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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銀絲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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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到胸前道:“知我者,意兒也。”◎

等沈曲意揉著脹痛的額角,從宿醉中醒來下床穿衣時,感覺有點不對勁......

腦中漸漸浮現昨夜醉酒後的一幕幕。

他用雙手埋住通紅的整張臉,天哪!沒臉見人了......

那人絕對不是自己,一定是喝了假酒的原因!他自欺欺人地羞於承認事實。

忽地,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春光滿面的蘇昀休端碗解酒湯來了,他估摸著這會意兒應該睡醒了,正要推門進屋。

“不準進!”屋裏的沈曲意聽見動靜,急忙喊道。

“意兒,你醒了。是我,給你送醒酒湯。”蘇昀休敲了敲門道。

坐在床邊抱住膝蓋,沈曲意聲音悶悶地道:“放在門口,待會我自己拿。”

“意兒,你不用覺得難為情。”蘇昀休站在門外,笑得像只偷到蜂蜜的熊,“還是喝醉酒的你坦誠些,我們都......”

話還沒說完,回應他的是什麽東西砸到門上,聽落在地上發出的悶聲,應該是枕頭。

“好,好,意兒,你別生氣。”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不說了,醒酒湯放在這了,記得趁熱喝。”

接下來的幾天,院裏的下人們總會見到這番景象:沈公子在看書、搗藥或下棋,蘇少爺就見縫插針地跑過去噓寒問暖。

諸如:意兒,你渴不渴,餓不餓?

意兒,你累不累?

意兒,你歇會,我給你按按肩膀......

不過沈公子並不搭理他,自顧自地繼續忙活手裏的事情,好似當蘇少爺不存在。

這蘇少爺呢,熱臉貼人冷屁股,也沒意見,依舊獻著殷勤,鉚足勁得往人跟前湊。

丫鬟小廝們頭一回見被嚇了一跳,擔心兩位公子私底下鬧了什麽不愉快。後面撞見的次數多了,都習以為常了。

紛紛猜測主人家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有一兩個怪癖的,那都是不新鮮的事。

不過,下人們的熱鬧沒能看多久,這天蘇昀休收到皇兄密信,二人便偷偷潛入宮中。

湛辰殿某處書房,祁璟珞將目前的朝中局勢說了一番。

“剿匪?”蘇昀休剝著荔枝殼,把白嫩的果肉放在一個青花瓷盤裏,往師弟的手邊推了推道,“怕是天澤國又蠢蠢欲動了吧?”

坐在他兩對面的祁璟珞嘆口氣道:“是啊,所以就算沒能得到此次領兵出征的機會,我還是希望大軍能凱旋而歸。”

蘇昀休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回想起前世,當時他也沒爭得過祁璟珀。

不過後來他使了些手段,直接釜底抽薪弄死了祁璟珀......但皇兄不是前世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自己,肯定不會同意這麽做。

他擡頭看了看愁眉不展的皇兄安慰道:“有林老將軍在,就算派個木頭樁子過去也能打贏,皇兄,你就放心吧。”

“你呀!”祁璟珞被他這句話逗笑,拍了一記他的腦門道,“別小看璟珀,他現在也是有些武藝在身的。”

擡手摸摸腦門,蘇昀休心裏嘀咕:哼,那比我也差遠了!

一旁的沈曲意咽下嘴裏清甜的果肉道:“大哥眼下你要擔心的是下個月的殿試,依照方才所說,翰林院負責人是蕭黨一派的蘇清煜,恐怕後面會阻礙重重。”

“就是。”蘇昀休聽到老熟人的名字,恨恨點頭道,“皇兄,宮裏那位不能再吹吹枕頭風?”

祁璟珞端起茶盞喝口茶道:“明妃這次能幫我拿到殿試的差事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後宮有訓不得幹政。”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蘇昀休托住下巴無奈道。

瞧兩位弟弟心事重重的樣子,又見桌上裝荔枝的果盤空空如也,祁璟珞打趣道:“小休兒,你是有了弟就忘了哥啊,這果子是貢品,各宮分得就這麽幾份,一顆都不給我留?”

“咳咳”沈曲意聞言差點被果核嗆到,他吐出核子,默默把青花瓷盤往他面前推推,吶吶道:“大哥,這裏還有,你吃。”

蘇昀休則是撓了撓頭,嘿笑地解釋,“皇兄你這果子每年都能吃到,意兒沒吃過,我就...唔...”

沈曲意微紅著臉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示意別說了。

看著他兩的小動作覺得有意思,把瓷盤又送還到原位,祁璟珞說道:“吃吧,算是我提前付的酬勞。”

蘇昀休正準備插果肉的手一頓,與師弟對“視”一眼,齊聲問道:“酬勞?”

從椅子上站起身,祁璟珞踱步到半開的窗戶前,“明妃察覺到父皇的身體有恙,宮裏的太醫可信的不多,曲意你醫術高明,我想請你幫忙看看。”

“什麽勞什子的丹藥不要命樣的吃,是個人身體都好不了。”蘇昀休憋憋嘴吐槽道。

祁璟珞轉過身苦笑道:“小休兒,我知道你對父皇沒什麽感情。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

沈曲意拍拍休哥的手背,打斷他的話,道:“大哥,我自然願意幫忙,只是深宮大內,如何得見帝王?”

“這個我已打聽好了。兩日後,大軍出征。屆時父皇會率朝臣在朱雀樓為眾將士送行,結束後他會在偏殿停留一陣,屆時四下無人,可伺機探查。”祁璟珞說完,定定望向皇弟,神情懇切。

蘇昀休無法,插了顆荔枝肉到嘴裏含糊道:“一盤荔枝的酬勞不夠,至少再來一盤。”

“好,謝謝你小休兒!”祁璟珞高興道,“待會我讓元福把剩下的兩盤都送到你院中。”

幾人正說著,窗外一陣勁風來襲,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遠處俯沖進屋。

門口守著的元福連喊帶叫的聲音隨之而來:“誒,黑米團,殿下們正在議事,不許進去搗亂!”

可惜,話音未落,大鳥已落到桌上,把原本堆在一旁的荔枝殼,掃落一地。

祁璟珞對趕進門捉鳥的元福道:“無妨,你把桌子收拾下,然後拿盤鳥食來。”元福應聲做事。

沈曲意好些日子沒見到黑米團了,一人一鳥親親密密地互蹭。蘇昀休湊過去,正想加入其中。

忽然瞥見桌上多出一只僵直著身體的白鴿,他指向“屍體”道:“怎麽還有只死鴿子?”

坐回椅中,祁璟珞淡定地喝茶道:“是只信鴿,沒死,只是被黑米團嚇暈了。”

順著黑鳥的背毛,沈曲意被勾起了好奇心,探頭過來。

蘇昀休把一動不動的信鴿翻個面,果然腿上綁了封信,他取下展開:“這是什麽鬼畫符?”他一臉懵地把信推到祁璟珞面前。

這時,元福端盤鳥食進屋,瞧見這架勢樂道:“蘇少爺,這還多虧了您呢!”

聽完更是不解,蘇昀休指了指自己歪頭看向自家皇兄。

“幾年前,你寫信讓我小心新收的一個侍衛。”祁璟珞微微一笑道,“不記得了?”

沈曲意過目不忘,提醒道:“是那個叫重楓的護衛?”

“就是那小子。”元福嘴快道:“人看著忠勇老實,沒想到還真被蘇少爺您料準了,他是敵國的奸細。”

祁璟珞朝信鴿的方向揚揚下巴道:“把他調去護衛隊一個月吧,白米團無意間抓到一只外放的信鴿,打開一看,和這上面所書的文字一樣,是天澤文。後來白米團又間歇抓到過幾次,我見他傳出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就隨他去了。”

“哦,這個新鮮。”蘇昀休頭回聽說疾迅鳥還有防盜的作用。

“大哥,你還能看懂天澤文?”沈曲意倒是一臉崇拜道。

祁璟珞笑著擺手道:“不是我,請大皇兄代看的。”

隨後的話題就談論起大皇子祁璟鈺,得知他回皇城後,被封為安王,在城西的安王府靜養。

時辰不早了,臨走前,蘇昀休倏地腦筋一動,讓皇兄命重楓尾隨大軍到邊關,任務是監聽祁璟珀的一舉一動。

祁璟珞沒多想,覺得此人放在眼前礙手礙腳,不如把他發配出去,於是頷首同意,讓元福下去辦。

回去的路上,沈曲意明白他的用意,問道:“休哥,是想給那六殿下使點絆子?”

“知我者,意兒也。”蘇昀休抓住他的手握到胸前道。

沈曲意紅著耳尖,飛快地抽回手惱道:“休哥!問你正經事呢。”

怕他又回到那幾天不理人的狀態,蘇昀休不敢再插科打諢,微咳一聲繼續方才的話題:“嗯,我打算把祁璟珀困在邊境一段時間,最好等一切塵埃落定。皇兄仁善,有些事情我們私下裏辦好就成。”

沈曲意沈思一會道:“要想困住他,恐怕一個重楓不夠。”

“確實,畢竟林老將軍不是吃素的。”蘇昀休摸著下巴道,“所以我提前又派了一個人過去,意兒,你還記得嚴雷虎嗎?”

沈曲意腦中回憶片刻道:“天寶山莊擂臺賽?”

“嗯,他頗有大將之風。”蘇昀休讚賞道,“我之前借皇兄的名義推薦他去邊關做小兵,前幾日來信說他已升至總旗。由他來幫忙讓祁璟珀與邊關軍生出些摩擦,應是不難的。”

“可是這點火星,恐怕不能......”沈曲意猶豫道。

蘇昀休伸了個懶腰,嘆道:“是啊,要想這把火燒得再旺,沒有林老將軍的推力是不行的,所以後面得去大皇兄那裏拜訪一趟。”

兩日後,朱雀大街一改往日的喧鬧繁華,一排排訓練有素的鎧甲士兵列隊其中,氣氛顯得莊嚴肅穆。

有膽大的百姓聚集在街道兩側,翹首眺望著間或小聲議論著。

列隊的開端是皇城最高的角樓---朱雀樓,此時,角樓上,弘璽帝帶領大臣們給大軍踐行。

祁璟珀雙膝跪地拜別道:“父皇,兒臣去了。”

弘璽帝見他一身戎裝,紅衫銀甲,英姿勃發,和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像個十成十,不禁心情大好,親自上前扶起他開懷道:“吾兒英武不凡,定能給蒼瀾帶來凱旋之音。”

底下的眾將士一齊振臂高喊:“凱旋!”“凱旋!”“凱旋!”

在氣勢震天的呼聲中,從角樓拾級而下的祁璟珀翻身上馬,他右手高擡,眾將士得令息音。

隨後一聲“出發”,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大軍像一條長龍一般蜿蜒著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蘇昀休隱藏在朱雀樓的琉璃瓦寶頂上,把底下大軍出征的恢弘景象盡收眼底,他對身旁同樣趴伏的師弟低聲道:“我這位六皇弟,沒想到多年沒見,穿起戰甲來還挺像那麽回事。”

沈曲意未吭聲,他仔細聆聽角樓裏的動靜,一陣簇擁的腳步聲傳來,他立馬戳戳身邊人道:“休哥,動了。”

蘇昀休一個倒掛金鉤,擡手遮住迎面刺目的陽光,定睛一看,果然老皇帝被侍從們小心翼翼地扶著,往偏殿去了。

蕩回到原位,兩人默契地運起輕功,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去。

“陛下要在此修道一個時辰,任何人不得打擾。”弘璽帝的隨身總管守在殿門前,高聲傳話道。

細聽殿內的呼吸聲,沈曲意掠到屋頂某處,對休哥一努嘴,示意就這了。

蘇昀休瞧著可愛,眼見四下無人,天時地利,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一偏頭,飛快地在師弟白皙的臉頰上啾了一口,緊接著手腕一翻,金黃的琉璃瓦被他揭開一片放在旁邊,裝作若無其事道:“意兒,好了,給神神鬼鬼的老皇帝看病吧。”

沈曲意從被偷襲中回過神,耳尖紅得快滴血,嘴巴張合幾下想說什麽,但怕驚動旁人,只好作罷。

他頂著雙赤紅的耳朵,從腰間掏出枚蠶繭一樣的東西,骨節分明的手指摸索片刻,不知從哪竟拉出一條細如發絲的銀線出來。

“咻”的一聲,沈曲意將銀線從掀開的空檔處擲出,肉眼難見的細線像有生命般無聲無息地纏繞在屋裏盤腿打坐人的手腕上。

凝神切脈半響,一撤手,細線重新團成一枚繭狀。

蘇昀休將瓦片還原,見師弟眉頭微蹙,定有發現。只是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能久留,兩人便飛快的離開。

回湛辰殿的路上,沈曲意將自己查看的結果說出,弘璽帝這些年服食丹藥無數,體內毒素積澱,時日無多。

如無外力打破體內平衡,還是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但皇帝好像最近又中了一種毒,加速了他的衰敗。

聽得蘇昀休眉頭蹙起,那不就等於老皇帝的命現在攥在一個幕後人的手中。

朝堂兩黨間能維持現有的平衡全靠他在中間支撐,至少在局勢轉變得對皇兄有利前,老皇帝還不能有事。

故此他詢問道:“可否有法子把他的命多延續一段時日?”

沈曲意頷首,解毒不行,但續命還是可以的。從懷裏掏出個瓷瓶,說這藥一周服食一粒,只要不大喜大悲,吊住三個月的命不成問題。

回去後,兩人把藥丸交給祁璟珞,和皇兄說了一番實情。

拿著藥瓶,怔楞須臾,祁璟珞悵然道:“沒想到父皇的病這麽重了......”

而後未等弟弟們出言寬慰,他神色恢覆如常接著說道:“放心吧,這藥我會交給明妃,必定辦妥。”

遠在千裏之外的天澤都城,大王子單尚耀手裏拿著之前被黑米團打劫下的密信,之後又被蘇昀休放回,等那只倒黴的信鴿醒後,重新讓它飛走了。

當然這些前情,大王子無從知曉。他讀完密信,哈哈大笑。

“蒼瀾皇帝派了位給予厚望的皇子過來。”單尚耀撩開帳簾走出,對跪伏在下方的士兵高聲喊道,“狼兒們,你們可要盛情款待下這位遠道而來的小皇子啊!”。

“大王英明!”整齊劃一的呼聲響徹營地。

作者有話說:

回到蕭府的蕭文軒,帶著一肚子怒火,一進屋,把整個房間的東西都砸個稀巴爛。

守在屋外的下人們個個噤若寒蟬。

蘇清煜回府,聽管家說混江湖的兒子終於肯回來了,立馬尋了過來。

見狀,詢問貼身小廝怎麽回事?

小廝哪敢隱瞞,一五一十將洛溪城天寶山莊的事說了。

蘇清煜聽後冷哼一聲,推開房門,踢開滿地的狼藉,對坐在唯一剩下的凳子上大口喘氣的兒子道:“早說讓你好好考個功名,到時候,想娶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蕭文軒不服氣擡頭道:“我到天寶山莊,這些年伏低做小,還不是為了想把它收入囊中。這筆財富對蕭府一脈將來奪取大位,大有助益。”

蘇清煜聞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將最近的朝局講述一番,“爹幫你報名半月後的殿試,放心前三甲肯定有你的名字。等新帝繼位,什麽山莊的大小姐還不是任你挑選。”

蕭文軒精神一震,和他爹對視一眼,語氣森冷道:“到時我要讓所有羞辱過本少爺的人通通付出代價!什麽天寶山莊薛天寶,不過是個商賈末流,將來給薛綰綰那個賤人做個妾都算是擡舉他們薛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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