堂內回蕩著他留下的一句軟語:“今晚的賭局依舊作數,郎君們請靜待結果。”

隨後,大堂內湧入一幫婢女小廝,將打鬥的痕跡抹掉,更換好損壞的物件。一時間綺夢樓內重新歌舞升平,仿若無事發生過。

昏暗無人的街道上,幾匹馬疾馳而過。馬背上的人皆伏身低頭,嗖嗖的流矢聲不時劃破寂靜的夜空。

率先沖出城門的是一馬當先的謝流衣,蘇昀休在後面稍一擡頭,眼見他馬頭習慣性地朝右拐,那不正是前世自己走過的一條絕路嘛,趕忙喊道,“那邊沒路,是斷崖,這邊!”

有的人天生就有種令人信服的號召力,他這一嗓子喊出,一行人絲毫沒有遲疑,紛紛跟緊他拐入左邊的那條道。

身後的殺手窮追不舍,大夥正集中精力想要甩開追捕,沒空質疑蘇昀休是如何知曉路線的。

趕巧,前方又出現兩條岔道。

幾人減緩馬速,“哪條?”謝流衣直戳要害問道。

不好意思,他就知道剛才那一條,至於眼前這兩條分別通向何方,他也無從知曉啊......蘇昀休扯了扯嘴角,勒緊手中韁繩,肆雲在原地踏換幾步。

“謝公子,我們分開走吧。”沈曲意這時出聲提議道,“燕小柒的手傷急需醫治,耽擱不得。”

蘇昀休和師弟心意相通,幾乎是話音一落,他便提起馬背上的人拋向謝流衣。

接過昏睡的人,謝流衣知曉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耳聞身後越來越迫近的馬蹄聲,遂話不多說,只抱拳道句:“美人,那你們多保重。”

雙方簡短的頷首辭別後,各自打馬朝不同的道路繼續前行。

蘇沈兩人一前一後奔馳在幽暗的林間小道上,突然“嗖嗖嗖”的破空聲極速傳來。

蘇昀休耳廓一動,熟悉的接連聲響。

是連珠箭!

前世讓自己束手無策的箭陣,然今非昔比,蘇昀休不慌不忙,抽出腰間天淩劍,準備用問心劍法抵禦箭矢。

誰料,一抹青影轉瞬朝他撲來。

耳力過人的沈曲意,自然聽出這非比尋常的破風聲。關心則亂,他想的沒想飛身上前,柳梢劍在手一挑,斬斷已到的第一波利箭。

見此情形,蘇昀休嚇得心臟直接漏跳一拍。思及前世師弟就是命隕於此箭下,哪能讓歷史重演!

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單手攬住師弟的腰身,右手動作不慢,持天淩劍挽個劍花,擊飛緊接劃來的第二波箭頭。

但第三波在月光下映出駭人寒光的烏黑箭頭已射到眼前,不出意外將會擊中師弟的肩頭。

千鈞一發之際,蘇昀休抱住人身子一旋,讓自己的右臂被箭頭釘入。

“唔……”蘇昀休悶哼一聲。兩人玄身落地,他擡手拔了手臂上的箭。

右手垂下,指尖上的鮮血匯成一道細線,滴滴噠噠落在地面上。

“休哥!”

沈曲意霎時蒼白了臉色,忙上前用左手捂住那不停滲血的傷口,握住柳梢的右手在微微發顫。

“沒事,此地不宜久留,這條道看來是走不成了。”蘇昀休將天淩劍換到未受傷的左手,持劍朝身旁的樹林一指,“意兒,我們進林子。”

寶馬有靈,肆雲聞到血腥氣,不安地用馬頭輕蹭主人的背部。

“肆雲你同七雪先行一步,等我們甩掉身後的尾巴,再出來找尋你們。”蘇昀休反手持著劍柄,轉身拍拍馬脖子道,“快去吧~”

說罷,肆雲“噅”的一聲,揚起四蹄,同七雪沿路離去。

馬蹄聲走遠後,沈曲意扶住他受傷的臂膀,兩人向密林深處走去,他一心想盡快找到個落腳地,把休哥的傷口包紮了。

就在他們走後沒多久,一隊蒙面黑衣人馳騁到此。

“籲”領頭的人翻身下馬,並朝後打了個手勢。

手下搜尋一番,不稍片刻呈上來一個帶血的箭頭。領頭人低頭掃視一眼,又擡首看那月光下蜿蜒向前的馬蹄印。

忽地,他眼角餘光瞥見道路一旁的綠葉處有一點紅,走近擡指一抹,粘稠觸感,往鼻尖一嗅,是人血!

仰視暗影斑駁的山林,他對打馬上前的一位身穿蒼瀾服飾的人說道:“受傷了,看樣子是進林子了。”

“那統領還不乘勝追擊?”那人催促道。

領頭人未說話,先前呈箭頭的那名手下躬身回稟道,“大人有所不知,這片山林屬於天澤國的禁地,有迷霧鬼林之稱,尋常人闖入有去無回。”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

統領手一擡打斷他的話,對手下道,“那小子來了嗎?”

“後面跟著。”

“把這個拿給他。”統領從懷裏掏出一個蜻蜓樣式的銀釵扔給手下,“和他說,只要帶回俠王的首級,大王便答應他們能相見了。”

“是。”手下抱拳應道。

進入林中的蘇沈二人,終於找到個隱蔽的地勢凹陷處。他們怕被發現蹤跡,沒有點火。

黑暗中,只有零星透過枝葉灑進來的月光。

沈曲意一言不發地處理傷口,撕開被血染紅的衣袖,拿錦帕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再掏出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之前精神高度集中,這會蘇昀休才覺出疼來,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沈曲意依舊不出聲,安安靜靜地從自己裏衣上撕下條布帶,一圈一圈細心纏好,綁了個結扣,才放開他的手臂。

怕師弟自責難過,蘇昀休正欲說些什麽逗他開心。

下一刻,耳邊傳來顫音:“萬幸沒有傷到骨頭,休哥,下次可不能這樣以身擋箭了!”

蘇昀休湊近哄道:“嗯,下次我們都要相信對方,為對方更加惜命而不是犧牲。”說著,他捧住師弟微涼的臉頰,跟他鼻尖相碰,撫慰般親吻他。

沈曲意心有餘悸地點點頭,緩過勁來,理智回歸,知曉是自己先前行事不當,失了分寸。如若他們都各自沈著應對,便全然不會連累到休哥受傷......

察覺到師弟氣息不穩,蘇昀休用拇指摩擦手心裏的面頰,“好了,沒事了,不能流淚。”他說一聲吻一下,極盡溫柔,“抱一抱。”

呼出一口悶到嗓子眼的酸澀氣,沈曲意聽話地環臂抱住蘇昀休的脖頸,緊緊地,嚴絲合縫地,在這依偎裏將眼裏欲出框的水痕逼了回去。

淡淡的藥香竄入鼻中,溫熱柔韌的觸感如此美好,幾乎讓蘇昀休忽略掉右臂傳來的陣陣灼痛。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向上揚起,伸出完好的左臂,回抱住自家師弟挺秀的腰背,兩心相依,相濡以沫。

半響後,一陣“咕嚕嚕”的肚子叫,打破了他們溫馨的相擁。

分開彼此,才意識到從樓裏出來到現在,就喝了幾口酒水,晚飯吃得早又疲於奔命,這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微赧的沈曲意從包袱裏拿出幹糧,兩人伴著水囊充饑。

吃飽喝足後,蘇昀休從懷裏掏出那只順手牽羊來的錦盒,打開盒蓋,捏出裏面的幹癟果實,感嘆道,“忙活半天,可惜是顆不能用的靈犀草籽。”

“從無到有,相信找個它只是時間問題。”沈曲意反倒心態平穩,邊收拾包袱邊說道。

蘇昀休關上盒蓋,惡狠狠道,“對,等我們擺脫這群跟屁蟲,回去好好問問那個死人妖!”

“死人......”沈曲意停頓下來,一向端方君子的他說不出這樣粗鄙的話。

“咳”蘇昀休自知失言,不願汙了師弟的耳朵,遂摸摸鼻梁岔開話題道,“意兒,你說今晚追殺我們的人,究竟是誰派來的?”

“知道我們的行蹤,還對我們要找尋靈藥的事了如指掌。”沈曲意果然放棄上條的疑惑,認真思索起正事來,“想必至少是兩股勢力的聯合。”

蘇昀休腦中蹦出個人名,意有所指道:“他不會也摻和在其中吧?”

沈曲意正欲回答,突然,不遠處傳來沙沙逼近的腳步聲。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蘇昀休與沈曲意相“看”一眼,剎那間,兩人默契地配合行動起來。

爬到一處上風口,蘇昀休佯裝重傷靠在一顆大樹下休憩。

沈曲意在他身邊的草叢裏,放置一個不起眼的開口藥瓶。完事後,他躲藏到樹後,靜待人來。

一路追尋痕跡而來的重楓,撥開橫亙在面前的樹枝,就發現俠王孤身一人,蒼白著臉色,坐在樹下熟睡。

他放輕腳步走近,左手捂緊胸口一處凸起,心裏默念:對不住了!同時,他高高舉起持刀的右手,正準備手起刀落。

誰知,他倏然全身發軟,“當啷”一聲,利刃落地,人也隨之躺倒。

聽到動靜,蘇昀休刷地睜開雙眼,一下躍到仰躺在地的人面前。

他用手指向重楓,“嘖”聲戲謔道:“不是讓你回皇城覆命嗎,怎麽跟到這來了,莫不是狐貍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那邊沈曲意從樹後走出,俯身收起藥瓶。

站在下風口,不慎吸入迷藥的重楓此刻一動不能動,只能吃力地從口中擠出幾個字,“原來你們早就知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

語畢,蘇昀休拽出個藤蔓,將他五花大綁起來。

重新找個地方,兩人輪流守夜,稍作休息一晚。

第二天天一亮,蘇昀休拖著藥性過後,又被點了穴道的重內奸,有說有笑地和師弟在林子裏找尋出路。

一個時辰後,看著霧氣越來越濃重的樹林,四周蟲鳴鳥獸一絲動靜也無,再神經大條的人都發覺這個地方很不對勁了。

剛開始,蘇昀休還不信邪,想蒼浪山也有護山大陣,只要找到規律或陣眼,就不難破解。

於是他用粗略學來的風水八卦皮毛,在林子又瞎轉悠好幾圈,仍一無所獲......

這時,沈曲意蹲到重楓身邊,篤定道:“你肯定知道怎麽回事?”

“這裏是迷霧鬼林,乃天澤禁地。”重楓冷著臉道,“之前在外圍我尚能帶你們出去,現在已走到深處,無力回天。”

“嘿呀!”蘇昀休聽後氣急敗壞,曉得內情竟然不早點提醒他們,害得此刻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出不去,他擼起袖子準備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站起身的沈曲意突感一陣頭暈,他甩甩頭,發現癥狀並未減輕,反而越來越暈了。乍然間,他明了,是浮動的霧氣有問題,正要開口提醒,“休......”

僅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低語,一旁毫無防備的蘇昀休便同他一起雙雙倒地昏迷過去。

作者有話說:

肆雲這會早就和七雪停留在一處水草豐茂的地界,它邊低頭吃草邊喉嚨裏發出嘀咕聲:主人雖然傻叉了些,但它還沒做好換主人的準備啊......可千萬別掛了啊!

七雪在一旁蹭蹭它的脖頸安慰道:主人們吉人自有天相,過幾日肯定會再見的。

肆雲突然瞪向正在一旁偷窺的頭禿作者:是吧?親媽~

親媽:哈哈哈,大概的吧,啊哈哈哈~

不過,過幾日、幾月還是幾年我就不敢保證啦,當然後面這句話只敢放心裏小聲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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