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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宮闈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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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畫師技法一絕,人物靈動躍然紙上,好似正笑盈盈地回眸看向畫外人◎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擦黑。

元福的聲音從圍簾外傳來:“殿下,到傳晚膳的時間了。”

祁璟珞起身看了眼亭子外面,雪依舊在不緊不慢的落下,枝頭、木廊和臺階上都堆砌了一層薄薄的雪。

他吩咐元福道:“讓隨從們準備一頂轎子來。”

“是,殿下。”

“琰兒,今晚和皇兄一起用膳可好?”祁璟珞笑吟吟地問道。

“求之不得。”祁璟琰輕快地答道。

不多時,一頂方正棗紅色轎頂的官轎被擡了過來,兄弟兩先後在元福和隨從的攙扶下上了轎。轎子裏一點不冷,早就放了無煙暖爐,還有一些堅果點心。

祁璟琰這會正好有些餓了,拿起一個雲片糕就往嘴裏塞,腮幫子嚼得一鼓一鼓像個貪食的小倉鼠。

祁璟珞笑著伸手替他輕輕拍落粘到頭發上、肩膀上的幾片雪花道:“少吃些,馬上就用晚膳了。”

祁璟琰頭也不擡地輕點兩下,示意知道了。

果然,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轎子就搖搖晃晃的到了湛辰殿門口。只聽一聲哄亮的“落轎。”

元福撥開厚重的轎簾,伸手把兩位殿下攙扶了下來。

“二位殿下小心,地上還有些積雪。”元福行至前面掌燈,邊回頭道。

後面的隨從小心的為二位殿下撐傘,祁璟珞不放心地拉住皇弟的右手慢慢地向用膳的花廳走去。

祁璟琰看著雪無聲地下著,東一片、西一片,飛散著,被風吹得飄飄揚揚。盡管湛辰殿的小廝們每隔一段時間清掃道路,腳踩下去還是會發出積雪的咯吱咯吱聲。

入畫正在花廳門前來回地踱步,邊不時擡頭向遠處張望,嘴裏嘀咕道:“天都黑了,殿下他們怎麽還沒回來,急死人了...”

“請問是入畫掌事大宮女嗎?”忽然,一位冒著風雪跑來的小廝喘著粗氣問道。

“正是,你是?”

“元福總管派小的先行來通傳,殿下們馬上就到,可以傳晚膳了。”

“誒,好嘞!”入畫先給了小廝一些賞錢,然後喜笑顏開地去吩咐廚房傳膳了。

等一行人回來,花廳裏一張黃花梨圓桌上,已擺上了一道道豐富精致的膳食。

除了宮中的菜肴外,祁璟琰還發現幾道江南特色菜:松鼠鱖魚、蟹粉獅子頭和文思豆腐。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心想:肯定是皇兄事先吩咐小廝準備的。

人落座,還未動筷,皇兄悠悠嘆了一口氣道:“哎,這是琰兒陪為兄吃的最後一頓飯了...”

祁璟琰正想回話,只聽“哐啷”一聲響,轉頭一看,原來是入畫那丫頭手裏拿的茶具灑落一地,人還傻楞楞地怔在原地,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嘴裏喃喃道:“殿下,你這是要去哪?”

祁璟琰無奈扶額,其他侍從早退出殿外等候了,怎麽把這丫頭給忘了。

皇兄被動靜鬧得眉頭一皺,他給元福使了個眼色。

元福立刻上前幫入畫收拾了殘局,然後拉著她下去,嘴裏催促道:“還傻楞著幹什麽,快跟我走,別驚擾到殿下們。”

因為這個小插曲,方才的話題沒有繼續下去。

祁璟琰心想終於可以安生吃飯了吧,誰知還沒動幾筷子,皇兄用悠長的目光盯住他,看得祁璟琰心裏直發毛,哪裏還吃得下飯。只得放下筷子,擡頭看向他道:“皇兄,有什麽話直說吧。”

“琰兒,皇兄一想到以後都沒人陪我聊天談心,心裏就空落落的...難受的很。”祁璟珞語氣悵然道。

祁璟琰眼珠微微轉了轉,突然雙目一亮說道:“皇兄莫憂,這個臣弟有解決辦法。”說完,屈指打了個哨。

二殿下疑惑不解,祁璟琰也不解釋,拿起筷子淡定吃菜。

不一會,聽到窗外傳來“咕咕”的鳥鳴聲。

他撂下碗筷:“皇兄,請推開窗戶。”

祁璟珞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依言走到窗邊,“吱呀”一聲推開了窗戶,還未看清是什麽東西,眼前一個黑影極速地掠身而過。“咕咕”叫著環繞人飛了兩圈,最後停在了祁璟琰的右肩上。

“好了,好了,黑米團你每次都這麽風風火火的,小心嚇到皇兄。你看人家白米團每次都很冷靜的出場。”祁璟琰擡起手輕輕彈了下黑鳥的腦袋。

“咕咕,咕咕。”那黑鳥擺擺腦袋又叫了兩聲,好似在辯解什麽一樣。

祁璟珞起初是被嚇了一掉,待看清後,只剩下滿臉的驚奇了,他看了看那只活潑好動的黑鳥,又看了看還停留在窗沿上獨自梳理羽毛的白鳥,道:“琰兒,這就是你說的那兩只傳信的疾迅鳥?”

“是的,皇兄,所以就算我去了蒼浪山,以後皇兄想和我說什麽都可以寫信,我也會回信,有了它們就行了。”祁璟琰雙手抱起黑鳥晃了晃說道。

祁璟珞左手握拳敲擊了下右手掌心,滿臉笑容道:“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元福,趕緊拿兩盤上好的鳥食來。”

祁璟琰看著皇兄,眼神含笑說道:“現在可以安心吃飯了吧?皇兄~”

“好啊,你小子,現在都敢揶揄你皇兄了!”說著祁璟珞伸手輕輕在他的腦門上點了幾下。

祁璟琰裝作很疼的樣子,連連討饒了幾句才作罷。

兩人終於落座,安靜地用完了膳。小廝們進門收走殘羹冷炙,緊接著上了一壺熱氣騰騰的碧螺春。

元福端來了兩盤鳥食放置在桌上,祁璟珞拿了一盤,興沖沖地去投餵窗沿邊的白鳥,說是要多多培養感情。

祁璟琰笑了笑,也沒說什麽,把另一盤鳥食往黑鳥面前輕輕一推。瞧著黑鳥不停地啄食一會,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麽,擡頭看向窗邊道:“皇兄,你認識朝中有個叫蘇清煜的人嗎?”

祁璟珞在全神貫註地趁著白鳥低頭吃食瞬間,伸手偷摸了幾下白鳥的脊背羽毛。正準備再摸一下,被話音嚇了一跳,他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收回手道:“什麽人?元福你知道嗎?”

元福把方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知道殿下是沒聽清,遂提醒道:“殿下,是翰林院首丞蘇清煜蘇大人吧。”

“哦哦,對,是有這麽一個人,小琰兒怎麽突然問起他來?”祁璟珞回頭詫異道。

祁璟琰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沈吟道:“哦,翰林院首丞,還真是二品大官啊...”隨後把這其中的淵源一五一十地向皇兄和盤托出。

他說得慢條斯理,祁璟珞是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到說完,二殿下雙目瞇了瞇,目露寒光地說道:“好個趨炎附勢的蘇首丞蘇大人,琰兒放心,皇兄以後會幫你好好照顧他的!”

祁璟琰則是淡定地端起茶盞喝茶,他眉毛動了動,決定說出來就是為了給仇人添添堵,雖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能提前做一些事也未嘗不可。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最後看天色實在不早了,祁璟琰便起身告辭。

祁璟珞瞧著琰兒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像個小大人一樣,倏地眼眶一紅,上前一步把皇弟抱在懷中,用漸漸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閉上眼睛緩了一會,才慢慢松開他。

祁璟琰看著皇兄泛紅的雙眼,嘴唇翕動,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忍下心中不舍之情,一連點頭示意這些叮囑自己會牢記在心裏。

離開之前,祁璟琰將自己的俗家名告訴了皇兄,既然做出選擇,祁璟琰這個皇家姓名便不能再用了。

回去的時候,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入畫在前面安靜的一只手打燈籠,邊走邊聳著雙肩,還不時擡起另一只手的衣袖往臉上抹。

蘇昀休知曉她在哭。

腦中回想自己入住沁心園以來,雖然日子不長,但這胖丫頭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還無意之中促成了很多事情。

知道她是真心實意地不舍得自己離開,遂故意開口戲謔道:“入畫,你再哭下去把臉哭花了眼哭腫了,小心真的沒人要啦。”

入畫沒好氣道:“奴婢正傷心呢,殿下還有心思打趣。”

“好啦,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來了,等時機成熟會回來的。”蘇昀休安撫道。

“真的?”入畫不懂什麽時機成熟不成熟,她只關心殿下還會不會回來。

“自然是真的,我都和皇兄允諾了。”

“那就好。”入畫聽到這句像吃了顆定心丸,立馬收住了眼淚。

“只不過,怕到時候我回來了,入畫不知去哪嫁人嘍~”蘇昀休拉長了尾音又故意逗趣道。

“殿下!”入畫聽得又羞又惱,蘇昀休哈哈一笑。

笑鬧間轉眼便到了寢室門外,正想推門進入,一股酒味直沖鼻尖,蘇昀休無奈思忖:蘇老頭不會已經來了吧...

入畫剛哭過,鼻子不通所以並未發現異狀,她奇怪地帶著鼻音問道:“殿下,怎麽還不進去?”

蘇昀休表情恢覆正常,轉身說道:“因為我突然想到,明天一早走,可能沒有時間收拾,入畫你幫忙先收拾準備一些路上用的東西吧。”入畫一聽確實是這樣,火急火燎地下去了。

等她走遠,蘇昀休推門而入。

果然,蘇天一斜靠在軟塌上,正拎著一壇子酒往嘴裏灌,他的腳邊已東倒西歪的散落三四個空壇子了。

“恩?親親外孫,你回來啦?”蘇天一雙眼一瞇看向門口醉醺醺道。

“你這是喝了多少?”蘇昀休捏著鼻子推開窗戶驅散酒味,嫌棄開口道。

蘇天一豎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說道:“不多不多,我今天高興嘛。”

“哦,什麽事這麽開心?”蘇昀休邊敷衍的回答邊找了條毯子扔到他身上。

蘇天一抓住毛毯,往榻上一躺,喃喃說道:“因為我把囡囡送回家了,她和夫人都很高興。”

蘇昀休聽了一楞,隨即搖搖頭,心道真是醉得不輕。

他準備吹滅蠟燭,上床睡覺。

忽然,蘇天一猛地半坐起身,指向桌上的一個檀木箱子道:“我還給外孫在皇帝老兒的藏寶庫裏拿了一箱寶物,打開看看嘿嘿。”說完,又直挺挺地倒下去,終於不動了,手裏一直捏著的酒壇子哐啷一聲砸在地上。

蘇昀休無奈地把散落一地的酒壇子收拾好,堆砌到一旁。然後來到桌邊,打量這個多出來的箱子。

本來沒註意,是因為它的外表實在是平平無奇,聽到是從藏寶庫裏偷來的,蘇昀休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箱子有一把鎖,可惜在外公面前,什麽鎖都成了一團爛泥。

毫不費力地打開箱蓋,蘇昀休探首往裏面一看...額...果然不能對日常無厘頭的外公抱有希望,這哪是一箱珠寶首飾,裏面就是些書冊和幾卷畫軸而已,還泛著一股子黴味。

心想算了,反正打開了,那就看看吧,說不定是什麽書聖畫聖的真跡呢,那也值不少錢。

他掏出一塊錦帕,隔著帕子拿出一本冊子和一卷畫軸。

蘇昀休打了個哈欠,目光游離地掃視翻開的書冊,打算隨便翻兩下就去睡覺。

沒想到,書冊上記載的內容讓他大吃一驚,哪還有絲毫睡意,看完手邊這本後,立刻從箱子裏搬出剩餘的書冊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起來。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蘇天一微微鼾聲、蠟燭燃燒發出的劈裏啪啦聲以及書頁快速被翻動的嘩啦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翻完所有的書冊,蘇昀休站起身來,揉揉酸脹的眼眶,又活動幾下久坐後略僵的腿腳。

休息少頃後,他拿起一旁的畫軸,緩緩展開,現於眼前的並不是什麽畫聖的真跡,而是一位美麗端莊的婦人。

宮廷畫師技法一絕,人物靈動躍然紙上,好似正笑盈盈地回眸看向畫外人。

蘇昀休端詳片刻,覺得奇怪。明明沒見過畫中人,那為何會有幾分熟悉之感。

突然,他靈機一動,把畫卷往桌上一鋪,隨手拿了一本書冊把畫中女子下半張面容一遮。原來如此,這女子眉眼竟有幾分像蕭貴妃,不不,應該說蕭貴妃的眉眼有幾分像這畫中女子。

隨即,蘇昀休恍然大悟,嗤笑道:“蕭相國啊蕭相國,你可真是一只老狐貍,不過這回還是被我抓住了狐貍尾巴。”

他扭頭看向睡得四仰八叉還打呼嚕的外公,幽幽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狗屎運吧...”

雖然不是一箱金銀珠寶,但這箱東西絕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書冊裏記載的是鮮為人知的一段宮闈秘史:當今聖上還是太子時,曾有一位很是恩愛的太子妃,可惜紅顏薄命,在皇帝繼位的第一年後便香消玉殞了,之後這位太子妃被追封謚號為靜孝端純皇後。

此後兩年,皇帝黯然傷神不近女色,後宮自然無其他皇嗣所出,最後太後出馬一邊潸然淚下的苦勸一邊下令皇宮封存所有關於先皇後的東西。這箱書冊所敘之人正是這畫卷中的女子,亦是大皇兄的生身母妃。

隨時間的流逝,大皇兄遠走從軍,後宮裏一代新人換舊人,自然沒人知曉這些往事,只有一些朝中的老臣記得。

紀左相為人剛正不阿,不會編排後宮之事,可蕭相國一心鉆營取巧,蕭貴妃估摸著都不知道自己緣何得寵。

想到這,蘇昀休心裏又是一明:怪不得皇後之位一直空置,蕭貴妃雖代管鳳印多年,但始終名不正言不順,暗地裏不知為此惱恨了多少回......

夜已深,不去再想這些陳前往事。

把書冊和畫軸都歸攏好,重新放入檀木箱中,蠟燭一熄,蘇昀休倒床就陷入了沈眠。

作者有話說:

我們都知道兩只威風凜凜的疾迅鳥被蘇天一起名叫白米團和黑米團,今天我們來采訪下兩位本尊對這個名字的看法?(PS:旁邊配有精通鳥語的專家)

黑米團和白米團:咕咕咕~

專家翻譯:愚蠢的人類!

采訪團哈哈幹笑兩聲,繼續問:看來兩位是對名字有所不滿,那請問你們是如何稱呼彼此的呢?

黑米團:咕咕咕,咕咕,咕咕~

專家翻譯:我們自己起的名字,我叫玄墨,我媳婦叫銀雪。

采訪團發出驚呼聲,紛紛讚嘆真是個好名字啊,一對比蘇天一不愧是個草莽出身,一點文采都沒有。

遠處的天一老人打了個噴嚏,誰在背後說他壞話(σ`д′)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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