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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塵埃落定(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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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表誠意。

西域君主共有兩子,長子寧淮安,穩重成熟,做事仔細周全,果斷勇敢;幼子寧淮君,知書達禮,聰明知分寸,只是體弱且心善。將來的君主之位定要給寧淮安的,因此只能送幼子出去。

西域君主明白皇帝的意思,送質子不過是借口,歸屬於他才是本質。本想立足中間,盡量不插手京城兄弟間的鬥爭,不想還是被卷了進來。

西域君主應了皇帝,下令派幼子作為質子前往京城。

不料不到幾日,西域君主竟發覺身邊本該是繼承人的長子,卻是應該作為質子出去的幼子,他才知長子寧淮安不忍心弟弟受苦,只身換了自己,瞞了所有人。這事不能讓別人知曉,也一定要護住未來君主的安危。

為表忠心,西域君主連送了兩封信到二王爺及皇帝手裏,大體意思就是會忠於皇帝,望善待質子。

不料收到信,也打聽到消息的二王爺憤慨難平,叫了人堵住了質子的來路,並派人殺了質子。若是來得是寧淮君,只怕早死在了刀光劍影之下,但寧淮安自小習武,身體強健,只是重傷而逃,在路邊奄奄一息之時,遇上路過的秦伊之父,秦將軍。

為防止二王爺再危害於其,秦將軍秦子城一時心軟,將其收入門下,隱瞞了身份。西域及皇帝都以為質子已死,西域君主也斷了念頭,一心扶持幼子上位,許多年後,四處人們聽聞,西域幼子寧淮君登上君主之位,而長子不知所蹤。

八年前的皇宮也並不太平,四處並沒有除去叛亂之人的心安與喜悅。

皇後宮中,趴在母親懷裏哭到睡著的小皇子沈若,十三歲的他,曾聽聞三哥一家的判決,不知緣故的他,長久的跪在殿外,卻無濟於事。那時的他,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被父皇禁足的他,只得在母後宮中,長久的看著梅花,日夜祈禱。

聽宮內一陣哭聲,駐足在宮外,不知該不該進去請安的九皇子沈玉書,十一歲的他在六歲時失了母妃,由沈若的母後皇後撫養至今。他與沈言的感情不如沈若與其來得濃厚,但他也見過幾面,只是不熟罷了。

他聽著哭聲,知曉如今七哥的心情,未想打擾,他沿著宮內的路走到宮裏一處偏僻的一角,那是喚作千鯉池的地方,平日沒人過去,如今更是沒人了。

他坐在池旁,忽的從空中下起了雪,這場雪下的突兀,不似往日一般紛紛揚揚落下,而是急促又猛烈,仿佛在應驗今日的種種。他起身來,卻見西邊樹叢站著一個白色的女孩身影,女孩約莫八九歲的樣子,身穿一身奇怪的白袍,她蹲在地上,捧著一攤雪。

地上並未堆雪,女孩的身上卻落了很多雪,他慢慢走近,喊了一聲姑娘,那女孩轉過頭來,眼裏似乎有些驚訝,而後將手上的雪扔在了他身上,笑盈盈的跑開了。

此情此景,讓沈玉書記了很久,他為此景畫了一幅畫,一直珍藏著,那漫天的雪,一個女孩的背影,以及一串腳印。

他總覺得,那日的雪,與那女孩,有著很大的聯系。

番外三 苦難回憶

陸離自小的記憶,便是童稚時期在酒館中,一切順利安康,父母每日忙碌的日子。自己偶爾胡鬧偷偷想嘗那些酒罐中的酒,便會被姐姐發現,偷偷抓去一旁。若是他犯了何錯,姐姐總是會一力承擔,他總聽父母對姐姐說:“蕙纕,為保護弟弟,你一定要竭盡全力。”

他的姐姐,也真的做到了。

突遇變故,他只知似乎是什麽叛亂,父母匆匆收拾並關閉酒館,未逃出城,眼見父親被官兵砍殺。姐姐緊緊捂住他的眼睛,他卻還是感到了姐姐的手,在顫抖。

他們一路往西,他也盼望離這城再遠一些,不料一路走去,母親只將水和食物分給他和姐姐,姐姐每次都說不餓,又遞給他,他不懂事,只咽了咽口水而後接過。

後來母親逃離過程的饑餓和辛勞,再加上父親去世,到了西域,尋了處廢棄的草屋安頓好後,母親便日漸虛弱,不日便去世了。

他們姐弟二人,姐姐不過十四歲,而他,不過九歲。

他們不熟悉周圍環境,本是不敢出去,但日子過了兩日,便餓不住了。姐姐出去尋食物和水,他在屋裏待著,到了天黑,姐姐才回來。他見姐姐一臉疲憊,問原因卻未說出口,姐姐領他去了一處不大的宅子,拿了許多好吃的東西。

他以為遇到了好人,果然有一人進來,那人一身富貴打扮,身旁跟著一個布衣打扮的人,那人才進來,他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藥味。姐姐交代了他幾句,便跟著那兩人出去了。

他未多想,只覺得有好心人收留他們。

從此往後,他們便在這宅子上長住,宅子只有他們和幾個與他或他姐姐一般大小的孩子,還有那個布衣打扮的男人。

旁邊幾個屋子的孩子和他姐姐,都是早晨早早出去,晚上黑了才會回來,姐姐每次回來,神色都有些不太好。他起了疑心,而後第二日,便發現旁邊屋的小孩消失了。

陸離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他甚至有些恨父母的自私,恨父母自小便叫姐姐護著他,恨姐姐不為自己多著想,恨自己當時太過年幼。

陸離那時不過是個小孩,姐姐有意瞞他,加上他的行動力和思考能力都有限,過了一段時間,便沒了什麽念想。直到過了一月有餘,他發覺本來他們在這宅子中出不去,但過了這一月,他和姐姐的老實似乎獲得了看守人的信任。

姐姐這一月都會尋個時間出去,在周遭逛一逛,總會停留在某個宅子門前或是向周圍的人打聽什麽。他約莫聽到,姐姐在打聽一個叫沈言的人,據說是個王爺,就是他們家謀逆叛亂。

他不明白蕙纕找那人做什麽,他問姐姐,姐姐說,那人會是我們未來的依靠。

大概從那個時候起,一個女孩就已經擔起了一個姐姐,一個成年人的責任,她明白,如若她不算計,不狠毒,他和弟弟,遲早都會死在這個世上。

陸離長大很多才知曉,其實蕙纕當初被救進的那個府上,那個富人家的二兒子得了一種怪病,請了很多大夫束手無策。直到有一個方士告訴他,須得練得一種蠱毒,可以延續他兒子的性命,但這種蠱毒,必須拿少女少男養著,而且不一定養得成功。

蕙纕,就是養得成功的其中之一,這就是為什麽陸離發覺同他們住在一起的小孩都漸漸消失了。蕙纕用自己心甘情願養毒蠱的條件,換來了陸離的平安,和他們生活的無憂。

蕙纕計劃好了,之前一家人逃離時,她就知曉是為了什麽。也知曉那一家因叛亂而被殺絕殆盡的皇族,只剩了一個大他幾歲的男孩。他在想,逃離這裏的方法,就是幫助這個人。

她終於獲得這家老爺的信任後,幾次三番觀察接近這個男孩,發覺這個男孩表面上在他所住的府邸外玩耍或裝傻,但她看得出,這個男孩身上的擔子和他的眼神中,藏不住的火焰。

因為這種東西,她也有,一種執著的信念。

蕙纕在觀察的同時,也和那個方士慢慢熟絡起來,才知他來自於一個教派,如今這個教派已然覆滅,只剩少數人。但其中較有能力的,便是他和他的師兄,與他相處數日,蕙纕發覺這人雖是出了主意練蠱毒,但其實內心仍有些不忍。

聽聞他的師兄也在哪處練蠱毒,他們在暗暗比較,看誰先練出這蠱毒。這蠱毒據說能控人心智,使人聽命於下蠱者的命令。蕙纕裝作求知,實則想要利用於他,自己如若要幫那個男孩,必須要讓自己有價值。

她開始識別蠱毒並且學會用蠱毒。

只是那時沒有選擇的她,知曉了那個人告訴他的,一旦開始練蠱毒,就再和情愛無緣。因為練了蠱毒,自己必須試毒,這樣一來二去,再無法有後代,到一定年紀便會死去。這人也是知曉自己的壽命不長,想找一個人傳承,他發覺這個女孩的體質特殊,可以順利培養蠱毒,說明是適合練毒的體質。

蕙纕和沈言的第一次接觸,是在一個大雨天,沈言知曉皇帝不放心他,還派了人每日看守著他,他必須裝作灰心的樣子。

他坐在屋檐下,任全身淋濕,裝作低著頭失意的樣子。

蕙纕早早準備好了,她交代好了陸離在屋子裏待著,自己拿著雨傘出去,她走到沈言面前蹲下,為他打傘。她見到沈言緩緩擡起頭,不發一言。她將傘遮住遠方盯著這邊的視線,輕聲道:“我可以幫你擺脫那個人。”

沈言眉頭微微皺起,仿佛不清楚一個小他幾歲的少女為何來到他面前,忽然說出這種話。他只微微道:“你知道什麽?”他的腰間別了一把小刀,他將手挪到腰上,不料少女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只道:“我會蠱毒,我想助你一臂之力,讓你覆仇,我只有一個條件。”

沈言似乎被這女子看透了,他不言語,只是示意她繼續說。

蕙纕見到他臉上的雨珠,替他輕輕拂去道:“我要你,永遠保我和弟弟的安康。”

沈言未料到,眼前看起來身體柔弱的女子,眼神堅毅,與他談條件,是為了她和她的弟弟。

他思慮片刻,便將蕙纕手中的傘緊緊握住,一字一句道:“我答應你。”而後忽的將傘摔落一旁,佯裝怒道:“滾!”

蕙纕心中欣喜,卻只得裝作莫名其妙的樣子撿起地上的傘道:“你這人,給你傘卻不要!”她匆匆回府,她得開始計算下一步的事情了。

與那個人學了那麽多時日,她偶然翻閱他的書籍,才知道教她學毒蠱的人,叫魏辭風。她早就探聽並學會了一種蠱毒,吃者會發燒嘔吐,看起來就像瘟疫橫行的模樣。她要殺掉那個監聽沈言的人,又不讓皇帝懷疑,只得讓這城裏大多數人也同樣陪葬。

她將蠱毒練好灑到了城裏的水井裏,不到兩日,半個城便染上了病,不到幾日,便死了許多人。大家都說這是瘟疫,許多人有條件的都開始搬走,直至過了兩日魏辭風似乎發現了些許不對勁,又檢查了藥草發覺少了。

此時這家富家老爺怕感染,又見這蠱毒一時半會兒練不好,只攜上了一家老小剩餘人走了,把一些錢財和二兒子留在了此地。

而蕙纕趁城裏大亂,發覺那個看守之人也要回去稟報情況。在那個看守之人的馬鞍上塗抹了類似於這樣的蠱毒,只是發作時間更短。那人走了後,不日便死在了路上。

魏辭風猜到了是蕙纕所做,他去尋蕙纕,正見蕙纕去尋沈言,兩人在門邊說話。

他拉住蕙纕想將她拖走,不料蕙纕早有了準備,從懷中拿出自己研制的蠱毒,一旁的沈言早已計劃了此事,想要幫助蕙纕拜托此人,拿出腰間佩的小刀直直插向魏辭風。

這魏辭風未曾想傷害蕙纕,這些日子她對這個堅強的女孩產生了好感,他想到了以往遇到的那個女子,他心軟了。然而這一刻,生命的威脅讓他做出了本能的防禦反應,他拿出袖中貼身藏的蠱毒針向蕙纕和沈言飛去。

與此同時,他躲過了沈言的刀,卻未躲過蕙纕的蠱毒。

此種蠱毒會讓人直接倒下,且若不及時處理會有長期的疾病拖身,他本想著自己可以解這蠱毒,也敢放心向蕙纕投去。不料沈言忽然擋在蕙纕的身前,生生擋住了兩根銀針,隨後立刻倒在了地上。

蕙纕未預料到沈言會如此做,她早已死了心,一心只想活下去保護弟弟,但此時一個認識不久的男孩未顧一切救了她,她有些訝異和震驚。

魏辭風中了蕙纕的蠱毒,也知曉了他所下何毒,這毒讓人癱瘓,不致命,但他的確沒看錯,眼前的少女極具練毒的天分。

他跌坐在地上,用盡力氣理了理衣裳,緩緩道:“蕙纕,當你決意要殺一個人時,就要狠下殺手。”蕙纕扶起地上的沈言,卻無法識別出這毒蠱針的來歷,她怒目看著魏辭風道:“解藥。”

他笑了笑,從懷中拿出兩本書和一瓶藥道:“我既是你的師父,必然要給你一些歷練的機會,這小子的毒,就你來解,解法所用之物都在這本書上,剩餘這瓶,你替這小子解毒了,你就會知道是什麽用處。”

蕙纕撿起地上的小刀,顫抖的手握著刀子走到魏辭風面前,魏辭風流著虛汗,仍是笑意盈盈道:“你晚一時,這小子命便少一分。”

蕙纕咬咬牙,將一瓶解藥丟在他面前,而後將沈言廢力的拖到屋內,才匆忙去往屋子裏練毒。她一心想到了如若沈言死了,自己和弟弟的生活,又想到了沈言方才沒有半刻猶豫便擋在身前的模樣。

她決心,一旦這次渡過難關,她便幫沈言到底,直至生命消逝。

這樣的她,陪伴在沈言的身邊八年了。

她的心的動搖,是一個左耳戴著月牙耳墜,彬彬有禮,遇到她臉會微紅的商人杜賀蘭。遇到杜賀蘭是在一個商會上,那次商會薺青樓及沈言名下許多坐商都小有名氣,故邀請了他們。

她初次參加這樣的大會,多少有些不不適應,會上來了許多人,坐席安排的不夠好,緊緊挨著,她穿著衣服較多又繁覆。那時冬日,又不知誰說冷,點了炭盆,偏偏還擺到了他的旁邊,她坐在角落,加上炭盆和衣服,她開始有些悶熱,後來便難受起來。

她的衣服顯得雍容華貴,但實則不好脫去,初期她還忍受得了,後面愈發難受,但臺上的人還在陸續的發言,她也不好起身出去。

她實在憋得難受的時候,聽見一個男子出了聲,那男子打斷了中間人的發言,只道:“抱歉,我坐在門口,總感覺有些冷,昨日還感了風寒,可否我自己調個位置?”

大家看見是他提出的,似乎知曉他的身份,忙點頭,只見眼前的男子,緩步走到蕙纕的面前,彎下腰笑道:“這位姑娘,可否與我換個位置?”蕙纕熱的整張臉都紅透了,他看到他耳朵上的月牙耳墜,十分耀眼。

她點點頭,忙起身道:“好。”而後匆忙踱步到門邊的位置,忽然吹來了一股涼風,她才發覺如今的位置似乎可以安排過似的,因了這個位置距離四周較遠,且比較通風,且以這個視角,看哪裏都毫無阻礙。

直至這個男子發言時,她才知曉,原來這個男子就是祈都商會上最年輕的商會成員,人稱“月牙公子”的杜賀蘭。

她回去的路上,卻遇到了不知哪裏的人當街表演,聚集了大批的群眾,她的馬車被堵了下來。此時,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見有一人站在她的馬車旁邊笑道:“姑娘,下來走會快些。”

番外四 混沌救贖

周遭十分混亂,人群嘈雜的聲音本應讓蕙纕無法忍受,她是個一旦出現在人前,就必是要體體面面的人,今日她出門前半個時辰,便將從頭至腳的飾品衣著都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了,偏偏去往大會遇到那般尷尬的事。

可她掀開馬車的簾子,見一月牙耳墜的男子,他笑眼看著她,卻不似她這些年打交道的商人那般笑得讓人無法忍受,他笑得真誠,只道:“下來走吧,如今人潮擁擠,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到。”

她心裏想要拒絕,但眼看自己卻下了馬車,杜賀蘭伸出手來扶住她。

蕙纕才下了車,見日頭正曬,心裏有了些悔意,不料面前的人拿出一把傘來,將傘撐開為她遮住,伴隨著涼蔭的,還有一股子沈香味道。

杜賀蘭小時父母行商時遇險,從此了無音訊,後有管家和叔伯們帶著經商,也未有謀取家產什麽的遭亂事情,因此除去失去最近的關愛外,杜賀蘭依舊是那個吃喝不愁的大少爺。

他自小便在這優越的環境下成長,生活起居有他的奶媽操持,商務上有他自己結交的各處朋友以及叔父的幫襯,自己許多東西則是以最優為主,十分精細優雅。無論是馬車裏的飾品,小到香囊的香料,或是他隨身帶的傘,都要用他選的沈香熏過。

蕙纕細細聞了這味道,覺得像極了西域的一種極品香料。她瞥向杜賀蘭,淡淡笑道:“這沈香定是名貴的。”

杜賀蘭微微點頭,他一像是那樣略微得意的神情,他聽慣了別人的褒獎,但在蕙纕面前,他一貫藏不住自己的欣喜,從最初便是那樣。

他微微將傘傾向蕙纕那邊,笑道:“若是姑娘喜歡,姑娘可以買些我這沈香。”聽他忽然的做起生意,蕙纕忽失笑道:“你倒是說說,買來做什麽用?”

杜賀蘭早早便知曉了這個姑娘,他想與這後面的勢力合作。祁都兩月之內,半數商會被一家收購,平地而起的薺青樓,不到數月與京城的環采閣齊名,這一切,只有一個名字:覆顏珩,他收購的所有商會和大大小小的樓閣,都有一個極似“三”字的標識,故又稱他:覆三爺。

杜賀蘭與蕙纕走到一處稍微安靜些的地方,他才緩緩道:“薺青樓的姑娘,無論是衣服或是樂器,若使用了沈香,都多了幾分雅興;再則,若是在樓內出售這種沈香,不止這種香料,其他西域的香料出售,必會有大多文人雅客、商賈重臣感興趣,無論從哪一方面而言,都是莫大的益處。”

蕙纕未見過這般兜圈子賣東西的,但聽他說起薺青樓,不免楞了一楞,如今商會內知曉覆三爺的多,知曉她的卻是很少,雖然各種商會都是她出面參加,但其實知曉她的人不多。

且對於覆三爺的來歷,大家對於他與京城環采閣對立一事,以及兩月占據大多商會的實力,比起驚訝,更多的是畏懼。

因此敢與他們合作的商會並不多,商人則更是如此。當然,也有看重利益的商人,但大多是些行商。三爺收購的商會,也是京城朝廷有人,又與西域、月鎮一些小城有合作,故錢財大多並不來自於祁都。

而如今有一個坐商主動地提出合作,且還是祁都乃至西域京城都赫赫有名的“月牙公子”,蕙纕首先想到他會不會是皇帝那邊派來的人,她未放下警惕,只笑道:“我們薺青樓的香料,自是有我們的進處。若是公子認真談生意,不妨說些其他的。”

他以為杜賀蘭會一直糾纏下去,未料他將手中的傘遞予她手上,而後行禮道:“既如此,我便再行想想如何才能打動姑娘。”說罷,便徑直離去。

人已走遠了,傘上的沈香味卻久久不散。

蕙纕回到覆府,見還未打造完善的覆府,隨意找了一處地方坐下,她手上依舊拿著那把傘。沈言走過來,見走近了她都未有動靜,不似平常的蕙纕。蕙纕撥弄著頭上繁覆的金飾,出神的和沈言描繪了今日的經過。

沈言細細聽著,眼看著也品了幾盞茶,他重新添了一壺,望著外頭還在修葺的回廊,道:“未想府裏最先修葺的竟是最裏頭的臥房。”蕙纕看了眼這裏的裝飾,外面不過是些竹子,並未修葺的十分華麗。

她正想問,正聽沈言自語道:“外頭做給別人看的,自是要繁覆些,裏頭自己看的,便是舒服就好了。”蕙纕有些急躁,但知曉沈言的性格向來都是這樣,他內心都有自己的考量。

沈言與蕙纕喝了一盞茶,才緩緩道:“杜賀蘭,是我早早就想合作的人。我查過他的背景,是個孤兒,恐怕這也是他敢和我們合作的原因,至於皇帝那邊,並沒有什麽聯系。”

蕙纕緊緊捏住了傘柄道:“意思是……我們可以與他合作了?”沈言看向蕙纕,瞥了眼她手中的傘,似乎看穿了蕙纕的心意,笑著打趣道:“這種沈香低調內斂,不像是你喜歡的香味。”

蕙纕忽的緊張了起來,她沒有什麽心思,只是對今日這個男子有些在意,還有這股沈香味,是她未曾聞過的味道。

她定了定神,才將傘遞予沈言,而後道:“這個沈香確實特別,不是我們在西域進的那些普通的沈香,且如若有他,我們在祁都的道路,也會走的更順利。”沈言微微點了點頭,他緩緩撐開了傘,而後那股沈香味便在四周散開來。

他閉上眼,也很是喜歡這股味道。

過了許久,他才將傘收好遞予蕙纕,而後起身道:“明日,領他來我府上。”

沈言早前便想和他合作,他早派人盯住了他,發覺他府上只有他與一個老婦,是他的奶媽,其他只餘一些小廝。他的生活只有來往的交易和偶爾去往哪裏的雜貨鋪或者戲院,就算進京城,也只是交易。

這個人,活得十分簡單。

是他沈言向往的,可卻一生無法企及的,那樣的生活。

第二日,蕙纕去往他昨日在的那條巷子,等了許久。沈言未告訴蕙纕他的住處,若是目的性太強,反而讓人反感。

蕙纕站在巷子口,灼熱的太陽光烤的她難受,她早早撐開了杜賀蘭的傘遮陽,但卻還是抵不住這陽光。在她有些口渴想去附近客棧歇一歇的時候,見迎面走來了幾個人,正是前幾日收購鋪子時頗有抱怨的被辭退的原來的老板。

大約有四五個人,一旁還帶了幾個彪形大漢。

蕙纕心中暗想不好,又在袖中將一直隨身攜帶的毒粉攥在手裏,但無奈今日未帶太多,且這裏地處偏僻,這些毒粉不足以對付。

果不其然,那幾個老板便是來找茬的,蕙纕往日出門都是攜帶兩個小廝,還有駕馬車的車夫等,不好下手,今日為表誠意,她特意只身走來。

其中一個打頭的朝後方的人怒道:“就是她!這個女人,他身後不知是什麽勢力,竟在短短時間內收購了許多家鋪子,還都辭退了原來的老板和夥計,我們做小生意的,只得了這些銀子補償,你覺得夠不夠?”

其中一個彪形大漢正了正身子,道:“二哥,你們的鋪子是這個女人收的,還有幾個鋪子是一個年輕男人收的,那個小子看著就很小,弱不禁風。對付完她,我們再去找那個小子。”

蕙纕驚醒,想到陸離想幫她分擔,特地去學了收了幾家鋪子,他們不會說的是他吧。

那麽,她便不能留這幾個人了。

她眼中流出了殺意,笑意盈盈的望著眼前這幾人,緩緩道:“幾位爺,你們過來些,我這裏有些碎銀子,想拿給你們,便放過我。”那幾個人以為她怕了,也未想太多,本就未想動她,其實也實在是氣不過,想來嚇唬嚇唬,不料還有銀子,他們歡喜極了。

其實沈言給各個辭退的夥計和店家的銀子已經很夠意思了,足夠他們半月吃喝再找下家。

蕙纕見巷內無風,見那幾個人慢慢靠近,忽的揚起袖子來,隨風飄過去的,是致命的毒粉。不料巷口裏黑暗曲折,卻有一黛青色身影一閃而過,護在了她的身前。

她一楞,恍惚中看到那個熟悉的月牙,她猛地將眼前的人向後拉過來,不想自己未站好,兩人一同跌在地上。

不料在這般情景裏,眼前的人還是首先用手護住了她的頭,而後迅速地翻了個身,吃痛的摔在了地上。

她緩過神來,自己伏在杜賀蘭的身上,手肘有些許的擦破,但她見眼前的人不僅上好的衣料破損,手掌處也有些血跡,特別是,他的那個月牙,有了一處劃痕。

她定定看著他,杜賀蘭有些疼,覺得背脊處也受了傷,但見眼前的人未有重傷,他便先朝眼前楞了神的女子笑道:“先起來吧。”蕙纕臉紅了些,才覺眼前不妥。

她趕忙起身來,不顧疼痛朝這幾個人走去,見他們無礙,惋惜的嘆了口氣。而後就算沒有武功的她,還是撐著氣勢道:“你們只管過來看看,看明日是我活著,還是你們活著。”

不想杜賀蘭才起身,便站在她身前,淡淡道:“你們應當知曉我,據我所知,你們收到的銀子不少,如今我要與他們合作,若是動了他們,便也是與我作對,祁都的坐商行商,我認識的頗多,我不會讓你們在這裏再有任何立足之地。”

那幾人知曉月牙公子,見他都如此說,又知曉自己只是來這裏嚇唬一下,不想惹出這些事情,正想找個借口體面離開。不想為首的那人忽然吐了口血,而後暈厥過去。

幾人忽然慌了,更是不敢再滯留在此地,趕忙離去。

蕙纕見這人模樣,怕是剛剛藥粉的效用,這藥粉致命,那人怕是只吸了一口,便吐了血。她忽的想到方才杜賀蘭沖出,雖然她趕忙攔下,但不知他有沒有事。

杜賀蘭身體有些不適,從丹田處湧了口氣上來,他忽的想咳嗽,卻咳出一口血來,他想到方才那人,又想到蕙纕莫名的舉動,心裏有了些數。

他眼前有些昏黑,他撐住最後一口氣轉向那個滿臉焦急扶住他問他有沒有事的女子,道:“我沒事。”而後便昏過去。

沈言見蕙纕許久未回來,便派了一輛馬車和兩個小廝出門去尋,正遇割了自己手臂向杜賀蘭餵血的蕙纕。

回到覆府,沈言將杜賀蘭放到客房內,為他診斷,看著妝容首飾有些亂的蕙纕,沈言笑了笑,道:“幸虧他所吸進的毒粉不多,不過以後餵你的血這種事還是少做。”

蕙纕找了一條幹凈的布料處理傷口道:“我體內有蠱毒之血,我自己做的毒我的血是可以化解的。”沈言將她的手臂拿過,緩慢處理起來道:“雖是這樣,但你的血與那毒素混合,一般人的身體是受不住的,若不是方才我替他開了方溫藥,他恐怕要發熱一兩天才會好。”

沈言聽了經過,只說蕙纕太過浮躁,他道:“我說過很多次,當一件事不到絕路,便不要做絕。往後不要再自作主張了,這個時候我們需要低調些。”蕙纕點點頭,看向床上臉色有些白的杜賀蘭。

其實她原本可以更快的救他,但當有一個人護住她的感覺,是這樣的。她自小沒有人保護,她要保護弟弟,要保護自己,要保護沈言,卻忘了可以有人保護她。

沈言領著她出門去,忽想起什麽,道:“我前幾日在黑市見了一個女孩,家人都沒了,是從塞外來的,她是個好苗子,也有武功底子,你下午去領她來府上。”蕙纕思及杜賀蘭,一時未應答,沈言看穿她的心思,道:“罷了,你看著杜賀蘭吧,讓陸離去吧。”

蕙纕點點頭,那小姑娘已經到坊內了,不過是在祁都北邊,這一路有人護著,不是什麽危險的事,便放心了。

陸離騎馬去,未帶馬車,他聽聞這姑娘是從塞外來的,且有武功,便想她不喜坐馬車,她才來沈言便交代陸離,將一匹絕影牽來送與他。這匹馬陸離想要了許久,但不敢直接同沈言要,也不想給姐姐添麻煩。

他行至了坊門口,卻未見有人。他問了坊內的人,才知這姑娘出去後向街裏走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他想到這人未來過這裏,怕會走失,便趕忙喚人將馬牽回去,街道擁擠,無法牽馬走。

他只身快步走去街道上,陸離也不知她長什麽樣子,一時有些焦急,卻見長街行人來去匆匆,只有一個女孩定定站在一個鋪子前,望著裏面路人拿著糕點出來。

不知為什麽,陸離便覺得是她。她像個天真的孩子,卻不是沈言說的塞外帶來的奴隸,那個傳言殺了一營的人得以存活下來的姑娘。

陸離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子回過頭來,身體未動,卻一副警醒的樣子。陸離怕她下一刻就將他打趴在地上,忙道:“我是覆府三爺的人,來接你的,未見你在坊門口等著,故來此尋你。”

而後見她半信半疑的樣子,才道:“你想進去看看嗎?”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神情冷淡,只點點頭,道:“我沒有銀子。”陸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出腰間的布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我有許多。”

姑娘有了一絲笑意,隨著陸離進入鋪子,才進鋪子,她便直直地朝一處糕點擺放的地方走去,夥計見有人來了,忙過來招呼。夥計見姑娘站在這個糕點處,忙拿包的紙拿出,問道:“姑娘可是要核桃酥?”

她點了點頭,期許的看著夥計裝了一袋。

陸離走了過來道:“多裝幾袋。”而後又每樣都買了些提著,兩人走出鋪子外,陸離才想起問她的名字,女子吃了口核桃酥,答道:“夷光。”陸離與她一同漫步在長街上,聽到他的名字,便笑道:“這不是西施的名字嘛。”說罷,又打趣道:“依我看,你倒是勝過西施。”

夷光自然知曉西施的故事,她自小沒有父母,出生開始便人被塞外的人當做孤星。四處奔走,小時有一個人告訴她西施的故事,那人說,西施是四大美人之一,他說,夷光是向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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