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烏合之眾

關燈
◎月光折射使得她整個面容籠罩在半幅鐵面的陰影下,鬼魅滲人,像一尊殺神。◎

又行幾日。

蘇昀休策馬上前,問負責規劃路線的重楓:“重護衛,我們還有多久能到桑海城?”

重楓手持韁繩抱拳恭敬答道:“回稟王爺,今夜再露宿一晚,明日過個縣城,即可到達桑海城地界。”

豈料夜晚突生事端。

眾人睡下之時,突然,“錚”的一下,有人在不遠處撥動了琴弦。

這聲音與之前那晚夜棲玥所奏的曲調大有不同,似在耳邊炸起的驚雷,裹挾著一股內勁向四面八方襲來。

營帳內躺下不久的蘇沈二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警覺地掀簾而出。

篝火旁,營地四周負責巡夜的幾名衙役,因武力低微,有的捂住胸口,嘴角有血液不斷滲出;有的頭暈目眩,蹲在地上嘔吐不止;有的已不省人事,直接昏倒在地......

重楓正帶領內息尚可抵擋一二的大內侍衛,迅速接管巡防,安置傷者,維持秩序。

他擡頭見王爺出賬,欲過來匯報下情況,不料,那詭譎的琴聲又錚錚響起,連續不斷,像極細的蛛絲般直往人的腦仁裏、心尖上鉆。

猛烈地攻勢下,有的大內侍衛都感到五臟六腑隨之震顫,劇痛下悶哼一聲,死命捂住胸口,與之抗衡。

好在隊伍裏有個見多識廣的純正江湖人,江渺立刻發出背上的無涯刀,故意讓刀刃與刀鞘摩擦發出刺耳的一聲龍吟。

邊用內力喊出一句:“是魔音千指絨,抵擋不住者立即封住自己的耳穴,端坐調息,抱元守一。”

琴聲被打斷一滯,趁此機會,支撐不住者紛紛按照提示,點住自己要穴,原地盤坐,調理內息起來。

隨後,暗處之人好似很不滿,琴聲猛地再次響起,洶湧澎湃地襲來,顯然這次彈琴之人使出了全力,不再保留,意在痛下殺手。

馬車裏,夜棲玥細長的手指拂過紅玉鳳尾琴,月色透過窗棱照在他的臉上,像座玉雕的人偶,他想要不要耗費靈力幫外面的人族一把......

但情況不等人,站在帳們前的蘇昀休,微皺眉頭伸手掏掏耳朵,側頭對身邊的師弟說道:“意兒,請你家小碧出山,給大夥清清耳朵。這家夥的琴聲真難聽,簡直是噪音汙染,鬧得慌。”

話音一落,沈曲意便取下腰間的碧玉鳳鳴笛,擡至唇間。

同樣攜帶內勁的笛音傳出,與淩厲的琴音不同,笛音像是花瓣落水後蕩起的輕緩波紋,柔和舒展卻無孔不入般擴散開來。

靠在窗邊,夜棲玥閉上眼,仔細地聽著,嘴角似乎挑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兩音相交,纏鬥來回。

須臾後,高下立判,琴弦崩斷聲響起,接著音律齊止,萬籟俱寂。

一人踉蹌地從黑暗中走出,他擡手擦凈嘴邊的血跡,聲音沙啞道:“諸位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哈哈哈,本想著魔音足矣,沒想到千兄,你是中看不中用啊~”

音落,數十人影從林中走出,漸漸圍攏過來。

看架勢似是江湖人,刀槍劍戟所持武器各不相同,既有年輕人,亦有耄耋老者。

“來者何人?”蘇昀休厲聲喝道。

“哎呦,這是哪來的小帥哥!”一位妝容妖艷,衣著輕薄的女子款款上前幾步。

隨即她擡起泛著幽藍指尖的纖纖玉手遮在面頰前,顧影自憐道,“小女子久不在江湖走動,哎,也難怪風頭日下,諸君不識了。”

江渺眼眸微瞇,粗粗一掃,鄙夷道:“毒仙子喬瑤兒,采花淫賊丁潛飛,骷髏怪於佘,黑屍怪陶戍......你們這些早就被江湖正派驅逐的敗類怎會聚集在此?”

“咦,又來個俊俏的小哥,竟識得本姑娘!”毒仙子喬瑤兒笑上眉梢地輕拍雙手道,“瞧這相貌,還真有幾分眼熟,難不成咱們曾經見過?”說著還朝江渺拋了個媚眼。

一旁的蘇昀休被惡寒到,他邊抖落全身的雞皮疙瘩邊不忘調侃道:“少盟主,好艷福。”

旋即就吃了江渺惡狠狠地一記眼刀。

“老妖婆,要發騷滾一邊去。”黑屍怪陶戍上前,聲音嘶啞道,“沒想到,還能碰到故人之子。今日我就要生吃活剝了這娃娃,讓你爹江揚也嘗一嘗切膚斷臂的滋味!”

隨後“桀桀桀”的幾聲怪笑發出,人倏地拔地而起像只大型蝙蝠一樣飛速襲來。

“哐”金屬碰撞出的火花在暗夜裏極為刺目,原來是幽執橫劍攔在江渺面前,擋下了黑屍怪隱藏於黑袍下的鋼爪。

江渺舉刀起勢的右手一頓,面上有些不高興。

不過,剎那間他面色一凜,馬上收勢往回趕,因為幽執飛身迎戰前低聲說了句:“馬車。”

一旦出手,意味著兩方開打。

蘇昀休和沈曲意互道了聲小心,兩人正欲抽出佩劍上前迎戰。

哪知,重楓如方才幽執一樣,帶著幾名侍衛攔在他們面前慎重道:“王爺請後退,這些都是陰險歹毒之徒,讓屬下們來開道。”

要不是不合時宜,蘇昀休真想拿劍鞘敲開這家夥的木魚腦袋看看裏面什麽構造......

經過一波音攻後,大內侍衛現在能站起的本就不多,沒看錯的話有人拿劍的手腕都在打顫,還開道!

再說在場能打的算上你自個就一手數,馬車裏那位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插手的。

而對面的賊人光頭目就翻了一番,還不算帶來的一眾小嘍羅。敵眾我寡,你能以一打十,你還能以一打幾十啊!

蘇昀休在內心瘋狂吐槽這位“忠肝義膽”的重護衛,好在身側的沈曲意一貫來比較厚道,他道:“重護衛放心,我和師兄自保足矣。你帶侍衛們護好車馬物資就好,減少無謂的傷亡和損失。”

就在重楓猶豫檔口,忽然間,那群江湖人的後方又有一隊人馬從林中殺出。

蘇沈重三人心中俱是一提,以為賊人又添了幫手。

直到那群人殺入包圍圈中,距離靠近。

蘇昀休擡首望去,見打頭一馬當先的紅衣人,手持銀鞭,武得虎虎生風,所到之處賊人無不慘叫倒地。

“太好了!”蘇昀休驚喜道,“意兒,是伊人到了。”

“休哥,那我們速戰速決吧。”

語畢,兩人飛身加入戰圈。

這相重楓判斷出橫空出世的這隊人馬和賊人不是一夥的,回頭一看,哪裏還有王爺的身影。

只好按照沈醫師的吩咐先帶人撤到車隊旁,不過他心頭亦有所計較:這些天相處下來,這位異姓王爺其實並不像都城裏傳的那樣,好色風流。相反他很有主見,武藝還不俗。

雖然隨身帶了一位寵妾,但一路上沒見他夜宿馬車裏過。

反而是那個江少盟主與裏面的人接觸更多,難道是親戚關系?

思及此,重楓暗自甩甩頭,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他該關心與探聽的重點。

“寵妾”夜棲玥每天無事不出馬車,出來也是用長圍帽遮住容貌和身形。

再加上蘇昀休沒有特意解釋過,侍衛隨從們在流言蜚語的熏陶下,先入為主,私下都心照不宣地認定此人是俠王為了排解路途寂寞,帶來作樂的美人。

至於為何一路不同塌?

猜測什麽的都有,有說畢竟辦的皇差,再急色也要忍耐一二;有說美人可能也是邦交之一,王爺自然不能動;更有甚者說王爺在都城夜夜笙歌,可能不行了......

好在他們謹小慎微,這些歪曲瞎猜沒有舞到正主面前,否則不說蘇昀休、夜棲玥會怎樣,少盟主第一個拔刀不答應!

賊人被兩面夾擊,很快潰不成軍。

這群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老江湖了,最是惜命。

毒仙子喬瑤兒一看,局勢不好,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遁逃。

黑屍怪陶戍捂住受傷的腹部,沒料到那小娃娃的手下竟有如此厲害的人物。

周圍同夥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他眼尖瞧見毒仙子的身影,趕忙求救道:“瑤兒,別走,帶上我一起。”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句冷嘲:“哼,老家夥,剛不是還叫人家滾一邊去嘛,小女子這就不奉陪嘍!”

黑屍怪破口大罵:“賤......”“人”字在口尚未說出,“噗漬”一聲,低頭一看,利劍自他背後穿胸而過。

幽執唰地拔出劍身,隨著血水甩出,屍體嘭一聲倒地。

月光折射使得她整個面容籠罩在半幅鐵面的陰影下,鬼魅滲人,像一尊殺神。

她冷冷吐出一句:“辱主人者,死!”

四周小卒被她的殺氣震懾,駭得抱頭鼠竄,倉皇逃路。

其他人那邊情況差不多,花伊人調轉馬頭,正欲追擊,被蘇昀休策馬近前的一句:“窮寇莫追。”制止了。

“想必你就是小花兒說的異姓大哥蘇昀休吧?”

聞聲,蘇昀休於馬背上轉頭,就見身後有五位穿著統一服飾的青年人坐在高頭大馬上將自己包圍了。

適才說話的應當是中間這位,見蘇昀休看過來,笑瞇瞇地同他抱了抱拳。

剩餘四位跟蘇昀休欠他們幾萬兩銀子一般,都虎視眈眈地盯向他。

一人臉色臭臭地開口道:“肯定是了,幾時見過小花兒如此聽話過,說不追就不追了。”

一人酸不溜秋接茬道:“小花兒,有了新哥忘了舊哥。”

另外兩人恨恨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

蘇昀休一頭霧水,納悶回頭問道:“伊人,這幾位是?”

花伊人扯了扯嘴角,尷尬介紹道:“哥你別介意,他們都是我的同門師兄。”

“啊,小花兒好冷淡。”

“我們就值同門師兄這幾個字。”

“就是,好傷心。”

“哎,還是小時候可愛,跟在身後哥哥長哥哥短的。”

“是啊,孩子大了,不由哥了。”

蘇昀休聽得一陣頭皮發麻,原來是資深弟控,惹不起,惹不起!

他餘光瞥見師弟在忙活醫治傷員了,就趕緊扭身抱拳道:“多謝未眠宮的諸位今日仗義相助,來日有用得到的地方盡管開口。在下還有事處理,先失陪了。”說完雙腿一夾馬腹,一溜煙跑了。

五人睥睨他跑馬奔走的背影,又絮絮叨叨上了。

“竟然丟下小花兒跑了。”

“一看就是個不可靠的。”

“恩恩,小花兒你還是和我們回宮吧。”

“就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險。”

......

花伊人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夠了!”

喋喋不休的四位聽話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比劃了個叉,中間的笑瞇瞇青年催馬上前,拍拍花伊人的肩膀道:“好了,大家對幫了你這麽大忙的哥哥都很好奇。打一眼,原來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郎,沒忍住逗他玩呢。”

蘇昀休翻身下馬時,側頭打了個噴嚏,他肯定想不到前世身為暴君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人逗趣的一天,時移世易啊。

眾人安頓好傷員,重楓留下繼續處理後續事宜,其他人重新聚集到馬車旁。

想起江渺第一個認出那琴音,蘇昀休便問道:“小三水,你認得這幫人?”

江渺懷抱無涯刀,微靠在馬車車門處,撇撇嘴不屑道:“都是些誰給錢多就給誰當狗的烏合之眾,不值一提。”

“拿錢辦事,難道主使者是桑海城的那位孔知府?”沈曲意低頭思索道。

花伊人這會也來了,一個人,據說他那奇葩的五位師兄被他打發回未眠宮了。

不過那幾位心思活絡,是真的聽話回宮,還是暗中偷偷尾隨,只有天知、地知了。

蘇、沈、花三人圍著篝火,探討各種潛在的可能性。

突然,一旁默不作聲的幽執冷不丁道:“少主人,你受傷了?”

見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江渺面上有些掛不住,擡了擡袖子上有一處破損的右胳膊,嘴硬道:“沒事,就是個小擦傷。”

蘇昀休準備拉師弟走近看看,嚴重的話肯定要包紮的,不能信這小子瞎逞強。

誰料,馬車裏飄出一句冷冷淡淡的話,“多事。”

江渺聽後,臉色明顯一僵。

他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先前有夥賊人趁亂偷襲馬車。等他趕回去的時候,眼看來不急了,關心則亂下被人偷襲,在右臂劃了一刀。

確實是他自作多情了,凡事摸到車門的賊人,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撞飛出去,無一例外,當場斃命。

瞅著火光映襯下,那張娃娃臉慘白慘白的,蘇昀休有些看不過去,張口要說兩句。

忽然,吱呀一聲,車窗半開,一個瓷瓶被扔了出來,正好掉落到江渺懷裏。

緊接著夜棲玥又傳來句:“用這個,好的快。”

好嘛,這兩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瞧拿到瓷瓶後瞬間冰雪消融,春滿花開的娃娃臉,他們還是繼續討論雇主話題,不要過去湊熱鬧了。

翌日,在府衙書房內,擦著各色收藏古董的孔瓊林收到手下來報:“老爺,刺殺任務失敗。雇傭的人死傷過半,萬幸沒有走漏風聲。”

“嗯,本來就是讓他們探個風。”

孔瓊林朝一個青花瓷瓶哈了口氣,拿起絨布仔細擦了擦瓶身道,“如今武力不行,那就智取唄。聽聞俠王最好美色,咱們這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你下去給郡王帶個口信,讓他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手下躬了躬身,領命辦差去了。

空無一人的書房裏,孔瓊林忽地神經質一般指了指櫃子上一排陳列的三色細口瓶道:“你說讓俠王死在哪個美人手裏好呢,小橘,小白,還是小青呢,嘿呀,真是期待啊!”

作者有話說:

天淩劍:這章我隱形地劃了下水,哎,做劍要知足,還是有進步的。

柳梢:我不服,憑什麽那把後來的破笛子,比我的戲份還多?我才是主人的正統兵器!現在活得都快成了一條真腰帶了!

碧玉鳳鳴笛:勿cue我,我只想做個安靜的美笛子。幫你連線作者。

親媽:餵餵,這裏信號不好,聽不清...掛了,掛了...嘟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