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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中秋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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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點了點沈曲意的鼻頭,無奈笑笑,只好一手穿過腿彎,一手攬過肩背◎

八月在望,秋風乍起,吹散了山間的暑熱。

空氣中漂浮著絲絲縷縷的桂花香氣,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

這天,蘇昀休起床後本打算進山尋一處空地練功。

誰知,剛跨出竹樓,便被自家外公拉住,說一起去山下小鎮采購月餅酒水,準備晚上大夥一塊賞月過節。

方才意識到今晚是團圓夜,蘇昀休點點頭跟他朝山下走去。

忽然想起什麽,他腳步一頓問道:“小意兒呢?正好帶他也下山逛逛。”說著,扭頭想往回走。

但還未邁出幾步,後衣襟一緊,他回頭蹙眉看向外公。

“人不在,曲意起的比你早。我去時,老毒怪帶著他,說進山采藥,那只黑白團也跟去了。”蘇天一慢悠悠地松開手道。

蘇昀休撫平衣襟,沒好氣道:“它叫滾滾。”

關於竹熊的名字,其他人都默認叫滾滾了,只有蘇天一還固執己見地渾叫黑白團......

聞言蘇天一哼了一聲,“臭小子,接下來跟緊了,迷失在陣中,我可不管的。”

話音未落,人已負手飄遠。

見狀蘇昀休不敢耽擱,集中精力,施展輕功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飛掠在迷幻風水大陣中,蘇天一眼角餘光不時往身後掃去,見外孫勉強能跟住自己的身法,他挑起嘴角微微點點頭。

出了密林,來到山下,蘇天一落在平地上,拍拍衣袍上的落葉,不緊不慢地向小鎮方向走去。

自己是可以直接飛去,但小崽子撐著內勁出了大陣恐怕已到極限,再逞強受了內傷,可得不償失。

見外公終於停下,蘇昀休終於卸下內勁,雙手撐膝,原地喘息一會。

確如蘇天一所料,他出了密林大陣之後,已是強弩之末,再勉強運功,非吐血不可。

他邊擡手揉揉劇烈跳動的心臟,邊擡腳跟上。

待兩人走進醉裏鄉,沒想到平日裏人少清凈的偏遠小鎮,今日竟熙熙攘攘起來。

街上無論是商店鋪子,還是民宅茅屋,都掛上了一個個紅燈籠。小攤上也擺滿了中秋的小吃,栗子、毛豆、芋頭、花生等等,琳瑯滿目的。

蘇昀休緩過勁來,幾步追上,他環顧這不大的小鎮,狐疑問道:“外公,這裏連一家像樣的酒樓都沒有,會有賣月餅的鋪子?”

“目光不能太淺顯,有時不起眼的地方也能臥虎藏龍。”蘇天一摸摸胡須,高深莫測地說道,“這不就是了。”他朝前努努下巴。

蘇昀休循著方向看過去,前方竟排起了一條長隊。

走近些,街邊一所樸素的小店夾在幾間雜貨鋪和民宅中間,書寫糕點二字的幌子在門前迎風輕擺。

掃眼長長的隊伍,蘇昀休有些退縮,問道:“外公,這麽長的隊伍,排到至少得一兩個時辰了,能換家嗎?”

哪知,蘇天一從懷裏掏出錢袋,掂了掂朝他拋來。

蘇昀休擡手接過,不解地擡頭。

剛想再問,就聽外公淡淡說道:“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買好後,到前面的落霞酒坊找我。”說完,大步流星,揚長而去。

蘇昀休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精彩,瞧著走遠的背影,五指捏緊錢袋,覆又松開,心想算了,難得過節排隊就排隊吧。

半個時辰過去,等候的時間實在太過無聊。

戳戳排在前面一位小哥,蘇昀休好奇問道:“這位大哥,問下,這家鋪子怎麽這麽多人排隊?”

小哥轉身見詢問自己的是位長相俊朗的陌生小少年,了然道:“小公子是第一次來醉裏鄉吧,你有所不知。別看咱們小鎮偏僻,說起這家糕點鋪子那可是一絕。”

“哦?”蘇昀休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來。

“我聽家裏長輩說的,這家鋪子真算起來,那可是前朝的禦賜招牌,後來不知怎地,舉家從皇城搬到這裏做起了小本生意。”

那人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就這樣,父傳子,子傳孫,如今算是我們醉裏鄉的老字號了。月餅品種眾多,餡料也齊全,不管是喜好甜口還是鹹口的,都包你滿意。”

“是嗎?”蘇昀休半信半疑。

這小哥還是個自來熟,自報家門道:“那自然,我媳婦最近有孕,想吃鹹口的雲腿月餅,嘿嘿。”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道:“這不,我一早就來排著了,其他地方還真不一定有呢。”

言語間,終於輪到前面這位小哥,老板笑嘻嘻地問,“您要什麽口味的?”

小哥果斷買了一份雲腿月餅,老板麻利地幫忙打包。

這間隙,蘇昀休張望攤位,果然月餅種類很多,什麽蛋黃、蓮蓉、棗泥、雲腿、豆沙、五仁等等應有盡有。

他托住下巴思考眾人一貫的口味,有點拿不定主意,正猶豫不決間,聽到老板重覆詢問道:“這位小公子您要什麽口味的?”

看來輪到他了,瞥一眼後面焦急排隊等待的人群,蘇昀休放棄思考,手一揮對老板說,“都來一份。”

於是老板把鋪子裏的月餅都拿了一份包起來,笑容滿面地遞給他。

滿滿兩大包的月餅,蘇昀休雙手捧著,把周圍的人驚得目瞪口呆。

那位買完雲腿月餅的小哥還未走,吃驚問道,“你家多少人啊,買那麽多?”

蘇昀休厚著臉皮回道:“是啊,家裏人多還挑剔,所幸買個齊全。”說完,他朝酒香陣陣的落霞坊走去。

進門見蘇天一斜靠在一個大酒缸旁,正和酒坊老板閑聊。

蘇昀休打斷問道:“外公,你酒買好了嗎?”

“好啦,等你來付錢呢。”蘇天一拍拍身邊的酒缸道。

蘇昀休一驚,立馬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壓低聲音道:“這麽多,你喝的完!家裏還有啞叔釀的桂花酒和青梅酒,你忘啦?”

“那些都不夠勁,是給你們小孩喝的。再說......”蘇天一擺擺手,無所謂地說。

他目光掃了掃蘇昀休懷裏的兩大包月餅,那意思你自己也買了這麽多月餅,還好意思說他。

蘇昀休撇撇嘴,只得任命地把錢袋還給他,付錢走人。

回到蒼浪山竹樓,暮水雲見小的捧回兩大包月餅,老的扛著一大缸落霞酒,眼皮子不自覺地顫了兩下,面上神情自若道:“你們這是幹嘛?準備賣月餅和酒?”

蘇昀休前世奢靡慣了,本來不覺得有什麽,這會被暮前輩一調侃,臉皮有些掛不住,感覺是有點過。

他輕輕咳嗽一聲,鎮定地說:“不知道大家愛吃什麽口味,所以就都買了。”

暮前輩一臉你是敗家子的表情盯向他,蘇昀休被看得頭皮發麻,正想說些什麽打個圓場。

忽然,“滾滾!”師弟的叫喊聲從一旁的竹林裏傳出。

蘇昀休轉身,就見一團狀物向自己撲來,他趕忙將手裏的月餅高舉過頭頂。

倏地感覺自己大腿一重,低頭一瞧,原來多了一個黑白團的大型掛件。

此時滾滾扒拉在蘇昀休的大腿上,甩都甩不開,還不停用兩條前肢向上勾,估計是聞到月餅的香味找吃的。

沈曲意這時也緊追而來,點點滾滾的頭,佯怒呵斥道:“滾滾,快放開昀休哥哥!”

蘇昀休順手把兩大包月餅往他懷裏一塞,摸摸滾滾的圓頭,“無妨,估計是聞到肉味想吃。小意兒你幫哥哥把月餅放好,我陪滾滾去竹林玩一會。”邊說邊用雙手撓了撓滾滾圓嘟嘟的身體。

滾滾瞪著明亮的小眼睛,以為蘇昀休在和它玩耍,扯住衣袖不放,變成整個熊掛在他的手臂上。

蘇昀休覺得它重上許多,蹲下身,將滾滾放到地上。目測它比第一次見到時大上一倍不止,長得很快,個頭看起來不小了。

“吃竹子也能長得這般壯實。”蘇昀休嘀咕一句。

隨即滾滾的四肢離地,它被蘇昀休抱起,垂著兩條肥短的後腿,乖乖被提溜回竹林。

見他拎著熊逃也似地走遠了,而自家被無意間當了臺階下的徒弟,正一臉乖巧地捧著兩大包月餅準備去竹樓放好,暮水雲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目光瞥向一旁還陶醉在酒香中的蘇天一,刺一句道:“小心哪天醉倒在酒缸裏,這死法肯定會成為武林第一大笑談。”

有酒萬事足,蘇天一聽後也不生氣,拍拍大酒缸,反而瞇起眼睛嘿嘿笑道:“那也是美死的!”

暮水雲還是第一次沒毒舌到別人,自己反被噎住,一甩袖冷哼著回木屋了。

中秋之夜,滿月明亮地掛在天上,映得四周清亮如水。

竹樓小院的石桌上,擺滿了茶酒月餅,還有今早啞叔抓來的螃蟹,被清蒸了,紅彤彤的。

五人圍桌而坐,兩小輩先給三位長輩敬酒一杯,然後眾人紛紛為慶祝中秋一同舉杯,之後落坐,開始閑談賞月。

沈曲意側耳留意四周問道:“啞叔在附近嗎?”

“在小竹林和滾滾一起,待會我們給啞叔送些月餅酒水過去。”蘇昀休開口道。

他掃視桌上的各色月餅,問道:“小意兒,想吃哪種餡的月餅?”

沈曲意思考一會,拿不定主意,便說:“都可以。”

他心下好奇哥哥愛吃什麽口味的,反問道:“昀休哥哥愛吃哪種?”

蘇昀休拿起一個,發現是雲腿的,放到沈曲意的手心,隨口回道:“只要不是五仁的,我也都可以。”

“我們江南人當然是地道的鹹口,才最正宗。”蘇天一拿個蛋黃餡的,邊啃邊說道。

暮水雲此時正吃一個蓮蓉餡的,聞言不樂意諷道:“某些人是在為自己又甜又鹹的小孩子口味找借口吧,還談什麽正宗不正宗。”

沈曲意一口雲腿月餅剛入口,聽到師父這句小孩子口味差點嗆到,他輕咳一聲,尷尬地支棱著拿月餅的那只手,繼續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見狀,蘇昀休餵他喝一口青梅酒,輕拍兩下背部,湊到人家耳畔悄聲:“小意兒你吃你的,估摸著一會又得爭執起來,不必管他們。”

果不其然,蘇天一一杯酒下肚後,反唇相譏道:“哦,我倒忘了,我們這還有個叛變的江南人,就喜歡吃甜口的,也不嫌膩得慌。”

“茶茶兒,你說你喜歡甜口還是鹹口的?”暮水雲臉一黑,扭頭拉一旁靜靜吃茶賞月的茶古道下水問道。

茶古道見他們四目虎視眈眈地盯住自己,眼珠一轉,打個圓場,端起酒杯道:“誒,什麽甜口鹹口,今晚我們只吃辣口,來喝酒,喝酒。”

蘇天一倒是被這句話點醒,他一拍石桌道:“對啊,老毒怪,我何須與你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今晚我們酒桌上過真招,你敢不敢接招?”

“有何不敢!”暮水雲不屑道。

旋即,二老便舉壇拼起酒來。

蘇昀休對夾在中間被無辜灌酒的茶茶兒前輩露出同情的眼神,邊手疾眼快地拿了幾塊月餅,三只螃蟹、一壺青梅酒和一壺桂花酒。

隨後他端起兩個托盤,手肘搗搗一臉狀況外的師弟。沈曲意當下會意,兩人離席朝小竹林走去。

林中,滾滾像人一樣坐著,正在薅一根竹枝上的竹葉,它將竹葉一片片收集在熊掌中,再握住竹葉咬食,吃得正香。

而一旁的一顆桂花樹上,黑色袍角時不時被風吹得飄出一截。

把其中一個托盤輕輕放在樹下,蘇昀休仰臉說道:“啞叔,東西放在這了,記得下來拿。”

然後,拉師弟到一旁的小山坡上,兩人並排坐下,分食另一個托盤裏的吃食,好不悠閑自在。

沈曲意還是第一次喝酒,幾杯下肚後,他有些迷糊上頭,前言不搭後語問道:“昀休哥哥,你為什麽討厭吃五仁月餅啊?”

蘇昀休回想起和母妃生活在靜沈殿裏的那幾年時光,慢悠悠地解釋道:“因為昀休哥哥以前在皇宮裏不受皇帝的寵愛,每當中秋,宮中分發各殿的月餅總有主次先後,所以等最後派送到哥哥那,就剩下沒什麽人愛吃的五仁餡了。”

未等回話,他接著說道:“年年吃五仁的,都吃膩了。不過好在母妃會做些江南糕點,比起禦廚做的也是不差的。”

“昀休哥哥的娘親和意兒的娘親一樣,都會做糕點。”沈曲意臉紅紅的,亦被勾起回憶道,“以前意兒在秦府的時候,中秋節,吃月餅賞月都是大夫人一家的事,府裏的其他姨娘都不能同桌的。於是娘親會自備些糕點小食,我們在屋裏自己過。”

倏地,沈曲意興致逐漸消退,低聲喃喃道:“昀休哥哥,你說,娘親她們現在還好嗎?”

蘇昀休捉住身旁的手,朝天空中一指道:“自然,現在月亮旁邊有兩顆明亮的星星,一定是我們的娘親,她們在天上和我們一起團圓。”

沈曲意仰起臉往天上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好似除卻黑暗真能瞧見什麽一樣。

一會,他覺得累了,微微靠住哥哥的肩。蘇昀休將他輕輕攬住,他們依偎著彼此沈默地面向浩渺天空。

忽然,聽到身後響起沙沙的聲音,蘇昀休回頭,一頭竹熊朝他們晃悠悠走來,正是滾滾。

它扭動渾圓的屁股走近,自顧自地抓起地上的螃蟹殼啃食起來。

一會後,蘇昀休扭頭對師弟說道:“小意兒,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豈料,沈曲意表情興奮道:“昀休哥哥,是滾滾來了吧?”

蘇昀休不明所以“嗯”了一聲,就見師弟神神秘秘地湊頭附耳說道:“昀休哥哥,意兒一直想枕下滾滾腹部,行嗎?”

難得見師弟任性一回,雖然是喝醉後,但看著滿臉希翼的人,蘇昀休怎能不滿足。

別說是玩下竹熊,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得想法子弄下來不可。

說幹就幹,蘇昀休擼起袖子,雙手運起內力,一把扳倒啃得正香的竹熊。

滾滾乍一四腳朝天,立馬驚慌掙紮起來,待蘇昀休摸頭揉頸順毛片刻,它慢慢安定來下,愜意地躺平任摸。

這瞬息,蘇昀休朝一旁翹首以盼的師弟喊道:“小意兒,過來。”

話音剛落,沈曲意便像只小兔一樣迫不及待地奔過來,閉起雙眼躺倒,美滋滋地枕在滾滾腹部,還享受似的小幅度地打個滾兒。

瞧他一臉孩子氣,蘇昀休心裏慰貼,在旁靜靜等候也不催促。

半響後,一陣風吹過,樹上的葉子沙沙響動,怕夜深露重,人受了風寒。

他蹲下身,輕輕喚道:“小意兒,差不多了。回去吧,仔細著涼。”

耐心喚了三四聲,都不見師弟動彈,蘇昀休這才意識到他不知何時墊著竹熊牌枕頭睡著了。

輕輕點了點師弟的鼻頭,無奈笑笑,只好一手穿過腿彎,一手攬過肩背,將他打橫抱起。

走到之前桂花樹下,見托盤已空,蘇昀休擡頭望向樹上,只見黑袍裏伸出一只手指,先對他指指竹樓,之後又對石桌指指自己。

蘇昀休朝石桌的方向望去,見茶茶兒前輩已醉倒在桌邊,而外公和暮前輩還在面不改色地喝著。

頓時明白啞叔的意思是自己先帶師弟回屋休息,三老交給他善後。

蘇昀休點點頭,別過啞叔。

步行至竹樓的過程中,沈曲意大概感到有些顛簸,便無意識地擡起雙手攬住近前的脖頸,臉頰蹭蹭枕著的肩膀,嘴裏呢喃道:“恩,滾滾,舒服......”

“還滾滾,是你哥哥了。”蘇昀休失笑,故意掂了掂手臂。

沈曲意夢中感到一陣懸空,有些害怕,他收緊手臂,嘟嘴夢囈道:“唔,哥哥,晃~”

“好了,乖!不晃了,睡吧~”蘇昀休柔聲哄道,低頭看他因醉酒臉頰紅撲撲的小模樣,兩臂沈甸甸地感受到師弟明顯比前世健康結實一些的身體,不舍得再鬧他。

竹樓臥室裏,蘇昀休照顧人洗漱完畢,換好各自的衣物,熄滅燭火,沈沈睡去,一夜無話。

外邊,石桌上拼酒的二老終於在子時支撐不住,雙雙倒地。

蘇天一在失去意識前,模模糊糊地想起好像有什麽事忘記說了...嗨!算了,可能也是不重要的事吧,隨它去吧......

作者有話說:

大家月餅餡料喜歡吃甜口還是鹹口的呢?

親媽:小孩才做選擇,我們成年人當然是都要,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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