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塵埃落定(大結局) (3)

關燈
明的意思。

她生活在黑暗裏,但卻向往光明。

她楞了楞,隨即聽陸離道:“可與西施同名,並非是好的意思。無論是範蠡或是夫差,都是他的劫數。”陸離見夷光臉色更加的不好了,便知曉自己說錯了話。而後,他只能拿起手中的糕點道:“往後你是三爺手下的人,便常能見面了,我可以每日買核桃酥給你吃。”

夷光擡眼看他,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便道:“好,說話算數。”陸離見他高興了些,才放下心來。繼而又想起沈言送她的那匹絕影,便笑道:“三爺送了你一匹絕影,前段時間我還想要了很久,等回府送你了這匹馬,你可以借我騎一騎嗎?”

夷光想起前幾日,自己在打贏比賽後,醒來手腳卻被拷上了鏈子,還被下了藥動彈不得,她明白,她又成為了別人的工具。陽光刺著她的眼睛,忽有一人遮住了陽光,站到她面前,這人一身竹青色衣衫,直接遞了銀子給看守的人。

而後他緩緩蹲下身子,拿鑰匙將她身上的鏈子解了,而後從懷中拿出一塊幹凈的帕子,緩緩擦拭她的傷口。她沒有力氣,只覺得眼前的人眉眼溫柔,雖無笑意,但卻覺得他幹凈的出塵。

夷光以為,他會像以往的人那樣,讓人將她拖走,不管她的死活,只是工具。不料他緩緩將她背起,還低聲道:“你會沒事的。”夷光被人帶進了坊內,才知道這人叫覆顏珩,覆府三爺。但她明白,這人身份並不是那麽簡單。

他與陸離走在街上,人們來來往往,忽見一個老人倒在地上,陸離上前去攙扶,將老婦散落一地的東西撿回籃子裏。夷光拿著手上的糕點,上前幫忙。

她未做過這種事。

等老婦走了一會兒,陸離忽摸著腰間的布袋道:“我的錢袋,被偷了。”夷光想到方才的老婦,思前想後,將糕點遞在他手上,一路追去,見老婦與一男子匆匆向前走著。她迅速上前,一腳將男子踹倒在地,而後一拳揮向老婦。

不料忽一只手掌擋在了他的拳頭前,陸離沒有武功,根本抵不住夷光的拳頭,向後退了幾步,手也有些抽筋。

夷光不解他的所作所為,只見被她踹倒的男子以及掉落在地上的陸離的錢袋。

陸離看見了地上的錢袋,他撿起來,只見老婦受到驚嚇,跪在地上祈求道:“我們財物丟了,實是沒有辦法。千萬別抓我們去官府。”陸離笑了笑,從錢袋裏倒了一些碎銀子出來,其餘的遞予老婦道:“留些給我,我還要給這位姑娘買些吃的。”

老婦接過後,接連道謝而後離去。

夷光聽到他的話楞在了原地,見他回頭笑著看著她。

回到覆府,她見到了覆府三爺,那人未有過多言語,待她和善,但始終疏遠。那人賜她名字,叫長孫未央。

三爺說,夷光向往光明,未央則是光明未盡。

他是替她遮擋烈陽的傘,她一生聞過無數香料,制過無數毒藥,但她不會忘記的,是那日烈陽下,傘下的沈香味。

他是她黑暗中唯一的陽光,她每每身處深淵時,他都是她爬出的唯一支撐,他說為她買一生的核桃酥,他真的每日都買,她是除去他姐姐外唯一豁出一切保護他的人。

他們都是彼此身處混沌時唯一的救贖。

番外五 平淡欣喜

那一日,一身胭脂色著裝的女子在月鎮街口那裏站了許久,她似乎快不認識這裏了,這裏變得荒涼了許多。但小時,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那棟大宅子仍然在那裏,連修葺都未改。

女子站在宅門口,她仿徨了許久,才去敲了敲門,過了一久,才有人來開。門開了後,一股酒味撲鼻而來。

男子喝了許多酒,衣衫不整,他一心一意想要興覆月鎮,恢覆月鎮往日的容貌。月鎮破敗,眾人散去,他卻不願走。

他記得,小時有一個玩伴,他與那姑娘曾年少嬉戲,互許終生。他家只有一個老爺子,是鎮上的大人物,年輕時當兵,一力守了月鎮及周邊幾個小鎮的平安,當今皇帝賜了一座大宅子給他安享晚年。

不想八年前戰亂之災,禍及月鎮,為保月鎮平安,老頭終是拿著刀槍站在城外守護,最後力竭而亡。從此後,月鎮仿佛無了主心骨,京城動蕩,哪還顧得這一個小小的月鎮,人們四散而逃。

那姑娘被父母拖走,走前那姑娘對他說:“尹堯之,跟我一起走吧。”那是他們都是十三歲,他毅然決然的搖頭道:“你走,你在外一定要過的很好,我也會把月鎮變得很好,那時你再回來。”

尹堯之為了這一個承諾,後沈言找他們合作,他一口答應了。

哪怕這個合作,是販賣人口。

他麻木了,他也慢慢有了些積蓄,將月鎮各處都進行了修葺,但唯獨沒有修葺自己的宅子,他不知道為什麽,仿佛在守著他的老頭子,守著月鎮,等著女孩回來。

後來,女子在外真的闖出了名堂,他也知曉了,他聽說,京城有一出色的樓閣,喚環采閣。那裏有一個出色的掌事,名喚挽歌。

尹堯之依舊重覆著他的任務,將人送去各地,大小酒館閣樓,如若有優秀的,就告知沈言手下的蕙纕,為他們所用。

直到有三個人來到了月鎮,兩個女子一個男子。

來的人說,他們身份似乎不普通,身上所帶財物很多,且都不是平常百姓之物。他喚了每個人過來,第一個男子,看上去是個柔弱書生,一雙眼睛直直地瞪著他,一副什麽都不能使他低頭的樣子。

看到這個人的樣子,他就有些煩躁,他想起來最初的他,最初的尹堯之,也未曾想過,今日會做著這個生意。第二個女子,看上去就像是大戶人家的閨秀,明顯被嚇到了,但仍逞能,身體在發抖,言語仍有幾分氣勢。

他本想著,不過是幾個富家子女罷了。

直到第三個女子上來,他竟看不懂她,她表現的害怕,但那雙眼睛卻出賣了她。她在四處觀察,也在留意他。

到了後來這個女子來翻看賬本,說了幾個主意,他便知曉,這個女子是有主意的。他本想像往常一般上報給沈言,但這個女子說,她有方法能使月鎮覆興。

他心動了。

所以他將這女子藏了起來,他不打算上報。他做膩了人口生意,也知曉與他做生意的沈言是個怎樣危險的人,如若沈言輸了,他不能讓月鎮陪葬。

他要自己想辦法。

不想等她再召那女子時,換成了與她一起的另一個女子。他怒了,不想女子拿出那女子留的紙條,他細細看了,聽聞他們還留有一張紙條,只得作罷。那女子逃了,她會不會認識什麽厲害人物,為救餘下的這兩人,威脅月鎮。

過了數日,他來拿最後一張紙條,計劃好了要殺死二人,永絕後患,等那女子找來,便死不承認。不想男子忽察覺到什麽,擋在女子的身前,左肩挨了一刀。女子站起身來,道出自己的身份。

尹堯之未想過,眼前的男子女子,是當朝的公主和駙馬。

公主說,倘若上報朝廷,會力圖覆興月鎮,有了朝廷的幫助,不必像如今一般遮遮掩掩。

尹堯之左思右想,還是上報給了沈言。

消息才去,也收到了沈言的消息,給了一幅畫像,問有沒有見過此女。沈言要尋的女子,正是逃掉的女子。

不想第二日沈言親自來了,他細細詢問了畫上女子的去處,便匆匆離去。離去後,他說,你好生照顧公主駙馬,不要說我來過,通知當朝七皇子,等他到了,這些年的事情你都一力推給我,他會幫你。

尹堯之第一次見沈言,他鎮定自如,仿佛凡事都在他的計劃之中,最後一次見他,便是此時,他依舊如初,只是步伐急了許多。

尹堯之等來了七皇子沈若,帶走了公主駙馬,他如沈言所說將所做之事全部推給了沈言,未想沈若道:“那便罰你一輩子待在月鎮。”而後便離去了。

尹堯之等了數十日,未見有人來,他遣散了坊裏原先在的人,也有些願意留下來的。他終是失敗了。

等過完了年,他像往日一般爛醉,只聽得幾聲敲門聲,他前去開門,見到一身胭脂色的女子,見了他,女子忽然熱淚盈眶,他似乎認識她。

女子緩緩道:“尹堯之,我是挽歌,我回來了。”

尹堯之楞了楞,酒杯落在地上碎落,他聽挽歌道:“我回來了,往後的月鎮,我們一起守護。”

尹堯之的眼睛模糊了,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太激動,他全身都滾燙。他似乎看到了十幾年前,老爺子在庭院揮舞著刀槍,而後抱起他道:“堯之,你長大了,要與我一同守護月鎮!”

月鎮慢慢變好了。沈若找來的行商坐商,挽歌認識的人脈,還有…沈言喚蕙纕送的一些貨物,月鎮過了月餘,似乎真的…一切都慢慢好了起來。

京城的一處府邸庭院裏,男子扶著女子,看著庭院裏偶然飛過的鳥兒。

上官晏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他是什麽時候想通的?仔細思考了會兒,他應是那日再次見到竹城的時候,他想通了。

那日父親說要見個人,說雖是個女子,但是她是七皇子看重的人,一切都要配合七皇子。他不知道是誰,等他與父親坐在廳堂內,才見一女子緩緩走來。那女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忽然見到他們,楞了楞,他認出了,是竹城,縱使少了額間的標記,不是濃妝,但眉眼仍可清晰認出。

上官晏竟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她,他只得狠狠看著她,他一生流連各處煙花場所,未想過停留,對於她,他也只是一時興趣。但無論是唐染,還是他的父親,他都覺得自己被狠狠擺了一道。

他不願像他大哥上官昭一樣,聽從父親的意願,一生輔佐朝廷,做一個人人讚頌的男子。他討厭極了他的父親那樣虛偽的官場面孔,他記得,他的母親是個妾室,每日等著他父親來,可他父親卻只會將氣撒在母親身上,而後轉臉便是這幅面孔。

他看見竹城在問一個叫陸離的人,他忽然想起,這個名字,似乎聽七皇子和他的父親大哥提起過。

而後,他便見到大哥背著那個叫陸離的男子上前來,竹城忙上前去,說了幾句,正欲離去,便見七皇子進來府內。

他看見竹城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不知道為何,他立即喚了丫鬟叫唐染過來。果不其然,七皇子開始問竹城的事情,而眼前的竹城,並不想承認。看起來,似乎是七皇子想要帶回竹城,正以陸離相威脅。

在關鍵時刻,他見唐染捧著肚子,小跑過來,她見了竹城楞了楞,而後朝自己說她腹痛。他見唐染臉色不是很好,她的肚子已經有些顯現了,來的路上也沒有伺候的人,自唐染進府,從新婚之夜到現在,他都極少去看望她。

偶爾都是隨大夫一起去,什麽話都不說,便離去。他一直介意著,覺得是她與竹城一同策劃了一個陷阱,等著他向裏鉆。

如今見她,他正欲問候,忽聽父親斥責,他才想到,唐染在府上是有多麽不易。她未曾抱怨過,只靜靜待在自己的房內。

他想起了正事,便與她說,殿下正說竹城的事情。她反應也極快,恐也是有心幫竹城,只說眼前的女子極像,但不是竹城。話音剛落,他便見父親和七皇子一些不滿的眼神。

他下意識護住身邊顫抖的人,又聽七皇子說了些話,而後竹城的臉色漸漸變白,她上前去與大哥說照顧好陸離,遞了些銀子。

她是自己承認了竹城的身份,決意要與七皇子走了。

竹城離去之前,未想她走過來,先與唐染說了句保重,而後感謝他,喚他好好照顧唐染,便轉身離去。

他想說些什麽,這些日子多少抱怨的話,都看著她孤淒的背影與方才難受的臉色,都哽咽住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這些變化,是眼前這個逐漸遠去的女子帶來的,他不願承認自己的改變,不願承認自己中了一個女子的圈套。可他終於明白了,她也是身不由己,她也身在這偌大的棋局中,無法抽身。

伴隨著父親的責罵聲,他頭一次緊緊摟著身旁的唐染,回了她的房間,才回去,他便喚人將唐染的住處挪到和他一處,並遣了一些人照顧她。

唐染看到上官晏這幅樣子,覺得自己曾經的賭局,似乎在最後,有了一個好的結局。

環采閣難得有今日那樣熱鬧的時候,正好借了過年的氣氛。這是環采閣內第一次舉辦親事,且閣主親自來參加,更是盛大的喜事。

金蘭在隔間化著妝,她有些慌張,問竹城去了哪裏,有沒有到了。丫鬟回應她竹城在與掌事挽歌商議什麽事情,金蘭松了口氣,之前她知曉挽歌要離開的事情,她本想第一時間告知竹城,但江吟勸說她暫時不要說。

自閣主親自送了他們宅子金銀,且似是像媒人一樣將環采閣借給他們,還吩咐挽歌好好操辦,他們便知道這個閣主的特別之處。

江吟曾與金蘭說過,閣主待竹城不同,他賞識竹城,但各種情感,絕對在這之上。但竹城如今的處境不易,別再將一些事情告知於她徒增煩惱,這個事情,挽歌未說,我們身為局外人,更不能明說。

金蘭憋了許久,但記著江吟的話,縱使神情不對勁,但也未說出口一個字。

江吟先去不知大堂了,新娘子要打扮許久,他就不必了。若是他們二人都在房間裏忙著打扮,等閣主來了,只會認為是禮數不周。他們此時已代表著竹城一方,若是禮數不全,則會令竹城更加難堪。

等來拜堂的時候,金蘭紅蓋頭掀了,才見竹城在找位置,她將竹城拖在閣主的另一個主位上坐下,見閣主未有反應,才繼續跪下。

聽江吟說過的,他們先拜了閣主,也就是當今的七皇子。見七皇子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又拜向竹城,江吟與金蘭是真的感激竹城。

金蘭還記得自己來到環采閣,全然未想太多,自己的人生已經很糟糕了,她無心再思慮其他的,只要能活過每一日的光陰,便是極好的。

後來她覺得竹城有趣又聰明,興許跟著竹城能活得更好些,她更加欣喜了。不想看起來笑意盈盈的竹城,實則有著許多心事,無奈她什麽都幫不上忙。

直到她遇見了江吟,她跳舞是三個中最不好的,唱歌也是,因此她一開始便拜托江吟陪她練習,後來得知二人身世相仿,竟生出彼此相惜的意味。江吟是個有才賦的男子,熱衷於音律,金蘭雖不懂,但二人作伴,也頗有趣味。

狀元宴會那日,她知曉竹城要走了,江吟也知曉,二人未說過什麽,但當日混亂,未有人顧得竹城,他們也幫了不少的忙制造混亂,她暗暗期許竹城能夠順利走掉。

第二日閣主尋人,他們才得知閣主身份是當朝七皇子,他們和挽歌一同被叫去房內,見挽歌被閣主手下的侍衛宣布去除職位。七皇子早知曉了他們的計劃,只是那日碰巧有人攻船,未顧得上竹城。

閣主對金蘭和江吟說,你們的感情,我也知曉,既如今人已走了,那你們也可以走了。

後來聽聞閣主帶走了那個與竹城十分相像的女子回府,金蘭和江吟無處可去,也為了幫挽歌留在了環采閣。不過十幾日未到,七皇子便回來了,他只說,等竹城回來的時候,便是你們的婚期。

金蘭不懂閣主的意思,江吟大約猜到了些許,與金蘭說:“想是竹城這次有麻煩了,我想閣主應是有把握將竹城帶回來。”

未想到,金蘭真的見到竹城了,她為見到竹城而開心,但又不好問什麽。她將自己制好的香囊送於竹城,這段時間,她發現她對制香很感興趣,果不其然,在江吟的陪伴下,她尋到了自己制香的天賦和樂趣。

她將自己調制的,隨時間流逝而愈發濃郁的香料獨特香料給竹城。

不想,過幾日,竹城說自己丟失了香囊。她未在意,正打算重新配置新的香囊,配置好了後,一日正見九皇子沈玉書在環采閣內,似乎是買了什麽東西要回去,她正想托九皇子帶給竹城。

才走近九皇子,不想便聞見了自己制得香的味道。

她楞住了,甚至忘了叫住九皇子。

許久,江吟才叫住她,她回過神,將事情原委與江吟說。江吟聽了也有些訝異道:“你確定你沒有聞錯?你做了幾日的香,會不會混淆了?”金蘭堅定地搖頭,說自己堅決不會聞錯。

江吟不想將事情覆雜化,只安慰金蘭道,或是九皇子拾撿到香囊,不知是誰的,只得先佩戴著。金蘭還說要去提醒九皇子,被江吟勸阻,江吟說,無論九皇子知曉與否,他留著香囊自是有他的打算,若是你冒失去說,只會讓九皇子尷尬。

金蘭又忍下了一樁事。

直至後面聽聞九皇子出征了,金蘭才放下心來,她找了人將香囊轉送給竹城,而後想到與九皇子一種味道,又覺得不妥。

這件事就終是作罷了。

金蘭在宅子裏,聽著江吟撫琴,總會想起這些迷糊事。

皇宮殿內,二人身穿喜服,他們正是最後一次穿這般正式的喜服了吧。他們一步步走向殿上,幸得有皇帝的許可,他們將要離開京城,前往一個小城生活了。

他們此刻歡欣,經歷了那麽多後,才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許多年後,他們會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

末生向皇帝和皇後叩拜,許諾自己會永生照顧好公主安溪,他將會去一個水鄉做府官,皇上賜了他們一座不小的宅子。

他還記得,那個晚上,顧姑娘將他轉過身子道:“末生,往後的路轉過身去走吧。”那日月色正濃,月光打在角落他們就寢那間屋子的窗欄上,他似乎想起了那個趴在窗欄上眉眼彎彎的女子,似乎想起了那個照顧他給他吃食的女子,似乎想起了,那個表面叫他呆子,實則對他照顧有加的女子。

他曾覺得宮弧救下二人,仙境裏的生活,就是現實。

他快忘了,現實是什麽樣子,他順著宮弧的交代,一直幫著顧姑娘,在她答應去小鎮生活時,他十分欣喜,以為回到了那段日子。他愛的,不是顧姑娘,只是那段平淡欣喜的時光,只是那段望著山崖邊坐著的身穿月白色衣裳的女子的歲月。

在顧姑娘點醒他後,他還是無法面對,無法給安溪一個確切的回應。

但當月鎮主事的劍砍向安溪時,他的思緒放空的同時,他的身子已為安溪當下了劍鋒,他望著這女子的焦急的眉眼,覺得給了她最好的回應。

安溪小時受盡了萬千寵愛,不過好在兩位哥哥寵愛她的同時,沒有慣著她,教會了她許多東西。比起一直嚴肅的七哥,她更喜歡一直溫和的三哥哥,三哥哥自小便抱著她說,我們安溪笑著是最好看的。

後來叛亂之災,她在未見過三哥哥,也很少見到七哥。

她變成了孤身一人。

直至聖旨一下,隨著狀元的選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成為了她的駙馬。她想去看一看,見到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在池塘邊,一遍遍練習著待會兒面聖的話語。從那時候起,安溪便覺得末生是個呆子。

末生對著官臣,對著皇帝,對著所有人都是一副恭敬怯懦的模樣,出乎她意料的是,在皇帝正式下旨賜婚時,他雖嚇得顫抖,卻依然正聲說,他不能娶公主。

安溪一直不知道緣故,直到她偷偷跟去狀元宴會,正巧碰到戰亂,她被誤拐調入河內,等自己清醒了,已身處一間客棧。她聽到末生與一個女子,正商量著一同去一個小鎮生活。

原來,那個女子,便是他的緣故。

她對那個女子,產生了莫名的敵意。直到月鎮變故一生,她眼見那個女子大不了她幾歲,卻還是不言抱怨,一直護住她與末生,凡事以她為先。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這個女子,是喜歡三哥哥。

那個夜晚,月色正濃,月光剛巧照射在她的枕邊,她將那女子與末生的言語,盡數聽了進去。她知道,這個叫易青綰的女子,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叫末生,該轉身了。

月鎮的歲月,讓她受盡苦楚,也知曉自己此前的年月來之不易。她信任這個女子,也心疼她,她想要鼓起勇氣出去,說不定以她的公主身份到了哪裏,都會有一線生機。

不料她被打昏後,醒來從末生那裏得知,易青綰已經走了。

他們按照易青綰留下的計劃依計行事,不想還是沒有撐到她回來。那個主事發了怒,想要殺了他們。她見那劍鋒朝他揮來,竟一時失了神。等回過神來,一道身影已經擋住了劍鋒,撲向了她的懷裏。

他轉身了,他還是看到了她。

回了京城,她收到了三哥哥的密信,說明易青綰已無礙,她與末生說明,兩人都放下心來。經此一事,他們決意遠離京城,去一個小鎮生活,這是易姐姐曾經想的,也是末生一直想要的,更是她,如今想去的。

這些平淡欣喜,都成為生命中絢爛的光景,照亮遠方。

番外六 與你告別

朝槿是一個幸福獨立的女子。這一切基於她不同於青冥學院的其他孩子,她有一個奶奶,奶奶十分疼愛她,每次可以回家或者親人探視的時候,她總是在很多孩子羨慕的眼光中牽著奶奶的手。

青冥學院的大多數孩子都是孤兒,不知這是什麽緣故,有親人的孩子極少,院長說,因為有親人的孩子吃不得苦,有家的人會念叨著回家。

朝槿認識易青綰,是在八年前的一個雪天,漫天飛雪,這場雪來的蹊蹺,差點要淹沒了腳踝。她想去堆雪人,走到學院一處偏僻角落見到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光著腳丫,穿著法術袍坐在雪地中央,她似乎感受不到寒冷,只呆呆看著天空。

那個女孩子的藍色水晶閃閃發亮,十一歲的朝槿,看著雪地中十歲的易青綰,竟生出一種共鳴的情感來。朝槿的水晶能力才剛覺醒,她緩緩走到女孩面前,將身上的外袍脫下,裹在女孩的腳上,繼而,她拿出水晶,小心翼翼的點了一團火,靠近了女孩些。

易青綰感受著眼前的一絲暖意,和閃耀的火光,竟徐徐睡去。

就這樣,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守了另一個女孩一夜。

朝槿還擔心,這未停過的雪,會將她倆都淹沒了。說也怪,自懷中的女孩睡去後,雪竟漸漸停了,第二日,地上的雪也開始消融,仿佛這場雪為了什麽事情而來,如今也隨著什麽事情,漸漸遠去。

等易青綰醒了,見到的是靠在她身上睡著的朝槿,水晶已然沒有法力了。她不冷,但朝槿的身體變得冰涼。

易青綰不知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昨日的一切記憶,僅僅從朝槿出現開始,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什麽也記不清了。

她的法術似乎在昨日增強了,她似乎去了幾個地方,見到了幾個人,但什麽都記不住了。她試圖背起朝槿,但無奈力氣不夠,走了幾步就摔在地上,朝槿也被折騰的醒來了。

朝槿看著試圖背起她的女孩說,你比我還小呢,還想背起我。

易青綰望著坐在雪地上笑個不停的朝槿,也笑道,我十歲了!朝槿望著她,笑道,果然你是比我小的。

兩個女孩一路笑著走到住的地方,朝槿看易青綰有一種神奇的吸引力,後來她們才知道,這就是緣分。冰與火的水晶能力之間,註定是要糾纏的。

她們一起回家,一起練法術,八年很快就過去了。在這期間,朝槿的奶奶病故了,易青綰與她一起坐在奶奶的屋前許久,朝槿決意將這個屋子賣了,她對易青綰說,從此以後,我們便是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易青綰時常會想起這段時光,想起朝槿說過的話,這大概也是為何朝槿死去時水晶湧入她的身體的緣故。

朝槿在等她,等她來。

朝槿第一次覺得旁觀者清這句話十分正確,是在見到易青綰心系夏離滄的時候。第一次她和易青綰一起救起夏離滄的時候,她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後來她也沒有見到夏離滄有什麽不對勁,便也不好說。

直到去了古代的時空,她才明白,感情真的難以控制,她從前覺得旁觀者清,是因為她還沒有感受到。

其實她第一次見沈言,要比易青綰早。易青綰第一次見他,是在婆婆生病,她被未央攔住帶去的。而朝槿第一次見他,是在幾日前,每日下午她都會陪婆婆去采購東西,易青綰則在家裏打掃收拾。

朝槿與婆婆的關系比易青綰要好些,許是從小是奶奶帶大的緣故,雖然婆婆沒有奶奶的年紀大,但是感覺確實差不多的。

一日朝槿路過一個首飾店,就想要買一串手鏈,婆婆看她喜歡,就自己去買東西,等會兒家裏見。朝槿就在首飾店遇見了沈言。

其實沈言最初與景硯互通,在我們落到這個時空時,景硯運用風能力在時空隧道用了暗系的法術,讓我們都更晚醒過來。實則第一個醒過來的人不是易青綰,是景硯,他把早早收集好的情報交於了來到知曉我們墜落地點的未央。

沈言計劃把我們逐個擊破,景硯告知夏離滄是我們之中最強的,且是學院那邊的,且陸璇和殷兮一直在一起,沈言便想好先從我和朝槿下手。

那個首飾店是沈言收購的眾多店鋪之一,他知曉朝槿只身一人進入首飾店,在朝槿不滿價格與夥計理論時,他出現了,化解了朝槿的尷尬。他裝作不知的樣子,說看朝槿眼熟,朝槿才知是那夜與青綰一起救下的公子。

於是順理成章的,沈言邀請了朝槿去府裏,沈言第一步,就是他知曉我們都有異能,但不知道每個人具體的是什麽。

在朝槿幾日被邀請去府裏後,朝槿單純的心思已經將眼前每日與她一起聊天去往到處玩樂的人當做了朋友,甚至更甚。

許是剛巧我那些日子沈浸在忘掉自己的煩惱的苦澀中,許是剛巧朝槿聽到了素知婆婆和她說的有關一些她年輕時的愛情故事,許是剛巧有那麽一個人對朝槿的關心,許是這一切的剛巧,讓朝槿不知覺中陷入了沈言的陷阱,愈來愈深。

後婆婆生病,我夜晚在街上被未央攔住,帶去覆府,自然也是沈言計劃的一部分。那時朝槿已將沈言視為朋友,人總是有些叛逆心理的,當婆婆的勸說與她所認知的不同時,她定不會放棄,特別是朝槿的性子。

沈言在這盤棋局中十分清醒,他身為對弈的人,無法對棋子產生感情。

一次沈言裝病,在朝槿面前咳得十分嚴重,他囑咐朝槿熬藥,自己去往了臥房。朝槿心急了,見眼前一直未好的藥,見四下無人,便用了自己的水晶,將柴火燒得更旺。

那時未央在墻角的觀察,朝槿心急地將藥端與沈言,而那時道謝接過藥碗的沈言,心裏想的卻是如何對付眼前的女子。

一直探尋我的能力卻一直未果的沈言,讓景硯拿了瓶帶有毒的桃露,這種毒是劇毒,普通人也許喪命,但有異能的人也許會喪失異能。景硯知曉沈言要對我下手,悄悄換了桃露,但又不能暴露,只得換了些輕微的毒素。

那夜景硯本只想倒入一些,剩下的假意灑在地上,未想到被我發現,慌張之下反而一瓶盡數掉進浴桶。

毒素雖調換了,但只是毒性減了一些,為不被發現,毒發時間差不多。沈言是在為一步步加深毒素做準備,自然朝槿也被下了毒。

這便是後來為何夏離滄救了我,說叫我保護好我自己的緣故。

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朝槿已然知曉了沈言的身份。在一次幫他熬藥時,不小心引燃了書房前的幹草堆,見了埋在地窖的書籍。那些書籍是沈言親手記錄的,有關這些年學習到的一些東西。

最初朝槿不肯相信,後她許是太關註他了,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且她在一次悄悄進入沈言府內,發覺到了景硯的氣息。

有些時候其實人不是不聰明,很多事情只是不肯相信罷了。

當朝槿幾日查探跟蹤後,知曉了自己中毒,也知曉了眼前自己喜歡的人,是任務中要殺的人。

朝槿知曉的那一日,便是我回去屋子裏,見到她坐在樓閣上,她才知曉了沈言的身份,便問我,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很痛苦?我若那時知曉她的境況,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像當初知曉那般覺得自己無權幹涉,我會死命的拉住她,我會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要去見沈言。

朝槿在我們第一次去薺青樓時,那時沈言帶她來過薺青樓,她知曉他今日會來,他今日會為了監視我們而來。她只身去往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