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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王府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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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拳打腳踢聲,這動靜不小,不用看光靠耳朵聽,就能分清楚大概四五個小孩,多打一。◎

十日後便是三年一度的殿試。

各地才子紛紛聚集到了繁昭,大街上隨處可見書生打扮的行人。

繁昭最大的酒樓---朝暉樓,二樓靠窗的雅間內,蘇昀休和沈曲意正在吃飯。

今日天氣晴朗,微風和煦。他兩準備吃完飯,下午去城西的安王府拜訪一二。

蘇昀休拆好一盤蜜汁烤雞,夾了只醬香撲鼻的烤雞腿放到對面的碗裏,說道:“意兒,多吃些。”

沈曲意才吃完一塊香酥鴨,又來個烤雞腿,這樣下去自己的碗裏永遠空不了。

正想說話,窗外突然響起“咚”的一聲,聽著像是什麽東西被扔到了大街上。

周圍食客皆好奇探頭張望,頃刻間,議論聲疊起。

“好像是詩蘭軒裏扔了個人出來。”

“詩蘭軒?那是個品茗聽曲,附庸風雅的地方,姑娘們賣藝不賣身,估計是犯了忌諱,被打出來了吧。”

“要我說猴急就該去春風閣,跑這來找罪受幹嘛,哈哈哈哈~”

蘇昀休嘴裏叼個雞翅膀,轉頭從窗戶往外看,不說還真沒註意,原來酒樓鄰街的對面是家琴閣,名叫詩蘭軒。

此時,街上圍攏了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路人。

不過他懶得多管閑事,看一眼便回頭繼續吃飯,還招呼分神細聽的師弟道,“意兒,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曲意被這麽一打岔,下意識端起碗啃起雞腿來。

見他專心吃飯,蘇昀休會心一笑,還順手盛碗湯放在他手邊。

然而下面的熱鬧並未休止,事發地又一陣喧鬧傳出。

秦方寶在下人們的攙扶下,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氣急敗壞地仰起頭對著二樓怒吼道:“司無容,你竟敢這樣對本少爺,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

二樓,一抹倩影映在紗窗上,只聞其聲清冷道:“不管公子是何人,規矩不能壞。想進暢音房,必須對得上我彈出的曲譜。”

“好,司無容,你可別後悔。”秦方寶甩開下人們的攙扶,語出驚人道,“我爹可是當朝四品要員秦詹事,來日我殿試高中,到時你給本少爺提鞋的資格都不配。”

只是他豪言落地,圍觀人群頓時爆發出哄然大笑。

詩蘭軒裏不聞人聲,僅響起斷斷續續地琴音,應是懶理此等莫名的挑釁。

酒樓裏有剛來繁昭不久的客人不明所以,轉頭向其他食客打聽秦詹事是何許人也。

食客們咂摸著茶水,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來。

“剛才那位公子名叫秦方寶,他爹是當朝四品少詹事秦旬,喏,家就在不遠處的秦府。”

“他爹是有些勢力,但他就是個只懂得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方才說什麽金榜題名的大話,可不把人的大牙笑掉了嘛。”

“就是啊,哈哈哈哈~司大美人估計都懶得搭理這傻帽了。”

“哦,傅兄難道見過這位司姑娘?”

“在下不才,略懂些音律,有幸見過一面。嘖嘖,真是......”

周圍的動靜蘇昀休本來當成免費唱大戲的,他啃著雞骨頭支棱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覺得幾人議論的秦詹事,還有秦府,有些熟悉感。

再想凝神細聽,誰料他們轉個彎大談特談起詩蘭軒的那位琴姬了,美人什麽的他不感興趣,所幸收回了註意力。

蘇昀休吐出雞骨頭,準備問問意兒知不知道,擡頭卻見師弟握著湯匙,怔在那裏出神。

電光火石間,他拍一記自己的額頭,心裏懊惱道:這是什麽記性!該打!那秦府不就是意兒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嘛。

蘇昀休伸手握住放在桌邊的一只手背,道:“意兒,你別難過。我下去替你好好教訓那小子一頓,幫你出氣。”說完,就要起身。

聞言沈曲意回神,趕忙翻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道:“休哥,我沒事。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乍一聽見他們的消息有些怔忪罷了。”

說著,他放開手,重新拿起湯匙攪動面前的瓷碗,語氣平靜道:“秦方寶身為嫡子,名義上是我大哥。其實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印象中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一同上私塾時,那個矮矮胖胖的霸道小孩。後來母親不在了,我也沒有機會再去學堂,那段時光其他的沒什麽感覺,只是好生羨慕他能繼續讀書。”

他說沒什麽,可蘇昀休對初遇師弟時,滿身的傷痕還記憶猶新。念及此,蘇昀休放在大腿上的拳頭又硬了幾分。

“再後來,我就遇到休哥和蘇爺爺你們了,之後到蒼浪山跟著師父讀書學藝。現在回首小時候發生的事,自己仿佛是個旁觀者,秦府諸事於我都過去了。”

說到這,沈曲意頓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翹起,心情頗好道,“真要說的話,我還得感謝他們,如果沒有他們的漠視,我不會餓得偷跑出來,不會遇見休哥,往後的奇緣更不會有了。只怕今日,我就是秦府裏一個寂寂無名的庶子吧。”

“怎會,真是那樣。意兒你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翩翩佳公子,比剛才的草包定強上不知多少倍!”蘇昀休沒忍住開口反駁道。

沈曲意被逗樂,盛碗湯遞給他道:“好了,休哥。快吃飯吧,吃完我們還要去安王府,耽擱不得。”

接過碗,蘇昀休也不拿勺子,直接將碗送到嘴邊大口喝。

透過藍邊碗沿,見對面師弟神態放松,知道他是真的把舊事舊人放下了。

但自己是個護食的,想起師弟幼小的身軀上遍布傷痕,衣不蔽體;還有莫名的胎毒導致現今的眼疾。雖無證據,但說與那狠毒的王夫人毫無幹系,他是不信的。

諸此種種,樁樁件件。

他垂下眼眸,遮蓋住眼底晦暗不明的厲光,秦府他可以暫時忍耐不動,等日後一網打盡。至於秦方寶這不長眼非湊到跟前的蠢貨,哼,就不要怪他恨屋及烏了。

就在他思索怎麽神不知鬼不覺收拾人的時候,窗外傳來一聲輕佻的呼喚:“美人,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蘇昀休放下碗,循聲望去,霎時臉一黑。

誰呢,是之前在天寶山莊調戲過意兒的登徒子!

謝流衣在比武招親結束後,又在洛溪流連幾日。後來聽說美人和他那個霸道師兄一起去了繁昭。

他本來就是閑不住的主,與煙雨樓的一眾花娘們依依惜別後,便收拾行裝,也來這天子腳下湊湊熱鬧,說不定還能與美人來個偶遇。

謝流衣到皇城沒幾日,聽聞詩蘭軒有位大名鼎鼎的司無容姑娘,有美人的地方,怎能少的了他呢。

作詞譜曲皆是信手拈來的謝公子,果然一來就是暢音房的座上賓。

方才豬頭來鬧事,他正和司姑娘討論詞譜,本想出手直接讓這只煩人的蒼蠅消失。

倏地,司無容起身攔住,她顯然顧慮較多,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是打發下人將人轟了出去。

這才有了上面那一幕,眼下他與司姑娘研討完,覺得屋裏悶,便推開紗窗,舉目四處游離,沒成想竟然看到美人在對面酒樓窗邊吃飯。

嗯,美人就是美人,吃飯都這麽賞心悅目,至於旁邊如牛飲水般有礙觀瞻的,已被他自動過濾掉了。

沈曲意用帕子擦拭嘴角,疑惑道:“誰啊?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狠狠瞪了對面笑得一臉蕩漾的粉蝴蝶一眼,蘇昀休“啪”的一聲關上窗戶道:“沒誰。”

接著他眼珠轉動,岔開話題道:“意兒,我們從另一側樓梯下樓吧,那邊離城西近些。”

沈曲意不疑有他,點點頭跟著下樓,心想待會路過藥鋪抓些補氣固本的藥帶去王府。

這頭謝流衣早就下樓等在酒樓門口了,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出來。進去一看,人走茶涼,“哎”他嘆口氣頗為遺憾地搖了搖手中的若吟。

那相苦等美人不得,這相蘇沈二人已提著買好的藥朝安王府的方向走去。

城西一條街大多是書商藥鋪還有書院,所以相較於城南的喧囂繁華,顯得更加靜謐。生活在這片區的,還真有點大隱隱於市的感覺。

蘇昀休負手走在街上,漫不經心地打量左右,一片打著旋兒下落的樹葉闖入眼簾,正巧飄到沈曲意的墨發間。

他伸手握住師弟的肩頭,“意兒,等下。”

“休哥,怎麽啦?”沈曲意側身面向他道。

伸手把葉子拿下,蘇昀休捏在手裏,手指搓著葉梗微微用力,“有葉子落在你發間。”

聽見葉子被轉動時發出的微弱聲響,像蝴蝶振翅一般,沈曲意啟唇一笑問道:“還有嗎?”

蘇昀休趁機順兩把他柔軟的烏發,疊聲道:“沒了,沒了。”

瞧著近在眼前的朱唇皓齒,蘇昀休把手放在他背後虛攬,正準備賣乖討個賞。

豈料,腳下才挪近一步,旁邊不遠處的小巷內傳出一陣小孩的吵鬧聲。

“聽說你爹安王在戰場上斷了腿,殘廢的兒子也敢來我們書院讀書?”

“就是,就是。我們華榮書院不歡迎你!”

“不許你們侮辱我父王!”

“嘿呀!你還敢推我,今天非給你點顏色瞧瞧,兄弟們給我上!”

緊接著一陣拳打腳踢聲,這動靜不小,不用看光靠耳朵聽,就能分清楚大概四五個小孩,多打一。

蘇沈兩人哪成想還未到安王府,先遇到安王世子被欺淩,趕緊快步拐進小巷。

“住手!”蘇昀休呵斥道,就著手上的樹葉,甩手將它敲擊在帶頭打得最兇的那個小孩的手腕上。

“啊”的一聲,小孩捂住手腕吃痛轉身,瞪起眼睛,正欲怒罵哪個不要命的敢管小爺的閑事!

“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怎可隨意欺辱同窗。”沈曲意肅聲問道。

幾個小孩回頭見是兩個大人,而且旁邊黑衣服的配著把劍兇巴巴的,一看就不好惹。

他們互相交換下眼色,下一刻朝小巷另一頭一哄而散,為首的小霸王臨走前還不忘說句:“祁允墨這次算你運氣好,我們走著瞧。”

沈曲意俯身扶起抱頭蜷縮在地上的一位身著學生袍的五六歲小孩,幫他輕輕拍打沾灰的衣裳。

小孩紅著眼眶,聲音沙啞道:“謝謝兩位叔叔。”

蘇昀休撿起他滾落到一邊的書生帽,彈彈上面的塵土,重新扣到他的小腦袋瓜上。

“怎麽光挨打不還手?”蘇昀休摸摸他的頭頂道。

“要是還手,他們會說安王世子仗勢欺人,父王身體不好,我不想給他惹麻煩。”祁允墨忍住身上的疼痛道,“沒事,我知道護住要害,其實都是皮外傷。”

沈曲意心疼他年紀尚小,便如此懂事,必然吃了不少苦。

當即從懷裏掏出一瓶外用藥,塞進他的小手裏,“拿著,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回去塗抹在淤傷處,第二天就見好了。”

“好小子,孝順還聰明。”蘇昀休拍拍他幼小的肩頭誇讚道。

然後牽起他的手往外走,“我叫蘇昀休,這位給你藥的漂亮叔叔叫沈曲意,我們帶你回府。”

祁允墨攥緊手裏的藥瓶,感動得聲音哽咽道:“允墨謝謝蘇叔叔和漂亮叔叔,安王府就在前面不遠,不用相送。”

蘇昀休低頭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著一汪淚水,還小大人似的強忍住不哭,不禁心生憐惜,一把將他抱在懷裏,安慰道:“小允墨,難過委屈就哭出來吧,你五叔在呢。”

音落,懷裏的孩子便埋首在他的頸側,嗚咽出聲。

沈曲意被一句漂亮叔叔喊的有些尷尬,他紅著耳尖想出言糾正,但這會孩子都傷心哭了,自然顧不得這點細致末節。

只能一邊用手輕拍祁允墨的小小脊背,一邊用手肘捅捅身側休哥的腰窩以示懲戒。

於是,蘇昀休一會哄懷裏哭泣的孩子,一會湊到師弟耳邊嘰裏咕嚕說討好話。

終於穩住了處在羞窘邊緣的師弟,懷裏的孩子哭聲也漸止了。

他暗暗松口氣,一種拖家帶口的感覺不由自主從心底冒出。

等祁允墨緩過來,他不好意思地擡手用袖口擦擦臉上的淚痕,雙腳小幅度動動,那意思是想下來自己走。

放他下來,抖抖自己濕了一塊的衣襟,蘇昀休逗弄道:“五叔的衣服都讓你哭得能擰出水來了。”

祁允墨靦腆的笑著撓撓頭,方才沒註意,這會他聽得清晰,小腦袋瓜一歪疑問道:“五叔?”

蘇昀休瞥見他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酒窩,很是招人疼,便和師弟一左一右拉著他的小手,邊走邊簡單說下自己和他父王的關系。

畢竟是小孩,祁允墨對於一個皇子為什麽好好的王爺不做非跑去做江湖人,還連名帶姓都改了沒太多好奇。

只是非常高興多出一個對自己好的親叔叔,哦,不對,是兩個,還有旁邊的漂亮叔叔...不,是沈叔叔。

沈曲意剛才趁機糾正了一下稱呼問題。

安王府一方尖頂小亭內,身穿褐色交頸圓領袍的男子正一筆一劃神情專註地寫著書法,他頭發未束,僅用一條緞帶松松後紮一小束,面容極佳,像個隱士。

可惜坐著輪椅,應是不良於行。

這會有小廝來稟:“王爺,有人來訪。”

亭內寫字人頭未擡,冷淡道:“不見。”

“可是小王爺在一起同行。”小廝面露遲疑道,“還叫其中一人五叔。”

寫字的手一頓,祁璟鈺擡頭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墨兒將他待到王妃那去。”

小廝領命下去引薦。

前院跟管家去往後宅的祁允墨晃晃小手,臨別時依依不舍道:“五叔和沈叔叔再見,允墨後面可以去流觴小院作客嗎?”

“當然,五叔隨時歡迎。”蘇昀休朝他揮揮右手道。

身邊的沈曲意不放心再次叮囑道:“允墨,別忘記擦藥。”

“恩恩,知道了。”祁允墨扭頭回個大大的笑臉。

之後,蘇沈二人跟隨引薦的小廝來到方才的庭院內,這時的安王已從亭子裏被侍從推到庭院裏的蓮花池旁。

池子裏有開放的潔白睡蓮,他坐在輪騎上,背對來人,像是在靜靜地欣賞春夏交替之際的景致。

蘇昀休走近,正欲開口問好,不料輪椅上的人倒是先出了聲,“五皇弟,經年不見,今日特地來拜訪我一個廢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大皇兄,快人快語,那皇弟我就直說了。”蘇昀休被他嗆聲只好厚著臉皮繼續說,畢竟是他們不請自來,“今日我是為了二皇兄的事,想請大皇兄書信一封......”

“怎麽祁璟珞沒告訴你,我早已不問朝堂之事,若是涉及皇位之爭,那就請回吧。”蘇昀休還未說完的話直接被他堵在喉嚨裏。

蘇昀休一邊眉毛越挑越高,他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今生把僅有的溫情都給了身邊幾個至親之人,對於眼前這位素未逢面的大皇兄能忍到現在已是極限。

好在沈曲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道:“休哥,我來吧。”

暫且壓下心中火氣,蘇昀休抱起胳膊站到一旁,眺望池子裏戲水的錦鯉,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大殿下,請先原諒我和師兄今日的冒昧來訪,在下精通醫理,這是我抓的能調理身體的方子,還請收下。”沈曲意雙手拖住皮紙包。

待下人授意接下後,他繼續有禮有度道,“大殿下表示不再過問朝政,想來是決心做名隱者。這件事作為外人,無容置喙。但目前表面的安穩只是基於上頭那位還健在,大殿下難道沒有想過以後嗎?”

說話期間,祁璟鈺一直在漫不經心地灑著魚餌,聽到這,他抓餌料的動作一滯。

停頓一會後,見他並未開口,沈曲意便接著分析道:“日後無非兩種走向,一是二殿下登位,殿下仁愛惜才,大殿下就算上不了戰場,但到時奏請返回邊關作位軍師參謀還是綽綽有餘的;

二是六殿下登位,蕭黨一脈的行事作風,想必大殿下早有耳聞,屆時您還能帶著一家老小在此偏安一隅嗎?”

放下魚餌,祁璟鈺拍拍手心的殘渣自嘲道:“六皇弟難道連個殘廢之人都容不下?”

蘇昀休沒忍住冷哼一聲,補充道:“只怕容忍一時,容不到一世。真到那時,二皇兄我能帶他走,從此避世不出。

你自己慷慨赴死是清高,只是可惜了允墨這孩子,攤上你這麽個自怨自艾的爹。此後別說有所作為,能保住小命算不錯的了。”

沈曲意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說了。

臨走前,沈曲意最後善意勸解道:“良禽擇木而棲,大殿下您深思。叨擾了,我們告辭。”

兩人走後徒留一院寂靜,微風拂過,池水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祁璟鈺的目光越過水面落在遠方不知道的某處,望著怔怔出神......

安王府寢室床榻邊,安王妃撩起衣袖,看著兒子細瘦手臂上的淤傷,眼眶微紅道:“墨兒,疼不疼?”

“不疼,沈叔叔給的藥膏效果特別好。”祁允墨不想母妃傷心,他放下袖子,抱住娘親的腰身,倚在她的腿上撒嬌道,“五叔也好厲害,咻的一聲就打跑了欺負我的人。”

睡著前還嘟囔道:“母妃,墨兒想和五叔學武功,這樣我就能保護母妃和父王了。”

安王妃拿帕子試了試眼角,幫他拽好被子,輕輕拍打綢面,柔聲道:“睡吧,墨兒。母妃會幫你實現願望的。”

安王府書房,祁璟鈺寫完一封信,正收筆。

“嘭”的一聲,房門被推開。

擡頭正想訓斥哪個下人如此冒失,沒想到來人是王妃,他詫異道:“宋娘子,你怎麽來了?”

“王爺,臣妾知道你不欲幹涉朝堂。但妾身和墨兒這些年受二殿下暗地裏幫扶良多,你可以繼續做你的謫仙人,妾身卻不能受恩不報。即便是為了墨兒,妾身也要搏上一搏。”

安王妃宋嫣然略褔一禮,正色道:“雖然妾身父母已逝,宋氏衰微,但以宋家獨女寫的信,相信林老將軍看在往日與家父的交情上,還是會給兩三分薄面的。好了,臣妾說完了,先告退了。”

“宋娘子,留步。信不用寫了,我寫好了,稍後安排個可靠的人送出就行了。”

祁璟鈺將寫好的信放在腿上,自行推動輪椅靠近她道,“墨兒一直不想讀書想去學武,今日我觀五皇弟內息穩健,想必武藝高強。讓我出手幫忙的報酬就讓他收墨兒為徒吧,你覺得呢?”

“王爺!謝謝你!”宋嫣然回身哽咽地撲進他的懷裏,失聲痛哭。

“好了,不哭了。”祁璟鈺像哄孩子一般,輕柔地撫摸她的發髻道,“怪我一直在逃避,虧得今日來的兩個小鬼敲醒了我。宋娘子,這些年苦了你和墨兒了!”

“王爺能想通就好,今後我們一家人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宋嫣然伏在他懷裏微微搖頭悶聲道。

祁璟鈺沒有再說話,而是動作溫柔地拍拍妻子單薄但堅韌的脊背。

兩人貴為皇親國戚,卻如尋常百姓夫妻般溫情地依偎在一起,十幾年相知相伴,始終如一。

作者有話說:

這封至關重要的信件送到邊關林老將軍手裏後,祁璟珀感到老將軍先前對他禮遇有加,有時還會不吝賜教幾句,雖然他並不耐聽,如今怎麽好像態度冷淡很多。

不過最近皇城親兵和邊關原駐軍摩擦不斷,他沒空細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速將兵力融合肅整,才能盡快把天澤引發的匪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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