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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援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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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醫院去給政審表蓋章時碰見同樣回來辦手續的衛然杜若順嘴問起他參加援鄂醫療隊的事,這樣大的事情衛然說起來仿佛就是換了個地方駐村一樣輕松,杜若不由感慨他的處世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學去的。

“援鄂,對於我來說本質上和到垚山村駐村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我是一個醫生,病人需要我的地方就是我應該存在的地方。”衛然臉上神情平靜,甚至還有微微笑意,“我當實習生的時候就參加過抗擊非典,我有專業的素養,有豐富的經驗,我去工作,僅此而已。”

杜若擡眸回憶著他到垚山村時對自己說的話不覺也笑了,點點頭道:“我好像有一點明白衛老師您總說自己有那麽一點浪漫主義情懷表現在那裏了。您不是想要做英雄,但您做的就是英雄會做的事情。”

衛然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笑笑,“你現在說話也有那麽一點意思了。可以這麽說吧,我不當自己是英雄,但不妨礙我像個英雄一樣活著。對了,村裏情況怎麽樣?”

杜若抿了抿嘴,一半苦澀一半無奈道:“現在沒有居家隔離的了,但是按要求還需要大家盡量不要聚集少出門。結果就滿村像抓兔子一樣逮他們,說幹了口水才能把人勸回去。”

衛然也預料到了這一點,“正常,城裏也這樣。我去援鄂,村裏就得靠你了,回頭你去看一看熟悉一下藥品,有什麽問題及時聯系我。”

“您放心吧,我明白。那就祝您勝利歸來。”杜若伸出手又忽而收回來,搖搖頭比了個大拇指道,“特殊時期,我們減少接觸吧。”

衛然讚同點頭,看著她指間戒指牽起嘴角也豎起拇指道:“也祝你新婚快樂。”

“杜醫生,等一下。”

兩人轉身剛要走身後突然傳來叫聲,杜若回過頭去看韓瑜匆匆小跑到自己跟前來微微一笑,“怎麽了?”

“杜醫生,我選上去援鄂醫療隊了,麻煩您幫我給欒平說一聲。”韓瑜喘了口氣,把一個密封包裝好的盒子遞給杜若,“這個也請您幫我帶給他。”

杜若眨眨眼睛微微張開嘴,傳話捎東西當然沒有問題,只是這樣的事情她在其中好像有些不合適吧。

韓瑜看出她的為難輕擡起下巴又笑了,“您放心,我們沒有什麽問題。他選擇了村子,他說他不後悔,現在有機會我也要選擇去做一件我不會後悔的事。”

她有可能剛剛值了夜班,素顏下眼圈微微泛黑,可說話的時候眼睛裏卻是有光的,杜若點點頭應下,“註意安全啊。”

把東西交給欒平說明情況他就匆匆到院子裏去打電話,杜若拿起水杯剛喝了一口旁邊孟天鶴就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杜若擦了擦灑出的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孟天鶴笑瞇瞇地道:“天哪杜若書記這是什麽呀閃到我的眼睛了?”

杜若下意識看向手上的戒指臉倏的泛紅,範語佑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道:“是杜若書記和高隊的幸福。”

“原來高隊那天晚上來是來求婚的呀。”秀秀掩著嘴笑了。

杜若微微一楞,高湛盧那天晚上來的事情不應該沒有什麽人知道才對嗎,眼珠一轉她轉身看著範語佑微微瞇了瞇眼睛,“語佑,你跟著你天鶴哥學壞了。”

範語佑放下擦拭無人機的手巾抿著嘴乖巧一笑,杜若無奈彎了彎嘴角扭回頭不自覺地伸長了脖子望向窗外,欒平的背影模糊來回晃動著牽動著她的心也跟著一起懸起。

沒一會兒欒平大步跨進屋裏,一眼能看出眼圈紅紅的,杜若稍稍扭過頭刻意把目光挪開不看他,欒平擦擦眼睛在桌邊坐下鼻音沈重道:“杜若書記,我這邊處理好了,我們開會吧。”

杜若應了一聲翻開筆記本,清了清嗓子道:“現在疫情防控的壓力還是很大,但是考慮到現在要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覆工覆產,為了解決務工人員返城的問題,市裏組織了春路行動,統一安排大巴送需要返城的人員到工作城市去。接下來,欒平和天鶴你們盡快統計好需要回城的名單給鎮上報上去,另外咱們村裏的防控還是要繼續做好。村口的值班崗還要繼續,出村回村必須向村委會報告登記,並且要持續監控十四天內的體溫變化,咱們的刺繡工作室嫂子你通知大家把活兒帶回自家做,養殖場和種植基地排好班讓大家錯峰上崗,嚴禁一切聚集性活動,尤其是村裏那幾個喜歡打個牌喝個酒的,一定再堅持忍忍。”

孟天鶴撓撓頭嘆了口氣,不知想起什麽來又低低笑了一聲,看眾人都看他又道:“我昨天去巡查的時候你們知道我看見啥了嗎,金財在家做飯呢,說是鳳鳳嫂子忙著趕繡活兒,現在他沒法在鎮上幹活,家裏就靠著鳳鳳嫂子一個人。他啊,現在對鳳鳳嫂子做事再不敢多說一句話了。這也算一個好事吧。”

“對,別看我們村一個小地方沒什麽事,現在說那個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怎麽打贏,就是咱們每一個小環節都不出問題自然而然就能勝利嘛。”範栗呵呵一笑,眼睛眨了眨,“至於那些偷著打牌的,杜若書記你放心,剛剛我們已經解決了。”

杜若一楞,秀秀笑嘻嘻地從一旁地上端起一個盒子來,眾人探頭一看只見裏面裝著二十幾塊相同花色的麻將牌,杜若平時不玩牌還沒有反應過來,孟天鶴先回過神豎起拇指道:“支書,絕!”

欒平鼻音沈重地給杜若解釋說範栗把每副麻將牌中的一種花色收起來這樣大家湊不齊一副牌自然也就打不了了,杜若恍然大悟抿嘴笑笑,也給範栗豎起了拇指道:“支書,還得是您啊。”

孟天鶴撓撓頭,“那這樣可不可以,以前呢都是我們村委會去把大家需要的生活用品買回來,我們繼續當然沒有問題,就是大家現在也有迫切想要出門的這種心情,要不每家每次就出去一個人,我們統一開車去鎮上購買所需要的物品,這樣也方便管理和追溯行程。”

杜若稍稍皺起眉沈思幾秒搖搖頭,“如果這樣,萬一有一個人感染,就極有可能演變成聚集性感染。疫情防控情願咱們多做一點,不要心懷僥幸。這樣,還是咱們幾個辛苦一點輪流去幫大家采購,也告訴大家在家裏再堅持堅持,我相信按照現在的趨勢很快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好,我們再堅持堅持!”孟天鶴站起身來拉伸了一下坐的發僵的肩頸,“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了!”

算來楚江大學附屬醫院的援鄂醫療隊已經去了快半個月,得空和衛然打過視頻知道他們那邊情況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後杜若時常懸起的心才終於放下,他們難得換班休息,杜若說了幾句後也就趕緊催促他們去休息。

視頻掛掉她才看見高湛盧打過來被自動掛掉的視頻連忙撥回去,一接通還不忘打趣那頭的人不會這一次也以為她在吃醋生氣吧。

高湛盧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笑,無奈撓了撓眉心道:“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被絆倒兩次。”

“那可不一定。”杜若故意挑一挑眉支著頭看著他,“高隊,要是我吃醋生氣了,你怎麽辦?”

這個問題上一次就已經困擾了他很久,現在被她這麽一提高湛盧稍稍有些頭疼,但是下意識答道:“哄你。”

杜若眨眨眼睛,意識到沒有下文後不由得仰頭笑開了,“沒了?那高隊你準備怎麽哄我啊?”

看他想得認真而臉都有些微微發紅的樣子杜若低頭抿嘴笑笑,想想如果要讓她吃醋生氣,那得是怎麽樣的一位女士,如果專業能力強過她,她會敬佩;如果相貌身材強過她,她會欣賞,如果對他的愛強過她……

這恐怕很難。

他們一起經歷過生死,他把她從火場背出,她把他從瀕死一線搶了回來;他們也一起幫助山村富裕新兵成長,陪伴彼此在各自戰場取得成績;他們甚至可以只用口頭語言一次又一次許諾對方這一生,沒有抱怨,更沒有猜忌。

她相信這個世界上必然有專業能力和相貌身材都強過她的人,但她和他之間的感情卻不會再有人能夠撼動。

“在想什麽?”高湛盧看她不說話了把手機拿近了些問道。

杜若用手指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抹去眼角濕潤,微微笑道:“在想什麽樣的人可以讓我吃醋生氣,還有——嚴參謀長給結婚報告簽字了嗎?”

桌上放著的文件夾是下午嚴安明剛派人送過來的,高湛盧拿起在鏡頭前晃了晃,“看來杜若書記有些迫不及待了。”

“對,我怕萬一等著等著我後悔了,高隊你就真的要百年孤獨了。”杜若從不愛逞口實之快但是每每和他在一起都絕不讓自己輸了。

高湛盧翻了翻日歷,“下周周末我不值班,去領證吧。”

他真的如同像是在說一件像是要帶她去什麽地方玩一樣無關緊要的事情,杜若微微偏頭看著他上下一滾的喉結點點頭,“好。”

鄭成明敲了兩下門後徑直走進,沖手機招了招手,“杜若書記,好久不見了。”

“鄭隊。”杜若抿嘴笑了笑,“那你們忙吧,先這樣。”

高湛盧隨手把手機放在一邊接過鄭成明手裏的文件,鄭成明轉身倒了杯水解釋道:“退伍名單定下來了,因為疫情耽誤了一個來月,你看看。”

高湛盧掃了一圈名字,其中一個吸引住他的註意力,“趙啟楠?這是一位老班長了,利劍成立時他就在,他受過傷我知道,之前不是說好讓他從一線下來做教官嗎?為什麽退了?”

鄭成明探頭看了一眼微微皺起眉,“應該是自己寫了申請要走的吧。”

高湛盧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抓起一旁帽子腰帶快步向外走去,還沒有走到宿舍就在往訓練場一瞥時看見要找的人,高湛盧走過去止住男人要敬禮的動作,雙手一撐躍上矮墻坐穩,“幹嘛呢?”

“看看,要走了,舍不得。”趙啟楠比高湛盧要大三四歲,常年日曬風吹訓練看著比實際年齡還顯老幾分,聞言仰頭看著已經降下紅旗的旗桿苦笑一聲。

高湛盧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時不是說好留下來給利劍做教官嗎,為什麽自己寫報告要走?”

“高隊,什麽是利劍啊,是鋒利無比的出鞘之劍,利劍的每一個兵,都必須是能打硬仗能打死仗的兵。我年紀大了,又受過傷,留下來教不了那些壯小夥子什麽,反而給你和組織添麻煩,所以我沒跟你商量就自己打了報告,不過你放心,我申請了轉業,我已經想好了,回老家去在公安隊伍上繼續幹。”趙啟楠笑著說話,但低下頭時眼淚就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高湛盧攀住他的肩拍了拍,“別說這種話,什麽添麻煩,你是利劍的兵,永遠都是。老趙,再考慮一下吧。”

趙啟楠兩手捂著臉抹去眼淚長出了一口氣,“不考慮了,咱當兵的人決定的事就不變了。我愛利劍,要是不能把最好的自己留給利劍,那我情願回去。再說了,家裏孩子再有兩年就要考初中了,這些年虧欠家裏人太多了,也該回去了。”

他提起家人高湛盧就不好再勸,其實年年他都在送走曾經熟悉的戰友,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這支隊伍肩負重任永遠需要有人到來有人離開,但只要曾經來過,就是一輩子的事。

趙啟楠拍了拍坐著的矮墻,又嘆了口氣道:“真好。十來年,轉眼就過了。把最好的自己奉獻給了部隊,值了,該走的時候就大步地走,不回頭了。”

“那就祝你一路順利。”高湛盧伸出手來嘴角動了動,“利劍永遠歡迎老班長常回家看看。”

趙啟楠握住他的手,“謝了。”

他躍下矮墻,背影在空曠的訓練場夜色中顯得格外蕭瑟,高湛盧望著他背影消失又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他也同樣愛利劍,同樣將自己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利劍,那麽是否他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這雙手,拿過槍,擎過匕首,也抱過漸漸冰冷的戰友屍體。

他早就做好迎接更適合這個位置的戰友到來的準備。如果真的要離開,何必非等到這雙手拿不穩武器的時候才走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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