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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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來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也只會勉強自己裝作嚴兄模樣為弟弟妹妹遮風擋雨的他,在這一刻終於像被洪水擊潰的大壩一樣轟然倒塌。

我必須要站起來為他撐起一片天空!

我托起他的臉,緊緊地望著他的眼睛,“天和你看著我!”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脖子像是失去了支撐力一樣腦袋像是有千金重。

“安天和!”我提高嗓門沖他吼道:“你聽我說,我不奢望這時候你還能像平常那樣冷靜,但是你看著腳邊的這具洋鬼子的屍首,你再看看後院牛棚前還有另一個死人,再不把屍體藏起來若是被其他人發現的話我們其他人的小命也都不保了!安伯父就是為了保護我跟蓮茜和這個家才犧牲的,要是我們再繼續這樣猶豫不決這個時候被發現不就功虧一簣了嗎?!如果不想讓安伯父白白犧牲的話,你睜開眼睛看著我,聽我說!”

他這才緩緩張開了眼睛,“我要怎麽做?”

我拿起床單包住屍體的頭,一邊打結系緊一邊說:“屍體太重我一個人擡不動,咱們一起把他擡下樓去,和牛棚前的屍體一塊兒扔進後院的井裏,再找些水泥把井口糊上!然後我們得把家裏的血跡都清洗幹凈,再把安伯父安葬,和伯母一道葬在果園裏……不會有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都會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好好地活著!”

他默默點了點頭走到臺階下捧著屍體的頭部,我跟在後面擡起屍體的腳,兩人小心翼翼的將屍體往樓下擡去。

“咚——”從屍體的口袋裏掉出了什麽,我定睛一看,是一錠閃著光銀燦燦的雪花銀!

“等等!”我放下他的腿,忙回頭去撿起銀子擦了擦放進睡衣口袋裏。又伸手摸向屍體的上衣外套口袋,居然真的摸到一個錢袋子,裏面放著一些碎銀子和兩張銀票。可惜銀票都被血染了不能再用,我又繼續搜他的褲子口袋,摸到了一個圓環一樣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只有小指這麽粗的金手鐲!

“我們有錢了!”事情還不算太壞!我心裏有些樂觀了起來。

我把鐲子和銀錢都放回錢袋裏小心收了起來,這才示意天和繼續搬運屍體。洋鬼子們平時定是牛肉吃多了,長得壯實無比,我們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運到井邊。

我們先把他的頭塞進井口,又倒掛著拎起他的雙腿往井裏塞。

可是他長得太胖井口又小,只有上半身進了井裏,從肚子以下的半截就這樣露在井外上不去下不來。我急得滿頭是汗,將他的雙腿並攏又使勁往下一點一點塞了進去。

“撲通——”井水裏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終於解決了一具屍體。只剩下牛棚邊的那一具,說不定還能再搜出些銀錢和其它寶貝來。這都是他們搶奪老百姓的東西,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把剩下的那具屍體再清理掉就沒事了,這口井裏的水暫時不能用了,我得去前院的井裏打些水來將家裏的血跡全清除掉,這樣就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了……

“安迪,大衛!你們在這裏嗎?”

“人呢?你們兩個可別想自己獨占好處哦!”

從前門傳來了似曾相識的喊叫聲。又來了兩個。

看來我的願望再次落空了,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再次冷靜下來,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天和正盯著我一言不發,那眼神像是要和我訣別一樣讓人生畏。

☆、二重身(六)

我察覺出他眼神中所蘊藏的信息,急忙按住他的手死死地拉著他沈下嗓子說:“你不能出去!”

“我必須得去!你從後門逃吧,謝謝你為安家所做的一切,雪飛。”

我不能讓他去找死,就像安伯父那樣,我不能讓安伯父的犧牲白白浪費。我死死拉著他不肯松手。

“我不能讓他們再次對安家下手,要是我安家被燒成像其他的殘垣一樣我寧願去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緊緊拽著他的雙手,“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一起從後門逃出去跑得越快越好!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煥然一新我們不會再受人欺負!在這塊土地上會蓋起更漂亮的房子,這裏會再次充滿歡聲笑語從前的一切悲傷都會變得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你想親眼看到這一切,天和你聽我說,跟我一起逃!”

他放棄了掙紮仍舊依依不舍得看著房子的每一塊磚瓦。我想起剛才丟在樓梯上的手槍就覺得後悔,要是當時帶著它防身就好了!現在洋鬼子們正在樓上搜尋著寶貝,我不得不放棄回去拿槍的想法。

好在牛棚這裏還有一具屍體,但願他也戴著手槍!還好剛才還沒來得及將他扔進井裏,我掀起他的上衣,果然看到了一個皮制的槍夾。

我匆忙解下手槍裝在身上,聽到二樓的窗戶傳來洋鬼子的聲音:“看,那裏還有一頭牛!”

“還有兩頭中國豬!等等,你看那地上躺著的人好像是安迪!”

我擡起頭發現他們中有一個正對著窗戶拿槍往院子裏瞄準,急忙把牛棚的門打開把大黃拉了出來,順手從地上柴禾堆裏撿了一根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小樹枝往大黃的屁股上狠狠一插,它疼地直往外奔頭也不回沖出了院子。

我寧願把它放了也不願意留下來給洋鬼子瓜分!

“砰!”一聲槍響,我面前牛棚的門上多了一個彈孔。

我急忙拉起天和從後門沖了出去,身後又陸續傳來幾聲槍響,洋鬼子咬著牙罵道:“狗娘養的別跑!”

天和一時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我拉著他的手在前面拼了命全速奔跑。看著身邊的景物一點點地向我身後飛奔著,我不禁想到當年載湉拉著我逃出慈禧手掌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匆忙。那一次逃亡之後我就再也沒能和載湉相聚,想到這裏我突然害怕起來,害怕這樣帶著天和逃跑之後我和安家的兄妹也會像跟載湉一樣不得不分道揚鑣。

天和剛經歷喪父的痛楚,估計此刻又擔心屋子的安全,他的腳步似乎慢慢地放緩。自從來到這裏,好像我就一直處在逃亡之中。

我不要再和安家人分開!這裏就是我自己的家,他們就是我的親人!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不要再像和載湉分開那樣!想到這裏我又攥緊了天和的手,拉著他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

從小我就對英文有很大的興趣,在電視上看到歐美國家那發達的科技便心生向往,而號稱紳士之國的英國對我有著更強的吸引力,我喜歡他們的貴族文化和紳士氣度,記得當時不知從哪兒看來一段話是這樣說的:“真正的英國紳士,富有博愛精神,鋤強扶弱,遵守法律,痛恨犯罪和不正義……”我憧憬這樣和平的世界。這段話是讓我堅持選擇英語專業的原因。

和那段文章對比起來,現在我所處的情景當真是個天大的諷刺。

田裏的油菜花已經長得很高了,它們的生命力是如此頑強,雖然單單只有一朵時是那麽弱不禁風,可是當於千株並侍萬花相扶形成一片花海時卻顯得那麽壯觀和堅強。

我拉著天和鉆進了一片花海中,喘著大氣蹲下了身。天和似乎還沒能緩過勁來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我一手拿著槍一手撥開一株花莖觀察外面的動向,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看到天和臉色慘白滿臉虛汗的樣子,他一定是還沒緩過神來。我擁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哄小孩子那樣,“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背上濕漉漉的,我以為是汗漬浸透了外衣,擡起手一看居然一片鮮紅,血腥味夾雜著油菜花特有的味道撲鼻而來。由於剛才他一直強忍著疼痛劇烈地奔跑,右肩上的彈孔還在不住地往外流血。

我真是遲鈍!他受了這樣重的傷都沒有發覺!看著他就要虛脫的樣子,我的眼淚終於止不住盤旋起來。

“不要緊,我身上剛好帶了金創藥,撒上一點就能止血了。”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反過來安慰我。

“藥在哪裏?”

他想要擡起手去口袋裏拿,誰知輕輕一動便疼得眉頭緊蹙。

“我來!”我一手扶著他的臂膀,一手從他口袋裏掏出了個布袋子。

除了一些止血藥粉,還有一把手術刀,一把小剪刀和一些針線及手術用具。這是天和現在每天跟懷特醫生學習必帶的道具。衣服有些糊在傷口上了,我輕輕地將它揭起一層,用剪刀小心剪開。

還好射擊距離較遠,子彈射得並不深,剛好卡了一半在右肩後面骨頭上。我不敢隨便亂拔,只好先撒了些藥粉為他止血。天和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抽筋,我扶他輕靠在我的腿上。得趕緊去找醫生才行,但是這種不明不白的槍傷會有醫生肯治嗎?懷特醫生是是美國人,要是知道這槍傷是怎麽來的,還會顧念師徒朋友之情包庇我們嗎?即使有人願意治,現在的我們也不敢輕易走出這裏了。外面光禿禿一片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可能還趕不及見到醫生我們就先死了。

天佑不在田裏,定是和蓮茜已經跑去城裏了。上帝保佑,他們速度千萬要慢一點,別趕在這個時候回來找死!

洋鬼子還沒有追來。這時的我倒希望他們能早點來田裏,這樣我還有先下手的機會,先殺了他們就能帶著天和出去找醫生了。但是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反而不敢輕舉妄動害怕一出去便中了埋伏。

天和抽筋的頻率越來越快,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這樣重的傷光靠藥粉根本起不了作用!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叫醒了剛要睡著的他,又撐著他讓他坐起身來。從前為了學習英語我看過很多美國的醫療劇,逼真的血淋淋的手術場景也見過不少。和現在比起來,只是少了些許血腥味罷了,我安慰自己道。

不過是個卡得很淺的子彈,在皮膚上劃開些小口將子彈夾出來再縫合就行。我不得不給自己壯膽,試一下天和還有活命的機會,不試的話他必死無疑!

我點燃火鐮把手術刀放在上面烤熱,雙手捧著天和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可還是止不住細細的顫抖,“天和,”我咽下一口唾液緊緊閉上眼睛心裏暗暗數了三聲,“還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嗎?你為我的膝蓋上藥的那次我疼得受不了,那一次你對我說過的話現在還記得嗎?”

他垂著眼皮微微點了點頭,我繼續說道:“你說過,當你遇到痛苦時,覺得自己挨不過去了,就會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數上一,二,三。現在,我要你在心裏數一千下,慢慢,慢慢地數。當你數完這一千下,我保證……我保證……”

“雪飛……”他伸出左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你想說什麽?”

“那一天,你沒能嫁給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這一走……”

“不許胡說!有我在這裏,我不準你死!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啰嗦,只管給我閉上眼睛數一二三,你記住我答應過你的,我對你發誓我一定……”

他笑了笑,閉上眼睛不再說話。我從裙角剪下一塊布來卷成一團塞進他的嘴裏,打起笑容說:“我還親眼見過懷特醫生為小狗縫針呢!其實為人的皮膚縫針,跟縫鞋子襪子什麽的也沒多大區別。是也不是?”

他嘴裏塞著布笑不出聲來,嘴巴咧了咧又不小心震動到傷口疼得皮膚揪成一團。

“好,那我就要開始了,現在你可以開始數數了!但是不準耍賴數得太快!”我拿起手術刀,在子彈兩側輕輕劃開了一條直線,他掙紮了一下便又直挺挺地坐好,左手抓住一把油菜花的根莖一動不動。

我又用手指將劃開的口子撐大了些,拿了個小鉗子緊緊夾住子彈殼兒,心裏默默數了三聲橫下心往外使勁一拽,“啊!”一團油菜花被他連根拔起。

子彈成功取出來了,傷口處的血卻一下子噴到了我的臉上,迷住了我的一只眼睛。

我急忙又從裙角剪下一塊布胡亂在自己臉上抹了幹凈,又趕緊蓋在他噴血的傷口上。遠處似乎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我又用布擦了擦眼睛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起來。

沒錯,那確實是腳步聲。我對這裏的環境太熟悉了,聽到這裏的腳步聲我就能判斷土壤的情況,是久旱未逢甘露還是剛下過雨;還有穿過油菜花時波動花叢的聲音也和風吹過的沙沙聲不同。

看到近處隔著兩三米遠的一片花叢被撥動開來,感覺有人正漸漸向我們走近。我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我努力鎮定住拾起手槍往那個方向大概瞄準,扣動了扳機,用英語罵了句:“下地獄去吧!”

☆、二重身(七)

“別開槍!”油菜花那頭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他說的是中文。

不是洋鬼子!還好剛才那一槍沒能射中。

我放下手槍隔著花海問道:“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我家的地裏?”不知為什麽,我的心臟再次“撲通撲通”猛烈地跳動起來,像是要蹦出身體一般。天和還在不住地流血,我必須得趕緊為他縫合傷口。

“我……”他的語氣明顯楞了一下,說道:“我只是路過的,看到這片油菜花長得很不錯,便忍不住駐足欣賞欣賞。剛才正躺在地裏不小心睡著了……”

“我知道了!也沒說我家的地不準你睡覺,但是你能先過來幫幫忙嗎?我遇到一點麻煩。”我轉過身,看到一個身穿西裝留著短發的男人慵懶地撥開一團油菜花站在花叢中望著我一副有些吃驚的樣子。

我俯身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腿臉刷一下紅了急忙轉過臉去。捂著天和傷口的布已經全被染紅了,我又剪下一塊裙角為他止血。“我得馬上為他縫合傷口,你能幫我扶著他一點兒嗎?他現在沒什麽力氣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傷成這樣,還是馬上去醫院比較好!你是醫生嗎?怎麽能在這種環境為病人手術!我的車停在外面,我可以帶你們去醫院!”

“不行!”我急忙攔住他,各中緣由又豈是幾句話就能說得清,“總之我們不能出去……請你幫我扶著他。”

他不解地望著我,半蹲下正欲攙起天和,遠處就傳來了洋人的叫喊聲:“我知道你們在裏面!識相的趕緊給我出來,不然我就放火燒了這塊地!”

看著我這副狼狽樣,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問我是不是得罪了洋人。我沒有答話,看著他一身的西式打扮突然害怕起來,萬一他和洋人是朋友,萬一他是漢奸…….要是他沖出去和洋人告密就完蛋了!我不能放他出去!

想到這裏我悄悄的把手放在地上緩緩地向放手槍的地方移去,狠下心來想要將他處理掉免得被陌生人出賣,卻被他一眼識破一把狠狠地抓住手腕不得動彈,看著我緊張的模樣他反而雲淡風輕的笑了一聲,淡定地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別跟我耍些自以為是的小心眼!”我的詭計被他戳穿了頓時無地自容不敢看他。

“你看著我!”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你看著我的眼睛,信不信我,選擇權在你。不過結果如何,你得要放我出去才能知道。”說完,他松開手,又將手槍遞回我手上,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領轉身就往花叢中去了。

我喘著大氣癱坐在原地放下手槍,“信”還是“不信”這樣的命題不斷在我腦海中徘徊,不知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命題好像關乎了我的一生,在我還沒有來得及思考時便早已經做好了選擇。

天和已經連坐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扶著他緩緩放他趴在地上,剛剛才換的止血布又已經濕透。縫合的時間被耽誤了不少,我急忙穿好線,一手將他的傷口捏緊另一手顫抖著將針線穿進他的皮膚。忘記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把他當成是一件破了個口的衣服,我在自己的大腦裏放滿了冰塊才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完成了縫合。

沒有消炎藥和抗生素,傷口很快又紅又腫起來。天和還沒有恢覆意識。我不知道那個人究竟做了什麽,洋人真的沒有再找來。他們已經走了嗎?看著天和衰弱的樣子,不管他們走沒走我都必須得離開了。

太陽漸漸落下山去,油菜花還是像往日那樣矗立著,在夕陽的映襯下整塊田地都變成了金色。我把天和的一只手臂繞過自己的脖子後面,另一只手撐著他的腰扶著他慢慢往前走。已經顧不得自己時不時疼痛發脹的小腹了,我這時才發現這片土地居然這麽遼闊走了許久也走不到頭。

不知道天佑和蓮茜現在在哪裏了,只希望他們不要和洋人碰頭!而現在我也顧不得這麽多了,雖然自從我穿越回來就一直麻煩不斷好像永遠處在被動的逃亡中,我不知道要怎麽解決這些問題然而眼下只有咬著牙面對。解決一件是一件,剩下的,等明天再說吧!沒錯,我明天再去想其它的難題。

突然間前方的油菜花好像又有了點動靜,我提高警惕停下了腳步。

“事到如今,你還想要殺我嗎?”是剛才那個人,他撥開我面前的油菜花,不由分說接過了天和。我頓時如釋重負。

“我的車就在前面,可以帶你們去最好的醫院。”

我低下頭跟著他的腳步在他身後走著,憋了半天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他笑著說:“不用客氣,要謝就謝你的聲音吧。”

“我的聲音?”

“嗯,你的聲音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著頭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仿佛這些日子來壓在我身上的重擔頃刻間便全部都卸下了,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久好久我連呼吸都沒有這麽暢快過了。睜開眼睛,看著這片金黃色的世界,我好像第一次感覺到了這裏的美。微風拂動著身邊的油菜花輕輕地觸碰著我的身體,帶走了我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只留下一股油菜花獨有的芬芳。

此情此景,好像在遙遠的夢裏發生過似的。在未來的日子裏,一百多年後的某一天,也是在這樣一個微風輕輕拂動的日子,那時的我也是這樣站在一片油菜花海中感受著微風拂面,一個人傻傻地站著望向遠方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他有一輛小吉普車停在田地外面的小路上。我不再過問他為何會來到鄉下,好像多問一句都是對他的不信任似的。扶著天和坐上了車,我打開車窗又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踩了油門,車速漸漸快了起來我依然不肯關上窗戶,隨著車速的提高風勢也漸漸猛烈起來擦過我的臉龐。

“就這樣跟著陌生人走了,這下你倒不懷疑我了?”他笑道。

這樣一說,我又開始不安起來,一手緊緊貼著手槍不再說話。這田野裏除了他,我還能向誰尋求幫助呢?除了選擇相信他,我還能怎麽辦呢?

“哈哈哈哈!”他又笑了起來,“瞧你這副受了驚的樣子,我看起來就這麽不可靠嗎?忘記說了,我叫風,微風的風。”

我不敢輕易向陌生人說自己的名字,又不敢隨便編個像小紅一樣傻子也能拆穿的假名,便裝作沒聽到他說的話,又將頭探到窗外去,感受著陣陣微風。

且聽風吟。那靈魂深處向我傳達的風語,我將在何方安定,也許只有上帝知道。

☆、二重身(八)

“我都說了自己的名字,難道接下來不是該你自我介紹了嗎?”

“我姓安。”我只說了姓,便沒有再往下說。

他點了點頭,見我坐在後座捂著肚子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又說道:“我看你也得找個醫生好好看看,臉色差成這樣。還有你的腿……”

我低下頭去,這才發現自己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道像是被刀劃過的紅色血印。肯定是因為裙角被剪去用來給天和止血了,穿過田地時難免被割傷。我這才感到劃傷的地方有些隱隱作痛。

一擡頭見他正盯著我受傷的小腿,我的臉又刷一下紅了急忙將裙角往下扯了扯。他突然踩了個急剎車,回頭二話不說拿起我的腳脖子,又從懷裏掏出一塊大手帕出來替我包紮。

“你幹什麽!”我想要把腿拿下來卻被他死死按住。

“你沒看到自己受傷了嗎?!”

“你沒看到車上有個比我傷更重的人嗎?再耽誤一分一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放心,他沒傷在要害死不了的。暫時疼暈了而已,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疼都受不了嗎?”他把握十足的樣子,雖然說的話不是很中聽,卻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不知他用什麽方法引開了洋人,但在田地裏要不是他出手相助的話我還不知現在會落到什麽地步。現在他不怕我跟天和滿身血跡弄臟他的車,毅然決定送我們去城裏。

雖然說的話不甚中聽,一會兒嬉皮笑臉一會兒又看起來一本正經,開車開得好好的又突然停下來給我包紮……我摸不準他在想什麽,卻開始無條件地相信他。因此當他向我保證天和不會死的時候,我終於安了心。

“快開車吧,求你了。”我不忍看天和繼續痛苦,只有向他服軟。

“求我?我有什麽好處嗎?”他坐回去又重新發動了汽車。

我把手伸進口袋裏去摸索剛才從屍體身上翻出來的一錠銀子,遞到他眼前去。誰知他反手一打我手上的元寶便掉在車裏,“你以為我會缺這點錢嗎?”

“那你想要什麽?”

“哈哈哈哈”,看到我有些害怕的樣子他又笑了起來,“這個人情算是你欠我的,等我想到我要什麽的時候再說吧!”

他一會兒喜一會兒怒,讓我摸不準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希望把天和送到醫院我就應該跟他沒什麽瓜葛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求他幫什麽忙。

我扶著天和枕在我的大腿上,輕輕托著他的臉,感受著他的每一次顫抖和抽筋,為他擦去每一滴汗。他失血過多,已經面色如土。

“你放心,”他篤定一笑說:“我認識位名醫,很快就到了,你只管閉上眼睛飽飽睡上一覺。”

睡醒時他已經將車停在一間洋房門口了,他攙著我走下汽車。

房子共有三層蓋得格外精致,從樓頂撒下滿滿一片爬墻虎像是一間綠色的城堡。門口院子裏種了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還特意支起了架子,幾棵葡萄枝剛剛嫁接好順著支架正往上攀爬。院子裏正對門的方向又挖了個圓形的小池子,養著各色金魚,游來游去好不快活。

聽到車喇叭聲,屋子門很快開了,走來個普通老百姓打扮約有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忙道:“風先生回來啦!今天怎麽沒讓司機開車?”

“這裏不是醫院!”我轉身望向他,後悔自己一時輕信他人,也不知究竟被他帶到了哪裏有什麽危險。

“你別急呀!”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伸手到我腰間拿過手槍放在自己口袋裏,“現在想殺我可來不及了!”

我想要掙開但力氣沒有他大,低下頭湊上去想要咬他卻被他反手一帶跟著轉了半圈。他像逗小狗一樣戲謔般地看著我,見我一臉憤怒的樣子他才轉身向那中年男子道:“打個電話讓懷特醫生過來吧。”

“懷特醫生?你認識懷特醫生?”

“還不快把病人搬進屋子裏去?我這裏比較清靜,就這一個管家。司機被我打發回家休息一天了,還真是不巧。看來,還是得我們自己動手搬了!”

說完他半個身子鉆進車裏將天和往車門處拖了拖,和我一起扶著天和進了屋子。

屋內的裝飾十分典雅,家具也充滿了濃濃地略有些刻意的中國風,處處散發著木頭的氣味。他把天和扶到一樓客房的床上趴下,用剪刀將他的衣服背後全部剪開,又解下我為天和包紮傷口的裙角布。傷口處又有些粘連了,糊了一層幹血。

“針線工夫還算不錯呀。”他揚起嘴角戲謔地看著我說,“除了有些發炎,血都止住了。我看懷特醫生也不用來了。”

我知道他又是在故意逗我發急,便沒有答理,只是握住天和的手貼著自己的臉不住的祈禱。他不再為難我,跑出去拿了一小壇燒酒和紗布回來,將紗布扔進酒壇子裏泡了泡,拎出來往天和的傷口上一扔。“啊——”燒酒和傷口剛剛接觸到的一刻天和便慘叫出聲。

我急忙把泡了酒的紗布拎起來擰幹,一邊輕輕在天和的傷口周圍擦拭一邊白了他一眼,他頑皮地像個惡作劇的小孩一樣看著我說,“還能叫得出聲,證明沒什麽大礙。你就放心好了,別總皺著眉頭。”

寄人籬下我不便對他發火,只得忍氣吞聲問道:“你這裏可有什麽消炎的藥沒有?青黴素什麽的?”

“什麽青黴素?青梅倒是有些,你要吃嗎?”

“你這人是不是抽風了?”我終於壓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看著他一臉頑劣的樣子。這人一會兒可靠一會兒可笑,可靠的時候讓人可以放一百個心,可是故意逗人生氣的樣子卻讓我忍不住發火。

“什麽是抽風?”他瞪大雙眼好奇地問。我嘆了口氣不願意再多說什麽。

“風先生,懷特醫生到了!”懷特醫生拎著一箱子工具隨著管家進門,見趴在床上受了重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愛徒,不禁一楞望著我問是怎麽回事。

我三緘其口什麽也不敢說,可是如果不說的話,這樣來歷不明的槍傷要怎麽解釋?畢竟他是個外國人,要他不顧一切替我們隱瞞這件事情會不會連累了他?

“外出打獵的時候我不小心打中了他,”風突然擺出我初見他時一本正經的樣子,“你也無需多問了,只管醫吧。”

☆、現在,來見你(一)

傷口發炎的厲害,縫合過的地方腫得老高,懷特醫生也說如再不消炎情況會更加惡化。炎癥可大可小,加上手術環境惡劣萬一被細菌感染就完了。

“醫生診所裏可有青黴素?”我一邊協助懷特醫生用燒酒給傷口消毒,一邊用手比劃著,不知道青黴素的英語是什麽,而中文藥名他又一副完全沒聽說過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青黴素的英語發音好像是叫“盤尼西林”,便用奇怪的發音又重覆了一遍藥名,“是盤尼西林,盤尼西林有嗎?”

“我沒有這樣的藥,你從哪裏聽來的?”

原來這個年代還沒有發明抗生素。這要怎麽辦,萬一因為炎癥致命要如何是好,我還拿什麽臉面去見天佑和蓮茜!一想到天佑和蓮茜現在下落不明,我心裏又一塊沈重的石頭壓了下來,不禁眉頭緊蹙一手撐著額頭發愁。

懷特醫生拿出一小瓶藥粉來,“這是我一位中醫朋友帶給我的,說是產自雲南,最近才剛剛創制成功,消炎止血有奇效。幾個病人試了都非常有效,只是因為是新藥還不知道會不會有明顯的副作用,你是天和的家屬,要不要冒險用新藥,由你來決定。”

產自雲南,我靈光一閃心想這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雲南白藥了,雖然更有效快速的抗生素還沒有被發明,但是至少這個時代還有我聽說過的雲南白藥,多少也讓人放心一點,我堅定了決心向懷特醫生點了點頭同意試藥。

“他失血過多,得馬上補充點血液才行。最好是親人的血,不容易發生排斥反應。天佑在哪裏?”

這個時代的輸血手術居然連血型也不用驗,只是隨便以是否親生兄弟姐妹為依據輸血還自以為安排。殊不知親生的父母子女都有血型不同的,加上在未來待過的我看過一些血型影響性格的書,如果那些書說的都有相關科學依據,那麽天和跟天佑的性格差了十萬八千裏有可能根本不是同一血型。如果天佑是O型還好,但如果天和是A型天佑是B型,用了天佑的血他也就活不長了。

即使血型相同又怎麽樣呢?天佑現在人也不知在哪裏根本不能立即趕過來。那麽我呢,我又是什麽血型?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拼命回憶從前的事情,可是越急越是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猶豫間一只手從我眼前穿過遞到懷特醫生面前,“抽我的血吧,他的兄弟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不知什麽時候能趕來。”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懷特醫生說都是男子的血相似性比較大可以一試,我急忙阻攔不肯讓他抽血。

“這是我自願的,你不用緊張。只是不想讓人死在我家裏沾了晦氣罷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內心究竟在擔心什麽。要是有一個O型血的人站在這裏就好了什麽也不用擔心,可是現在跟這群古代人談論血型我不知是否能講得通他們到底知道不知道血型到底是怎麽回事。因此看著風這麽積極想要捐血,我連問都沒問關於他血型的事情。

我究竟是什麽血型呢?從前我在醫院待過一陣子那個時候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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