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所有人圍成一個圈坐定，阿娜爾古麗站在最中間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訓練是幫助大家緩解心理壓力，調節內心情緒的，希望大家認真對待，不要有抵觸情緒。”

鴉雀無聲的訓練場上有瞬間的尷尬，鄭成明左右環視一圈沈聲吼道：“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那好，我們現在進行第一項，我們會給大家分發紙筆，大家給家人寫一封家書。”

紙筆最後傳到高湛盧手裏，寫家書在部隊也算不上是什麽新鮮的事，許多說不出口的話表達不出的情感用文字記錄在通訊不發達的年代流行的媒介上，聊以慰藉家人，激勵自己。

或許杜若寫那封信的時候也是如此吧，其中不乏絮絮說了許多她的日常瑣事，能看的出不是一蹴而就寫完的，他也能想象出在這幾天她或許是在睡前匆匆寫下幾句今天的事，當作把疲憊和抱怨說給他聽。

思緒一旦飛遠就很難收回，直到阿娜爾古麗叫停時高湛盧還沒有動筆，她掃視一圈微微笑著問有沒有人願意先主動來分享他的家書，等了十幾秒鐘看沒人作聲阿娜爾古麗又轉身看著高湛盧，“那高教官你來給大家做個示範吧。”

高湛盧微微一楞，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白紙還是依言站起身來，戴好帽子走到圓圈正中央，一直坐在他身邊看他一個字都沒動的鄭成明低頭幸災樂禍地笑了笑，微微側身小聲對羅旭道：“看你們高隊怎麽編。”

“抱歉古麗醫生，我還沒有寫。不過既然你是這場心理疏導訓練的主教官，那麽我服從你的命令。”高湛盧一邊說著一邊從上衣左胸口袋裏拿出折的四四方方的一張紙，“我就分享一下我收到的家書吧。”

鄭成明睜大了眼睛一擡頭，和身旁利劍幾人面面相覷，他怎麽有一種不太美好的預感。

“高湛盧同志，見信如晤。這兩天在讀沈從文先生的書，也像他一樣感慨在垚山村最近的秋色之中想牽你的手走一走，不過我沒有行過太多路，也沒有遇見太多人，更沒有他那樣的文筆，所以只能直白告訴你，我很想你。”

雖然這封信他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是她的日常一字一字讀出聲音又是大不相同的，除了開頭那句我很想你之外她並沒有在信中寫什麽多餘的情話，但他和她都清楚，這字裏行間都是海誓山盟。

因為他們既是愛人又是戰友。

“果實的事業是尊貴的，花朵的事業是甜美的，但是讓我做葉的事業罷，葉是謙遜地專心地垂著綠蔭的。”

“日頭沒有辜負我們，我們也切莫辜負日頭。”

“等你回來。”

把信折好重新裝回口袋裏再次看向眾人時高湛盧能感受到這群小子對他的目光中不再只有敬畏，不過也沒什麽，本就是訓練之餘的調節，他們到底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這也算是天性中的率真可愛。

阿娜爾古麗臉上笑意有些勉強，但依舊繼續問道：“高教官可以說一說這是誰寄來的家書嗎？”

高湛盧嘴角彎了彎，帽檐陰影投下也難掩他眼中的笑意，“我未婚妻。她現在是我們駐地旁一個貧困村的駐村第一書記。”

“好的，謝謝高教官。那麽下面誰願意主動來分享一下？”阿娜爾古麗扯了扯嘴角轉過身刻意不看高湛盧。

“報告，我願意。”

高湛盧回原位坐下心情頗好地順手揪了一根地上的草拿在手上把玩，鄭成明比了個大拇指由衷感慨道：“你真棒。不過你跟人杜若書記求婚了嗎你就說人是你未婚妻？不要臉呢。”

“遲早的事。”高湛盧眉挑一挑，等到他任務結束，等到垚山村順利脫貧，他會以妻子的名義稱呼她。

那將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村委會裏鐵盆裏燒著大塊的木頭疙瘩，將整個屋子都烘得暖暖的，孟天鶴從火裏刨出幾個小土豆放在一旁晾著，又把自己手裏不知道哪兒來的一把栗子灑在木頭旁邊。

“天鶴，烤熟了嗎？”欒平聞到香味從電腦後探了個頭出來問道。

孟天鶴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土豆又收回手來，“吃不了，燙。你等會兒吧，我剛發你一個文件是鎮上對村裏三改工作的要求，你看一下。”

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木柴燃燒與山裏霧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杜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起身走到炭盆邊坐下把手伸出去搓了搓，“三改工作咱們村落實的一直不夠好，欒平，你好好看一下那個文件，周一開會的時候具體地說一說。”

桌上的電話一響孟天鶴馬上彈起來抓過聽筒，“餵，您好，垚山村村委會……賀書記，啊，好的好的。”

杜若回頭看去，孟天鶴捂著話筒小聲說賀清波讓她接電話，剛剛拿起的土豆又被放在一邊，杜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過聽筒來，“賀書記。”

“杜若書記，最近忙不忙？有個事情啊，鎮裏要組織咱們的第一書記外出學習交流，下周出發。”賀清波翻看著手裏的紅頭文件道。

杜若微微皺眉，“賀書記，最近我們村在忙三改的事，還有種植基地引進新品種的事，我這邊有點忙，能不去嗎？”

賀清波用筆重重在文件一處畫了一筆，微微一笑道：“就三四天的時間，不會耽誤村裏的工作。是去南疆市，你好好準備一下。”

南疆市，杜若還沒說出口的話在嘴邊又停住，壓下心裏的期待點點頭道：“那好。”

跟著範栗在村裏逛了一圈，早些時候老酒和海娃的新房子都修好了，只是之前的板房還一直留著，杜若看了一會兒道：“支書，現在這個板房是誰在用呢？”

“菊英兩口子嘛，放著雜物呢，我叫天鶴給說了好幾次，就是不收拾。”範栗皺著眉扶腰嘆了一口氣，“這一回三改工作無論如何我得讓他們收拾了。”

杜若從窗戶裏看了一眼裏面隨意堆放的雜物點點頭，又忍不住叮囑道：“我出去學習您也別急，好好跟村裏人說，我感覺現在的大家已經不是我剛來的時候那樣了，能聽的進去話。”

範栗背著手笑了笑，“是，但是啊這個事情您也別太樂觀，三改工作為什麽推進不下去啊，咱們村民還是那個老腦筋，轉不過來。也沒事兒，我來處理您放心走就是了，對了，我讓語佑給拿點咱們村裏的臘肉什麽的您給高隊帶去。”

“不用了支書，我跟著鎮裏去學習交流的，南疆市那麽大，不一定能見到他呢。”杜若笑笑攔住範栗，“回頭吧，等他回來了，咱們村順利脫貧了，到時候讓他來村裏吃。”

“那好，那好。”

去的時間不長杜若也沒有收拾什麽行李，簡單裝了兩件貼身的衣服和一些常用化妝品，想了想又把剛買的一套男式護膚品裝進箱裏。

手機剛響杜若就知道會是誰，果不其然是高湛盧，她下午就發消息告訴了他她要到南疆市學習交流的事，並不想突然驚喜地從天而降到他面前，徒然增加對彼此工作的不穩定性影響。

“今天在做什麽？”杜若把手機放在一旁，一邊扣上行李箱一邊問道。

高湛盧看了看時間，離夜訓還有半個小時，足夠他好好看一看她，“帶訓練，寫訓練計劃還有期待下周你會來。”

杜若抿著忍著笑意擡眼看著他輕哼了一聲，“真的嗎？”

“當然。”高湛盧真誠地點了點頭，“這邊很冷，把最厚的衣服穿上，戴好帽子圍巾手套，還有你的護膚品，多帶一些。”

他絕口不提對她的到來有多開心，卻字字句句都透著開心。

杜若把行李箱扶起來放在一邊，拿過手機理了一下頭發咬唇笑笑，“好，我知道了。我看了一下，我們去的那裏離你那兒還挺遠的，得坐三個多小時的車，也不知道行程裏面有沒有安排自由活動時間。”

“放心。如果沒有，我來見你。”高湛盧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交叉著手指聞言微微一笑。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很平淡的一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又像是有什麽魔力一般，杜若抿嘴笑吟吟點點頭，“我是不是應該不告訴你到時候突然出現啊。這樣提前告訴你，你會不會覺得沒有驚喜啊？”

高湛盧聞言微微瞇起眼睛，杜若當他真的在想不免也有些緊張，沒想到他卻忽然笑了，搖搖頭道：“你什麽時候來都是驚喜。而且你提前告訴我，我可以準備一下，也會一直期待，這比驚喜的感覺更好。”

“那高教官是不是從現在開始訓練的時候也會期待著我來呢？”杜若托著下巴故意逗他。

“那倒是也不會。”高湛盧也不甘示弱，看她鼓起的兩頰才又笑笑。

杜若無語仰頭笑了，她當然知道他不會，但是這個人有些時候真是過分坦誠了，“我就知道。高教官，你可以欺騙一下我的。”

高湛盧眼睛裏都是笑意，明明知道她是玩笑但也認真道：“我不會的。永遠不會騙你。”

杜若輕聲應了一聲，就算是自己心血來潮的一句玩笑話他也會當真，她當然信他。

作者有話要說：

高隊在戰士們面前大大方方承認的樣子真的超帥！我超愛這種在恰當的時間地點毫不避諱自己的愛的這種鐵漢柔情，啊，又是很愛自己筆下男主角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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