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你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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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橫停在停車場角落裏，杜若俯身提起裙擺小跑著向站在門口張望的羅旭，兩人一邊往急診快走羅旭一邊解釋道：“這夥人我們和特警已經配合盯了一周了，最後實施抓捕的時候發生了意外，現場發生爆炸，高隊當場昏迷……”
他剩下的話杜若聽得已經不是很清楚了，她滿腦子裏一遍一遍地過著自己學過的知識，爆炸，沖擊傷還是異物嵌入，微創還是開顱，她應該怎麽做。
圍在搶救室外的幾人聽見聲音都轉過身來，鄭成明臉上也帶著傷，看見她舔了舔幹裂的唇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梁竹接到電話從樓上狂奔下來，遠遠看見站在走廊裏的杜若又不由停下了腳步，他突然有些害怕面對她，面對現在的情況。
“師兄。”杜若似乎感覺到什麽，轉過頭來看著他含著眼淚彎了彎嘴角，她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幾乎聽不見，梁竹貼近她低下頭，便聽見她虛晃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喃喃道，“在這兒，就在這兒，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奶奶，師兄，把他留給我好不好？”
梁竹記得，他認識杜若到如今快十年了，她一直是老師身邊理智冷靜的最出色的那個學生，可他從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如此害怕，如此無助。
梁竹勉強牽動起嘴角，拍了拍她的手臂而後又上下摩挲著，“在這兒等我。”
走廊那頭護士捧著幾袋血漿狂奔而來，眾人把路讓開，梁竹囑咐開血漿加溫器的話還沒說出口，杜若已經把血漿搶過來塞進了自己懷中。
血漿剛從血庫裏取出來，冰涼徹骨，杜若蹲下身手緊緊按在胸口處，她很快就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了，只有腔體裏的一顆心臟貼著即將輸進他體內的液體不規則地跳動著。
護士手還僵在半空中，為難地看著梁竹低聲說這不合適吧。梁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半開的搶救室門，聲音壓到極低道：“隨她吧。”
楊亭灣來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快，一直強撐著給所有人看笑臉的杜若仰頭看著老師，眨了眨眼睛眼淚剎那間滾落出來，她喉嚨滾了一下張開嘴，哭聲比想說的話更快溢出。
“哭什麽，把眼淚擦了。”楊亭灣皺著眉垂眸看著她厲聲喝道，“做醫生的，這點定力都沒有嗎？起來，把眼淚擦幹凈。”
梁竹不敢勸老師，只能一手攙起杜若把她交到鄭成明手中，拿出血漿轉身追著楊亭灣往搶救室裏跑去。
鄭成明扶著杜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道：“要不要通知他的家人？你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嗎？”
“你……你和你們領導決定吧。”杜若眼睛緊緊盯著搶救室裏的情況，適才梁竹有意無意中推開的門，倒在此刻起了作用。
時間在醫院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杜若自己還不覺，外面的天已經悄然黑了，正在此時，遠處病床前那個老人直起腰來，搖了搖頭。
十年，她觀摩過他上千臺手術，再不會有人比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像是奔著南墻而去，杜若腦子裏只有病床上那一個人，推開來攔她的護士沖到床邊，他臉上的灰塵已經被護士擦幹凈露出幾處劃傷，此刻就安靜地睡在她面前，而監視器發出刺耳的聲音強迫著她去面對那一條持平的紅線。
“若若，沒有搶救的……”梁竹話說到一半不忍再說。
杜若僵硬地扭過頭去看楊亭灣，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只是剎那一刻，眼淚似乎流不出來了。她來的匆忙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踉蹌著拉起裙擺扶著床邊欄桿翻上床去跨坐在高湛盧身上，手指交叉著握在一起用力按動著他的胸口，機械著重覆，一下又一下。
“這……”在場其他的醫生楞住了，她動作快速而熟練，甚至於大家沒有機會反應阻攔。
楊亭灣擦了擦額上的汗，並不把過多的目光放在杜若身上而是緊盯著監視器，算作默許。
剛開始時手臂的酸脹無力此時已經感受不到了，杜若耳邊只能聽得見自己的喘氣聲和急劇的心跳聲，如此清晰。
“別丟下我，求你。”眾人終於聽見杜若發出了聲音，帶著哭腔和喘息，“高湛盧，你給我回來，你答應過我的……”
楊亭灣沈聲嘆了一口氣，負手安排道：“再推0.6毫克腎上腺素，準備電覆律。”
身邊一人低聲說已經沒有搶救的條件了，楊亭灣眸光一凜，厲聲道：“我說準備！孩子才三十出頭還這麽年輕，再試最後一次！”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梁竹看著像是上了發條的杜若皺了皺眉，伸手把人直接從床上抱了下來，接替她繼續重覆著機械的按壓。
杜若繞到另一邊，接過除顫儀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人的臉，她知道他已經多次看過她睡著時的樣子了，可這卻是她的第一次，隔著生死。
“200焦。”一旁護士匯報道。
杜若深吸了一口氣，與楊亭灣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大聲喊道：“讓開！”
高湛盧的胸口隨著電擊上下起伏一次，監視器上的紅線卻沒有絲毫起伏，杜若心沈了一下，擡起除顫儀道：“再來。”
“300焦。”
又是一次起伏，監視器刺耳的聲音突然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四方的屏幕，一根線，牽扯住所有人的心。
一次起伏，兩次起伏，連續起伏，所有人都短暫地松了一口氣，開始忙著準備手術，杜若強撐著把除顫儀歸位，退到一旁不幹擾工作的位置擡頭對著楊亭灣勉強笑了笑，此時她才發現，自己連手套都沒有來得及戴。
果然，楊亭灣皺著眉看著她光潔的手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不戴手套，嚴重違規操作，要是出現感染，你就等著吧。”
“我是患者家屬，我保證不來找麻煩。”杜若擡起手作發誓狀，隨即師生兩人都笑了。
楊亭灣笑的十分舒心，喟然嘆道：“是你救了他。”
杜若不置可否，第一次她沒有相信自己相信了十年的醫學原理，她願意相信他聽到了她的話，她願意相信是她把他搶了回來。
“上手術臺嗎？”楊亭灣問道。
杜若抿著嘴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她現在的身份和狀態都不適合參加手術，更何況外面還有他的戰友他的領導，比起手術臺他們也許更需要她去解釋發生的一切。
杜若手按在胸口前深深地鞠下一個躬，停留數十秒才直起腰來，緊繃著唇角淚眼朦朧道：“老師，他……他還想參加半年後的大比武，麻煩您……”
楊亭灣拍拍她的肩，“放心，交給老師吧。”
從急診室出來門口的人都圍上來，杜若僵直著手看著他們擔心期待的眼神幅度淺淺地牽了牽嘴角道：“他要到樓上手術室去做手術，我們也先上去吧。”
鄭成明松了口氣，側過身對匆匆趕來的嚴安明低聲解釋道：“這是老高的女朋友，楚江大學附屬醫院派駐垚山村的第一書記杜若。”
嚴安明點點頭，示意眾人不要反應過激，沈默跟著杜若往樓上手術室去。
“老師，CT掃描結果出來了，後腦有開放型傷口，顱內出血，多處挫傷。”梁竹把CT片放在機器上對楊亭灣道。
楊亭灣皺緊了眉，“叫杜若……算了，你出去問一下。”
傷情和杜若心裏預測的情況差不多，聽梁竹說完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嚴安明和鄭成明，又看向梁竹，“老師現在什麽想法？”
梁竹把手裏提著的片子交給她，“CT顯示顱內血腫較大，開顱把握大恢覆周期長，微創傷害小恢覆周期短，老師讓我問你，做哪種？”
杜若對著走廊上的燈看了一眼片子又轉而看著嚴安明兩人，她知道是因為她說高湛盧還想參加大比武楊亭灣才會讓梁竹來問這一句，但是這樣的決定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來做。
“杜若書記，你是湛盧的女朋友又是醫生，你說一說你的想法。”嚴安明還算冷靜，這個時候他們能做的是尊重專業的建議。
杜若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了看片子，“微創是不是有可能清不幹凈？”
“我覺得是。”梁竹話頓了一下，“但是老師說，他可以。”
杜若緊緊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他給我說過，今年有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大比武了，我不想他有遺憾。師兄，拜托老師和你了。”
梁竹明白她的選擇點點頭，“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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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剩下的話杜若聽得已經不是很清楚了，她滿腦子裏一遍一遍地過著自己學過的知識，爆炸，沖擊傷還是異物嵌入，微創還是開顱，她應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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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接到電話從樓上狂奔下來，遠遠看見站在走廊裏的杜若又不由停下了腳步，他突然有些害怕面對她，面對現在的情況。
“師兄。”杜若似乎感覺到什麽，轉過頭來看著他含著眼淚彎了彎嘴角，她的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幾乎聽不見，梁竹貼近她低下頭，便聽見她虛晃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喃喃道，“在這兒，就在這兒，我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奶奶，師兄，把他留給我好不好？”
梁竹記得，他認識杜若到如今快十年了，她一直是老師身邊理智冷靜的最出色的那個學生，可他從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如此害怕，如此無助。
梁竹勉強牽動起嘴角，拍了拍她的手臂而後又上下摩挲著，“在這兒等我。”
走廊那頭護士捧著幾袋血漿狂奔而來，眾人把路讓開，梁竹囑咐開血漿加溫器的話還沒說出口，杜若已經把血漿搶過來塞進了自己懷中。
血漿剛從血庫裏取出來，冰涼徹骨，杜若蹲下身手緊緊按在胸口處，她很快就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了，只有腔體裏的一顆心臟貼著即將輸進他體內的液體不規則地跳動著。
護士手還僵在半空中，為難地看著梁竹低聲說這不合適吧。梁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半開的搶救室門，聲音壓到極低道：“隨她吧。”
楊亭灣來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快，一直強撐著給所有人看笑臉的杜若仰頭看著老師，眨了眨眼睛眼淚剎那間滾落出來，她喉嚨滾了一下張開嘴，哭聲比想說的話更快溢出。
“哭什麽，把眼淚擦了。”楊亭灣皺著眉垂眸看著她厲聲喝道，“做醫生的，這點定力都沒有嗎？起來，把眼淚擦幹凈。”
梁竹不敢勸老師，只能一手攙起杜若把她交到鄭成明手中，拿出血漿轉身追著楊亭灣往搶救室裏跑去。
鄭成明扶著杜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道：“要不要通知他的家人？你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嗎？”
“你……你和你們領導決定吧。”杜若眼睛緊緊盯著搶救室裏的情況，適才梁竹有意無意中推開的門，倒在此刻起了作用。
時間在醫院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杜若自己還不覺，外面的天已經悄然黑了，正在此時，遠處病床前那個老人直起腰來，搖了搖頭。
十年，她觀摩過他上千臺手術，再不會有人比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像是奔著南墻而去，杜若腦子裏只有病床上那一個人，推開來攔她的護士沖到床邊，他臉上的灰塵已經被護士擦幹凈露出幾處劃傷，此刻就安靜地睡在她面前，而監視器發出刺耳的聲音強迫著她去面對那一條持平的紅線。
“若若，沒有搶救的……”梁竹話說到一半不忍再說。
杜若僵硬地扭過頭去看楊亭灣，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只是剎那一刻，眼淚似乎流不出來了。她來的匆忙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踉蹌著拉起裙擺扶著床邊欄桿翻上床去跨坐在高湛盧身上，手指交叉著握在一起用力按動著他的胸口，機械著重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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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亭灣擦了擦額上的汗，並不把過多的目光放在杜若身上而是緊盯著監視器，算作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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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亭灣沈聲嘆了一口氣，負手安排道：“再推0.6毫克腎上腺素，準備電覆律。”
身邊一人低聲說已經沒有搶救的條件了，楊亭灣眸光一凜，厲聲道：“我說準備！孩子才三十出頭還這麽年輕，再試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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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繞到另一邊，接過除顫儀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人的臉，她知道他已經多次看過她睡著時的樣子了，可這卻是她的第一次，隔著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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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起伏，監視器刺耳的聲音突然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四方的屏幕，一根線，牽扯住所有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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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患者家屬，我保證不來找麻煩。”杜若擡起手作發誓狀，隨即師生兩人都笑了。
楊亭灣笑的十分舒心，喟然嘆道：“是你救了他。”
杜若不置可否，第一次她沒有相信自己相信了十年的醫學原理，她願意相信他聽到了她的話，她願意相信是她把他搶了回來。
“上手術臺嗎？”楊亭灣問道。
杜若抿著嘴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她現在的身份和狀態都不適合參加手術，更何況外面還有他的戰友他的領導，比起手術臺他們也許更需要她去解釋發生的一切。
杜若手按在胸口前深深地鞠下一個躬，停留數十秒才直起腰來，緊繃著唇角淚眼朦朧道：“老師，他……他還想參加半年後的大比武，麻煩您……”
楊亭灣拍拍她的肩，“放心，交給老師吧。”
從急診室出來門口的人都圍上來，杜若僵直著手看著他們擔心期待的眼神幅度淺淺地牽了牽嘴角道：“他要到樓上手術室去做手術，我們也先上去吧。”
鄭成明松了口氣，側過身對匆匆趕來的嚴安明低聲解釋道：“這是老高的女朋友，楚江大學附屬醫院派駐垚山村的第一書記杜若。”
嚴安明點點頭，示意眾人不要反應過激，沈默跟著杜若往樓上手術室去。
“老師，CT掃描結果出來了，後腦有開放型傷口，顱內出血，多處挫傷。”梁竹把CT片放在機器上對楊亭灣道。
楊亭灣皺緊了眉，“叫杜若……算了，你出去問一下。”
傷情和杜若心裏預測的情況差不多，聽梁竹說完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嚴安明和鄭成明，又看向梁竹，“老師現在什麽想法？”
梁竹把手裏提著的片子交給她，“CT顯示顱內血腫較大，開顱把握大恢覆周期長，微創傷害小恢覆周期短，老師讓我問你，做哪種？”
杜若對著走廊上的燈看了一眼片子又轉而看著嚴安明兩人，她知道是因為她說高湛盧還想參加大比武楊亭灣才會讓梁竹來問這一句，但是這樣的決定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來做。
“杜若書記，你是湛盧的女朋友又是醫生，你說一說你的想法。”嚴安明還算冷靜，這個時候他們能做的是尊重專業的建議。
杜若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了看片子，“微創是不是有可能清不幹凈？”
“我覺得是。”梁竹話頓了一下，“但是老師說，他可以。”
杜若緊緊咬著下唇猶豫了一下，“他給我說過，今年有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大比武了，我不想他有遺憾。師兄，拜托老師和你了。”
梁竹明白她的選擇點點頭，“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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