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戰士們分隊圍成一個圈站好，羅旭掂了掂手裏的炸葯道：“來，這是200克的TNT，足以把一個人炸翻，一個一個傳，把時間數出來，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羅旭回頭看了高湛盧一眼，得到肯定的回應後低頭點燃引線交給身邊一人，滋滋冒著火花的炸葯剛剛傳過幾個人就被扔進面前水坑裏，高湛盧稍一皺眉，上前去拍拍趴在地上戰士的肩把人拽起來，“數到多少了？”

“報告，025。”那人扶了扶頭盔道。

“025你就扔下去了？”高湛盧沈聲喝道，“去，下去給我撈上來。”

戰士畏畏縮縮地向水坑趟去，緊皺著眉試探性伸出手在水裏摸索著剛剛被扔下去的炸葯，鄭成明似笑非笑地搖搖頭，回頭看著同樣縮著脖子下意識往後退的其他戰士吼道：“我後面的，躲什麽呢？啊？”

那戰士摸出炸葯來一雙手抖個不停，“教官……這個還——還是熱的，還在冒煙。”

鄭成明被他氣笑了把人從水坑裏拽上來拿過他手裏的炸葯，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用腳踩滅引線一把扯出來，高高舉起來道：“看你們那個膽，怕死趁早退出，趁早退役！”

“如果這是在戰場上，你們也躲？如果這個炸葯綁在群眾身上，你們也轉身走了？怕死就不要當兵更不要幹特戰！”高湛盧環視周圍一圈，憤而一揚手，“繼續訓練，練到不怕了為止！”

羅旭接過丁銘手裏重新組裝好的炸葯繼續組織訓練，鄭成明背身看向高湛盧，高湛盧也擡眼瞥他一眼低聲道：“引線沒有連上炸葯吧？”

鄭成明挑一挑眉，“放心。丁銘做事很細心，不會有問題。”

“等他們什麽時候不怕了，什麽時候練實彈。”高湛盧扯下手套明顯不滿意這樣的訓練效果，又補充道，“練不好就一直練。”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燃燒的引線在每個人手裏傳過，終於一直在一旁面色不善的高湛盧和鄭成明站到隊伍中跨立站定，羅旭接過丁銘手裏另一個炸葯舉起來，“看好了，這回是真的，十五秒鐘後它會爆炸。”

再次點燃了引線繼續傳遞，戰士們站的筆直數著時間，當炸葯被扔進水中後不到一秒鐘，巨大的爆炸聲伴騰空而起，水濺在每個人臉上身上，卻沒有人動。

“感覺怎麽樣？”高湛盧摘下頭盔轉身問身邊的戰士。

“報告！我可以正視爆炸，也可以戰勝恐懼！”

“好！”高湛盧微微頜首，擡頭掃視所有人，“記住今天我們的話，只有你不怕死，才有活的機會。各小隊帶回吃飯。”

看著人紛紛帶開羅旭低頭笑了笑，拽下手套拿在手裏甩了甩上面的水道：“高隊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要是我們訓練成這個樣子，早加餐了。”

高湛盧嘴角動了動，望著戰士們跑步離開的背影道：“循序漸進。再說，你怎麽知道下午不加餐？午休後帶出去跑體能，膽子不大，力氣得夠。”

南疆市常年風沙大，到了這十一月份溫度更是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一路上杜若幾乎將一張臉都掩在了圍巾下面，等上了車才摘下帽子圍巾長長呼出一口氣。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著值得借鑒的經驗。

“杜若書記。”賀清波上車來扶著她身邊座椅靠背笑笑，“寫什麽呢？”

杜若拿起自己的背包給賀清波騰出座位來，“就是隨手記一點當地的經驗。雖然南疆市這邊跟我們面臨的情況有很大的差別，但是我覺得當地幹部有一些經驗是特別值得我們學習的。”

賀清波要來她的筆記本一邊翻一邊道：“比如？”

“比如南疆市這邊通過在沙地種植菌草，起到既防沙固沙又有產業收入的作用，這對我們來說，其實就是因地制宜，在生態和發展之間尋找到一個平衡點。”杜若撥開耳邊頭發，“咱們多山地，土地種莊稼一年也只能求個溫飽，其實也應該退耕還林，恢覆生態，讓大家從傳統墾荒種地中解放出來，去種一些經濟效益更高的作物。”

賀清波滿意地點點頭，合上本子還給她道：“看來這兩天你感觸很深，這樣，你到時候交一份學習報告我們要求全鎮扶貧幹部閱讀學習。還有啊，馬上月底了，你們垚山村的退出申請該交上來了，跟學習報告一起交。”

這個事一直壓在杜若心上，是沈甸甸的一份責任，垚山村退出貧困村是關乎全村人的大事，她當然想看見垚山村脫貧摘帽的那一天，但快到了這一天她又有些心生畏意。

怕萬一還有人沒能過上該過的好日子。

賀清波微微一笑，“這一年多，你做的很好，垚山村發展的也很好。村民的好日子，村子的發展進程，不會因為脫貧摘帽而停下來，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好，回去我就盡快形成書面材料。”杜若重重一點頭，看了看時間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賀書記，我看今天下午就沒有參觀項目了，那我能不能申請自由活動啊？”

賀清波看她一眼笑出聲來，“你那天不是還不想來嗎？我聽說高隊是在這邊對吧，去吧，需不需要我安排車送你過去？”

杜若笑笑拒絕了賀清波的好意，再看向窗外時，忽然覺得風沙都可愛許多。

吃過午飯跟賀清波打過招呼後杜若就從酒店離開，她已經提前查好了到高湛盧那邊去的大巴車次，把行李放好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後她才看著窗外微微松了一口氣，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在外地坐大巴車是什麽時候了，但此刻想到是要去見他就再也顧不上其他。

給高湛盧發過消息後杜若戴上耳機隨手選了一首歌，窗外此時陽光正是最好的時候，車內開著空調暖烘烘的，她奔向他，就是春天。

不知車開出城區多久，杜若頭靠在窗上昏昏欲睡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走了快三個小時了那應該就快到了，她稍稍坐起了身伸展了一下手臂，聽肩膀處骨頭作響的聲音又稍稍扭了扭脖子，重新靠回椅背上看著窗外。

應該是起風了，空中隱隱能看見被風攜起的沙土，杜若舉起手機剛想拍一張照，車突然一個猛打方向，隨著慣性她拿著手機的手撞在玻璃窗沿上整個人又彈回座椅中，電光火石間她緊緊抓住一旁扶手控制住自己身體，才沒有被碰撞後的慣性再次甩出去。

車頭應該是撞在了路旁欄桿上，車內有幾個沒有系安全帶的乘客跌坐在地上看起來沒有什麽太大問題，杜若解開安全帶扶著座椅站起身來踉蹌往駕駛室走去，看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臉上還在流血就知道不好，忙打開門轉身招呼其他乘客趕緊下車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杜若和另一個上前查看情況的乘客扶起已經昏迷的司機，扒開他的眼皮看了一下微微松了一口氣，麻利摘下自己的圍巾疊了一下囑咐那人捂住他額頭開放性的傷口，自己則在並不寬敞的駕駛室內檢查他其他位置的傷情。

“誒，解放軍，是解放軍！誒，救命啊！”下車的乘客一眼看見道路那頭跑步前進的戰士連忙一邊揮手一邊高聲喊道。

騎著電瓶車在隊伍前頭的羅旭和丁銘對視一眼，向後看看沒有車便放慢了速度，“全體都有聽口令，左轉彎跑步走！”

到了跟前羅旭顧不上放好車忙問怎麽回事，乘客七嘴八舌說了半天他也就聽清一句說出了車禍司機受傷了，交代戰士維持好秩序後羅旭摘下腰間的對講，“高隊，高隊。”

“收到請講。”

“我們行進到基地外向東約三公裏處遇到突發情況，一大巴車發生車禍，車頭受損司機受傷，有大約二十名左右的乘客需要安置。”羅旭拍拍丁銘的肩示意他上車去看看。

高湛盧擡頭看了鄭成明一眼微微皺起眉，“控制好現場秩序，將乘客帶離公路，把傷員轉移出來等待交警和醫護人員。”

“收到。”

丁銘上車去看了正在忙活的兩人扶了扶自己的頭盔，“同志你好，我們是武警，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傷者頭部受劇烈撞擊昏迷，有開放性傷口，懷疑有腦震蕩。另外肋骨也有一處骨折，具體要到醫院檢查後才能明晰。”杜若扭回頭看了丁銘一眼兩人都楞了，還是她先回過神道，“來，叫兩個力氣大點的戰士把人先擡出去，車裏不安全。”

戰士上車後原本就狹窄的空間更加擁擠，杜若退到一旁指揮著幾人避開司機受傷的位置小心翼翼把人擡到車下空曠的地方，直等到救護車來跟醫生說清楚傷者情況後這才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羅旭和丁銘，“怎麽是你們？”

羅旭笑笑道：“我們訓練基地就在這旁邊，下午練體能剛剛出來就碰見這事了，杜若書記你是來找高隊的吧。”

“嗯。”杜若這個時候才感覺到手有些疼，聞言微微笑了笑，“我過來參觀學習，正好今天下午沒有安排行程，就過來看一下。”

羅旭意味深長地低頭笑了笑輕輕撞了丁銘一下小聲道：“我說高隊今天心情看起來怎麽不錯呢。”

丁銘也笑，低頭看著杜若一直捏著手腕道：“那杜若書記我先送您去基地吧。我看您一直捂著手，沒事吧？”

“沒什麽事。”杜若笑了笑，“不會影響你們工作吧？”

羅旭連連擺手，過來快兩個月了，這個時候看見杜若無異於是像看見了親人一樣，忙道：“不會，您還有什麽行李嗎？”

杜若搖搖頭，“我就這一個包，沒什麽別的了。”

丁銘把車從一旁推過來，撓撓頭心中暗想幸好借的基地這車還有個後座不至於太過尷尬，“那我們先走，杜若書記，您東西我給您拿著吧？”

“謝謝啦，放心，我的手沒什麽事，不用擔心。”杜若看他騎車也不方便，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太客氣。

戰士們小眼神一個勁兒相互瞥著，看交警也來了跟他們交接好後羅旭重新戴上手套環視一圈，強忍住心中笑意道：“看什麽呢！集合，全體都有，跑步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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