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盧的生物鐘幾乎不會因為任何事情發生變化，即使假期開始讓他把自己的生活放慢下來的一周他也總是按時起床，杜若總是驚奇於他真的可以做到一點聲音都沒有的完成早上所有的事情，而自己卻能睡得一點都察覺不到。

似乎他們婚禮那天是近來難得的好天氣，杜若拉開窗簾看外面又是陰雲密布不由得稍稍卸下一口氣，走出臥室高湛盧已經把早餐擺在桌上了，杜若孩子氣十足地拿起吐司叼在嘴裏沖他搖了搖頭，高湛盧笑笑從她嘴裏撕下一半來咬了一口把熱好的牛奶放在她手邊，“明天早上吃粥啊，不準再耍賴了。”

“又吃粥啊？”杜若語氣有了一個明顯的降低，她也談不上不喜歡，只是從讀書開始就習慣了牛奶面包快速解決一頓飯。

“什麽叫又？”高湛盧被她逗笑，“婚禮以後除了第一天你還有哪天吃的是粥？”

杜若皺了皺鼻子，但考慮到自己不進廚房還是只好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議，看他目光似乎總在自己心口前停留她不明所以地低下頭看了看才驚覺自己睡衣領口處露出了一些痕跡，她向上拽了拽睡衣，紅著臉低聲道：“好好吃飯！”

高湛盧輕笑出聲，兩人相對坐著那他就只能看她忍不住發紅的臉，心底的愉悅來自於他可以想見的未來許多許多年，他都會這樣看著她度過。

窗外陰雲黑壓壓的似乎就在人的頭頂懸著，洗完碗杜若站在客廳窗邊緊皺著眉看著如織雨幕隱隱有些不安，這雨從昨天下到現在，似乎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高湛盧走到她身邊，他手裏的手機也沒有放下過，連續彈出的紅色預警已經不足以說明情況的緊急了，杜若伸手牽住他的手，“想什麽呢？”

“這雨下的，太大了。”高湛盧眉擰成了一個結。

杜若微微抿著嘴看他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明顯，他一定不只想告訴她這句話，電視機裏的新聞又開始播放有關暴雨情況，高湛盧抽出手走到電視機前看得目不轉睛，杜若看了看他默默回臥室去了。

“現在已派出消防救援人員共計三百餘人在十個區域進行搜救，有關暴雨情況本臺將持續關註。”

高湛盧把手機拿起來正要給鄭成明打電話，臥室門再次打開，杜若已經換好了衣服還把他的迷彩服和行李包拿出來放在沙發上，“走吧，你回基地，我回村裏。”

高湛盧迅速關了電視轉身去檢查窗戶是否都已經上鎖，杜若笑笑俯身把迷彩服折起塞進行李包裏，他們都很難放下他們的使命，即使沒有召喚。

城區裏已經形成內澇，杜若不停刷著朋友圈忽然擡起頭，“這離繁華大道有多遠？”

高湛盧看了一眼後視鏡，“就在這條路轉過去，怎麽了？”

“這裏有一個求救信息，說是繁華大道有一個老人被困在家裏，現在高燒不退還有咳血的現象，我想過去看一下。”杜若一邊在群裏回覆自己在繁華大道附近一邊看向高湛盧。

“坐好。”高湛盧撥下轉彎燈在路口徑直調頭，朝著她說的位置加速開去。

把車停在相對安全的地方高湛盧一手拎過杜若從後備箱拿出的醫藥箱，一手扶著她趟過積水路段，被困區域是個老舊小區電梯已經停用，杜若一口氣跑上八樓累得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指著一戶門連話都說不出來，高湛盧會意連敲了幾下門，“有人嗎？有人嗎？”

門打開一個縫高湛盧說明來意，門這才完全打開，一個中年男人忙把兩人讓進去，老人躺在客廳沙發上看上去的確狀態不太好，沒有聽診器杜若只能跪在地上耳朵貼在老人胸口處聽著，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對高湛盧道：“這個情況必須馬上送醫院。”

高湛盧扶起她在沙發前蹲下，“來，搭把手，我背他下樓。”

老人常年臥床體重遠遠比正常人重，背上的一瞬間高湛盧微微一踉蹌杜若忙抵住他的肩，“沒事兒吧？”

“沒事兒，走！”高湛盧咬緊了牙慢慢起身，“去開門。”

送人去醫院的路上雨勢似乎又加大了，繞了一大圈才順利把人送到，杜若跟接診的大夫交接好情況後稍稍松了一口氣，兩人抓緊時間往山裏走，好在進山的路暫時還是暢通的，杜若轉頭默默看著車窗外陰沈的天空下的兩側大山，心早就已經懸在了喉嚨處。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默契地絕口不提甚至不想這才是他們新婚的第九天，連呼吸聲都漸漸變得沈重，眼看著路已經越來越熟悉，杜若稍稍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側過身去，她不太可能控制住自己對他的擔心，她無法習慣這一點。

車停在村口，杜若探身抱住他勉強彎了彎嘴角，“加油，註意安全。”

“你也是。村裏做好防洪準備，把人員轉移到高地去，裝好抗洪沙包，再多儲存一些幹糧和飲用水。”高湛盧扣著她的頭輕輕吻了一下發頂，“保護好自己，我得先走了。”

杜若看著他的車轉眼消失在路的盡頭，雨敲在她的傘上如跳珠入盤，即刻亂了她的心跳聲。

鄭成明站在辦公樓前看車遠遠開來還楞了一下，等高湛盧人冒雨跑到了跟前才眨眨眼睛，“你不是在休假嗎？怎麽回來了？”

“放心不下，幹脆回來等命令。”高湛盧一邊挽著迷彩服袖子一邊探頭看他手裏的東西，“現在什麽情況？”

鄭成明翻到前一頁遞到他面前道：“這是最新的情況統計，各個區域都有群眾被困，總隊已經命令機動支隊派出了一百五十人參與搶險，其餘支隊待命。覓江的水位已經超過警戒線了，我們目前接到的命令也是原地待命，隨時準備支援。”

高湛盧擡頭看了一眼天邊雲層微一皺眉，“命令一中隊和二中隊全員全裝待命，另外準備好應對山洪和泥石流的相關物資，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是。”

夜幕於無聲處蔓延而來，高湛盧和鄭成明守在會議室內一步都不敢離開，值班參謀匆匆忙忙走進來道：“高隊，鎮上接到報警，會龍村水位突然暴漲已經到一樓了，現在鎮上派出所已經出警，請求我們支援。”

高湛盧轉身在地圖上找到會龍村位置手裏的筆重重在旁邊點了點，從鄭成明手裏拿過基地內部電話聽筒：“羅旭，你們一中隊派出一支三十人突擊隊立刻出發，攜帶沖鋒舟和救生裝備，目的地會龍村，任務負責將被困群眾全部安全撤出。明白了嗎？”

“明白，三十人突擊隊，目的地會龍村，將被困群眾全部安全撤出。”羅旭重覆了一遍命令就掛斷了電話。

高湛盧把聽筒緩緩放下，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和總隊系統聯網實時更新著降雨量，眼看著數字逐漸逼近600毫米鄭成明剛剛坐下又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感受著雨勢究竟如何。

杜若俯首把沙袋用力抱起堆在村委會門口，慢慢直起腰來長呼出一口氣又轉身拿起一邊的盆把屋裏已經到小腿的積水向外潑，夜幕中孟天鶴頂著雨衣狂奔進屋檐下，渾身濕透了甩了甩頭發道：“各家都已經通知到了，屋裏的電器全部關閉，有二樓的全部轉移到二樓，平房我都囑咐了一定不讓他們睡得太死，今晚我就不睡了時刻關註著，萬一出事我就趕緊去叫他們。”

“好。”杜若手裏的動作不停，“咱們村地勢比較高，離河又比較遠，還有之前修的排水渠，我看村裏除了個別地方排水不暢以外基本上沒有被淹，相對來說要安全一些，但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欒平用手裏的桶用力往外潑著水頭也不擡道：“現在就怕發生山洪或者泥石流，從來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雨啊，實在太危險了。”

杜若直起腰來拿過快要沒電的手機看了看政務群裏的消息匯總，看起來似乎鎮上的情況比各個村還要嚴重許多，她嘆了口氣按熄了屏幕道：“現在擔心再多也沒有用，我們要時刻關註著雨勢變化和地質災害預警，欒平，天鶴，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天鶴你負責從山上開始通知，欒平你從山下開始，組織青壯年力量到各家各戶去轉移老人婦女和孩子，咱們自己能處理的就不給鎮上添麻煩了。”

孟天鶴跨過沙包從她手裏拿過盆來道：“您放心，支書下午的時候就跟村裏男人說好了，到時候誰負責哪幾家都安排到位了。”

天剛蒙蒙亮時雨停了，第二支第三支救援隊都已經分別匯報到達指定地點了，高湛盧在前往鎮上指揮部的車上收到會龍村所有群眾均已轉移到安全地帶的消息時才松了一口氣，一夜沒合眼的疲乏在這個時候都算不上什麽了。

“你們看那是不是解放軍來了！”“是啊！快看，咱們的子弟兵來了！”

車涉水開進鎮裏兩側樓房的窗戶打開傳來人的歡呼聲，高湛盧降下車窗聞聲看去嘴角不可察地彎了彎，命運與共，從來不是口頭上的空話。

路邊屋檐下突然跑出來個人，一邊跟著車跑一邊喊道：“鎮上的婦幼醫院一樓被水淹了，還有好多孩子，我帶你們去，我帶你們去。”

“老鄉，先上車！”高湛盧探頭出去喊了兩聲那人卻沒有聽見，直楞楞地在車前淌水跑著，高湛盧拍拍司機的肩，“跟上去，快。”

第二輛車上的鄭成明看前面的車變了方向抓起對講機道：“老高，你去指揮部開會，這邊我來。”

“先救人。”高湛盧已經看見正前方的婦幼醫院，“一二號車全體都有，以最快的速度轉移被困群眾。”

車剛剛停穩戰士們就匆匆忙忙躍下車廂，分組後向樓裏跑去，鎮上的積水已經快到膝蓋了，鄭成明下車來高聲指揮著其他的車繼續往指揮部開，再一轉身就看動作快的戰士已經抱著孩子向外跑出來了。

“把孩子放車上！”

高湛盧拉開擋板一旁的戰士先把孩子交給他而後熟練翻身上車再接過孩子，小朋友縮在戰士懷中眨眨眼睛小聲道：“謝謝叔叔。”

“叫哥哥。”那個戰士咧嘴笑著摸摸他的頭，轉身又躍下車繼續往樓裏跑去。

拋開身份不說也都還是孩子啊，高湛盧聽見這句話微微笑了笑，還沒回過神來剛出來的戰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高湛盧快步上前接過他懷裏抱著的孩子囑咐了一句註意安全務必保護好每一個孩子，那戰士匆忙應了一聲就又返回樓裏。

這孩子小小的一團被被子包裹住，高湛盧兩臂僵硬著抱著他左右看看尋找著醫生無果，似乎又有零星的雨滴落下，他只好先扯開自己的雨衣把孩子包住，這孩子大概有一歲了吧竟也不哭，眼睛瞇著小嘴砸吧砸吧還不忘伸手來夠他臂上的臂章。

高湛盧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他肉嘟嘟的小臉，一種奇特的感覺在心中蔓延，身後戰士領著醫護人員趟出來才解救了根本不會抱孩子的高湛盧，了解到樓裏面已經沒有被困人員後戰士們才列隊站好，把車留給轉移孩子們後徒步向指揮部跑去。

路邊樓上窗戶推開一扇，稚氣未脫的孩子指著樓下行進的隊伍給媽媽看，媽媽教他這個顏色，叫做橄欖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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