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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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只有中午一個將士一言不發地給他送了飯菜之外,再沒有人進過帳,也沒有人再跟他說過話,悶得肖未然只能在帳內團團轉圈。

好不容易將燕撫旌給盼回來,肖未然才終於張開了口,“撫旌,今日怎麽樣?”

燕撫旌將飯菜放在一旁,神色也輕松了許多,“今日北涼派了一個將領來了,表示北涼願意投降,等再過幾日,恒玦決定好該如何處置這些俘虜,戰事便徹底結束了。”說著,端給他一碗飯。

肖未然也跟著高興起來,往嘴裏扒了幾口飯,又想起了白日發生的事,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試探道:“撫旌,今日趙悅太過分了,我想去見見恒玦他都攔著不讓……身為臣子卻不去拜見,只怕改日恒玦要給我安個大不敬的罪名了。”

燕撫旌幫他夾了幾筷子菜,也低頭吃飯,輕聲道:“不必去見。”

肖未然咬咬唇,“可趙悅還是過分,連王離來看我他都攔著不讓。”

燕撫旌低著頭慢條斯理的吃了一口飯,“現在還不安全,你還是少接觸點外人為好。”

“可你剛說北涼已經準備投降了。”肖未然急道,十分不解他究竟是怎麽了,“再說王離也算不得外人啊。”

“聽話。你且再忍一忍,等再過幾日戰事結束了,我便帶你走……”燕撫旌擡起頭看向他,話裏帶上了一絲懇求,“這中間我不想再生任何變故……我也經不起任何變故了……”

肖未然知道,自打燕祈的事後,燕撫旌就突然變得沒有了安全感,生怕自己也會出事。想著想著,肖未然又有些心疼他,一咬牙暗想,罷了,不過就幾日的功夫,自己暫且忍一忍吧,也好叫他安心。肖未然便不再說什麽。

一連數日,肖未然被燕撫旌關在大帳中,既出不去,也沒人進得來,除了趙悅偶爾偷偷跟他說一兩句話外,肖未然唯一能接觸到的人便只有燕撫旌了。

連對局勢的了解肖未然也只能從燕撫旌那裏得知。一日,終於從燕撫旌口中聽到了北涼殘兵投降的消息,肖未然頓時喜不自勝,圍著燕撫旌一個勁兒地嘰嘰喳喳,頗像是剛破殼而出的小雞崽。

肖未然既是高興自己這牢是坐到頭了,也是高興往後他和燕撫旌再也不用擔憂性命,從此可以遠離朝堂與廝殺,過天高皇帝遠無憂無慮的快活日子去。

肖未然興奮完了,轉而看燕撫旌的臉色,這才註意到他一直沈著臉。

“撫旌……你怎麽了?北涼投降了,你不高興嗎?”

燕撫旌沈默了片刻,“高興。”臉上卻是沒有一絲喜悅意思。

肖未然拉著他的手坐下,“撫旌,你是不是有心事?你願不願意同我說說?”

燕撫旌張張嘴,看他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突然覺得心臟絞痛。

“無礙。”燕撫旌終究是什麽都說不出口,自己能對他說什麽?自己什麽都不能對他說……淪落到今日這般無解的地步全是他自找的……就算有恒玦在背後推波助瀾,歸結到底,這條路也是自己選的。

“是不是皇上不讓我們走?”肖未然咬唇,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燕撫旌站起身,漫無目的地走了兩步,卻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還能帶著肖未然躲去哪。

肖未然能感受到燕撫旌最近焦慮不安,或者再準確點說,是惶惶不可終日。他不明白,戰爭明明已經結束了,燕撫旌到底還在恐懼什麽?這世上能有什麽事讓他恐懼成這樣?肖未然實在想象不出來。

“罷了,你不想說便不說了。”肖未然多少也能猜測出一點,古往今來青史留名的大都落了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地步。燕撫旌此番一舉滅了大興,也是蓋世奇功,只是功高蓋主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撫旌,若恒玦不肯放過我們,要不我們兩個逃吧?”見燕撫旌這般恐懼,肖未然也真的怕恒玦會做出過河拆橋的事來,更加迫切地想走。暗想會不會二人離開了,燕撫旌就沒有這麽恐懼了?

燕撫旌靜立了片刻,痛苦地擡起一手捂住了眼,“我走不了……”

“為何?”肖未然急道,“天下這麽大,我們逃去哪裏不行?他不一定就能找到我們。”

燕撫旌恨恨地咬牙,半晌才道:“你知道恒玦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嗎?”

肖未然有些迷茫,說實話他只是覺得恒玦心術過多,但總感覺他沒那麽壞,便搖搖頭,“不知。”

燕撫旌苦笑兩聲,“可怕在他能洞察人心。他之所以深谙禦下之術,正是因為他能看透他人所想……他總能輕易地抓住每個人的軟肋,讓人深陷於他的羅網之中,動彈不得……掙紮不得……”

肖未然一楞,繼而反應過來,試探道:“撫旌,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那?是什麽把柄?我們能不能解決?”

燕撫旌搖搖頭,又懇求般看了他一眼,“你曾發過誓,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離開我……你不能違背誓言……”

肖未然忙擁住他,“撫旌,我記著呢,會一直記著……”

“如果……如果有一日你忽然發現燕撫旌是個道貌岸然的騙子,他騙了你,他內心黑暗汙濁……你會如何?你會食言嗎?”燕撫旌總不想叫他看到自己拙劣卑鄙的一面,可此刻他真的怕了,他真的怕自己瞞不住。

“不會。”肖未然緊緊抱著他堅定道:“永遠不會。撫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護著你,我會保護好你。”

燕撫旌也緊緊回擁住了他。

那日二人也未商討出什麽結果。

燕撫旌仍是派人嚴密監管著肖未然,不讓任何人接觸他。

肖未然不了解外面的事,只聽趙悅偷偷地說北涼俘虜已全部上交武器,被趕至了泗水邊,等待恒玦後續發落。趙悅還說,燕撫旌和恒玦最近也不知為著什麽事,日日都在激烈地爭吵,二人之間的氣氛已是劍拔弩張。

趙悅還讓肖未然勸勸燕撫旌,讓他別沖動,起碼表面上得對皇上客氣點。

肖未然如何不想勸?只是他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問燕撫旌他又什麽都不肯說。肖未然思忖著問題的根源可能在於燕撫旌功高蓋主,可恒玦又不肯放他們離去,肖未然縱使再憂心如焚也使不上力。

一日,見燕撫旌又鐵青著臉色回來,肖未然忙迎上去,“撫旌,怎麽樣?”

燕撫旌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撫旌,要不我去吧,我去求求恒玦,求他放我們走……”

“不許去!”燕撫旌猛地喝道。

肖未然咬牙,“撫旌,你能不能別再關著我了?我想出去,想跟你一塊想想法子……”

燕撫旌猛地猙獰了臉色,狠狠拽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你要離開我?!你明明答應我了……你也發誓了……”

肖未然還從未見過他這般,見他猩紅著眼活像是失了理智一般,嚇得心中一顫。他實在不明白,燕撫旌究竟為何會變成現在這般,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又瞞著自己什麽?

“撫旌,你別這樣,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害怕……我從未想過離開你……”肖未然小心翼翼地覷著他,“只是,現在戰事已經結束了,我沒有危險了。我也不是你的犯人……”

燕撫旌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害怕,忙緩和了臉色,將他摟進懷裏,狠親了他脖頸幾口,“我什麽都沒了……我只有一個你了……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帶走你,你只能在我身邊……我也不會容許別人傷害你……”

燕撫旌又松開他,摸著他的臉討好道:“我是為你好。他們想害你,我只有這樣才能護住你……你記住,無論他日後說什麽你都不要信好不好?你只信我,旁人的話都不能信……”

“誰?誰的話不能信?”肖未然心中的疑惑愈甚,他真的希望燕撫旌能將事情跟自己解釋清楚,可他見他一副痛苦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逼他,只能作罷。

也不知怎麽回事,自從北涼大敗的那日起,這暴雨便沒停過。外加天氣已轉寒,盡管日日在帳內擁著被衾,肖未然仍覺寒氣逼人。

肖未然忽地想到了北涼那七萬俘虜,寒雨已經連綿近一月,他們被逼在泗水邊,又該如何渡過這場苦寒去?恒玦為何還不將他們放回北涼?

肖未然想等燕撫旌回來問問,問問恒玦到底打算怎麽處置這些人,可今日也不知怎麽回事,眼看天色都黑透了,卻仍不見他回來。肖未然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

正胡思亂想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肖未然聽著聲音似乎是王離與趙悅在爭吵,忙走到大帳邊,一掀帳,果見是他們兩個在爭得面紅耳赤,王離還拔了劍,顯然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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