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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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鎖舌剝落的聲音, 時柚輕步走到門邊。

沈遇舟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時柚恰好站在門口。

看向他的時候,可以清晰地看見, 她略顯慌亂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飛速地垂下眼簾。

“……”

四目相對。

無處可逃。

時柚揪著衣角, 咽了咽喉嚨,輕聲說了句謝謝, 正準備擡腳往外溜走——

面前一道手臂橫在門框邊,掌心抵住門框。

男人倚靠在門邊, 寬肩窄腰,穿著那種高領針織毛衣, 領口遮蓋滾動的喉結。毛衣袖口挽了幾道,露出一截微顯筋絡的手臂,淩厲而有力。

門框之間的距離本來就狹窄,他只是輕輕伸直手臂,往那兒一站,整個周圍的空間仿佛又變窄了幾分。

沈遇舟挑了下眉, “嗯?”

時柚差點兒撞在他手臂上, 她輕微後退幾步,“我們沒幹什麽。”

“……”

對視了幾秒, 時柚反問,“那你呢,你為什麽在這裏?”

沈遇舟:“今天唐教授請一些朋友過來喝茶,我被張教授拉來的。”

“……”

好像剛剛她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確實是這樣, 唐鐸也跟她說了。

時柚摸了摸鼻尖, “所以, 我也可以在這裏呀,剛剛你看到的只是一個意外。”

說得還挺理直氣壯。

沈遇舟還是將手臂橫在門框邊,指尖輕輕敲了下,“然後呢?”

“……”

時柚後退幾步,搖了搖頭,“沒有了。”

沈遇舟俯身輕笑,“不解釋一下?如果我不來,你真打算跳下去——”

話未盡,少女氣呼呼地鼓著兩腮,扁著嘴巴,瞪圓了鹿眼看向他。

她被問得有點惱,鼻尖卷席過一陣濃烈的雪松香,這樣狹窄的空間裏,卻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時柚微低著頭,小聲嘀咕,“如果你接著我,我就跳下去了。”

“……”

這話也是實話,唐鐸那個人不靠譜又無厘頭,比她還沒有耐心,有時候還要她照顧。

但是沈遇舟不同。

足足對視了有三秒。

沈遇舟:“我接著你?”

對上男人戲謔的眼眸,時柚才意識到剛剛說了什麽,臉頰慢慢爬上紅。

“……”

才不是這樣。

就算沈教授在樓下接著她,她也不會跳下去的。

因為用鑰匙打開門才是最優解,也是最穩妥的方式。就像大學時候學高數一樣,可以用簡單的兩三個步驟就完成的解析題,為什麽要那麽費勁去用過多的步驟解題呢。

片刻之間。

時柚向前邁了一步,用手推推擋在她身前的手臂。

推了幾下,紋絲不動。

沈遇舟沒動,輕微低下頭看向她。

兩個人身高差明顯,時柚一米六五左右,頭頂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這會兒她綁著一對低低的雙馬尾辮兒,長發傾瀉如瀑。

隨著她身子向前傾,發絲微擦過他的毛衣,掀起一小片溫熱。

她圍著厚厚的米色圍脖,下巴遮蓋在圍脖裏,穿著厚重的白色短款羽絨服,裏面內搭的毛衣是淺棕色的小熊圖案。

“沈教授。”時柚將聲音放緩,輕眨了眨眼。

“……”

少女踮起腳,手往上扶著他的胳膊,整個人是一種靠近的姿勢。

從她的角度,視線能夠捕捉到他幹凈淩厲的下頜線線條,以及隨著她踮腳逼近,側顏交匯處愈發微燙的耳尖。

兩人的距離不到兩厘米。

濕潤的鼻息帶著點她的氣味,甜絲絲的香,暖暖的灑在他的耳廓。

她手搭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向上小幅度的仰起脖子,下巴從厚厚的圍脖裏露出來,鹿眼瑩亮卻帶了些迷蒙。從鼻尖到唇上一點,弧度是一條精致筆直的線。

“……”

男人不動聲色地抿著唇,喉結滾動一陣,手臂僵了下。

下一秒,時柚回過神來。

她直接貓著腰,垂下腦袋,雙腳貼著地面,從他橫在門前的手臂下面,快速鉆了出去。

像是突然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一般,時柚飛也似的拔腿就溜,逃跑時腦海裏不住地回憶著剛剛的畫面。

“……”

差一點兒她就忍不住親他了!

時柚原本只打算讓沈遇舟放下戒備,哪知道她自己卻先繳械投降,完全沒有抵抗力。

男人只要用這一張帥氣逼人,又完全踩在她的喜好上的臉,看著她,更不用提這樣近距離的對視,她就會心跳加速害羞到落荒而逃。

就好似剛才那般。

在他的註視之下,從他手臂下面,鉆過去。

時柚擡起手,將臉埋在臂彎處。

“……”

好丟臉啊啊啊啊。

從唐家回來後,時柚回到父母家中。

唐鐸後來找到她跟她解釋,是家政阿姨打掃房間的時候,誤將這扇門關上鎖住,也沒有發覺。所幸除了他她還有沈教授,並沒有第四個人知道他倆被關在屋子裏的事情。

這件事暫且告一段落。

離開唐家之前,唐悅容特地在門口和時柚告別。

“唐老師,這是?”

時柚低頭看著唐悅容給她的一張報名表。

唐悅容笑了笑,“這是今年全球梵·高油畫作品大賽的報名表,除了往屆傳統的專業油畫大賽外,大賽還開放了業餘油畫家報名通道,且不限制名額,非在校學生也可以報名。”

“……”

時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唐悅容拍拍她的肩膀,“柚柚,你不考慮參加一下嗎?機會難得。”

“地點還是在意大利嗎?”

“不是。”唐悅容搖頭,“每次比賽地點都不一樣,這次應該是在京都,你參加也方便。”

“……”

時柚盯著手裏的報名表,有些遲疑。

雖然是個難得的機會,可是她已有兩年沒畫過油畫了,這幾年她轉型漫畫特別成功,她畫油畫最好的狀態已經不在了。

唐悅容:“你先拿著吧,回家想想,如果想參加把材料證書和報名表一起寄過去。”

時柚遲疑了一下,“好。”

“唉,老師就是覺得挺可惜,唐鐸也跟我說了,你不想知道當年學校沒選你去參賽的真相,可是這畢竟是你高中的夢想呀。”

“……”

“柚柚,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作為老師,有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和你說。”

確實是她的夢想,在上高中之前時柚沒有想好以後要做什麽,僅僅是根據時母為她規劃的路線而努力,完成時母心目之中那個’未來的自己’。

到了高中,有幸看了唐悅容老師的《月光睡蓮》後,時柚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油畫家。

當年時柚和阮伊微共同競爭那個參加大賽的資格。

時柚是全年級油畫第一,同時也有外出參賽的經驗,按理來說應該是首選。

而阮伊微是校油畫協會的社長,雖然專業能力比時柚稍微弱一點,但是外出參賽的次數更多,從小學就開始畫油畫,阮伊微的父親也是國內知名油畫收藏家,收藏油畫數量達上千件。

學校管理層經過一番商議,甚至私下裏秘密征求了她們的家長們的意願,最終選擇了經驗比時柚更豐富的阮伊微。

唐悅容沒再提以前的事,問,“你要去那個在福利院的公益活動嗎?我寒假聯系了幾個學生,但是人手不夠,而且天冷路封,有幾位距離遠的同學不過來了。”

“……”

“行。”時柚點頭,“我這幾天有空,應該能去。”

“到時候讓唐鐸和你聯系。”唐悅容接著說,“大賽報名表收好,不用害怕你的狀態和手感,藝術這種東西還挺玄學,畫家大器晚成都是常有的事情。這就是有趣的地方啊,想好了就去試試吧。”

時柚“嗯”了一聲,點了下頭。

她捏著那張報名表,將它塞進小包的夾層裏。

過年期間很熱鬧。

今年過年早,很多店鋪開始提前準備年貨。

時父是做小商品生意的,公司漸漸擴大全國範圍內的生意,在年前格外忙碌,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裏,很少在家看見他出現。

時母倒是放寒假了,在家裏閑來無事看書看電視劇。

連續多日,一眾親戚都在家裏。

時柚不太喜歡和親戚交流,沒有同齡人也沒有共同話題,有時候還會問到她的工作,有點尷尬。

她呆在房間裏睡覺看電影,有時候畫點稿子練手。隔幾天就和在京都的同學,約著一起去逛街。

那張報名表就丟在小包的夾層裏,她也沒有去管。

這天她剛從外面回來,準備收拾東西出門,和唐鐸一起去福利院做公益,就聽見時母和親戚們在談論她。

時母笑了笑:“我家柚柚年紀還小呢,暫時還不考慮相親。而且她畢業相過一次親,和陳家那個,沒看上。”

“誒。”有位阿姨笑,“那個站在窗外穿長款羽絨服等著的,不是她男朋友嗎?”

“……?”

時柚回過頭,向窗外瞄了一眼。

唐鐸站在街道旁凍得搓手跺腳,時柚父母家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有一扇落地窗正對著街道,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的阿姨。”時柚笑笑,“那個是我同學,我們出去做志願活動。”

“過節還做志願活動啊,我看他是想把你約出去約會呢!”

“……”

“別說了,人家小年輕的事,他們自己解決。”季時蹊媽媽說,“柚柚,玩得開心啊。”

“嗯。”時柚換了雙鞋,出門。

唐鐸來得挺早,在外面等了她一會兒。

時柚是準時到的。

那個福利院離時柚家挺近,坐地鐵兩站就到了。

“你要不要去先去周圍轉轉。”唐鐸問。

“不用了。”時柚搖搖頭,“我爸晚上回家,我還要回去吃完飯呢。”

“行。”唐鐸點頭,“咱倆速戰速決。”

“……”

時柚到目的地,才知道那是個兒童福利院。那邊都是一群年齡大概正在上小學的小孩子。他們都在接受政/府補助,還有公益基金會的支持。

唐悅容也是這個公益基金會的成員。

她每年在京華志願者愛心服務社招募大學生做志願,學生們通過志願服務能夠換取志願時常和學分,也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時柚和唐鐸的任務是代替其中幾個天冷趕不過來的學生,幫助院長包過年的餃子。

起初時柚不太會,上手後熟練起來。

她們這群志願者大概十多個人,下午四點就將整個院過年的餃子包完了。

唐鐸留下陪小孩子們玩,時柚和院長道了聲告別,坐地鐵回家。

晚上的時候,時父回來了。

時柚和時父的關系不鹹不淡,小時候開始時父就挺忙的,沒時間照顧她和哥哥,大部分時間都是時母在打理這個家。

所以也沒有什麽好聊的。

時父簡單的問了一下時柚的工作,話題轉移到明天去沈家吃飯這件事上。

時柚問:“沈家?”

“……”

不會是她以為的那個沈家吧。

“是啊,你小學還去過沈家呢,後來初中搬家,就沒去過了,咱們好久沒見到他們家人了。”時父感慨,“我上次做生意出差時,還見過沈政華呢。”

“他身體怎麽樣?”時母好奇的問。

“要好多了。”時父喝了酒,“他找了個姓陳的醫生,開了幾副中藥,多年胃痛要緩解很多。”

時母點頭:“明天去的時候,我們拎點東西上門吧。”

“……”

第二天,除了工作未歸的時曜,時家一行人帶著禮物到沈家上門拜訪。

因為沈遇舟是季時蹊的老師,時父還特地叫上季時蹊一起去。

季時蹊走在後面,戳了戳時柚的肩膀,“你知道沈教授的微信是什麽嗎?我上次不是給你倆加了微信?”

“……”

那應該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季時蹊作業未交怕老師,把時柚的微信加給沈遇舟,然後用時柚的微信給沈遇舟發作業。

時柚:“我有。”

“太好了,快推薦給我。”季時蹊撓了撓頭,“我不是春節後要去跟隊伍嗎,沒沈教授的微信可不行,他是總領隊啊。”

“……”

時柚疑惑,“你怎麽不自己問他要。”

“……”

“這不是有點陰影嘛,畢竟我拿你微信發作業。”

時柚不和他一起走了,“活該。”

還沒往前走幾步,季時蹊向前拉住時柚的手臂,把人拉回來,“你看前面那小子!”

“……?”

時柚順著季時蹊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唐鐸穿著單薄的黑色長款風衣,單手抄兜,站在沈家別墅門口自拍。

時柚無語。

這確實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那家夥就是唐鐸吧。”季時蹊咬牙切齒。

時柚歪了下腦袋,沒說話。

季時蹊彎腰,從路邊抄了根樹枝,“你別攔我,我去會會他!”

時父和時母已經拎著禮物進門了。

時柚皺了下眉,正準備跑過去拉住怒氣沖沖的季時蹊,從正門走出來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大叔,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他將兩人帶進屋子裏,然後關上門。

地面有水的地方結了一層薄冰,時柚小心翼翼的繞過去。

來到前院,她推了推門。

“……?”

門鎖住了。

時柚佇在門邊,耐心地敲了敲門。

屋內沒有任何動靜。

興許是氣溫有點冷,溫度驟降,一陣風拂過臉頰輕微的刺痛。時柚縮了下脖子,又敲了下門。

二樓探出一個腦袋,是那個將季時蹊他們帶進去的大叔。

許叔不好意思道,“小姐,您稍等,剛剛沒註意看後面有沒有人,屋裏開了暖氣我就把門給關上了,我馬上就過來開門。”

“……”

“沒事,不著急。”

時柚揉了揉臉頰,將手縮在袖子裏。

“怎麽了?”

沈遇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其他人呢。”

“進屋了。”時柚指了指門,“等人過來開門。”

“……”

說話的時候,從口腔裏帶出一點兒水汽,凝在空氣中,形成小小的霧。

時柚搓了搓手,“你為什麽在外面呀。”

“我為什麽不在?”沈遇舟反問。

時柚輕聲道,“可是你們家請客,你應該在家裏呀。”

“……”

沈遇舟輕笑,“我剛剛去外面拿快遞,是項目的材料還有文件。”

時柚喉嚨有點癢,“是那個春節後帶隊出遠門的項目嗎?季時蹊也在。”

“……”

“嗯。”沈遇舟揉了揉她的腦袋,“冷嗎?”

“有點。”時柚點頭,擡眼看向他,“今天好像特別冷。”

“……”

男人的金絲眼鏡泛著光,擡起指尖將她的圍巾往上拉,一直拉到鼻尖一下。

“因為快下雪了。”

少女“唔”了一聲,睜大瑩亮的鹿眼看向他。鼻尖凍得紅通通的,外面穿著很厚又蓬松的長款羽絨服,一直到長筒靴之上,圍巾包得像是顆裹著一層雪糖的山楂。

時柚一邊等著人過來開門,一邊腦子裏卻在想剛剛的對話。

也就是說,春節過後他就要出發去外地了。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

算上今天的話,還有五天。

“在想什麽?”

“……”

男人掀起眼輕笑了下,擡手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裏,“另一只手也給我。”

時柚下意識掙紮了下。

“……!”

這可是在你家大門口呢。

她擡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眸,遲疑片刻,男人握得更緊,最終她的手沒再掙紮,乖乖地放在他掌心。

掌心是熱的。

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溫熱源源不斷傳入指尖,稍微有了點兒暖意。

沈遇舟俯身,將她的圍巾往下扯了一點兒,露出小姑娘一張微紅的臉,“你是在算我什麽時候離開京都?”

“……!”

這怎麽看出來的啊。

時柚輕微的顫了下眼睫,故作鎮定,下頜往上擡,“沒有。”

“……”

男人又靠近一些,鏡框後的眼眸緊緊盯了她幾秒。

似乎是確認到了什麽,他直起上半身,隨意的伸手往她腦袋上一薅,好整以暇道,“那就沒有。”

“……”

時柚臉頰上傳來一片燥熱,門從屋內打開,傳來很大的幾聲門鎖剝落的聲音。

時柚猛地松開手。

許叔打開門,驚訝道,“先生,您回來了。”

“嗯。”沈遇舟輕聲應,“進去吧。”

還沒踏入門內,衣擺往後方沈了下。

沈遇舟下意識回頭看。

時柚揪住他的外套衣擺,擡起頭,認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就是我——”

“……”

她臉頰有點發燙,低著頭將整張臉埋進圍巾裏,聲音很小。

“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中午12點掉落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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