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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滾滾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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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黑白團大戰“小黃雞”究竟為哪般◎

翌日,蘇天一是被一股刺鼻的酸味硬生生沖醒的。

他揉揉宿醉後昏脹的腦袋坐起身,轉臉瞥見,一襲黑色身影無聲無息地矗立在床邊,手裏端碗冒著酸氣的解酒湯,正垂眸盯向他。

“小啞巴,你怎麽來了?”蘇天一納罕道。

黑色鬥篷微動,一張信紙輕輕飄落到蘇天一面前。

他探手抓來,定睛細瞧,下一刻便急忙掀開被子,起床穿衣洗漱,邊問道:“現在是巳時幾刻了?”

鬥篷下伸出一個蒼白的手指頭,意思是巳時一刻了,接著另一只手把解酒湯往前一遞。

接過碗,蘇天一猛灌幾口喝完,讓這酸味激得眉頭直皺,不過好在酒醒了大半。

“哢噠”一聲,蘇天一把碗往茶幾上一擱,捏一捏眉心,擡腳大步朝門口走,邊嘴裏暗自嘀咕道:“嗨啊!昨晚就說有什麽事情忘記說了,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幸好還來得及!”

原來信件是黑米團在中秋前幾天送來的,寄信的人是蘇天一江湖上的忘年交老友,此人便是現任武林盟主江揚。

信上說八月十六巳時二刻左右,江盟主會攜帶其子來蒼浪山拜訪,一來是看望老友,多年未見,彼此間敘敘舊;二來是聽聞蘇天一收了徒弟,就想讓小輩們互相認識下。

恍然間,蘇天一想起客人將至,然而桌上的茶壺空空如也,連一杯熱茶都沒有,實在不是待客之道。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想讓小啞巴燒壺熱茶送至客廳。

哪成想,身後早已空無一人,只有被推開的竹窗在微風中吱呀晃蕩著。

蘇天一無語,嘴裏“嘖”了一聲,道:“怎地還是如此怕見人!”

此刻對面臥房,一刻鐘前,蘇昀休就被他外公洗漱穿衣的哐當聲吵醒。

迎著秋日炫目的陽光睜開眼,側過頭,見沈曲意雙手抱住他的右胳膊正睡得香甜。

糾結是起床還是再躺一會,忽地隱隱約約,一股酸味飄來,他縱一縱鼻尖,辨明是解酒湯的味道。

思及師弟昨晚也是第一次飲酒,輕輕抽出右胳膊,把軟枕塞入,讓他抱住繼續睡會。

自己下床穿衣,準備去廚房端碗解酒湯,給師弟備著,若睡醒後頭疼,正好可以用些。

蘇昀休推開房門,正巧與端著茶具的外公在竹梯口打個照面,結果還未等他開口說話,就被一托盤茶具塞了滿懷。

蘇天一雙眼發亮地拍拍外孫的後背,三言兩語說完緣由,末了還推了他一把,示意趕緊去打清泉,煮水烹茶,招待客人。

自認為交待清楚後,蘇天一風風火火地趕去山下接人,眨眼間人已出了竹樓。

蘇昀休一臉懵地端著托盤,還想再問幾句,哪裏還有人影。

他默默嘆口氣,認命地去打水煮茶,想他堂堂帝王,如今做起小廝活計是越來越得心應手,哎,物是人非啊!

爺孫兩都走後,這方竹樓頓時靜寂。

沈曲意自睡夢中醒來,松開雙手中的枕頭,身旁空蕩,觸手已無餘溫。

他耳廓稍動,臥室,外間,俱是安安靜靜的,料想時辰不早,昀休哥哥和蘇爺爺大概已出門。

他掀開被子下床,穿衣洗漱的過程中,昨夜酒後胡鬧的情景慢慢浮現於眼前,甚至怎麽回來的都記不清了,肯定又麻煩昀休哥哥了。

沈曲意的面頰到耳朵慢慢變紅,賽過三四月的桃花。

他本性安靜內斂,這幾年跟隨暮水雲,行事越發有禮有度起來,昨晚酒後的孩子氣,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手忙腳亂地打理好自己,心中思及昨晚自己把滾滾當做枕頭一事,覺得很是不妥,有違君子風度。

他輕咳一聲,自言自語道:“先去小竹林給滾滾找些嫩筍,全當賠禮道歉吧。”

此時,山中石徑上。

蘇天一邊走邊和一位身穿藍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相談甚歡,這名男子雖算不上多英俊,但面目磊落,行走動作之間自有一股凜然正氣,正是現任武林盟主江揚。

兩人身旁還有個不停跑前跑後,好奇觀望四周的小少年,一身鵝黃考究錦衣,披金戴玉,腰間還配把紅寶石匕首,一看就是受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子。

雙方寒暄的差不多時,蘇天一瞧著前方神氣活現的小孩,笑問道:“江老弟,這是你兒子?”

“正是犬子江渺。”江盟主說道,他朝小孩招招手,“渺兒,來見過你蘇伯伯。”

“蘇伯伯好。”只是那小孩並未過來,而是原地轉身略行了一禮,而後又沿著石階朝前跑遠了。

江盟主見狀眉頭一皺,側身朝蘇天一抱拳道:“犬子無狀,在家已然被拙荊寵壞了,望蘇老哥海涵。”

蘇天一隨意一擺手,摸著胡須道:“無妨,無妨。觀此子腳力,想必已引氣入體,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江盟主失笑搖頭道:“蘇老哥,可別打趣我了。依你的眼力不難看出,犬子雖已引氣入體,可近年來內力毫無長進。”

說到這,他嘆了一口氣道,“說出來,不怕老哥你笑話。武林盟未引氣成功的弟子仰慕吹捧他,成功的功夫好的又讓著他。再加上夫人的溺愛無度,這小子便驕矜自滿起來,認為自己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練武越發隨意懶散,敷衍了事。聽聞老哥的外孫天資過人,今日待犬子來,也想借此機會敲打他一番,改改身上公子哥的臭毛病。”

蘇天一撚了撚細長的胡須,頷首道:“原來如此,你算是來對了。不過我外孫的資質頂多算個中上,老毒怪收的徒弟才是真正的天資過人。”

“哦,醫聖前輩也收弟子了?”

“恩,和我同一時間。可惜那孩子現在受制於眼疾,我外孫才能和他不分伯仲。等日後有幸治好,武學造詣必是非常人能及啊。”

談話間,竹樓小院已在不遠處可見。

江渺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早就不耐聽大人們的絮絮叨叨,瞥見竹樓旁邊有一片竹林,他靈機一動說自己想方便,借機向竹林方向溜走了。

“渺兒,註意安全,別亂跑。”江盟主見鵝黃的背影逐漸跑遠,高聲叮囑道,“好了,盡快回來,還要介紹位小哥哥給你認識。”

“知道了。”江渺煩不勝煩道,心裏頗為不屑:什麽小哥哥,功夫有本少爺好嗎,切~

客廳裏泡好茶水的蘇昀休,聽到外邊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便知是外公所說的客人到了。

他擺好茶具,走到門前迎接,心裏思索看來只能等會去找師弟,打水回來,二樓臥房早已沒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思量間,外公和一位藍衣男子已行至門前。

“江老弟,這位就是我外孫蘇昀休;昀休,這位是江揚江盟主。”蘇天一開口介紹道。

蘇昀休朝江盟主拱手,叫道:“江叔叔好。”

隨後側身擡手,朝身後的屋門做個“請”的姿勢。

江盟主上下打量門前這個穿著一身黑色利落勁裝的小少年,舉止有禮,吐息沈穩,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郎!

他不禁脫口而出連道三個好字。

二人落座後,蘇昀休給他們斟茶。

蘇天一哈哈笑道:“江老弟,快嘗嘗茶茶兒昨個剛拿的新茶,保證你更是讚不絕口。”

江盟主端起茶盞,拂了拂熱茶翻騰上來的水氣,低頭抿了一口,擱下茶盞,真誠地讚嘆道:“好茶!”

他二人你來我往地說話,期間蘇昀休從容地回答了江盟主問的一些練武上的問題。

就這樣,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蘇昀休逐漸心不在焉起來,不時頻頻望向門口。

江盟主察覺,他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孩子,遂遞個臺階道:“昀休,犬子江渺先前跑去旁邊的竹林去了,勞煩你幫忙找尋下。”

蘇昀休正想著怎麽出去,聽罷一口應承道:“江叔叔,放心。”

話說江渺跑進小竹林,目之所及的景色同武林盟有很大的不同。

身邊竹林蔥翠,腳下山道彎彎,他漫無目的地閑逛著。

忽然,前方傳來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江渺心想不會是什麽大型野獸吧,但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躡手躡腳地循聲走近。

就見一位青衫小少年背對自己,手裏拿根竹筍正在餵一只竹熊。

江渺知道竹熊這種動物,不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物,瞧著甚是有趣。

它坐在地上,像人似的抓住竹筍啃食,哢吧哢吧咬食細嫩的部分,還能用熊掌配合牙齒熟練的剝皮。

沈曲意一早就聽到遠處傳來的一陣腳步聲,以為是昀休哥哥來找他,便沒再留意,繼續餵著滾滾。

半響後,見來人即不走近也不出聲,便疑惑地轉頭看過去。

江渺正凝神瞧著竹熊啃竹筍時的憨態,驟然瞥見一旁的青衫小孩回頭,當即被那雙白目和蛛網般的眼眶駭得連退好幾步,脫口喊道:“鬼啊!”

這相,沈曲意亦被陌生人的聲音驚到,連忙起身警惕道:“你是何人?”

滾滾則被這聲鬼叫嚇得熊軀一抖,雙爪中的竹筍都滾落在地。

江渺見他開口說話,陽光照耀下有一道陰影投地,心中松了一口氣想到:是嘍,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他清清嗓子鎮定道:“我是今日來做客的客人,江盟主的兒子江渺。”

旋即反問道,“醜八怪,你又是誰?”

沈曲意神色一僵不答反問道:“你為什麽叫我醜八怪?我只是眼部有疾......”

話還未說完,江渺打斷道:“咦?你不知道,你不光白目,眼眶周圍還爬滿黑色蛛網樣的紋路,乍一看像墳堆裏爬出來的鬼一樣。可......”

他的話亦沒有說完,就被飛身而來的人打斷:“好一個不知禮數的黃毛小雞仔,江叔叔平日裏就是這樣教你口無遮攔的!”

蘇昀休旋身落地,尚在遠處聽到這小子說什麽“鬼”、“墳堆”他就忍不住了,一把將師弟拉到身後,護崽兒似的擋住。

江渺平日裏被眾星捧月慣了,哪裏聽過別人不光頂撞他還敢給他起外號,立馬回嘴道:“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敢叫本少盟主黃毛小雞仔!怎麽我說他是醜鬼說錯了嗎?”

好啊,不道歉就罷了,竟然還敢出言不遜。

蘇昀休攥緊拳頭氣極反笑道:“江渺是吧,今天我就替江叔叔好好管教管教你。”說著,擡手想揮拳過去。

不料,一旁的沈曲意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小意兒!”蘇昀休見師弟面色惶惶還帶著幾分懇求,他像確認什麽一樣喊出聲。

於是沈曲意強行露出個笑臉,示意自己沒事,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恨恨放下手臂。

見狀江渺得意洋洋道:“剛才不是很兇嘛,你打啊,打啊,諒你也不敢,哈哈~”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白影突然朝他撲來。

江渺立馬變了臉色,被近在咫尺的熊爪、大張的熊嘴駭得武功都忘記施展,大叫聲連滾帶爬地往前逃跑。

這一下子頗為突然,蘇昀休和沈曲意先是一楞。

而後蘇昀休是被江渺的狼狽樣逗笑,拍打大腿幸災樂禍道:“該!滾滾加油!好樣的!”

沈曲意則是眉頭一蹙,厲聲喝道:“滾滾!”

語畢,要上前攔住滾滾,但尚未邁出步子,人就被蘇昀休攔腰抱住,鎖在懷裏,掙脫幾下未果後,他急道:“昀休哥哥!滾滾真的傷到人可非同小可。”

蘇昀休低頭在他耳邊輕聲道:“哥哥知道,看著呢,只是想嚇嚇這小子,誰讓他對你口無遮攔。”

餘光瞥見江渺為了擺脫滾滾,慌不擇路地爬上一旁的大樹上。他忍俊不禁地高聲提醒道:“餵,小三水,竹熊很擅長爬樹的。”

江渺聞言低頭,果真,那只黑白熊別看身體圓圓滾滾,爬樹那叫一個利索。

眼看要被追上,只得一個縱身躍下樹,結果剛翻滾在地還未等他爬起,樹上的竹熊便舉起熊掌直撲向他。

江渺嚇得臉色發白,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拔出腰間匕首,閉眼向前刺去。

滾滾早已是半個家熊一樣的存在,豈能被他人傷到。

蘇昀休手疾眼快撿起一枚石子從指間彈出,倏地江渺手腕吃痛,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等待須臾,不覺身體還有哪裏疼痛,江渺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

原來竹熊已被人提起,它直挺挺地掛在黑衣討厭鬼的手臂上。

而那個青衣醜八怪站在一旁,彎腰伸手向他道:“你沒事吧?”

江渺無端被熊追,滾得灰頭土臉不說,關鍵是長這麽大第一次吃癟。

他正在氣頭上,瞅著這罪魁禍首,想都沒想拍開面前的手道:“不需要你假好心!”

這時,還未等蘇昀休說話,一道嚴厲地訓斥聲傳來:“渺兒,怎麽說話的,你的教養呢!”

原來是蘇天一,江盟主他們見兩小孩遲遲不回來,便出門來尋。

恰巧看到這幕。江盟主走進,見他還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臉色愈漸難看:“還不趕緊起來,趴在地上,成何體統!”

沈曲意想上前解釋,一旁的蘇昀休搶先一步道:“江叔叔,都是家寵惹的禍,竹熊見到生人喜歡撲鬧,沖撞了貴公子,還請勿怪。”

他佯打了下竹熊的圓頭,“還不去竹林裏反省,闖禍了吧。”

蘇昀休將它放下,滾滾仿佛能聽懂人話般,搖揺肥圓的屁股,往竹林深處走去。

江盟主瞧他小小年紀,連竹熊都能馴服,心裏驚嘆,面上和藹道:“哪裏的話,是小子自己武藝不到家。”

說完,他轉臉對一旁負手而立的蘇天一道,“蘇老哥,你這外孫真不得了啊!”

蘇天一失笑道:“江老弟,誤會大了。”便把黑白團的來歷說與他聽。

一旁的江渺窘迫地從地上爬起來,本來自己受了委屈,見到爹爹想訴苦一番。

沒想到,反而先被訓斥一通,瞥見爹爹對討厭鬼滿臉的欣賞讚揚,自己卻被說武功差勁。

他眼眶倏地一紅,竭力吼道:“這是什麽破地方,本少爺不待了,我要回家!”說罷,他氣得雙腳跺地,跳起來朝山下跑去。

江盟主和蘇天一的交談被這聲吼打斷,瞧著自己兒子逐漸跑遠的背影,他嘆了一口氣道:“蘇老哥,犬子疏於管教,江某深表歉意,先行告辭。”

“江盟主,這是江渺的匕首。請幫我轉達一聲對不起。”沈曲意躬身上前,雙手捧著紅寶石匕首道。

接過匕首,江盟主順手拍拍小少年的肩膀,臨走時俯身在他耳邊擱下一句話:“我也代渺兒向你說聲對不起。”

話不言自明,沈曲意怔楞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

自此小三水和討厭鬼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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