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海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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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你進去,導演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記住我說的話,千萬別惹怒這個導演,許導是拿過奧斯卡的大導,超大牌,國際大腕兒,千萬別得罪哈!”

羅艷穿著一身修身西裝,鼻梁上架著橙色墨鏡,比明星還像明星。

這些天兒,羅艷給盛明栲惡補了娛樂圈的知識,比如誰不能得罪,誰一看就是草包,誰看到就要繞著走,誰和誰是真的,誰和誰營業炒CP。

盛明栲一圈聽下來,嘆了一口氣,靈魂質問:“唉,都這麽端著,不累麽?”

羅艷看了他一眼,暗嘆栲哥還是太鮮嫩了,沒有經過娛樂圈拷打的人基本都崇尚真性情,說道:“累,但能賺錢,能成名,舒服和成名,你要哪一個?”

盛明栲不說話了,他像現在這樣沈默。

手裏捏著薄薄的一片紙兒。

上面摘自劇本的某個片段,寥寥幾行,他只有一句臺詞:“你還會回來嗎?”

劇本掐頭去尾,就介紹了一個場景,少年主人公多年的摯友離開了故土,去尋找更好的出路,而陪伴了他從小到大的摯友離開,主人公在荒草叢生的山巒間問空無一人的山路:“你還會回來嗎?”

這個故事背景設置在一座大山裏,大山裏的人一代傳一代,出生,長大成人,離開大山,謀求出路,見過外面新世界後,再也不回來。

主人公渴望摯友離開後還會回來,卻又知道摯友不會回來,所以他才敢在空曠無一人的山路上,向山下的花草、樹木、溪河提問:“你還會回來嗎?”

盛明栲看著一頁紙上的文字,走廊裏排隊的人手上都有這樣一頁紙,很快,他把紙收起來,遞給羅艷。

羅艷問:“不再背會兒臺詞?”

盛明栲說道:“就一句,看了都能默寫出來,還背什麽?”

羅艷默然,她也不好打擊盛明栲的自信心,畢竟這次是海選,國際大導的響應力是很可觀的,走廊裏都排滿了人,要不是她跟一個工作人員熟悉,先占了個位置,盛明栲現在還在隊伍末尾排著,能不能拿到今天的海選名額都不一定。

“行,一會進去了,好好表現,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羅艷說道。

她現在兼任盛明栲的經紀人和妝造師,素人沒出道,不會有人肯簽的,說到底,這次,他們是來碰運氣見世面的。

她對盛明栲能被選上,是一點信心都沒有,畢竟對手太多。

“68號,盛明栲。”

人擠人的酒店走廊上,羅艷聽著叫號,擡頭看向盛明栲,只見盛明栲摘下口罩,深呼吸了一口氣,舉步從容地走進去。

她快速跟袁凱發信息:“進去了。”

袁凱回她:“阿門,希望我栲哥不要被刷得太慘。

盛明栲推開門,進去就看到房間裏兩個人,一個頭發花白,鼻梁上夾著眼鏡的人靠在窗邊吸煙,一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迅速看向窗邊抽煙的人。

那人就是導演了。

盛明栲在網上搜過他的照片,很好認的一個老頭子,年過半百,頭發花白,脾氣倔,人很霸道。

“向導好,許編好。”

盛明栲鞠了兩個躬,安靜貼著墻根站著。

房間裏誰都沒說話,編劇明顯以導演為首,導演沒說話,她也不敢說話。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煙霧繚繞,和一臺在記錄的攝像機,盛明栲一進門就看到攝像機了,給過攝像機兩個眼神,進來第一眼,以及錄了15分鐘的第二眼。

場內的兩人說是對他試鏡,但其實更像兩人中場休息隨意叫了份外賣。

“外賣”是沒有話語權的,盛明栲安靜在房間裏站了二十分鐘,但他知道,從他踏進這間房間的第一秒開始,他的面試就開始了。

一開始的幾分鐘,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三分鐘過後,導演和編劇都沒有任何指令,他才知道,一進門就已經開始了試鏡。

他想了一下,如果他身處的不是裝修精美的酒店,腳下踩的也不是厚重的地毯,而是泥濘的山路,他的身邊是熟悉卻叫不出名的野果野花,身後靠的不是承重墻,而是山間大樹。

如果他在一座山裏,腳下是看不到盡頭的山路,他的好友離開很久了,從出了大山,就再也沒寫過信回來。

他知道好友不會再回到這片貧瘠的山地。

也知道自己走不出這片山。

所以,他應該有什麽情緒反應?

他的摯友,真的只是好友嗎?

是否還有超出友誼的成分存在?

如果一個山裏的孩子,他日夜相伴的另一個人,突然從生命裏消失,那他是什麽反應?

是追著這個人出去,還是留守在世世代代都留守的地方,當一個守林人?

他的掙紮應該如何被看見?

盛明栲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茫然到面對連綿起伏大山時的眺望和期盼,到隨著時間不斷流逝,而信箱遲遲不見來信的空洞無望。

以及到最後發洩般、質問般、卻又不敢大聲呼喊的驚擾大山的臺詞:“你還會回來嗎?”

回答他的,是山間呼嘯而過的風,是林間奔地而走的松鼠,是驟然下起的大雨,還有房間內導演和編劇的關註。

盛明栲表演結束後,向鎮山終於喊了一句:“卡。”

盛明栲從情緒裏出來,鞠了一躬,就想走。

“哎,回來。”導演都喊卡了,許敏才說話,她喊住要出走的人,問道:“我們都還沒說話呢,你跑什麽?”

盛明栲“啊”了一聲,問道:“你們不說話不就是拒絕了嗎?”

如果是想錄用的,早就說話了不是嗎?

“天吶,你在表演,我們怎麽可能會打斷你?”許敏驚訝大叫,說道。

盛明栲第一次試鏡,不懂流程,好像這裏也沒有什麽流程,他以為進來就演,演完就走。

大導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吸煙的手一點,指了個位置給他:“坐。”

盛明栲捏著褲腿線,忐忑坐下,等著審判者的審判。

審判者目光銳利,問道:“叫什麽名字。”

“盛明栲。”

向鎮山舉著煙,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煙圈來,才點評道:“名字一般般。”

盛明栲:“……”

許敏捂著嘴想笑,但礙著盛明栲在場,硬生生憋住了。

向鎮山抽完了一支煙,整個屋子被他熏得烏煙瘴氣的,許敏沒辦法,開窗透風,盛明栲眼睛都快被熏出淚花來了。

他可以確認了,這大導是個老煙槍。

“如果讓你改個名兒就能演這部戲,你改不改?”向鎮山問。

盛明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改。”

“為什麽?”

“如果我演得好,叫甲乙丙丁觀眾都會記得住,如果演得不好,叫周潤發觀眾也記不住。”盛明栲說道。

周潤發是誰,想必不用多介紹。

盛明栲能這麽大膽的舉例子,是真的不懼權威,初生牛犢就敢硬杠國際大導演。

房間的氣氛有些僵硬,向鎮山如鷹般銳利的眼神看著他,盛明栲卻不怕,他孤身一人,沒有任何人想保護,也不想保護任何人,他光著腳走路走了許久了,遍地荊棘他再清楚不過。

從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盛明栲用坦然塌落的眼神回視過去,卻是一分也不退讓。

許敏捧著一杯水,低頭猛暍。

她感覺頭頂的兩道視線,一道帶著火在燃燒,一道帶著電在劈裏啪啦得閃。

媽的,這個新人也太囂張了趴!

三分鐘過後,向鎮山扯著嘴皮子皮笑肉不笑得說:“周潤發我挺喜歡的,你回去等通知吧。”

許敏快速擡頭看向他。

然後又看向盛明栲。

只見盛明栲站起來微微朝他們彎了一下腰,就出去了。

一點不退讓,更不會求情,或者說問哪裏演的不好他改進。

這個新人,不止囂張,也太傲了。

這樣的人對上向導,許敏暗暗在心裏揣測,向導似乎又找到了訓練的牛仔了呢!

叫號的人見盛明栲出來,叫了“下一位。”

而走廊上的人看到呆的時間最久的人終於出來了,都紛紛打量盛明栲的表情,在盛明栲沒有出來之前,走廊的大小明星都在猜測,這個新人誰家的啊?進去這麽久不出來,不會被選上了吧?

當盛明栲一臉平靜得走出來,臉上沒欣喜的表情,才讓懸著一口氣的人放下心來,看來沒選上。

要是被選上了,不得瘋了似的從裏面出來了。

羅艷站著,都快打瞌睡了,終於等到了盛明栲出來,沖上前來問:“怎麽樣怎麽樣?”

’,“那怎麽在裏面這麽久才出來?”

“問導演。”

羅艷只以為他在裏面被導演刷了生氣,現在心情不好,問話回答愔字成金,羅艷小心翼翼看了盛明栲一眼,試探著安慰道:“那個,栲哥,被刷了也沒事哈,這次就當來見見世面,我這裏還有還幾個小道消息,都是能試鏡的,你要不去試試?”

盛明栲身高腿長,沒幾步就出了酒店,回望了一眼試鏡所在的樓層,目光篤定且勝券在握說道:“不用了,我就要這個。”

羅艷在心裏叫苦,祖宗唉,你一個無名小新人,哪裏來的自信說這話?

你要這個,人家不一定要你啊。

可盛明栲跟她說道:“這幾天你保持電話暢通,他們說讓我們等消息。”

盛明栲不懂娛樂圈規則,羅艷可是混娛樂圈混了幾年的人,說道:“那個,栲哥,人家說的等消息就是沒有消息,委婉的拒絕方式而已。”

盛明栲卻不讚成,他篤定得說:“他一定會選我的。”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信和直覺,他覺得向鎮山可能找的就是他這種不服管教的人,初生牛犢,不怕刻苦,沒有名氣,捏扁揉圓,都隨便向鎮山訓練。

大導的脾氣大,而脾氣大的人,都重真性情。

盛明栲在房間裏的表現,說是得罪了向鎮山都不為過。

但是他卻不怕這位導演,準確得說,他知道這位導演要的就是自己這一類人。

羅艷都不放希望在這次海選會出結果上了,她持續給盛明栲找資源,跑斷腿都要把盛明栲拱出道去。卻沒想到,在某個她好不容易睡個覺的下午,許敏打來電話:“餵,是盛明栲的經紀人嗎?”

“曰^4^曰”疋,孜疋〇羅艷從床上跳了起來,點頭回答。

“你好,我是《囚山》的編劇許敏,現在邀請盛明栲先生來鹿楓酒店22樓305房覆試。”

“現.....現在嗎?”羅艷感覺到自己的腿都在抖,而不單單是握著手機的手抖。

“是的,現在。”

“好的,我們馬上趕過去。”

羅艷掛斷電話,在原地激動了好幾分鐘,才打電話給盛明栲,通知他覆試,盛明栲卻像是早就預料到的一樣。

“行,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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