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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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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離,你做什麽?”肖未然看他這麽幅架勢,明顯一楞。

王離一言不發,抓住他的手腕就要扯著他走。

趙悅忙攔在他身邊,急道:“王離,你瘋了不成?!燕大將軍的命令,誰都不能帶走肖大人。”

王離滿臉厲色,“我也說了,正是燕大將軍的命令!他讓我帶肖大人走!你讓開,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肖未然一頭霧水,“王離,你說清楚些,什麽晚了。”

縱使急不可耐,王離還是按下性子又跟他解釋了一通,“燕大將軍要我馬上帶你走,還說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理會……日後他定會想法子去找我們。”

“一派胡言!”趙悅明顯不信,“燕大將軍怎麽沒跟我說過?”

肖未然也道:“撫旌呢?他現在在何處?”

王離抿著嘴說不出,便要強行拉著他走。

三人正焦灼著,忽然恒玦身邊一內侍匆匆而來。王離頓時變了臉色。

那內侍道:“聖上口諭,肖未然接旨。”

肖未然思緒還沒理明白,卻也只得跪下接旨。

“茲前大將軍燕撫旌忤逆犯上,抗旨不遵,其心當懲,其罪當誅。現任肖未然為行刑官,明日午時三刻監斬。欽此。”

肖未然腦中一轟,頓覺頭痛欲裂起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恒玦真的要殺燕撫旌?不行……不行……

肖未然一把抓住王離,“燕撫旌呢?!他是不是被恒玦關起來了?!”

王離咬咬唇,壓低了聲音,“大將軍要你馬上跟我走,他說皇上不會真動他的……”

肖未然卻是什麽也聽不進去,大聲道:“他明日都要受斬刑了,你還跟我說他會沒事?!你叫我怎麽走?!”

說罷不管不顧地推開他,獨自往恒玦大帳中跑去。

趙悅還在震驚中,抓住王離想問問他到底怎麽回事,卻被王離一把搡開了。

王離狠視他一眼,“趙悅!肖未然……只怕要被你推進火坑了。”

趙悅一楞。

王離好不容易追上肖未然,剛要囑咐他不要信恒玦的話,卻有一內侍攔在了他身前,“王將軍,皇上說您也許久沒見過您的胞弟了,等班師回去了便讓您見一眼。王將軍現在便隨奴才來吧,皇上有要事要吩咐您……”

王離眼色一沈,終是眼睜睜地看著肖未然進了恒玦的大帳。

肖未然垂首跪在地上,眼看著身上滴落的水珠一點點打濕了地面。

恒玦終於扔下折子瞟了他一眼,“肖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怎麽,今日終於想起你還是朕的臣子來了?”

肖未然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繃著臉道:“微臣知罪。”

恒玦冷哼一聲,“你不說朕也知道,左不過是燕撫旌不讓你來見朕罷了。他自己要做個逆臣賊子也就罷了,還非得拉著你。”

“皇上!撫旌他不會……他絕不會!”肖未然急忙擡起頭來,哀求道:“求皇上饒他一命……他絕無謀反之心,他已多次跟臣說過想歸隱……他絕不會……求皇上……”

“好了。”恒玦不耐煩地打斷他,“就算他沒有謀逆之心,可他在戰事期間屢次抗旨不尊,險些將朕、將大興置於險境也是事實。未然你說,這樣一個人,朕怎麽可能容許他繼續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皇上……中間雖有波折,可如今大興已經勝了,這些都是多虧了他啊……”

“不是吧?”恒玦涼涼道:“據朕所知,當初攻下光澤關隘便是你的功勞,還有此番若不是你出的奇計,大興早就敗了……不過,北涼王倒是他殺的。”

“皇上!撫旌他為大興征戰這麽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肖未然滿眼哀求,“皇上您能不能看在他為大興廝殺這麽多年的份上……饒他一命……”

恒玦笑笑,“你倒是提醒朕了。燕撫旌就是大興的一把利刃,只是現如今大興的外患已永除,他這把利刃也就沒用了……更何況還是一把不聽話的利刃……”

肖未然心中重重一顫,“皇上……皇上,求皇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饒他一命……皇上,臣求您了……只要皇上饒他一命,臣願意為皇上做任何事……”

“哦?”恒玦眉毛一挑,又故作思索狀,“你這樣一說朕想起來了,朕倒還真有一樁事需要個人去做……”

肖未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他,“臣願做!臣願做!”

“好。”恒玦微微一笑,“燕撫旌再怎麽說朕的親戚不是?只要這件事你幫朕幹好了,朕就考慮饒他一命。”

“謝皇上!謝皇上!”肖未然感激不已,又重重磕了幾個響頭,方急道:“不知皇上要臣做何事?!”

恒玦按按眉頭,嘆口氣,“還不就是那幾萬北涼俘虜,日夜教他們在泗水邊待著也總歸不是個事,你替朕解決了吧。”

肖未然未覺得這個事有何難,忙應下,“那臣……親自將他們押送回北涼?”

恒玦如同聽到什麽笑話般,大笑了出來,邊笑邊道:“未然啊,你在跟朕開什麽玩笑?朕好不容易俘虜了他們,你再將他們送回去,可不是叫朕放虎歸山嗎?”

肖未然一怔,忽然想起燕撫旌曾說過以後再也沒有北涼的話來。又忙道:“那臣將他們打散,收編到我們的軍隊中?”

恒玦又是冷笑一聲,“七萬俘虜,說多不多,可說少也不少。此一戰,我們國庫尚且空虛,哪裏來的閑錢再養他們?況且,他們本就是北涼人,又怎麽可能誠心為我所用?若他們在軍中騷亂起來,也不是件小事。”

肖未然聽他這般說才意識到這七萬人確實是個棘手的難題。又見恒玦連連否定他,必是心中已有了計較,“那皇上……您的意思是?臣願意按皇上的意思去做……”

“未然啊,朕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學會為朕分憂啊。”恒玦說著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朕是要你永絕後患、幹凈利索地解決掉他們,明白嗎?!”

此時偏巧一道閃電而下,將恒玦的臉照得晦明不清。

肖未然看著他的臉猛地打了個冷顫,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皇上,您的意思是……殺了他們?”

恒玦笑笑,“你明白就好,不過這不是朕的意思。”

“轟隆!”又一聲巨雷在耳邊炸開,炸得肖未然一個激靈,這才徹底明白過他的意思來。恒玦既想讓那七萬俘虜死,又不想背負這一罵名,所以他想推到自己身上……

肖未然頓時恐懼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忽然明白了燕撫旌為何不讓自己接觸此人,此人是真的歹毒……

恒玦瞧他這副模樣便冷笑一聲,“未然啊,朕也不瞞你,朕之所以想殺燕撫旌便是因為他不肯背負。朕已經讓他選了,要麽做要麽死,他自己選了死。今日看你這般求朕,朕才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要是願意替他做,朕便放過他。”恒玦頓了頓,又笑道:“想不想救他全在你,未然啊,你不是愛他麽,既然你真的愛他不如便替他背負了吧?”

肖未然感到遍體生寒,整個人如同墮入冰窖般……這人果真如同燕撫旌所說的般,能抓到每個人的軟肋,將人逼上絕路。肖未然這也才知道燕撫旌最近這段時間是在痛苦什麽,恒玦應該也是拿了燕撫旌害怕的東西來要挾他,可他寧願選擇死也不願殺降……

那自己呢?一方是燕撫旌,一方是七萬活生生的人命……叫他該如何選?

“皇上,大興南方連年水患……不妨……不妨叫這些俘虜去做苦力……皇上……他們已經降了……皇上,求您放過他們……”肖未然將指甲攥進了血肉裏,最後擡眼哀求道。

“咱們大興的勞力已足夠,朕還用這群時時刻刻恨著朕的異族人做什麽?再說了,他們此前殺咱們多少人?你為何要對他們心軟呢?”恒玦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細看著他低聲說:“未然啊,朕此前好像跟你說過,朕要做一個為國之君……所以朕只能選對大興最有利的一個選擇。這七萬俘虜呢……必須死……當然了,你不願意也無所謂,朕也不會逼你,自然也有其他的人做……只是,你做了,朕會放過燕撫旌;若其他人做了,燕撫旌也就必死無疑了!”

肖未然跪在地上無力地松開了手,他腦海中一片混沌,他不知為何會這般……他和燕撫旌為何會落今日這般下場……當初他們如此拼命地替大興攻打北涼,真的是對的嗎?為了大興的興盛,那北涼人便就該死了嗎?

“水患……水患……”恒玦忽地又想到什麽,嘴角彎了彎,“朕記得未然你精通水利,當初考科舉時一篇治水患的文章可是寫的洋洋灑灑、文采斐然啊。偏巧連日暴雨,泗水暴漲,湘埠那處好像快決口了,你今晚便將他們帶到那處去吧。你放心,朕會讓史書上載那七萬俘虜是在修水利的過程中偏巧遇上了泗水決口……”

見肖未然癱跪在地上渾身打著顫,哆嗦著嘴角不肯應,恒玦又淡道:“明日午時三刻燕撫旌問斬,你若在那之前將事情辦好了,他就不用死了;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肖未然痛苦萬分地想,恒玦的話已說的十分明白,那七萬人只能死,不管自己動不動手他們的結局都一樣……區別是,自己做了還能救燕撫旌一命……恒玦在拿燕撫旌的命逼迫自己背負這千古血債……

肖未然知道自己真的是沒有第二條路可選了,慢慢地爬起身,苦笑了一聲。

他還記得,他跟在燕撫旌身邊認真讀書習武,只是配得上他,只是想為國為民,想不到到頭來……到頭來,全用來造殺孽了……早知如此,自己還不如做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紈絝……兜兜轉轉這一大圈,自己到底是在圖什麽呢?可是……不光燕撫旌沒退路了,連他也沒退路了……

“臣遵旨……”肖未然低低地應一聲,強撐著身子,一步一踉蹌地往外走去。

恒玦盯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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