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江山畫旗

關燈
◎如今需要皇兄這樣的明君,還天下一個河清海晏◎

蘇天一幹什麽去了?

他發現女兒生前住的院落,景致陳設都和以前一家四口所住的江南小院很是相似,淺淺肯定是想家了。

自己在女兒生前沒能做什麽,至少生後讓她回歸故土,不留遺憾。

天一老人的武功已到登峰造極的境界,不過片刻,他掠到皇陵周圍散落的妃子墓葬群,守墓人只是一些殘兵老將,對蘇天一來說簡直如入無人之地。

他很快找到淑妃之墓,掌風掃過,泥土向兩邊炸開,露出裏面漆黑的棺槨。

“女兒啊,爹爹這就帶你回家。”隨即,他雙手一張一擡間,沈重的棺材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什麽人?”應當是剛才弄出的聲音太大,驚動了守墓人。

蘇天一掌風又是一掃,地面恢覆了原狀。而後,他單臂扛起棺槨,幾個起落間,人已飄然遠去。

等一隊守墓人,拿起武器聞聲趕來,哪還有半個人影,只有幾只野貓悠閑地從他們面前走過。

蘇天一一路禦風而行,在午膳之前,縛棺到達幾十年前的故居江南小院。

他輕扣門上的銅環,過了一會,院裏響起一位老伯的聲音:“來了,來了。”

這位老伯,周圍都叫他忠伯,老東家的人都死的死,散的散,原先熱熱鬧鬧的院落如今只剩下他一個看門人了。

忠伯步履蹣跚地打開大門,正要問找誰啊...擡頭卻見一個人肩抗一口棺材站在門外,當即被驚地後退幾步,想都不想便要關門。

“忠伯,是我。”蘇天一一手抵住門板道。

“老爺?!您回來了,您這是?”忠伯聲音有些激動。

“淺淺想家了,我帶她回來了。”說完,蘇天一擡腳往院內走去。

“小姐~”忠伯顫聲,遂又哽咽道,“好~好~回家就好~”隨後他關上大門,顫抖著身軀跟在老爺後面去準備喪葬事宜。

等蘇天一把棺槨與阮家先人安葬在一起,在祠堂立好牌位,諸多事情處理妥當後,已是下午申時。

蘇天一讓忠伯隨意準備些吃食,簡單用完午膳。

人不服老不行啊,天一老人躺在院落竹椅上捧著一盞熱茶感嘆道。

茶水升騰的熱氣濡濕了眼眶,蘇老頭想擡起袖子擦擦眼角。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銀而鈴般的笑聲,“咯咯~嘻嘻~爹爹~爹爹~這是什麽樹啊?”

一垂髻女童指著一顆新栽種的小樹苗,她正騎在一個青壯年的脖子上嬌俏地問。

“這叫枇杷樹,會結出一種叫枇杷的果子,果肉酸甜可口,我的乖囡囡肯定喜歡吃。”

“娘親~娘親抱,那囡囡什麽時候能吃到枇杷啊?”

這時走過來一位美婦,她溫和地接過女孩抱在懷裏,笑著點點女孩的小鼻尖,“看把咱們淺淺饞的,明年就能吃到枇杷了。”

“哦~哦~好嘞~好嘞~明年就有枇杷吃了。”女孩嘻嘻哈哈地從婦人懷裏蹭下來,歡呼地跑向遠處玩耍去了。

青年和美婦見狀相視一笑,寵溺地搖搖頭,終究還是不放心地跟了過去,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遠去......

故人的音容笑貌消散殆盡,回憶與現實的交錯讓蘇天一恍惚了片刻,他放下冰冷的茶盞,起身往院落的一角走去,那年親手栽種的小樹苗如今亭亭如蓋矣。

他沈默地看了許久,擡手輕輕拍了拍樹幹,眼神含笑地說道:“囡囡乖,明年就有枇杷吃了...”尾音消散在空中,蘇天一負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一陣寒風刮過,卷起老者的衣擺獵獵作響,大樹的枝葉晃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好似在回應著什麽......

皇宮中,用完午膳的祁璟琰正苦不堪言地被入畫監督著練字,邊寫邊想皇兄也該來找他了吧。

終於在寫完第三張紙後,聽到元褔的通傳聲,“五殿下,殿下邀您一起去湖心亭賞雪,順便看看您字練得怎麽樣了。”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細細的雪花,紛紛揚揚而下,墜落在紅墻黃瓦的皇城中,甚是好看。

祁璟琰心裏再次感慨:茶前輩不愧是半仙神算子,說兩日內有雪果不其然。

“下著雪,亭子裏多冷啊,若是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入畫聽後不怎麽情願地嘀咕道。

祁璟琰全當沒聽見,抓起寫完的三張紙往字帖裏一夾,拿上字帖,便興沖沖地往門外跑。

誰知剛走出殿門,外面的冷風夾雜著雪花迎面撲來,他瞬間被迷得有點睜不開眼睛。

入畫在後面緊追:“殿下,慢點,奴婢幫你拿著字帖。”

元褔撐一把白梅紙傘等在門外,見到五殿下出來,趕忙上前抖開事先準備好的狐裘鬥篷披在他的身上。

祁璟琰順手把毛絨絨的裘帽往頭上一罩,溫暖厚實的狐裘一下子將全身的寒冷驅散。

“入畫你就不用去了,殿下交給我就好。”元褔對準備一同前去的入畫道。

入畫鼓起腮幫子一臉不情願,但也只能聽命行事。

元褔轉過身幫殿下懷裏的字帖拿過來,又遞個小手爐塞到他手裏,供其暖手把玩。

隨後垂著腰,仔細地給祁璟琰打傘遮去天上飄下來的雪花,兩人腳步不緊不慢地朝湖心亭走去。

雪不大,落在地面上很快被沾濕,腳一踩便不見了蹤影。

方才入畫在他不好開口,現下四周無人,祁璟琰挑高一邊眉毛,一臉調侃地看向元褔:“元褔,怎麽覺得你今天更加殷勤了?”

元褔真誠說道:“殿下這是哪的話,伺候好殿下是奴才的本分。”

“嗯?”祁璟琰一臉你少怕馬屁的表情繼續瞅他。

元褔苦笑低聲道:“殿下能安然無恙,五殿下這次對元褔有如再造之恩,就算是做牛做馬,小的都義不容辭。”

祁璟琰擺了擺手道:“這次我能發現也是碰巧,這深宮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皇兄更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往後你們得更加小心防範才是。”

“是,奴才謹記五殿下的教誨。”元褔恭敬應承道。

他低頭瞧著五殿下嬰兒肥的臉蛋在雪白狐裘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粉妝玉砌,像年畫上走下來的娃娃般精致可愛,卻再也不敢心生輕視。

如果說以前只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對其照扶一二,現在他是打心眼裏的恭敬服從。

交談間兩人走上一座漢白玉壘砌而成的精致石橋,橋下不遠處便是湖心亭。

其實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湖泊,就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一片觀賞性水域,因亭子懸空駕於池水之上,只有一條木廊小徑可以走過去,所以提名“湖心亭”。

從橋上遠遠望去,細雪朦朧間,亭中有個穿著白色衣袍的人正擡首俯首間揮墨紙上。

祁璟琰心裏犯嘀咕:皇兄還真是來檢查練字的?

待走近了些,亭子四周都掛好了防風的圍簾,只有朝向漢白玉石橋的那面拉起,便於賞景。

元福擡手撩起圍簾,祁璟琰鉆進來,一陣暖意襲來,亭子裏點了熏籠,旁邊還放著檀香,白煙裊裊,心曠神怡。

“是小琰兒來了?”祁璟珞右手繼續揮動毛筆,頭也不擡地問道。

“是,殿下。”元福輕聲應道。

祁璟琰實在是好奇皇兄在幹什麽這麽入神,“噠噠噠”幾步跑到他身旁,探頭看向桌上鋪著的宣紙。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小橋流水落雪圖,畫的竟是自己和元福方才走過石橋的畫面。

皇兄自小聰慧,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這副快完工的圖,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是難得的佳作。

祁璟琰不由自主地脫口讚嘆道:“皇兄的畫技實在是妙啊!”

祁璟珞收起最後一筆,把毛筆擱在筆盞上,揶揄道:“別以為拍幾句馬屁就可以不檢查習字了。”接著也不等祁璟琰回話,“元福,把五殿下練好的字拿來本殿瞧瞧。”

元福把夾在字帖裏的紙張拿出來,雙手呈了過去,“殿下,給。”

祁璟珞接過仔細看了起來。

祁璟琰也不在意,感到有些熱,把手爐放到桌上,狐裘披風也解了下來,讓元福掛到一旁。然後他到皇兄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慢慢酌飲起來。

總共就三張紙,祁璟珞沒一會功夫看完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紙,悠然笑道:“不錯,比之前有點進步。”

祁璟琰挑了挑眉沒出聲,繼續淡定喝茶。

又一道溫雅的聲音傳來:“那小琰兒來為皇兄的這幅畫提幾個字吧。”

一口熱茶差點噴口而出,“咳咳”祁璟琰被嗆得咳嗽了一聲,他擡起頭哭笑不得說道:“皇兄,你莫要再揶揄我了,我哪裏到能為書畫題字的水平了?”

祁璟珞用目光凝視他,但笑不語。

看皇兄如此堅持,祁璟琰眼皮一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能起身來到桌案旁,拿起毛筆,蘸了點墨汁,心裏苦思冥想題什麽好呢。

忽然,一只白皙瘦削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握住比祁璟琰小一號的手,慢慢在畫卷上提出一句應景的詩句。

原來皇兄意在手把手教他寫字,這是祁璟琰兩輩子都不曾經歷過的,他緩慢地擡起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兄長,心中一片溫暖。

寫好後祁璟珞松開了手,輕拍他的腦袋,語氣溫和道:“像皇兄剛才教你寫的那樣,以後要多加練習。”

“恩,知道了,謝謝皇兄。”祁璟琰咧開一口潔白的牙齒,露出一個赧然的笑容。

“元福你把這幅畫收好,讓亭外的侍從送到本殿的書房。”祁璟珞吩咐道,“其他人都暫時回避,你在亭外守著就行,本殿和小琰兒說會體己話。”

“是,殿下。”元福仔細吹幹畫上字跡,小心卷好,接著拿出一塊綢布密封包裹,這才撩開圍簾出去了。

未等皇兄開口,祁璟琰率先問道:“皇兄,解藥按時吃了嗎?現下身體感覺如何?”

祁璟珞見他著急擔心的模樣,眸中帶笑,語氣舒緩道:“吃了,感覺身上輕松許多,估計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聽到這話,祁璟琰長舒一口氣,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皇兄這次真是太大意了,入口的東西怎能不檢查。”祁璟琰望向他,語氣認真道。

祁璟珞摸摸鼻子,難得有點心虛道:“誰知道有人連親子都能下手,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句話民間可能還適用,可惜這裏是皇宮,在權利名望的誘惑下,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聽聞前朝有位妃子,為了爭寵,不就親手扼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禍給當時另一個寵妃。

瞧著他一臉不讚同還有話說的樣子,祁璟珞趕忙轉移話題,詢問如何知曉自己中毒的。

難得見一向沈穩不驚的皇兄一臉窘迫的模樣,祁璟琰心一軟順著話題講起了自己如何機緣巧合地發現他中毒的經過。

心想凡事講究點到為止,相信皇兄這次過後會更加謹慎,再如何他身邊還有敏妃娘娘和元福呢,遂不再深究。

祁璟珞聽完這番曲折巧合,不由感嘆道:“真是差一點失之毫厘,回頭得讓元福多多賞賜入畫這個有福氣的丫頭。”

祁璟琰勾起嘴角,端起熱茶喝了兩口,潤了潤嗓子,他眼珠轉了轉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就把從外公那得知的與這次所中之毒有關的武林舊案說與他聽,意在提醒他小心堤防蕭相國府。

祁璟珞乍一聽還有這出內幕,也一臉詫異。

片刻後,他“哼”聲冷笑道:“看來我們的蕭相國府裏可真是臥虎藏龍!放心吧,後面我會吩咐人去暗中探查此事。”

“對了,琰兒,蘇前輩我想當面對他表達謝意,不知你可否引薦?”祁璟珞神情真誠道。

祁璟琰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和皇兄和盤托出,“皇兄,我外公他去處理一些事情,目前不在皇宮,明天一早他會來帶我離開。”

“哦哦,不在啊,那沒事...離開...什麽?!你要和蘇前輩離開皇宮?!”祁璟珞被這個消息驚得有點語無倫次。

祁璟琰將茶盞輕輕擱下,擡頭看向皇兄,語氣認真道:“是的,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打算向皇兄辭行。”

亭子裏的時間像驟然停住,只聽得到雪落在檐角和圍簾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祁璟珞端著飄出陣陣熱氣的茶盞,餘煙裊裊,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默半響後,他語氣黯然道:“小琰兒也要離皇兄而去了嗎...”

祁璟琰聽得心裏有些難過,正想開解他。

皇兄像是想到了什麽,他雙目一亮說道:“那皇位呢?琰兒也一並棄了?”

祁璟琰內心一怔,前世一遭他早已知曉自己並不適合那個高位,今生發誓定不重蹈覆轍。

決定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皇兄,縱觀父皇膝下的所有皇子,你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大皇兄是位將才,而且他志不在此;我相較於那個位置還是更向往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至於祁璟珀他若登臺後,支持他的蕭黨之流會給其他皇嗣一條活路嗎?”

皇兄的目光漸漸暗淡下來,祁璟琰繼續說道:“父皇沈迷求仙問道,朝堂上蕭黨一派為非作歹,如今需要皇兄這樣的明君,還天下一個河清海晏。我相信在皇兄的治理下,萬家燈火明,江山如畫旗般的盛世景象不會僅僅出現在詩文中。”

祁璟珞被自家皇弟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言論怔住了,他俊雅的面貌上一臉愕然,雙目瞪得渾圓,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像洩了氣一般癱在面前的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母妃和元福這麽說也就罷了,怎麽連琰兒也這麽說,我怎麽不知道自己能力這麽大啊?”

祁璟琰哪裏見過皇兄這幅模樣,他很想笑但得憋住,繼續肺腑之言:“皇兄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你與紀家一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形勢容不得逃避和退讓。再說,等我跟外公學好本事,自當回來助皇兄一臂之力。”

祁璟珞聽到這句話,倏地擡起上身,認真註視小琰兒的雙目,“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哦!”

看著他重拾十幾歲小少年該有的青澀活潑神態,不再像平時那樣端著兄長皇子沈穩有禮的架子,祁璟琰覺得這樣的皇兄更讓人覺得親近和鮮活。

藏住眼裏的笑意,祁璟琰承下了這個諾言:“恩,說好了,一言為定。”

作者有話說:

祁璟珞表示整天端著架子真累啊,我還是個孩子呀!話說放飛自我真的很是舒爽,哈哈哈~

親媽:好歹將來要做皇帝的人,收著點,小心成黑歷史!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