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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給張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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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淑蘭當然也聽自己小圈子裏的人說了宴會上的事情,她本來想讓自己的兩個孩子去多結交些朋友,卻沒想到計劃全被張鈺給毀了。

不光風頭都被搶了過去,更是有傳言張鈺是範菁的幹兒子,邢雨星去那裏告狀,把臉面都丟完了,今天聚會的幾個姐妹雖然嘴上都不說,但也有暗諷她狗眼看人低的意思。

那個首富洛家,邢淑蘭想都不敢想的洛家,竟然被張鈺給攀附上了。

她依然還記得當初張鈺離開家的時候有多狼狽,哭著求她不要趕走他,她也知道那段時間張鈺住到了街道辦事處,沒有床,連個衛生間都沒有,睡的是三張椅子拼成的床,一旦街道開會用到辦公室,他就得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滾出去,臟兮兮在外頭流浪。

而且張鈺的臉也毀了,陰沈瑟縮,工作也不好找。

那時候的邢淑蘭只覺得張鈺是沒權沒勢的小蝦米,再也不會有翻身的一天,這個討厭人的孩子一定會像他母親一般,在陰暗的角落裏死去。

可沒想到張鈺離開後,名字每每傳到她耳朵裏,都是驚人的逆襲。

不止一次在比賽上贏過邢雨星,甚至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和他們高攀不起的洛家扯上關系了。

張鈺認識這麽厲害的人物,她不僅一點好處也得不到,甚至還很有可能因為曾經的仇怨被報覆。

光是想到這些,邢淑蘭就煩的要命。

正想著,張豐也推開門回家,平常都小心翼翼的男人今天心情應該不錯,帶著一身酒氣,開門聲音都比平時大。

“幹什麽去了?這麽晚回來。”

張豐回到家還沒從這一天的吹捧中回過神來,自覺在邢家都能擡起頭了,他張豐可以給邢家帶來利益,而邢雨星只會鬧出醜事。

於是他語氣也硬了一點:“應酬。男人在外面當然是談生意應酬,你管那麽多還不如教好你兒子。”

邢淑蘭看他這個樣子就來氣,張豐人到中年早就沒有了高中時的清爽少年氣,曾經溫潤如玉,清高不願意為錢折腰的白月光,也早就變得事故又油膩。

如果不是邢淑蘭的父親實在不滿意她第二次離婚,害怕影響自己家的聲譽,邢淑蘭早就想休了這個死男人。

上樓之前她耐著性子,又問了句:“你聯系上張鈺了?”

這也是她現在最關心的事情,最主要的是聯系上張鈺,讓比較好說話的張豐去試探一下態度。

張豐大咧咧坐在沙發上,也是因為喝醉了,膽子比平時都大,故意誇大道:“我是他老子,老子想找他出來他就得給我出來。”

邢淑蘭站在樓上的陰影裏,冷眼看著張豐耍酒瘋。

“你可別忘了,他以前在家裏,你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到時候人家不願意見你就罷了,恐怕還要告你一狀。”

張豐被這話一點,應該是想起來張鈺上次的那個巴掌,開始罵罵咧咧的,終於把電話撥通了過去。

他打開免提,很快聽筒裏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邢淑蘭抱臂看著他折騰,張豐抓著手機看了看,面露疑惑,又第二次撥通了電話過去。

這次也是沒等到滴聲,就傳來提示無法接通。

張豐只好又打開微信,才發現上次張鈺給他發送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表情包。

當時他估摸著這人又是來求情想要回家的,並沒有仔細看,直到今天才把圖片打開。

上頭是一根中指。

張豐:“……”

他方才還答應過朋友們下次帶張鈺一起去吃飯,回家才發現連人都聯系不上。

他腦子轉的慢,這才想起上次在破樓裏攔著他,不讓他上去找張鈺的人也是洛維。

那時候只是覺得巧合,如今想起來,兩人關系確實不一般,甚至是住在一起的。

而且很大概率,洛維也看見了他打張鈺的事情,是因為張鈺和洛維兩人關系不錯,才會出來阻止。

也就是說,就算當時洛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後續張鈺也很有可能去告狀。

光想到這裏,張豐臉色就有點難看了,酒都稍微清醒了些,打定主意過幾天去找張鈺一趟:“過幾天我得去找他一趟,媳婦兒,咱們應該讓他回邢家來。”

邢淑蘭心裏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

當初是她千方百計把張鈺趕出去的,可也正因如此,如果張鈺真的像傳言裏說的是範菁的幹兒子,那麽邢家和張鈺結仇,也就等於得罪了首富洛家。

邢淑蘭表情難看的要命,卻毫無辦法,她當初怎麽把張鈺趕出去,現在就得怎麽把張鈺給請回來。

“你自己生的雜種,你自己看著辦。”她說完這句人就上樓了。

雖然嘴上不說,對於自己的兒子,張豐心裏還是有數的,不管張鈺再怎麽生氣叛逆,只要家裏人肯對他服軟,多勸勸他,他肯定還是會回歸家庭。

因為從前的張鈺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他特意挑了周末,去了學校。

張豐先是去了張鈺原來的班級,但人不在,一問之下才知道張鈺早就已經轉班了。

他身為親生父親,連這個也不知道。

於是張豐只好又跑去張鈺現在的班級,去的時候剛好上課,學校裏來了個人模狗樣陌生的成年人,學生都偷偷在看,班級裏的學生也張望。

“外面那個是誰的家長?長得還挺帥。”

張鈺的同桌在做題,聞言也擡頭,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家長,一看之下,才發現是張豐。

繪畫比賽那次,她也見過張豐了,同樣聽說了張豐是如何拋妻棄子,又將張鈺趕出家門的,這下有點憤怒,拿胳膊肘懟了懟張鈺:

“張鈺,他怎麽來找你了?”

張鈺聞言也看過去,外面張豐和他對視了,臉上的笑容有些討好,朝張鈺招招手,一丁點也沒註意到自己擾亂了課堂秩序似得。

張鈺的手機下一刻也響起來:“出來一趟吧兒子,爸有事和你商量。”

曾經無數次,他等待只有血緣關系的父親看他一眼,去這人下班的路口,去邢家的大門口,祈求著父愛。

他母親去世,也是因為去找出軌離婚的張豐,那場意外的發生,改變了他們所有人的人生。

張鈺回覆:“今天沒空呢,你明天再來吧。”

張豐:“什麽時候爸爸見你也需要有空了嗎?”

張鈺:“說話請禮貌一點。”

後續張豐再發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他本想直接進去,把張鈺叫出去,可一看到後座的洛維,少年分明年紀不大,略微冷淡的視線往他身上一掃,他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曾經對他們避而不見的張豐,如今卻只能等在門外四十多分鐘,求著見張鈺一面。

邢雨星在班裏也早看見了張豐,這個班級的學生幾乎都認識張豐,因為當初就是張豐把張鈺的行李給扔到了學校,事情才會鬧得人盡皆知。

當時傳得沸沸揚揚,張鈺因為偷東西被家裏趕出去了。

可這次人們又眼睜睜看著張豐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過來找張鈺,都有點疑惑。

有和邢雨星比較熟悉的同學直接問出口了:“張叔叔,你不是來找雨星的嗎?怎麽會突然找起張鈺來了?我記得他之前不是偷東西被趕走……”

張豐非常大度地擺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這裏面有誤會。”

剩下的同學面面相覷,轉而又問起邢雨星:“不是,張豐讓他回你家了嗎?”

邢雨星表情都快繃不住,當初他為了把人從家裏趕出去,甚至還故意落水嗆了好幾口,又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才讓張鈺落得個被親生父親扔行李箱的下場,可這才半年不到,張豐就興師動眾地把人請回去。

他勉強自己語氣正常些:“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其中有誤會吧。”

那同學哦了一聲,顯然是相信了。

人們對過去事情的細節都不會記得太清楚,尤其是事不關己的八卦,自然沒有人出來說邢雨星什麽,誰知道他才放下心來,就聽見方景生的聲音清楚地傳過來。

“當初不是說你親眼看見他偷東西,撞破了他偷東西,才會被張鈺推下水嗎?”

方景生當初是相信了邢雨星一個人的話,相信了那些事情是張鈺做出來的,還因此冷戰,很多事情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得無法挽回了。

可如今,邢雨星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自己搞錯了。

“如果他沒偷東西,你究竟是看見什麽了?”

邢雨星沒想到,那個出來質問他的人會是方景生。

以前總是無條件站在他身邊的方景生表情很嚴肅,他知道這次不能像往常一樣糊弄過去,如果回答不讓人滿意,方景生很有可能會發脾氣。

“我當時……確實看見他拿了個錢包,可能是看錯了……但他表現得慌慌張張,我就以為……”

有同學挺驚訝的:“不是吧雨星,你當時沒確定張鈺偷東西?這麽隨便一猜可把人害慘了啊。”

班級同學之所以討厭張鈺,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虛榮愛顯擺,為了能穿上喜歡的衣服就偷錢這類道德問題,這時候邢雨星才說自己也根本不確定,實在有些不負責任。

“你應該道歉。”方景生的聲音很冷,拽著邢雨星的手用力很大,將後者的手腕都捏紅了。

邢雨星想甩開他:“你松手,我當時並不是故意的。”

班級有人看不過去了:“可如果真是你看錯了,對張鈺來說就是一場無妄之災,怎麽也應該去道個歉,道歉又不是什麽大事,你平常不是都挺關心他的嗎?”

因為方景生的堅持,第一個人站出來說話了,很快就有人迎合起來。

“而且上次繪畫比賽的事情也不清不楚的……”

邢雨星眼眶紅了,現在的情況實在很難處理,他硬是想憋些眼淚出來。

這樣一哭,果然很多人都不再說了,夏陳先站出來說:“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還把人都弄哭了幹嘛,誰沒有不小心做錯事的時候……”

同學都知道夏陳很護著邢雨星,不想觸黴頭,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但也有人不吃他這一套,嘖了一聲,小聲道:“委屈的不是張鈺嗎?不道歉就算了,怎麽他還哭上了,這也夠白蓮的……”

以前都會向著他說話的同學,態度也開始改變了。

方景生垂了垂頭,手上的力道卻依然沒松:

“張鈺不小心做錯事的時候,並沒有人原諒他。”

他心裏很難受,不僅僅是因為邢雨星,還有忽然想到,如果傳言的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張鈺曾經到底有多麽委屈。

雖然不想承認,方景生潛意識裏其實更加害怕的是,那個時候就連他也沒有站在張鈺這邊,沒有一個人選擇相信張鈺。

他手上用力,不顧夏陳的阻攔,把邢雨星給拖拽出了門,周圍很多同學看著,邢雨星的模樣相當狼狽,在眾人圍觀中被方景生拽得踉踉蹌蹌,這下不用裝眼淚也快流下來了。

兩人到達張鈺班級門口的時候,張豐依然等在門外,隔三差五發條信息,卻進不去教室。

有好幾個同學在門口攔著,不讓他進去。

大家都是聽於瑩瑩說了張豐是怎樣拋妻棄子,又冤枉張鈺,非常氣憤,對他們來說張鈺是個待人很好給班級帶來榮譽,又好相處的新同學,沒理由去受這種委屈。

於是死活也不讓張豐進去。

很多其他班裏的人都來圍觀的,張豐逐漸有些呆不住了,這時候走也不太好,留也不太好,直到方景生扯著邢雨星過來,人們的視線才轉移到另外兩人身上。

看清兩人的姿勢,周圍鬧哄哄的人群都安靜了。

張豐也是一臉懵,平常這倆人關系是最好的,今天卻好像要打起來了,他趕緊想把倆人拽開:“景生啊,你這是在幹什麽?”

邢雨星平常都不怎麽搭理張豐,這時候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叔叔,你快勸勸他,他非要拉我來……”

他還沒等說完,就聽方景生先說話了:“叔叔,張鈺既然不願意見你,你最好先回去。”

他找邢雨星過來給人道歉,如果張豐在這裏,張鈺恐怕不願意出來。

張豐猶猶豫豫,方景生相當於給了他一個臺階,但張鈺總不可能一直不出來,他還可以借著邢雨星道歉的機會見上一面。

雖然邢雨星的境遇很慘,但他也顧不上了,對他來說現在更有出息的孩子是張鈺,就算沒有邢家,如果張鈺有洛家幫襯,也能夠讓他無憂無慮過完餘生,與其在邢家吃軟飯,張鈺這種沒有攻擊性的孩子當然更好相處。

不管是被法律還是道德約束,張鈺總不可能不贍養他。

張豐不管了,只剩下了邢雨星,大家都看著他。

他在外面說了半天,衣服都弄亂了,劉海黏在出汗的臉上,不停往後扯,早就沒了小王子的樣子。

張鈺人是和洛維一起出來的,他起身的同時,洛維也去廁所,便和張鈺一起走出去。

張鈺人剛一出來,周圍的同學就讓開了路,他沒有去看張豐,而是看向邢雨星和方景生:“你們來做什麽?搞得外面好吵。”

方景生對上張鈺冷淡的視線,一刻也不想對視,他避開對視,重新拽住邢雨星:“我帶他來道歉。”

邢雨星臉漲得通紅,從來沒有哪一刻有這麽丟人過,曾經站在他身邊的張豐和方景生都指望不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幫他。

他只能自己幫自己,可這時候也想不出好的對策,只能胡攪蠻纏:

“我不知道當時你在做什麽,不知道你有沒有偷東西,景生這樣拽我……”

他還是避重就輕,做出委屈的樣子。

但張鈺班裏的同學卻看不慣:“所以呢?你來找張鈺幹嘛?賣慘嗎?”

“是啊,來道歉也有點誠意吧。”

“所以你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就用肯定的語氣去和家人告狀,去學校裏傳播張鈺偷東西?你這也不無辜吧?”

“我看偷東西的是邢雨星才對,連張鈺的作品都偷。”

“我沒有。”

邢雨星大聲否認,卻沒有辦法,在其他人越來越多的質疑中,只好低頭,一邊咬牙,恨慘了,一邊低聲道:“對不起,之前是我搞錯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逼著道歉,每個字都仿佛沾著血,臉色蒼白,跟來的夏陳心疼,指責張鈺:“這下你滿意了?可以原諒他了吧?”

張鈺將這個他曾經恨透了的人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邢雨星的狼狽果然是最養眼的,但最終只淡淡:“以前的人和事我都不關心,請你們別擋我路。”

他還想和洛維一起去廁所洗手,如果再被耽誤一會兒,可能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張鈺不止一次表達過這些人都是以前的人,他並不在意,並不關心,只希望他們別來打擾自己的生活。

但這些被他丟在過去的人,卻顯然並不都是這樣想。

尤其是方景生,張鈺離開的這段時間,只有他最不適應,正是因為張鈺以前的關心無微不至,滲入到生活中的每個細節,這人離開以後才會讓人在每個細節都想到他。

每次吃飯,打游戲,學習,哪怕在天上看見一只燕子,做任何事他都會想到張鈺。

可張鈺早已經不會想到他了。

想清楚了這件事,方景生立刻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氣,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張鈺追上洛維。

和暗自傷心的方景生不同,張豐純粹是帶著目的來的,也不會因為張鈺一句話傷心,他也不在乎,只拉著人想說話:“張鈺,爸是來接你回家的,爸好不容易說服你媽了,咱們可以回家了。”

“你理解理解父親,當父親的哪有不愛孩子的,當初都是逼不得已……”

張鈺聽得惡心,腳步停下來,張豐遠比方景生難纏多了,方景生好歹有點良心,張豐可什麽都沒有,如果求和不成,還極有可能回頭打張鈺。

張鈺被拉住了手,張豐力氣很大,他腦子裏飛快運轉想要怎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擺脫張豐,卻見身前的人腳步停下了。

洛維忽然回頭,看向還在糾纏的中年男人,幾步到達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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