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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喜歡他的人是你，根本就不是我！我有屬於自己喜歡的人，求求你別再來騷擾我！”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裏了，不止是大腦，連手臂都隱隱地發疼。我的手臂上纏繞了一圈白色的紗布，透著三兩塊鮮紅的血跡。
“安小姐，你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割傷了，現在玻璃碎片已經取幹凈，不過剛才給你作檢查時，發現你可能還有其它的病癥，需要留院觀察幾天才能確認。”白衣護士拿著病例檔案對我說。
“我怎麽會在醫院的？”我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兒的。
“是一個戴著墨鏡的人送你來的，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把醫藥費都付了才走。”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神出鬼沒，神神叨叨！他們究竟是不是人類？你告訴我，求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魂也沒有妖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拽住小護士的手腕死命地搖晃，“遇到金老師之後我的生活就改變了，我的身體裏面多了個靈魂，她總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照鏡子整理頭發，自說自話地沖著我微笑，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二重身（二）
“小姐，請您放輕松一些！”小護士掙脫開來，“您這樣的情緒暴躁也是病癥之一……”
“病癥？我到底是什麽病？難道你想說我腦子不正常嗎？你覺得那些神出鬼沒的都是正常人，偏偏我不正常？”
“安小姐，我們懷疑你的腦部生了一個腫瘤。這個腫瘤使你產生了一些難分真假的幻覺，影響著你的情緒。”
我不再說話，眼睜睜看著小護士朝我身體裏打了一劑鎮定劑，視線又漸漸模糊了起來。半夜裏，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單人病房。墨鏡男就坐在我的床邊，“你終於醒了。”他幫我蓋好被子。
“大半夜的，你也不願意摘下墨鏡嗎？其實你也是我幻想中的人物吧？”
“你覺得幻想中的人物會幫你交清醫藥費嗎？”他笑道。
“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朋友，永遠的朋友。對了，金老師今天結婚了。婚禮很隆重。”
我覺得自己的內心拐角處似乎傳來了嚶嚶的哭聲。“你能聽到嗎？有人在哭。”我說。
“我聽不到，不過我確定那個哭泣的人一定不是你。不要因為一些幻覺就否定自己，試著去感覺真正的自己，沒有被幻覺掩埋和控制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我已經無法分辨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我了……是喜歡金老師的我，還是不知不覺對你產生好奇和依賴的我……你告訴我，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
“能解答這個問題的人，只有你自己。只有自己努力的去尋找，去嘗試，去體會，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是誰。我們每一個人不都是這樣嗎？你可以是誰的女兒，是誰的同學，誰的朋友誰的學生誰的戀人，但是不知不覺中卻唯獨忘記了真正的自己。脫離了你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你還會能找到真正的自我嗎？”
他說的話蘊含了好多哲理，我似懂非懂地看著他，“醫生說我的腦袋裏可能有一個腫瘤……也許治不好了，也許我就要變成其他人眼中的神經病……”我不由將自己是個孤兒的身世告訴了他，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為了擺脫身世的壓力努力學習拼搏可能會因為這場病而無疾而終，不由得再次淚從中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白色的真絲手絹來，輕輕擦了擦我眼角劃過的淚水。“別這樣，這不是我認識的安雪飛。”
我冷笑了一聲，“你才認識我多久？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認識的安雪飛和別人不同，她的堅強勇敢讓男人也不由地臣服，她從來不會輕易地流下眼淚，為了保護心愛的人，她一個人便能撐起整片天空，哪怕與全世界為敵她也不怕。”
“說的好像認識了我幾百年一樣，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呢。”看著他拼命說好話討好我的樣子，我破涕為笑。可是看著他的表情卻一臉嚴肅並不像說謊的樣子。
我伸出手想要去摘下他的墨鏡：“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到底長得什麽模樣？”
他攔住我的手，“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究竟是誰，叫什麽名字？”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雪飛，當你覺得不快樂的時候，不妨試著爬上山頂對著天空大叫，又或者是泛舟湖上感受一下這美好的安詳的景色，有一天你會發現這些看似普通的事物是多麽的美好可遇而不可求。”
他緩緩走到門外，向我告了別。
在夢裏，我和他聊了一整晚，覺得心情平和了很多。可是與此同時，我的頭也隱隱地痛了一整晚。早上睜開眼睛，發現枕頭上印著一塊手掌大小的血跡，放在枕頭邊的他留下的白色真絲手帕也被印得鮮紅。我流鼻血了，這也是腫瘤的癥狀之一嗎？
我偷偷跑出醫院回到了學校。學生們一如往日地穿梭於圖書館和校舍之間的林蔭道，捧著書本和同行的朋友們打打鬧鬧，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哀愁。
為什麽偏偏是我呢？一個人孤單的在孤兒院長大，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溫暖；一個人拼了命的努力，就是為了怕被人瞧不起；放棄了社交和戀愛的時間埋頭於書本苦讀，就是為了畢業後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學校附近的人工湖邊有一幢氣派的小洋房，那就是金老師結婚用的新房。這房子是他那個有錢的妻子家的財產，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不管他是否真的喜歡她，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也許有無盡的理由和苦衷，結果就是這樣。我又算什麽呢？只是一個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情竇初開的小女生罷了。
我又聽到靈魂深處那個哀怨的絕望的哭聲。那不是我的哭聲，卻在我的身體血液裏漫延開來，滲入每一處毛細血管，操控著我那漸漸不受控制的思維，讓我覺得我自己仿佛和她一樣真的開始傷心起來了。
我坐在湖邊，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小葫蘆，又讀了一遍早已經寫好的字條：“撿到這張字條的有緣人，願你能帶我走出陰霾，救我於水火。從此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我與你相愛相敬，不離不棄。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相信如果我們真的有緣，你一定能夠跟著漂流瓶找到我。”
為了找到真正的有緣人，我還特意用牙簽沾了些稀硫酸在紙上寫上了我的手機號碼，這樣，只有紙被加熱，稀硫酸變成濃硫酸時紙才會被炭化，顯現出我的號碼。將漂流瓶放進湖裏，我雙手合十祈禱著自己的未來。
☆、二重身（三）
“雪飛，你終於醒了。”天和那柔軟如溫水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我覺得臉上濕漉漉的，以為自己又流鼻血了，伸手一摸還好是透明的。“做噩夢了吧？你哭了一夜。”
“可不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從昨天晚上開始哭，一直哭到今天。”天佑道，“我說要叫醒你，可是天和哥總是不讓。他說你最近太過辛苦，當著我們的面怕我們擔心不敢輕易掉眼淚，能在夢裏適當的哭一哭發洩一下也好。”
蓮茜端了碗水來放在床頭櫃上，拿手帕輕輕擦幹我的臉，“婚禮才進行了一半你就暈過去了，真是嚇壞了我們。連懷特醫生也診治不出是什麽毛病，我們差點兒要去找個高僧來看看偏門了，好在是醒了。”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讓安伯母開心才沒等作好準備便要嫁給天和，誰知婚禮進行到一半頭就痛了起來，竟然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期盼了這麽久的婚禮，安伯母一定很失望……”
“不……”天和說著突然轉過身去不再看我，“她很開心。”
“是的，她終於完成了心願……”天佑附和道，聲音微顫。
“安伯母她還好嗎？”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我忙問道。
“娘她……娘她…….她已經去了！”蓮茜又拿回手絹擦起自己的眼淚來。
我昏迷後沒過多久，安伯母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又要操辦後事，又要照顧我，這幾天大家都忙得團團轉。好在大家對安伯母的事情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至於一下子過於悲痛。喪事辦得很簡單，遵照安伯母的遺囑一切從簡。她的遺體被埋在安家從前的果園裏，簡單地立了塊碑。
“那安伯父呢？！”安伯父本就有些神智不清，突然間又受到這樣的打擊……
“他沒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天佑扶我坐起身，舀了一勺水餵我。
“天和他娘，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安伯父突然闖進屋子，對著我叫道：“孩子名我想好了，還是叫天佑吧！”
見到這樣的安伯父，大家面面相覷。他仍舊望著我繼續說起來：“日子過得真夠快的，轉眼間天和都兩歲了，現在又有了天佑。為了兩個兒子，看來我不能不再加把勁兒了！隔壁老張要舉家搬遷，他那個果園我看著不錯，不如就買下來自己經營吧！兒子長大了也得有點家業給他們繼承繼承。要是都不喜歡，那就把果園賣了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安伯父的心智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爹，你怎麽了！”天佑急得額頭直冒汗。我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安伯父又道：“老李，我看你是糊塗了，怎麽沖著我叫爹？”說完又看了看天和跟蓮茜，“李嫂，過幾天就是天佑的滿月酒，這紅包錢你們可是逃不掉了！”
天和拉住了正要辯解的天佑，將錯就錯向安伯父道：“你還是這麽貪財！紅包是一定不會少你的，看你忙前忙後半天，快上樓去歇會兒吧！”
安伯父聽了天和的話便喜滋滋地上樓去了。
看到天佑緊鎖眉頭愁上心來，我跟天和相視一笑，對天佑說：“也許現在這樣對安伯父反而更好，他不會再整日被家裏發生的事情所籠罩，也不會因安伯母的去世而悲傷了。現在的他還沈浸在二十年前剛生下你的喜悅中，讓他就這樣忘記眼前的一切吧！”
“可是，萬一明天他又想起來了要怎麽辦呢？”
“等明天再說吧，畢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安伯母的去世讓我發現人類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堅強得多。在家人的支持下，她苦苦的與死神戰鬥著的日日夜夜都讓大家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安家兄妹們緊鎖的眉頭讓我覺得如果安伯母去世了這世界一定會比從前變得更加糟糕，仿佛天會塌下一半來似的。那個時候我不敢想像明天是怎樣的，只能讓自己盡力不去想這件事的發生。
然而真正等到這一天來臨時，大家反而比我預料的要坦然許多，好像只是走在人生中必經的一段路一樣，越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坎兒，生命卻依然延續並永不停息的前進著。
我們在地裏種上了一大片油菜花，次年開春到了3月時，又種了些山芋和土豆這些長在土裏不易被人發現的食物。我的腦海裏總是浮現著那一叢隨風舞動的油菜花的場景，也許它跟我的穿越有關系。那些時不時閃現在我腦海中的我穿越前的片段讓我對從前的自己更加好奇。
一邊期待著油花花開，一邊度過了這場漫長的寒冬，久違的春天總算來臨了。也許是心理作用也不一定，總覺得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的遲，就好像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了幾百年只是為了看到自己親手種下的油菜花開一樣。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孤兒便是人間最悲慘的事情了，來到這裏住到安家感受到家庭的牽絆時，才發現當家人發生不幸而自己又無能為力時才是最大的痛苦。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家人之間互相關愛和照顧的溫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和家人生離死別刻骨銘心的痛楚。就好像從前的我是不完整的，因為那時的我只需要關心自己有沒有吃飽，有沒有準備好考試，能不能拿到獎學金便是生活的全部。
而現在的我，平白無故的有了關心我和我關心的家人。即使每天拉著大黃在田裏奔波，曬得皮膚又黑又幹脫了幾次皮，滿手粗糙的繭子碰到自己的臉都覺得咯得慌，瘦得臉比以前更小了和自己略顯高大的骨架變得也不再相稱，就連胸部也像縮水一樣平了許多。
那又怎麽樣呢？反正這裏是清朝末年，正時興束胸呢。為了家人，為了這幢僅存的房子和土地，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仿佛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一般。
自從剛穿越來時落下了痛經的病根，每次來月信時我都疼得要死要活在床上不停打滾。今天早上也是，蓮茜來叫我起床時看到我發白冒著虛汗的臉便明白了幾分，給我端了一碗天和吩咐她煮的紅豆湯，便自己下樓去料理家事了。安伯父也少有清醒的時候，多半是在床上躺著，即使起來了，也像是活在二十年前剛生完兒子的美好時光裏。
自從和懷特醫生重新取得聯絡後，天和除了跟天佑外出打些散工，還常常去懷特醫生的診所學習西醫。我讓他帶了幾部西醫的醫學藥典類書籍，想要發揮自己的英語知識為他翻譯成中文，但是拿到書的那一刻我卻大跌眼鏡，一大堆我從沒見過的醫學術語和藥品名稱以及化學名詞，我學了十幾年的英語幾乎可以說是白費了。我一邊想念未來世界的電子辭典一邊省吃儉用存了些錢讓天佑從鎮上帶了本厚厚的字典，耕作完之後就回來點著燈連夜查字典繼續工作。這時的我才開始想到未來社會科技發達的好處，不禁搖頭嘆了口氣。
天和也沒再提和我結婚的事情。其他人也只字不提，我想一定是天和私下裏囑咐過他們兩兄妹。每當我想到跟天和結婚的事情頭痛便會發作，就像在未來世界我對墨鏡男動情時一樣。而嫁不嫁給天和，對我的生活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什麽改變，我們早已經是一家人了。
一對他人動情就會頭痛的事情讓我聯想到除了腫瘤作祟之外還有可能和駐在我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有關——一定是珍妃在作祟。除了載湉以外好像我對誰動情頭都會痛。如果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幻想的話，一定如此。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這一切根本沒有發生，現在的我正昏迷在現代的醫院裏接受治療，也許這一切景象不過是麻藥的反應而已。
我卻情願這一切是真實的，不管經歷了多少困難和悲傷，我仿佛找到了真實的自己，那個墨鏡男所說的真實的我。
不管怎麽樣，生活看上去再次步入了正軌，我捂著肚子靠在床上喝著熱乎乎的紅豆湯。感覺疼痛稍稍好些了便坐起身靠在床邊拿起才翻譯了個開頭的《耳鼻咽喉科學》，悠哉地將字典放在膝蓋上翻閱起來。
“不行！這是我家的牛，你們不能牽走！”蓮茜的聲音突然從後院牛棚那裏傳來，我感到眼皮突然間狠狠地跳動了一下便急忙丟下書掀起被子跑到窗戶邊上。
“你這個臭□快點滾開！”我聽到了一句標準的英式英語從一個聞聲便知其人的粗魯的男人口中發出，接著又傳來些瓶瓶罐罐砸到地上的金屬碰撞聲。
蓮茜弱小的身影正攔在牛棚前面死也不肯讓開，她的面前站著個金發碧眼腰圓肚肥的洋鬼子，正撐著下巴似乎在思量著下一步的行動。
蓮茜睜大眼睛瞪著洋鬼子頑固地守在牛棚前一動不動，但是我從她的眼中還是讀到了一絲恐懼，她的身體有些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微微擡了擡頭往二樓我房間的窗戶上望了望想要向我求救卻又迅速地低了下去。這一舉動還是被她面前的洋鬼子發現了，他跟著她的視線往樓上望過來，我趕緊蹲下身子藏了起來，卻聽到那洋鬼子朝著客廳裏喊了一聲：“大衛，樓上還有一個，歸你了！”
☆、二重身（四）
客廳裏還有其他洋鬼子，到底還有幾個人？！
我半蹲在墻角兩臂緊緊抱在胸前不自覺地打起了冷顫，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只能聽到自己的牙齒打顫咬合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直到我聽見有人上樓梯的聲音才勉強清醒了一點，掙紮著站起身來想要找些防身的東西卻怎麽也找不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情急之下我急忙把剛才用來盛紅豆湯的碗砸碎，拿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碎片握在手中。
先下手為強。
我打開房間門，卻看到安伯父正站在我斜對面的的房間門口——那是安伯母從前住的屋子。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老相片筆直地站在門口好像比從前都更有力量。他見我還穿著睡衣臉色蒼白，把食指放在唇邊對我“噓”了一聲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出門。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卻往前站了一步，又轉身往走廊樓梯的方向走了出去。
“你們的人早就來過了，這裏現在什麽也不剩。你們還想要什麽？”安伯父的聲音在本就空曠的屋子裏傳開顯得更有力度。
聽到他這樣清醒地說話，我心裏不禁一顫，安伯父終於恢覆了嗎？！轉眼間我又想到另一種可能，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從沒有糊塗過，只是為了不讓兒女擔心而裝作心智失常成日傻笑而已……
我還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卻被這樣的老人家給騙過了！前一刻我還以為自己幫上了大忙，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的能幹！我的手緊緊地捏著碗的碎片，隱隱覺得有些疼才發現碎片還未能傷到敵人就先傷了我自己。隨手拿起塊手絹將碎片底部包好又重新拿好塞到袖口處，悄悄站在房間門口躲著以備不時之需。
“你這只中國豬快點讓開！”洋鬼子並沒有聽懂安伯父說的話，只是大聲地吼叫像一只瘋狗。
“除了殺人放火，你們這些黃毛鬼子還會做什麽？你以為你們強大發達，在我的眼中不過是一群畜生罷了！只有畜生才會幹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只有畜生才會把無邊無際的侵略搶奪欲望發揮到極致，把毀滅美好的事物當□好！”
“你在說什麽胡話！”洋鬼子說完這句話便傳來一聲槍響。
“安伯父！”我再也忍不住沖出了房間，卻發現安伯父安然無恙緊緊掐著洋鬼子的脖子，一只手槍從洋鬼子的右手上掉了下來，安伯母的房門上留下了一個子彈孔。還好槍走火了沒有射中！可是我的身份卻暴露了，洋鬼子看到我突然來了精神，他手肘一拐便把安伯父推倒到墻邊，對著我詭異一笑說：“安迪說的沒錯，果然還有一個！”
我一邊往後退一邊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蹲下身撿起手槍一手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朝癱坐在墻邊的安伯父狠狠踢了兩腳，繼續沖我□起來，轉身對安伯父說道：“我要你好好看著你這寶貝女兒是怎麽服侍我的！”
“我認識美國來的懷特醫生，他是我的朋友！”看著安伯父嘴角的血跡，我用英語對洋鬼子說起了懷特醫生，想要和外國人攀上點關系免於一難。
“看不出你還會說英語，聽著倒有點美國味兒！懷特醫生是什麽人我不認識，你是他用過的婊/子嗎？”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憤怒說：“他是我的朋友，我還認識很多外國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你不能把我怎麽樣！”
“我倒要看看把你怎麽樣了之後，他們會怎麽樣？還有，我最討厭的人就是醫生！”
“為什麽？”我不住地跟他說話想要分散他的註意力。
他解開皮帶狠狠往墻上一抽，罵道：“當年我的弟弟被義和團的人用槍打傷，那些個狗屁醫生一個也治不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個無能的美國醫生，說不定就是你那個朋友！還想和我拉關系，哼……”
我已經退到墻根無處可去，看著他步步逼近便從袖口拿出碎碗片準備他接近時就朝他的心臟捅過去。
“去死吧！”安伯父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用麻繩套住他的脖子死死地勒住。洋鬼子一下子慌了神，由於不能呼吸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伸手想要去摸腰間的手槍卻被安伯父用手臂緊緊卡住咽喉動彈不得。
安伯父將他拖到樓梯口，看到洋鬼子已經奄奄一息才松了口氣，他系緊洋鬼子脖子上的麻繩松開了自己的手臂，一腳踩在洋鬼子胸口讓他無法站起身來。洋鬼子躺在地上一手死死抓著樓梯口的扶手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一邊張開嘴巴大口的呼吸。
“再動我就把你踢下去！”我的肚子又開始疼起來，我捂著肚子扶著墻邊緩緩地向樓梯口走去。
洋鬼子詭異的一笑，突然間松開緊握麻繩的手朝安伯父踩著他的腿上使勁一掰，使安伯父失去重心倒了下去。跌倒在樓梯臺階上的一瞬間，安伯父緊緊抓著洋鬼子不放，帶著洋鬼子一同滾下了臺階。
“安伯父！”我尖叫著跑到樓梯口。安伯父躺在一二樓層交替的平臺上，腦後湧出一片深紅色的血漿。洋鬼子的頭並沒有受傷，但是腰骨和腿似乎折了，他伏在安伯父的身上，沒有安伯父傷得這麽重。
“你這狗娘養的！”我拉起裙角沖下樓梯，雙手揪起洋鬼子的頭發把他的頭狠狠地拎了起來朝地面撞去。一下，兩下，三下……
“你這個畜生！賤人！該死！”我像發瘋了一樣把他的頭當成球一樣往地上死命地撞擊，看著他已經徹底失去了還擊之力，手指不停掙紮著還想去腰間拿槍卻無法動彈，我一手拎著他的頭發不放另一手拿碎碗片朝他手腕狠狠割了一刀，血如泉湧。直到他的眼睛已經死死地閉上再也不可能睜開，地上的血跡和安伯父的血融在了一起，我還是無法停止自己內心的憤怒。
他已經死了，就算我再捅他幾刀他也無法感覺得到，就算他再死一次也救不回安伯父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憎惡一個人，第一次覺得殺人並非都是有罪的。我再次拿起那塊碎碗片，朝他的大腿根處插了下去，冷笑道：“下輩子你最好做只雌騾子，老老實實地拉磨去吧！”
“照片…..照片……”安伯父掙紮著打開雙眼。我看到臺階上落著的那張老相片，就是安伯父之前緊緊攥著的那張，照片裏是二十年前的安伯父和安伯母，安伯父手扶著身邊還沒站穩的天和，安伯母坐在椅子上抱著天佑一臉幸福地看著鏡頭。
我把相片遞給他，他點了點頭再次緊緊攥住了相片貼在胸口，漸漸失去了呼吸。
“跑夠了沒有？我都陪你繞了幾圈了，你總該陪陪我了吧？！”後院裏洋鬼子□著，像聽音樂一般忘情地欣賞著蓮茜恐懼的尖叫聲。
這一群發了情的畜生！我從剛才被我親手殺死的洋鬼子身上拿下手槍，又踩在他身上把一二樓層間的窗戶打開，朝樓下瞄準去。
“呯——”
☆、二重身（五）
“呯，呯，呯！”三聲槍響之後，靶心周圍多了幾個子彈孔。
“看，就是這樣，對對，就是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用食指第一指節扣押扳機，用力要均勻，小心手槍的後坐力。”一個帶著大墨鏡遮住半張臉的男人手把手地教我練習射擊。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總不讓我看到你真正的模樣？”我問。
他輕輕一笑，“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為什麽非帶我來射擊場？我對射擊並不感興趣。”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是不是？”
“嗯。”他點點頭，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呯——”的一聲響，院子裏原本生龍活虎的洋鬼子後腦勺像西瓜一樣突然爆開一個小孔，血漿像泉水一樣噴了出來。他掙紮著轉過身往樓上望過來，看到我正從窗口舉著槍對著他，眼睛突然瞪得像牛一樣大，睜著眼睛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他是那樣龐大健碩，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倒在地上好像連房子也跟隨著一起震動了幾下。
手槍的後坐力震得我手臂陣陣發疼，那股強烈的火藥味遲遲還不肯散去。我把手槍丟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家裏的廚具櫃子桌子椅子在我的眼睛裏變得模糊不清，只有兩具屍體清晰的擺在我的面前，尤其是躺在我腳邊的這具屍體，他的鮮血繼續從後腦勺源源不斷地流出在我腳邊不斷擴大。
沒錯，他們都死了。我這才發覺短短的這幾分鐘之內，我竟然連殺了兩個人。我呆站在這一攤血泊中，看著自己白色的睡衣裙角漸漸被染紅。也不知過了多一會兒，蓮茜已經站在我旁邊拼命地搖晃著我的身體，“雪飛姐！你怎麽了，快清醒起來啊！”
“雪飛姐，爹爹他……我們要怎麽辦？雪飛姐，你說話呀！我們要怎麽辦？！……”蓮茜依舊哭著搖晃著我的手臂，不住地問著，怎麽辦，怎麽辦！
我的思維沒有辦法集中，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像打鼓一樣呯呯直跳。我連一只雞都沒有親手殺過，路過菜場時看到路邊的小攤販們面不改色的用刀挑開魚的身體時都會不忍直視。這樣的我居然毫不猶豫地殺掉了兩個人。
是的，他們是人沒有錯，雖然心靈像是惡魔一樣可惡，可是當我反覆打量著面前的這具屍體，他也和我一樣有眼睛，有鼻子，絡腮上長滿了金燦燦的卷卷的胡子，我這才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殺了人……我的思維變得遲鈍而呆滯。
在未來，墨鏡男費勁心思教我去學射擊，難道就是為了現在的這一刻能派上用場？他究竟是什麽人？難道他早就知道我會來到這裏總有一天能用來自保？
“雪飛姐，雪飛姐！”蓮茜見我始終不答話嚇得哭了起來，“爹爹也死了！我們要怎麽辦！”
我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打起精神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看似像是在安慰她實際卻是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蓮茜你聽著，這會子天佑哥正在田裏幹活，你去田裏找他，天佑為人莽撞，你先別告訴他家裏發生的事情，只管帶著他去找天和，見到天和再一並說了，記得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再說，千萬不要驚動其他人！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們殺了洋人大家可都活不成了！”
“嗯……”她哽咽著沖我直點頭，“快去吧！”
她又向我點了點頭起身便跑。看到她跑開的地方留下的一個個紅色的小腳印，我忙又把她叫了回來，讓她脫下鞋子換了一雙再出門去。
我不能再呆站下去，不知道這兩個洋鬼子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周圍是否還有其他的同夥。我得先把屍體藏起來。我雙手托住腳邊這具屍體的腋下使勁吃奶的力氣想要把他拖下樓去，可這時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太過渺小，加上小腹的陣陣疼痛壓根使不上勁來。
才拖了下了兩三級臺階便沒了力氣，反而把血跡弄得到處都是。血跡太多就不好清洗了，萬一被發現就更加糟糕，我跑回樓上房間，把床單拆了一塊下來準備包著屍體的頭再拖，誰知剛拆好床單就聽到樓下傳來了天和的聲音，“爹！”一陣匆忙的上樓梯的聲音之後，他慘叫了一聲。
我拖著床單急忙跑下樓去撲到他的懷裏，終於可以放心的表露出自己的恐懼之情，終於有個人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可以什麽也不用想只是問他要怎麽辦才好。除了擁住我輕撫我的背後之外他什麽也沒能說出口，他帶著一絲哭腔對我說道：“雪飛，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
這段日子以來安家實在經歷了太多事情，雖然兄妹幾個表面上不露聲色，可是失去親人的痛苦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度過！我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根本就沒能真正理解他們內心真正的痛楚！還曾經天真的以為他們已經跨過這道坎還以為他們真的像自己表現的那樣雲淡風輕！
就像我天真的以為安伯父真的心智失常了一樣，到頭來我還是什麽都沒能明白！
面對著這樣無助的天和我竟然還奢望讓他放下眼前的悲傷理智的拿主意告訴我要怎麽做，怎一個自私了得！我不斷的自責起來，聽著天和嗅著鼻子說道：“今天一早我的眼皮就直跳，我明明早就有預感的，卻沒能早點趕回家來！要是我能早點回來，爹就不會……”
我認識的淡然理智的天和像失了主心骨一樣輕輕靠在我的肩上，除了說一堆如果的假設之外再沒有別的建樹。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模樣。當年在西安跪送慈禧時那個冷靜為我解圍的他，輕柔地讓我邊數一二三緩解疼痛邊為我的膝蓋上藥的他，那個紅著臉斥責天佑大驚小怪又悄悄塞給我一堆棉花和紗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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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喜歡他的人是你，根本就不是我！我有屬於自己喜歡的人，求求你別再來騷擾我！”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裏了，不止是大腦，連手臂都隱隱地發疼。我的手臂上纏繞了一圈白色的紗布，透著三兩塊鮮紅的血跡。
“安小姐，你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割傷了，現在玻璃碎片已經取幹凈，不過剛才給你作檢查時，發現你可能還有其它的病癥，需要留院觀察幾天才能確認。”白衣護士拿著病例檔案對我說。
“我怎麽會在醫院的？”我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兒的。
“是一個戴著墨鏡的人送你來的，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把醫藥費都付了才走。”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神出鬼沒，神神叨叨！他們究竟是不是人類？你告訴我，求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魂也沒有妖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拽住小護士的手腕死命地搖晃，“遇到金老師之後我的生活就改變了，我的身體裏面多了個靈魂，她總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照鏡子整理頭發，自說自話地沖著我微笑，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二重身（二）
“小姐，請您放輕松一些！”小護士掙脫開來，“您這樣的情緒暴躁也是病癥之一……”
“病癥？我到底是什麽病？難道你想說我腦子不正常嗎？你覺得那些神出鬼沒的都是正常人，偏偏我不正常？”
“安小姐，我們懷疑你的腦部生了一個腫瘤。這個腫瘤使你產生了一些難分真假的幻覺，影響著你的情緒。”
我不再說話，眼睜睜看著小護士朝我身體裏打了一劑鎮定劑，視線又漸漸模糊了起來。半夜裏，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單人病房。墨鏡男就坐在我的床邊，“你終於醒了。”他幫我蓋好被子。
“大半夜的，你也不願意摘下墨鏡嗎？其實你也是我幻想中的人物吧？”
“你覺得幻想中的人物會幫你交清醫藥費嗎？”他笑道。
“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朋友，永遠的朋友。對了，金老師今天結婚了。婚禮很隆重。”
我覺得自己的內心拐角處似乎傳來了嚶嚶的哭聲。“你能聽到嗎？有人在哭。”我說。
“我聽不到，不過我確定那個哭泣的人一定不是你。不要因為一些幻覺就否定自己，試著去感覺真正的自己，沒有被幻覺掩埋和控制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我已經無法分辨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我了……是喜歡金老師的我，還是不知不覺對你產生好奇和依賴的我……你告訴我，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
“能解答這個問題的人，只有你自己。只有自己努力的去尋找，去嘗試，去體會，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是誰。我們每一個人不都是這樣嗎？你可以是誰的女兒，是誰的同學，誰的朋友誰的學生誰的戀人，但是不知不覺中卻唯獨忘記了真正的自己。脫離了你熟悉的環境和熟悉的人，你還會能找到真正的自我嗎？”
他說的話蘊含了好多哲理，我似懂非懂地看著他，“醫生說我的腦袋裏可能有一個腫瘤……也許治不好了，也許我就要變成其他人眼中的神經病……”我不由將自己是個孤兒的身世告訴了他，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為了擺脫身世的壓力努力學習拼搏可能會因為這場病而無疾而終，不由得再次淚從中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白色的真絲手絹來，輕輕擦了擦我眼角劃過的淚水。“別這樣，這不是我認識的安雪飛。”
我冷笑了一聲，“你才認識我多久？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認識的安雪飛和別人不同，她的堅強勇敢讓男人也不由地臣服，她從來不會輕易地流下眼淚，為了保護心愛的人，她一個人便能撐起整片天空，哪怕與全世界為敵她也不怕。”
“說的好像認識了我幾百年一樣，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呢。”看著他拼命說好話討好我的樣子，我破涕為笑。可是看著他的表情卻一臉嚴肅並不像說謊的樣子。
我伸出手想要去摘下他的墨鏡：“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到底長得什麽模樣？”
他攔住我的手，“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究竟是誰，叫什麽名字？”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雪飛，當你覺得不快樂的時候，不妨試著爬上山頂對著天空大叫，又或者是泛舟湖上感受一下這美好的安詳的景色，有一天你會發現這些看似普通的事物是多麽的美好可遇而不可求。”
他緩緩走到門外，向我告了別。
在夢裏，我和他聊了一整晚，覺得心情平和了很多。可是與此同時，我的頭也隱隱地痛了一整晚。早上睜開眼睛，發現枕頭上印著一塊手掌大小的血跡，放在枕頭邊的他留下的白色真絲手帕也被印得鮮紅。我流鼻血了，這也是腫瘤的癥狀之一嗎？
我偷偷跑出醫院回到了學校。學生們一如往日地穿梭於圖書館和校舍之間的林蔭道，捧著書本和同行的朋友們打打鬧鬧，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哀愁。
為什麽偏偏是我呢？一個人孤單的在孤兒院長大，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溫暖；一個人拼了命的努力，就是為了怕被人瞧不起；放棄了社交和戀愛的時間埋頭於書本苦讀，就是為了畢業後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學校附近的人工湖邊有一幢氣派的小洋房，那就是金老師結婚用的新房。這房子是他那個有錢的妻子家的財產，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不管他是否真的喜歡她，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也許有無盡的理由和苦衷，結果就是這樣。我又算什麽呢？只是一個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情竇初開的小女生罷了。
我又聽到靈魂深處那個哀怨的絕望的哭聲。那不是我的哭聲，卻在我的身體血液裏漫延開來，滲入每一處毛細血管，操控著我那漸漸不受控制的思維，讓我覺得我自己仿佛和她一樣真的開始傷心起來了。
我坐在湖邊，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小葫蘆，又讀了一遍早已經寫好的字條：“撿到這張字條的有緣人，願你能帶我走出陰霾，救我於水火。從此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我與你相愛相敬，不離不棄。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相信如果我們真的有緣，你一定能夠跟著漂流瓶找到我。”
為了找到真正的有緣人，我還特意用牙簽沾了些稀硫酸在紙上寫上了我的手機號碼，這樣，只有紙被加熱，稀硫酸變成濃硫酸時紙才會被炭化，顯現出我的號碼。將漂流瓶放進湖裏，我雙手合十祈禱著自己的未來。
☆、二重身（三）
“雪飛，你終於醒了。”天和那柔軟如溫水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我覺得臉上濕漉漉的，以為自己又流鼻血了，伸手一摸還好是透明的。“做噩夢了吧？你哭了一夜。”
“可不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從昨天晚上開始哭，一直哭到今天。”天佑道，“我說要叫醒你，可是天和哥總是不讓。他說你最近太過辛苦，當著我們的面怕我們擔心不敢輕易掉眼淚，能在夢裏適當的哭一哭發洩一下也好。”
蓮茜端了碗水來放在床頭櫃上，拿手帕輕輕擦幹我的臉，“婚禮才進行了一半你就暈過去了，真是嚇壞了我們。連懷特醫生也診治不出是什麽毛病，我們差點兒要去找個高僧來看看偏門了，好在是醒了。”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讓安伯母開心才沒等作好準備便要嫁給天和，誰知婚禮進行到一半頭就痛了起來，竟然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期盼了這麽久的婚禮，安伯母一定很失望……”
“不……”天和說著突然轉過身去不再看我，“她很開心。”
“是的，她終於完成了心願……”天佑附和道，聲音微顫。
“安伯母她還好嗎？”一絲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我忙問道。
“娘她……娘她…….她已經去了！”蓮茜又拿回手絹擦起自己的眼淚來。
我昏迷後沒過多久，安伯母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又要操辦後事，又要照顧我，這幾天大家都忙得團團轉。好在大家對安伯母的事情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至於一下子過於悲痛。喪事辦得很簡單，遵照安伯母的遺囑一切從簡。她的遺體被埋在安家從前的果園裏，簡單地立了塊碑。
“那安伯父呢？！”安伯父本就有些神智不清，突然間又受到這樣的打擊……
“他沒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天佑扶我坐起身，舀了一勺水餵我。
“天和他娘，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安伯父突然闖進屋子，對著我叫道：“孩子名我想好了，還是叫天佑吧！”
見到這樣的安伯父，大家面面相覷。他仍舊望著我繼續說起來：“日子過得真夠快的，轉眼間天和都兩歲了，現在又有了天佑。為了兩個兒子，看來我不能不再加把勁兒了！隔壁老張要舉家搬遷，他那個果園我看著不錯，不如就買下來自己經營吧！兒子長大了也得有點家業給他們繼承繼承。要是都不喜歡，那就把果園賣了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安伯父的心智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爹，你怎麽了！”天佑急得額頭直冒汗。我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安伯父又道：“老李，我看你是糊塗了，怎麽沖著我叫爹？”說完又看了看天和跟蓮茜，“李嫂，過幾天就是天佑的滿月酒，這紅包錢你們可是逃不掉了！”
天和拉住了正要辯解的天佑，將錯就錯向安伯父道：“你還是這麽貪財！紅包是一定不會少你的，看你忙前忙後半天，快上樓去歇會兒吧！”
安伯父聽了天和的話便喜滋滋地上樓去了。
看到天佑緊鎖眉頭愁上心來，我跟天和相視一笑，對天佑說：“也許現在這樣對安伯父反而更好，他不會再整日被家裏發生的事情所籠罩，也不會因安伯母的去世而悲傷了。現在的他還沈浸在二十年前剛生下你的喜悅中，讓他就這樣忘記眼前的一切吧！”
“可是，萬一明天他又想起來了要怎麽辦呢？”
“等明天再說吧，畢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安伯母的去世讓我發現人類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堅強得多。在家人的支持下，她苦苦的與死神戰鬥著的日日夜夜都讓大家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安家兄妹們緊鎖的眉頭讓我覺得如果安伯母去世了這世界一定會比從前變得更加糟糕，仿佛天會塌下一半來似的。那個時候我不敢想像明天是怎樣的，只能讓自己盡力不去想這件事的發生。
然而真正等到這一天來臨時，大家反而比我預料的要坦然許多，好像只是走在人生中必經的一段路一樣，越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坎兒，生命卻依然延續並永不停息的前進著。
我們在地裏種上了一大片油菜花，次年開春到了3月時，又種了些山芋和土豆這些長在土裏不易被人發現的食物。我的腦海裏總是浮現著那一叢隨風舞動的油菜花的場景，也許它跟我的穿越有關系。那些時不時閃現在我腦海中的我穿越前的片段讓我對從前的自己更加好奇。
一邊期待著油花花開，一邊度過了這場漫長的寒冬，久違的春天總算來臨了。也許是心理作用也不一定，總覺得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的遲，就好像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了幾百年只是為了看到自己親手種下的油菜花開一樣。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孤兒便是人間最悲慘的事情了，來到這裏住到安家感受到家庭的牽絆時，才發現當家人發生不幸而自己又無能為力時才是最大的痛苦。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家人之間互相關愛和照顧的溫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和家人生離死別刻骨銘心的痛楚。就好像從前的我是不完整的，因為那時的我只需要關心自己有沒有吃飽，有沒有準備好考試，能不能拿到獎學金便是生活的全部。
而現在的我，平白無故的有了關心我和我關心的家人。即使每天拉著大黃在田裏奔波，曬得皮膚又黑又幹脫了幾次皮，滿手粗糙的繭子碰到自己的臉都覺得咯得慌，瘦得臉比以前更小了和自己略顯高大的骨架變得也不再相稱，就連胸部也像縮水一樣平了許多。
那又怎麽樣呢？反正這裏是清朝末年，正時興束胸呢。為了家人，為了這幢僅存的房子和土地，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仿佛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一般。
自從剛穿越來時落下了痛經的病根，每次來月信時我都疼得要死要活在床上不停打滾。今天早上也是，蓮茜來叫我起床時看到我發白冒著虛汗的臉便明白了幾分，給我端了一碗天和吩咐她煮的紅豆湯，便自己下樓去料理家事了。安伯父也少有清醒的時候，多半是在床上躺著，即使起來了，也像是活在二十年前剛生完兒子的美好時光裏。
自從和懷特醫生重新取得聯絡後，天和除了跟天佑外出打些散工，還常常去懷特醫生的診所學習西醫。我讓他帶了幾部西醫的醫學藥典類書籍，想要發揮自己的英語知識為他翻譯成中文，但是拿到書的那一刻我卻大跌眼鏡，一大堆我從沒見過的醫學術語和藥品名稱以及化學名詞，我學了十幾年的英語幾乎可以說是白費了。我一邊想念未來世界的電子辭典一邊省吃儉用存了些錢讓天佑從鎮上帶了本厚厚的字典，耕作完之後就回來點著燈連夜查字典繼續工作。這時的我才開始想到未來社會科技發達的好處，不禁搖頭嘆了口氣。
天和也沒再提和我結婚的事情。其他人也只字不提，我想一定是天和私下裏囑咐過他們兩兄妹。每當我想到跟天和結婚的事情頭痛便會發作，就像在未來世界我對墨鏡男動情時一樣。而嫁不嫁給天和，對我的生活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什麽改變，我們早已經是一家人了。
一對他人動情就會頭痛的事情讓我聯想到除了腫瘤作祟之外還有可能和駐在我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有關——一定是珍妃在作祟。除了載湉以外好像我對誰動情頭都會痛。如果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幻想的話，一定如此。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這一切根本沒有發生，現在的我正昏迷在現代的醫院裏接受治療，也許這一切景象不過是麻藥的反應而已。
我卻情願這一切是真實的，不管經歷了多少困難和悲傷，我仿佛找到了真實的自己，那個墨鏡男所說的真實的我。
不管怎麽樣，生活看上去再次步入了正軌，我捂著肚子靠在床上喝著熱乎乎的紅豆湯。感覺疼痛稍稍好些了便坐起身靠在床邊拿起才翻譯了個開頭的《耳鼻咽喉科學》，悠哉地將字典放在膝蓋上翻閱起來。
“不行！這是我家的牛，你們不能牽走！”蓮茜的聲音突然從後院牛棚那裏傳來，我感到眼皮突然間狠狠地跳動了一下便急忙丟下書掀起被子跑到窗戶邊上。
“你這個臭□快點滾開！”我聽到了一句標準的英式英語從一個聞聲便知其人的粗魯的男人口中發出，接著又傳來些瓶瓶罐罐砸到地上的金屬碰撞聲。
蓮茜弱小的身影正攔在牛棚前面死也不肯讓開，她的面前站著個金發碧眼腰圓肚肥的洋鬼子，正撐著下巴似乎在思量著下一步的行動。
蓮茜睜大眼睛瞪著洋鬼子頑固地守在牛棚前一動不動，但是我從她的眼中還是讀到了一絲恐懼，她的身體有些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微微擡了擡頭往二樓我房間的窗戶上望了望想要向我求救卻又迅速地低了下去。這一舉動還是被她面前的洋鬼子發現了，他跟著她的視線往樓上望過來，我趕緊蹲下身子藏了起來，卻聽到那洋鬼子朝著客廳裏喊了一聲：“大衛，樓上還有一個，歸你了！”
☆、二重身（四）
客廳裏還有其他洋鬼子，到底還有幾個人？！
我半蹲在墻角兩臂緊緊抱在胸前不自覺地打起了冷顫，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只能聽到自己的牙齒打顫咬合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直到我聽見有人上樓梯的聲音才勉強清醒了一點，掙紮著站起身來想要找些防身的東西卻怎麽也找不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情急之下我急忙把剛才用來盛紅豆湯的碗砸碎，拿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碎片握在手中。
先下手為強。
我打開房間門，卻看到安伯父正站在我斜對面的的房間門口——那是安伯母從前住的屋子。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老相片筆直地站在門口好像比從前都更有力量。他見我還穿著睡衣臉色蒼白，把食指放在唇邊對我“噓”了一聲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出門。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卻往前站了一步，又轉身往走廊樓梯的方向走了出去。
“你們的人早就來過了，這裏現在什麽也不剩。你們還想要什麽？”安伯父的聲音在本就空曠的屋子裏傳開顯得更有力度。
聽到他這樣清醒地說話，我心裏不禁一顫，安伯父終於恢覆了嗎？！轉眼間我又想到另一種可能，也許他從一開始就從沒有糊塗過，只是為了不讓兒女擔心而裝作心智失常成日傻笑而已……
我還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卻被這樣的老人家給騙過了！前一刻我還以為自己幫上了大忙，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的能幹！我的手緊緊地捏著碗的碎片，隱隱覺得有些疼才發現碎片還未能傷到敵人就先傷了我自己。隨手拿起塊手絹將碎片底部包好又重新拿好塞到袖口處，悄悄站在房間門口躲著以備不時之需。
“你這只中國豬快點讓開！”洋鬼子並沒有聽懂安伯父說的話，只是大聲地吼叫像一只瘋狗。
“除了殺人放火，你們這些黃毛鬼子還會做什麽？你以為你們強大發達，在我的眼中不過是一群畜生罷了！只有畜生才會幹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只有畜生才會把無邊無際的侵略搶奪欲望發揮到極致，把毀滅美好的事物當□好！”
“你在說什麽胡話！”洋鬼子說完這句話便傳來一聲槍響。
“安伯父！”我再也忍不住沖出了房間，卻發現安伯父安然無恙緊緊掐著洋鬼子的脖子，一只手槍從洋鬼子的右手上掉了下來，安伯母的房門上留下了一個子彈孔。還好槍走火了沒有射中！可是我的身份卻暴露了，洋鬼子看到我突然來了精神，他手肘一拐便把安伯父推倒到墻邊，對著我詭異一笑說：“安迪說的沒錯，果然還有一個！”
我一邊往後退一邊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蹲下身撿起手槍一手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朝癱坐在墻邊的安伯父狠狠踢了兩腳，繼續沖我□起來，轉身對安伯父說道：“我要你好好看著你這寶貝女兒是怎麽服侍我的！”
“我認識美國來的懷特醫生，他是我的朋友！”看著安伯父嘴角的血跡，我用英語對洋鬼子說起了懷特醫生，想要和外國人攀上點關系免於一難。
“看不出你還會說英語，聽著倒有點美國味兒！懷特醫生是什麽人我不認識，你是他用過的婊/子嗎？”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憤怒說：“他是我的朋友，我還認識很多外國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你不能把我怎麽樣！”
“我倒要看看把你怎麽樣了之後，他們會怎麽樣？還有，我最討厭的人就是醫生！”
“為什麽？”我不住地跟他說話想要分散他的註意力。
他解開皮帶狠狠往墻上一抽，罵道：“當年我的弟弟被義和團的人用槍打傷，那些個狗屁醫生一個也治不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個無能的美國醫生，說不定就是你那個朋友！還想和我拉關系，哼……”
我已經退到墻根無處可去，看著他步步逼近便從袖口拿出碎碗片準備他接近時就朝他的心臟捅過去。
“去死吧！”安伯父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用麻繩套住他的脖子死死地勒住。洋鬼子一下子慌了神，由於不能呼吸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伸手想要去摸腰間的手槍卻被安伯父用手臂緊緊卡住咽喉動彈不得。
安伯父將他拖到樓梯口，看到洋鬼子已經奄奄一息才松了口氣，他系緊洋鬼子脖子上的麻繩松開了自己的手臂，一腳踩在洋鬼子胸口讓他無法站起身來。洋鬼子躺在地上一手死死抓著樓梯口的扶手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一邊張開嘴巴大口的呼吸。
“再動我就把你踢下去！”我的肚子又開始疼起來，我捂著肚子扶著墻邊緩緩地向樓梯口走去。
洋鬼子詭異的一笑，突然間松開緊握麻繩的手朝安伯父踩著他的腿上使勁一掰，使安伯父失去重心倒了下去。跌倒在樓梯臺階上的一瞬間，安伯父緊緊抓著洋鬼子不放，帶著洋鬼子一同滾下了臺階。
“安伯父！”我尖叫著跑到樓梯口。安伯父躺在一二樓層交替的平臺上，腦後湧出一片深紅色的血漿。洋鬼子的頭並沒有受傷，但是腰骨和腿似乎折了，他伏在安伯父的身上，沒有安伯父傷得這麽重。
“你這狗娘養的！”我拉起裙角沖下樓梯，雙手揪起洋鬼子的頭發把他的頭狠狠地拎了起來朝地面撞去。一下，兩下，三下……
“你這個畜生！賤人！該死！”我像發瘋了一樣把他的頭當成球一樣往地上死命地撞擊，看著他已經徹底失去了還擊之力，手指不停掙紮著還想去腰間拿槍卻無法動彈，我一手拎著他的頭發不放另一手拿碎碗片朝他手腕狠狠割了一刀，血如泉湧。直到他的眼睛已經死死地閉上再也不可能睜開，地上的血跡和安伯父的血融在了一起，我還是無法停止自己內心的憤怒。
他已經死了，就算我再捅他幾刀他也無法感覺得到，就算他再死一次也救不回安伯父了。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憎惡一個人，第一次覺得殺人並非都是有罪的。我再次拿起那塊碎碗片，朝他的大腿根處插了下去，冷笑道：“下輩子你最好做只雌騾子，老老實實地拉磨去吧！”
“照片…..照片……”安伯父掙紮著打開雙眼。我看到臺階上落著的那張老相片，就是安伯父之前緊緊攥著的那張，照片裏是二十年前的安伯父和安伯母，安伯父手扶著身邊還沒站穩的天和，安伯母坐在椅子上抱著天佑一臉幸福地看著鏡頭。
我把相片遞給他，他點了點頭再次緊緊攥住了相片貼在胸口，漸漸失去了呼吸。
“跑夠了沒有？我都陪你繞了幾圈了，你總該陪陪我了吧？！”後院裏洋鬼子□著，像聽音樂一般忘情地欣賞著蓮茜恐懼的尖叫聲。
這一群發了情的畜生！我從剛才被我親手殺死的洋鬼子身上拿下手槍，又踩在他身上把一二樓層間的窗戶打開，朝樓下瞄準去。
“呯——”
☆、二重身（五）
“呯，呯，呯！”三聲槍響之後，靶心周圍多了幾個子彈孔。
“看，就是這樣，對對，就是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用食指第一指節扣押扳機，用力要均勻，小心手槍的後坐力。”一個帶著大墨鏡遮住半張臉的男人手把手地教我練習射擊。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總不讓我看到你真正的模樣？”我問。
他輕輕一笑，“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為什麽非帶我來射擊場？我對射擊並不感興趣。”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是不是？”
“嗯。”他點點頭，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呯——”的一聲響，院子裏原本生龍活虎的洋鬼子後腦勺像西瓜一樣突然爆開一個小孔，血漿像泉水一樣噴了出來。他掙紮著轉過身往樓上望過來，看到我正從窗口舉著槍對著他，眼睛突然瞪得像牛一樣大，睜著眼睛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他是那樣龐大健碩，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倒在地上好像連房子也跟隨著一起震動了幾下。
手槍的後坐力震得我手臂陣陣發疼，那股強烈的火藥味遲遲還不肯散去。我把手槍丟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家裏的廚具櫃子桌子椅子在我的眼睛裏變得模糊不清，只有兩具屍體清晰的擺在我的面前，尤其是躺在我腳邊的這具屍體，他的鮮血繼續從後腦勺源源不斷地流出在我腳邊不斷擴大。
沒錯，他們都死了。我這才發覺短短的這幾分鐘之內，我竟然連殺了兩個人。我呆站在這一攤血泊中，看著自己白色的睡衣裙角漸漸被染紅。也不知過了多一會兒，蓮茜已經站在我旁邊拼命地搖晃著我的身體，“雪飛姐！你怎麽了，快清醒起來啊！”
“雪飛姐，爹爹他……我們要怎麽辦？雪飛姐，你說話呀！我們要怎麽辦？！……”蓮茜依舊哭著搖晃著我的手臂，不住地問著，怎麽辦，怎麽辦！
我的思維沒有辦法集中，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像打鼓一樣呯呯直跳。我連一只雞都沒有親手殺過，路過菜場時看到路邊的小攤販們面不改色的用刀挑開魚的身體時都會不忍直視。這樣的我居然毫不猶豫地殺掉了兩個人。
是的，他們是人沒有錯，雖然心靈像是惡魔一樣可惡，可是當我反覆打量著面前的這具屍體，他也和我一樣有眼睛，有鼻子，絡腮上長滿了金燦燦的卷卷的胡子，我這才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殺了人……我的思維變得遲鈍而呆滯。
在未來，墨鏡男費勁心思教我去學射擊，難道就是為了現在的這一刻能派上用場？他究竟是什麽人？難道他早就知道我會來到這裏總有一天能用來自保？
“雪飛姐，雪飛姐！”蓮茜見我始終不答話嚇得哭了起來，“爹爹也死了！我們要怎麽辦！”
我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打起精神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看似像是在安慰她實際卻是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蓮茜你聽著，這會子天佑哥正在田裏幹活，你去田裏找他，天佑為人莽撞，你先別告訴他家裏發生的事情，只管帶著他去找天和，見到天和再一並說了，記得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再說，千萬不要驚動其他人！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們殺了洋人大家可都活不成了！”
“嗯……”她哽咽著沖我直點頭，“快去吧！”
她又向我點了點頭起身便跑。看到她跑開的地方留下的一個個紅色的小腳印，我忙又把她叫了回來，讓她脫下鞋子換了一雙再出門去。
我不能再呆站下去，不知道這兩個洋鬼子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周圍是否還有其他的同夥。我得先把屍體藏起來。我雙手托住腳邊這具屍體的腋下使勁吃奶的力氣想要把他拖下樓去，可這時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太過渺小，加上小腹的陣陣疼痛壓根使不上勁來。
才拖了下了兩三級臺階便沒了力氣，反而把血跡弄得到處都是。血跡太多就不好清洗了，萬一被發現就更加糟糕，我跑回樓上房間，把床單拆了一塊下來準備包著屍體的頭再拖，誰知剛拆好床單就聽到樓下傳來了天和的聲音，“爹！”一陣匆忙的上樓梯的聲音之後，他慘叫了一聲。
我拖著床單急忙跑下樓去撲到他的懷裏，終於可以放心的表露出自己的恐懼之情，終於有個人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可以什麽也不用想只是問他要怎麽辦才好。除了擁住我輕撫我的背後之外他什麽也沒能說出口，他帶著一絲哭腔對我說道：“雪飛，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
這段日子以來安家實在經歷了太多事情，雖然兄妹幾個表面上不露聲色，可是失去親人的痛苦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度過！我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根本就沒能真正理解他們內心真正的痛楚！還曾經天真的以為他們已經跨過這道坎還以為他們真的像自己表現的那樣雲淡風輕！
就像我天真的以為安伯父真的心智失常了一樣，到頭來我還是什麽都沒能明白！
面對著這樣無助的天和我竟然還奢望讓他放下眼前的悲傷理智的拿主意告訴我要怎麽做，怎一個自私了得！我不斷的自責起來，聽著天和嗅著鼻子說道：“今天一早我的眼皮就直跳，我明明早就有預感的，卻沒能早點趕回家來！要是我能早點回來，爹就不會……”
我認識的淡然理智的天和像失了主心骨一樣輕輕靠在我的肩上，除了說一堆如果的假設之外再沒有別的建樹。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模樣。當年在西安跪送慈禧時那個冷靜為我解圍的他，輕柔地讓我邊數一二三緩解疼痛邊為我的膝蓋上藥的他，那個紅著臉斥責天佑大驚小怪又悄悄塞給我一堆棉花和紗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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