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驗科加班將衛然送回來的全部血樣進行檢測，不僅楊亭灣親自打來電話過問結果，下了班的梁竹聽說後直接到科室外跟衛然一左一右門神一般守著。

“杜若還是和原來一樣，冷靜，出色。”衛然捏捏眉心看了一眼腕表偏頭看著梁竹喟然感慨道，這個夜晚在兵荒馬亂中就要過去了。

梁竹皺緊了眉不時往門裏張望去，聽他這樣說不由地笑了笑，“那是，不看是誰的師妹。”

衛然笑出聲來，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咖啡喝嗎？”

“幫我帶一杯吧。”梁竹仰著頭隔著不太清楚的玻璃看著實驗室內頭也不回道。

衛然微微偏了偏頭，“這麽大體量的檢測要等結果出來還早，建議你跟我一起去。梁主任，你還沒有杜若冷靜呢，能不能向你師妹好好學習一下。走吧，就當吃個早餐。”

梁竹不情不願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檢驗科大門，“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早餐吃。”

衛然稍一皺眉，眼前突然出現昨天現場那個指揮官匆匆趕來控制場面的樣子，腳步稍一頓眉頭又舒展開，“你多餘操心了。她的英雄已經回來了。”

門響了三聲，杜若看了看手機時間悶哼一聲坐起身來，第一反應還是先測量自己的體溫，看著始終沒有降下的溫度她心像是從高空急急墜下，記錄□□溫後她再擡起頭，才註意到門口的人影還沒有離開。

披上外套杜若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收回握住門把的手，她知道他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防護措施才會上來，但是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要他冒險。

杜若手緊緊攥住窗簾一角慢慢拉開，隔著防護服她也能一眼認出他，淺淺彎了彎嘴角微一眨眼，“下去吧。”

他們彼此都是理性冷靜的人，即使此刻也都理性冷靜地清楚，他絕對不可以被感染。

她散開的頭發下臉色有些病態的發白，淡淡笑起來又如清晨的涼露一樣溫柔易碎，高湛盧皺緊眉伸出手摸了摸兩人之間的玻璃，覺得似乎這樣舉動的確如她昨晚所說有些不太吉利又放下手，聲音從防護服裏傳出：“我就在樓下。”

守著國家賦予的使命，也守著你。

“還難受嗎？”怕她聽不見，高湛盧走近一步又問道。

杜若搖搖頭，在他面前，她不必說謊，“好很多了。知道你任務順利平平安安回來了，知道你就在這裏，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高湛盧眼前護目鏡被呼出的霧氣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氣等霧氣漸漸散去，就看玻璃窗後杜若偏著頭笑意漸漸明晰，學著他的樣子也伸出手，不過是尾指微微屈起，輕輕晃了晃。

高湛盧也伸出左手尾指，玻璃上兩人尾指重合一處時他站直了身緩緩擡起右手敬禮，杜若眼圈泛紅抿著嘴微微笑了，輕輕點了點頭，擡手在唇邊吻了一下，而後把手貼在玻璃窗上，如果此時有風經過，她願請風代她吻他。

“愛你。”杜若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笑意暖暖。

她知道他能讀懂，原是不需要同處一室，她也能真切感受到，他在，萬物皆可愛。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小小的電腦屏幕上，等待著最後結果，梁竹兩手握在一起來回揉著手心，喃喃自語道：“我還真有些緊張。”

衛然雖不說話，但置於唇邊緊緊握起的拳還是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焦灼，終於電腦發出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提示聲，檢驗科工作人員趕緊俯身去看，小小的幾行字她看了好幾遍才直起腰轉身喊道：“平安無事！包含杜醫生在內的垚山村所有送檢樣本，均未發現炭疽病毒！平安無事！”

衛然驟然擡手喊了一聲，轉過身激動地握拳在原地走了兩圈，趕緊拿出手機打電話通知村裏的防疫人員。

杜若合上筆記本電腦摸了摸額頭，順手拿起測溫槍抵在耳邊按下按鈕，還沒看清屏幕上顯示的溫度門突然被推開，他帶著風只在她一眨眼的時間似乎就到了她面前，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抱住，只一只手臂就幾乎能圈住她瘦削的身體。

杜若下巴撞在他肩上有些懵，回過神來忙推了推他，可是他兩只手臂收得那麽緊，似要把她揉進體內，杜若紅了眼睛急切道：“高湛盧！你瘋了！出去，快點！”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高湛盧微微低頭輕輕抵著她的肩窩聲音微喘，手扣住她的後腦，只有真切地抱住她似乎才能消弭這兩天以來他心中的憂懼，她還在這兒。

杜若楞了一下，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陡然歸位，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卸下勁整個人靠在他懷中，擡手抱住他的脖子埋下頭閉上眼睛，原來劫後餘生，是這樣的感覺。

高湛盧感受到她眼淚落在自己頸間一瞬間的涼意，側頭輕聲在她耳邊道：“對不起。”

對她他總有太多的歉意，很多事不能和她說，很多時候不能陪著她，他已經很難區分自己此時究竟在為哪一件事向她道歉。或許又不是道歉，只是此刻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杜若稍稍偏過頭如同耍賴的孩童一般把眼淚都蹭在他的衣服上，聲音微顫：“你嚇死我了。”

這話也是他想說的，高湛盧彎了彎嘴角，閉上眼睛輕輕撫平她有些淩亂的頭發，“你嚇了我一跳，也換我來嚇嚇你。”

“頭發臟死了，別摸了。幫我去燒水好不好，我想洗頭。”杜若低頭額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還是在洗漱臺前，杜若彎下腰扶著臺邊，高湛盧手小心一點一點捋順她的頭發，確定水溫合適後慢慢淋在她頭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聽著滴滴答答的水流聲。

樓上的電路不太穩定不能用吹風機，兩人下樓去正在收拾行李的戰士紛紛側目擡頭看著他們，杜若微微紅了臉，低頭笑笑道：“辛苦了，謝謝大家。”

“應該的。”羅旭低頭偷偷笑了笑，一把拎起還沒裝好的背包咳了兩聲，“高隊，我們出去溜達溜達。”

高湛盧點點頭並不理會他們，轉身把吹風機插頭插上，拉過杜若坐在自己面前，頭發比起初見她時長了些許，他慢慢給她擦幹凈水吹幹頭發，吹風吹過的頭發微微有些蓬松，杜若抿嘴笑著淺淺一蹙眉，搖了搖頭甩開落在眼前的頭發仰頭看著他，還沒說話高湛盧便俯身吻住她的唇，只輕輕一啄又分開。

杜若眨眨眼睛瞥了瞥門外提醒他似乎門外有些熱鬧，高湛盧卻又從後圈住她的肩再次吻上她的唇，相比剛剛的淺嘗輒止多了幾分莽撞的直接，直到兩人呼吸相融，心跳一體。

杜若眼睛濕漉漉的帶著笑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眸子，“要回去了？”

“嗯。”高湛盧手指輕輕在她泛紅的耳邊撫過，聲音低沈，“照顧好自己。”

“放心。”

門外戰士趴在門上一個摞著一個踮著腳努力伸長了脖子向屋裏看，羅旭輕咳了一聲扶著門低聲斥身後的人別擠，卻不料一人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前人身上，幾人一並踉蹌跌進屋裏，雖然知道門外有人但巨大的聲音還是嚇了杜若一跳，她下意識擡起頭，額撞在高湛盧額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湛盧輕輕摸了摸她的額，轉身側目默然看著羅旭，羅旭呵呵訕笑幾聲，咽了咽口水：“高隊，杜若書記，給······給你們拜個早年？”

高湛盧稍一偏頭看著他，“羅旭。”

“到！”

“負重跑步回基地。”

把人送到村口杜若駐足輕輕抿了抿嘴，被他大掌包住的手下意識握緊了許多，小朋友生病的時候總是格外黏人許多，高湛盧牽過她兩只手低頭看著她，“照顧好自己，按時吃藥，不許貪涼。”

杜若笑笑，點一點頭道：“我的高隊，你已經說了好幾遍了。怎麽比我還要啰嗦？”

高湛盧無奈地笑，擡手敲了一下她的額，又吻過手指敲過的地方，“有什麽事記得打電話。”

“去吧。”杜若踮起腳回吻過他的唇，“路上註意安全。”

兩人剛一轉身杜澤毅的專車就在面前停下，杜若微微皺了皺眉，向前兩步等車上人下來才有些心虛地輕聲叫了一聲爸。

病了到現在，她還沒有告訴過他。

杜澤毅沈著臉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高湛盧身上，高湛盧上前一步立正敬禮道：“首長好。”

杜澤毅擺擺手，“今天沒有領導首長，我是來看看若若的。小高這是？”

“鎮上讓他們幫我們組織一下村民隔離檢測，他帶隊過來。”杜若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往高湛盧身邊靠了靠，手被他牽住後又笑了，“順便來看看我，這就準備回去了。”

杜澤毅不無遺憾地搖搖頭，“還說一起吃一頓飯呢。既然是工作，就先回去吧。下一次叫若若帶你到家裏來吃頓飯。”

說不緊張必然不可能，高湛盧幾乎是下意識又要敬禮，只是微微一動忽而又意識到還牽著杜若，另一只手有些無措地垂在身邊，“是。”

杜若低頭偷偷緊抿著嘴角止不住地偷笑，把他送到車邊才擡眼笑吟吟地看著他，眼中似有小孩子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有杜澤毅在高湛盧也不便做什麽，看她一眼微微笑著點點頭，挑一挑眉保持正常語氣道：“走了。”

“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夕一別只怕無緣此生，清風代我予你一吻”，寫這一章時不斷被這首歌洗腦，嗚嗚嗚嗚，又甜又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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