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盧走後杜若跟在杜澤毅身邊回村裏，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事，杜澤毅背著手看她一臉為難微微皺著眉道：“病了也不說？一個人撐著的時候都不怕，這會兒怎麽這個表情？”

杜若低頭輕輕一咬唇，“我不是只瞞著你，他知道這件事也不是我說的。我是醫生，沒有確診之前不希望你們擔心。”

“你是醫生？”杜澤毅哂笑一聲，眉毛幾乎擰成一團，“那麽請問杜醫生，我是你父親，作為家屬我難道沒有知道的權力？”

杜若默然，停下腳步抿著嘴低垂著頭不說話，杜澤毅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了和別人分享自己生活的習慣，朋友圈上一條更新停留在半年前，和他的聊天也多是工作交接，但其實她一直如此，在父親和哥哥同樣忙碌的那些時間裏，習慣一個人工作，一個人吃飯，甚至一個人看病，與世界保持於她而言恰到好處的距離。

杜澤毅頓了一頓，語氣緩下來：“若若，爸爸只是希望你在垚山村，不止是工作順利。”

杜若呢喃應了一聲，喉嚨動了一下輕聲道：“嗯我知道了，對不起。”

“今天吃藥了嗎？”杜澤毅看著她眉也緩緩松開。

杜若無奈淺淺彎起嘴角來點點頭，果然，生病了的成年人也有變成小朋友的權力，要被好些人盯著吃藥，“吃過了，別人看著我吃的，您可以放心。”

這話便是傻子也知道她口中說的別人是誰，杜澤毅隱隱笑了笑輕咳了一聲，“是嗎？那就好。”

去看過刺繡工作室和種植基地後杜澤毅再一次提起了發展電商的事，杜若無奈攤手，如實道：“有一些困難。”

“有困難就不做工作了？”杜澤毅擡眼反問道。

杜若氣結語塞，喝了一口水後微微一笑，“領導，您非要這麽說話嗎？”

杜澤毅笑笑睨她一眼，順手拿起桌上她的工作日志翻了翻，點頭道：“說說，你們現在怎麽想的，有什麽打算。”

杜若從文件夾裏找出之前準備的前期準備報告遞給他，微嘆了口氣道：“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網店運營需要專職的負責人，村裏村民沒有經驗也不太熟悉這些操作，必須要有專業的人先來做這件事再帶著大家一起學，如果在城裏找這樣的人不是難事，但是我接觸了一下電子商務專業的一部分學生，聽說是來村裏，大家都不太願意。”

“鎮上有這樣的人才嗎？”杜澤毅翻過前兩頁稍一皺眉。

杜若搖搖頭苦澀一笑，“不過我確實覺得這個事是一件好事，我會再和村委會討論，現在也在和做網店的朋友學習經驗，可以先嘗試我自己來做，再在村裏找一些相對年輕的村民跟著一起學，雖然不是特別專業，但至少可以先做一個架子出來。”

杜澤毅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市裏的經濟開發區有一個重點項目是建立電商產業孵化園，會定期舉辦培訓班、對優秀項目提供資金支持等等，這是資料和報名表你們可以了解一下。另外，小李，你問一下楚江大學的畢業生招聘會現在的籌辦進度如何了，還能不能報名展位。”

“好的領導，我去問一下。”李秘書低頭微微笑了笑，杜澤毅說只是來看一看杜若，卻又在來前讓他找出了電商產業孵化園的相關資料帶上，原來是為此。

杜若微一撇嘴，“您覺得我還有去大學再試一試的必要嗎？”

“什麽話！”杜澤毅擡眼皺一皺眉，擺擺手示意她坐下，“做工作要有耐心和持之以恒的決心，大學畢業生正是報著最強烈投身國家建設決心的時候，你之前只是通過中間人詢問過部分學生的意願，怎麽能說沒有去嘗試的必要呢？再說了，劉備尚且三請孔明，你才去第二次就不情願了？”

李秘書從門外進來，手掩著手機話筒低聲道：“領導，人社局那邊說昨天已經截止報名在對報名企業進行資格審查了，但問您是不是有什麽指示？”

杜澤毅拍了拍西褲上的灰笑了笑，“那我就破例走上一回後門，麻煩轉告人社局的同志，希望能給垚山村一個補充材料的機會。”

李秘書頜首後又快步走出門去，杜澤毅轉頭看著杜若，語氣忽而鄭重：“杜若，這個後門不是為你開的，而是為垚山村，為你們周邊有同樣問題的村開的。你要保證，這個事不僅要做，還要做好，做的漂亮。要讓垚山村富起來，更要帶動周邊的村一起富起來。”

杜若抿一抿嘴站起身來，眼中堅定異常：“我向組織和您保證，我會的。”

利劍接連出色地完成任務受到表彰，也終於難得有了休整的機會，只是營區內依舊是枕戈待旦的肅殺之氣，用羅旭偶爾玩笑的話說，利劍的戰士就從不知道什麽叫做非戰時。

夜裏操場上暗的沒有一點光亮，風從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吹過帶來竊竊私語，突然黑暗中破風而來一顆子彈，隨即草坪一處騰起紅色煙霧，幾側高樓上白熾燈驟然亮起將整個操場照得透亮，姿態各異地匍匐在草坪中的戰士無奈起身，不必多話就自覺回到起點。

高湛盧直起腰來把槍收起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拿起一旁的對講機道：“再來。”

鄭成明調了調瞄準鏡擡眼看了他一眼，“今晚狀態可以。”

“這話從前都是我說。”操場重歸黑暗，高湛盧瞥他一眼叉腰微微瞇著眼睛掃視一圈操場，又穩穩地端起槍架在手邊的鐵桶上，“估計今晚得來幾次？”

鄭成明頷下的汗水已經在地上滴出一灘印記，他伏在地上保持著臥姿射擊的姿勢平靜道：“這不是取決於你什麽時候下去嗎？你在這兒，他們今晚都睡不了。”

高湛盧手指在扳機處輕輕掠過，似乎這樣的對話也並不能影響他的瞄準，“夜間滲透還要加強訓練。”

“明白。”鄭成明手指也慢慢靠近扳機。

幾乎同時操場上騰起兩股煙霧，戰士們似乎已經習慣，默然起身，在深夜的操場身披偽裝的戰士如無息鬼魅一樣回到原處，他們必須會做拼殺的狼和潛行的魅，可以一擊致命，也可以無聲滲透。

高湛盧收起狙擊槍下的支架把槍交給一旁跨立的戰士，皺了皺眉拿起喇叭話筒沈聲喝道：“都不想睡覺了？想跑樓了？各位，如果這是戰場，你們已經光榮犧牲了，聽好了，敵人不會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如果想要平安回家，我希望你們給我打起精神來！”

鄭成明也起身看了一眼手表，瞥了一眼身後戰士示意他們去接替他和高湛盧的工作，兩人一並站在欄桿旁，僅靠肉眼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見操場上的任何動靜，鄭成明微微一點頭，“憑心而論，他們做的也不錯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今晚早就可以結束了。”

高湛盧聞言冷冷看他一眼，他未嘗不知道這一點，只是他們面對的敵人往往是窮兇極惡之徒，單單一個不錯還遠遠不夠。

“準備一下，這兩天來場對抗。”高湛盧扭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跟我，各帶一隊，摸摸底。”

鄭成明一怔，“馬上周末了，不是說要去看看杜若書記嗎？”

高湛盧無奈挑一挑眉，“她這周有工作。”

鄭成明啊了一聲，算算從上次杜若結束隔離他回來到現在也有快半個月了都沒看高湛盧出過基地，不由咋舌道：“你倆談戀愛真也挺有意思的，倆工作狂。”

高湛盧摘下帽子在手裏無意識摩挲過其上帽徽，瞥他一眼稍帶笑意道：“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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