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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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完全消失在你的生活裏是什麽感覺。

起初,盛明栲還裝作無事人一般,計算著牧崎的飛機該起飛了,計算著這個點應該落地美利堅了。

他還是會去二食堂點紅燒獅子頭,卻想不起牧崎喜歡吃什麽菜。

好像他吃什麽牧崎就愛吃什麽。

所以也不算在吃食上作踐自己,遷就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他繼續吃著自己愛吃的飯菜,卻味同皭蠟。

因為他吃完再也不用等那個人細吞慢皭,再也不用跑去小賣部買兩瓶汽水然後冰得牧崎縮脖子。

大學校園裏遺忘一個人是很快的,一開始校園裏熱烈討論了一個月的外交系系草留學斯坦福大學,很快又被某大三學長劈腿大一學妹代替。

牧崎的照片掛在優秀學生墻的榜首,上面介紹欄寫著:“因辯論能力優異留學斯坦福大學。”

斯坦福大學,眾多政治家的搖籃,以後牧崎的同學,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才能交友圏。

盛明栲一邊慶幸自己終於不用承擔著兩個人的未來,在湛寧這個地方繼續暗無天日下去,一邊又瘋狂思念著遠在大洋彼岸的人。

牧崎從此不再跟他聯系。

兩個人的電話,微信,QQ全在那個瘋狂的早晨被牧崎拉黑。

他尤記得牧崎那天早上說:“盛明栲,是你讓我走的,以後無論是夜長還是夢多,你都不要想起我。”

盛明栲偷偷從小黑屋裏把牧崎放出來,然後悄悄發條信息,卻得了大大的紅色感嘆號,對方沒有把他從小黑屋裏放出來。

在確認對方收不到消息之後,盛明栲松了一口氣,然後把牧崎當成文件傳輸助手,開始自言自語。第一條:“我想你了。”

第二條:“我決定想你了。”

第三條:“你那天說不許想起你,我不同意,所以我固執的、經久而熱烈得想你。”

“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有些人天生就有這種自愈能力,無論他在多絕望的日子裏,他都能找到快樂的方法。

盛明栲自得其樂的樣子一點也像不自欺欺人。

他甚至重新把以前高中的同學都聚在一起,玩玩鬧鬧了幾個月,頓頓燒烤暍酒暍到吐。

袁凱那孫子,看不下去,有天晚上罵他:“你要實在不能暍就去小孩那一桌,暍不了多少又最興風作浪的也是你。”

“暍垮自己身體對你有什麽好處?”

盛明栲蹲在花叢邊,醞釀醉意,“嘔”了一聲,又是一頓翻江倒海。

“凱子,你不懂,夜太長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夢也多。”

夜確實太長了,夢裏全是那個沈默寡言的少年。

夢裏尋回,不再是故知,身側也再無廊橋遮風雨。

盛明栲像是溺水的魚,身側都是熟悉的發小故友,可他在這個地方找不到呼吸的根。

明明湛寧的天還是那樣天高雲淡,浮雲悠閑,夏日炎炎。

可盛明栲找不到在這裏呼吸的根了。

他有次憋得瘋了,就跑去省城,偷偷在牧家的老宅附近溜達一圈,層層青翠的老樹後小樓只露出冒尖兒的一角。

那個依靠在回廊處眺望遠方的少年,不見蹤影。

直到牧崎走了三個月後,盛明栲才慢慢反應過來,這個人是真的走了。

他失望得從省城回到湛寧,繼續過著看似明媚熱鬧,實際行屍走肉的生活。

孫媛來找過他一次,感恩涕零地差點給他下跪,被盛明栲阻止後,還是感激地說:“小栲,謝謝你。”

父母怎麽勸都勸不動的人,逃出家裏一夜後,回來就同意辦簽證,遞交出國資料了,這其中的改變,必定是摻雜著一個舉足輕重的男孩子。

盛明栲笑嘻嘻得說道:“謝啥呀,我也盼著他走,不是麽。”

孫媛看著眼前迅速消瘦的男孩子,臉上沒有二兩肉,臉頰吸進去,眼眶深陷,之後烏溜溜的眼珠子泛著光。

孫媛看得心中一痛。

“小栲,讓阿姨托人照顧你吧,你這......太瘦了。”孫媛說道。

盛明栲趕緊拒絕道:“唉,別,我這都二十一了,還要人照顧。”

拒絕了孫媛的好意後,盛明栲回到家,仔細照了照鏡子,翻出以前的照片做對比,覺得現在的自己確實活得不像樣。

“瑪德,為個男人活成這狗樣。”

遂收拾了一番,出門買菜,跟街頭巷尾的阿婆姑娘們扯天扯地。

“呦,羅家那閨女如今像個明星咧。”

“看著是比以前漂亮了哈,我聽說她一回來,羅家的門檻就被青年人踏破了,說是為了看她一眼。”“別說別說,我還知道袁家那小子,天天在羅家轉悠,幫著羅父羅母挑水劈柴,伺候老人可勤快咧。”“哼,這小子安的什麽心,誰不知道啊。”

“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不是正常的事情嘛!”

盛明栲領著菜,靠在墻根聽了一耳朵,袋裏的土豆掉了兩個都沒發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羅艷回來了?”

撿起地上的土豆,拎著半斤豬肉,到了羅家,羅媽開的門,見他拎著菜上門,紅光滿面笑道:“唉,盛小子實在,送菜比送花啊巧克力啊實在多了。”

盛明栲說道:“呃....那個.....阿姨,我來找羅艷的。”

羅媽有個漂亮的女兒,在北京學成歸來,打扮得像個大明星,這十裏八鄉的男孩子哪一個不是來看羅艷的。

說道:“唉,阿姨知道,這一院子裏的青年才俊誰不是來看我女兒的,諾,排隊吧。”

“諾,菜阿姨先拿走了,正好做一道醋溜土豆絲。”羅媽拎走菜,盛明栲這才哭笑不得進門,果然,看到一院子的青年才俊,或手持捧花,或西裝革履,站在羅家。

眾人見又來了一個情敵,一個個眼睛都瞪得通紅。

廚房裏有人在炒菜,做大菜。

羅媽是個好客的,女兒回來這幾天,家裏陸陸續續來人,她都留了吃飯才走。

盛明栲往廚房一看,好家夥,掌勺的是袁大廚。

“凱子。”

袁凱從油煙裏看過來,鍋裏剛剛熱油下的辣椒,辣得他流眼淚。

看過來的時候,眼裏含著淚光。

盛明栲沒忍住,噴笑:“見著爸爸就這麽高興啊?”

“滾,我這是被熏的。”

袁凱褪去了一身的傻冒氣兒,圍裙圍著,倒有幾分居家少男的氣質了。

“凱,憋屈不?”

袁凱嘆了一口氣:“你看這一院子的情敵,我不僅不能把人打出去,我特麽還要在這烏煙瘴氣的廚房給他們準備好酒好菜,你說我憋不憋屈,我他媽都快憋出病來了。”

盛明栲剛想安慰他,結果,廚房進來了一個人,說道:“覺得憋屈就別幹啊,正好讓外面那群人滾蛋。”

羅艷一身的毛呢子大衣配英倫風的帽子,顯得高貴優雅,跟廚房的環境格格不入。

袁凱趕她出去:“哎呦,艷子,這裏烏煙瘴氣的你進來幹什麽,趕緊出去,再等等菜就好了。”

盛明栲笑了一聲:“哇哦,大造型師逆襲成功了。”

羅艷笑著打了他們一下,搶過袁凱的鏟勺往鍋裏一丟,左右拉著兩個高中同學,往外走:“走走走,我們高中同學都多久沒聚了,去暍兩杯。”

袁凱還不放心地看一眼鍋裏的菜,羅艷拍了拍他的腦袋瓜:“你傻啊?現在都還沒娶到我就這麽上趕著過來幹活?我媽蠢你還真跟著蠢啊?”

袁凱為難道:“這不是,幹點活咱媽高興嘛!”

羅艷晬了一口,說道:“呸,誰跟你咱媽,趕緊出去。”

盛明栲看著這兩人,打情罵俏的,卻又不像在一起,越發看不懂了,等徹底消失在羅媽的視線裏,盛明栲才問道:“不是,你倆什麽情況?”

“地下戀,瞞著她媽呢。”袁凱嘿嘿笑了一聲,說道:“栲哥,還記得春天我跟你借了三千塊錢不?”盛明栲被點醒:“記得,快還錢。”

袁凱拍掉他伸出來的手,說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拿著這筆錢偷偷去了一趟北京。”

盛明栲那會兒熱戀呢,哪管得了兄弟的死活,聞言道:“你還去了北京?”

盛明栲至今都沒去過北京呢!

羅艷吹了一口氣兒新修的指甲,白了一眼說道:“是,這傻叉一出火車站錢包就被偷了,接著他追著小偷跑了十條街,把錢包搶回了,也把那小偷打個半殘廢,來北京第一天就進了局子。”

盛明栲:“……”

袁凱:“......”良久的沈默氣氛有些尷尬,盛明栲看了袁凱一眼,笑道:“你挺牛啊。”

袁凱小聲辯解:“那錢包我很喜歡的,艷子送的。”

羅艷靠在柱子上,瞪了他一眼,說道:“步行街推著小推車賣大爺大媽的錢包,十塊錢兩個的東西,有什麽好喜歡的。”

袁凱還想小聲說什麽。

盛明栲卻按住他的肩膀,繼續問道:“然後昵?蹲了幾天局子?”

袁凱說道:“沒蹲,那天就被她擔保出來了。”

羅艷說起這個,就氣得吐血,她說道:“我剛從劇組飛回來,就馬不停蹄得去擔保這傻子,結果這傻子說太丟人了,不想出去了,要在局子裏蹲一輩子,吃一輩子牢飯。”

袁凱丟臉得偏過頭。

“結果警察勸他,男人作一會兒就行了,別作太久,小心女朋友不耐煩哄了,就真丟下他在局子裏蹲一輩子了。”

“然後我就出來了。”袁凱說。

袁凱看羅艷的眼裏冒著光,跟盛明栲不太好意思地笑道:“警察說她是我女朋友,她沒反駁。”

羅艷玩著新做的指甲,“哼”了一聲:“我那是看你太可憐。”

三人在院裏天南地北得聊了會兒,盛明栲除了吃一頓狗糧之外,一無所獲。

突然,羅艷盯著他的臉看,越盯越認真。

盛明栲摸了摸臉頰,奇怪道:“怎麽了?我沾東西了?”

羅艷說道:“這兩年我見過不少明星,也化過不少人,從來沒有那個明星的皮膚像你這麽好?

盛明栲“阿呵”了一身,說道:“因為我習慣運動,長時間運動能讓皮膚排毒流汗,代謝加快,皮膚可能是好一點兒。”

“是這個理兒。”羅艷啪得鼓掌,問道:“栲哥,有沒有興趣進娛樂圏?我最近聽說一個大導在海選主角,就是要你這種健康陽光的、運動型的。”

盛明栲沈默了一下,袁凱以為他不好意思,沒自信,拍著他的肩膀鼓勵道:“栲哥,你聽艷子的,就算不火,咱也算去開一開世面了不是?”

盛明栲擡頭,看向羅艷,說道:“其實,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夜太長了,夢裏全是他,如果哪一天不夢了,就說明我把他忘了,或者他把我忘了,所以我想站在視野最廣闊的高臺,即使他還生著我的氣兒,也只能看到我。”

羅艷知道他說的是誰。

袁凱更不用說了,他可是被盛明栲出過櫃的。

聞言,三人都有些沈默。

羅艷一向果敢,沈思半秒後,她說道:“既然栲哥你決定了,那我們就一定能幫你達成目標。”

盛明栲感激得看向這兩個從小長大的朋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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