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旭和丁銘去買來一些面包牛奶，鄭成明拿給杜若啞聲道：“吃點東西。”

杜若接過面包來撕開包裝袋掰下一塊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擡頭看著他，艱難咽下一口問道：“他一定很英勇吧？”

“對。”鄭成明垂在身側的手因用力握起拳而微微發顫，“每次出任務，他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杜若點點頭，再撕下一塊面包和著牛奶一起吃下，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必須吃下去東西保證自己不會倒下，現在是她要成為他身後的支撐了。

時間在她重覆機械的咀嚼中慢慢過去，嚴安明走到她身邊坐下，用力來回揉搓著自己手指緊繃著嘴角，“杜若書記，你跟我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那頭低聲不知道交談著什麽，羅旭起身在手術室門口來回走了幾圈又看看手表，低聲道：“已經四個小時了，怎麽還沒出來呀。”

“再等等吧。”丁銘同樣低聲道。

杜若走到兩人身邊來看著手術室外顯示屏上“手術中”三個字也皺了皺眉，手不自覺地揣在外套包裏握緊手機，“他的片子顯示顱內血腫面積大，還有多處挫傷，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她聲音微顫，不知是在安慰他們還是安慰自己。

話音剛落顯示屏上的手術狀態跳為“已結束”，眾人一下站起身來，杜若長長松了一口氣，走到門邊去等人出來，又過一會兒楊亭灣和梁竹一起走出，到底不是年輕人了，楊亭灣摘下口罩滿目疲態，“擔心壞了？”

杜若點點頭，面對老師的問不覺又哽咽道：“嗯。”

“放心，很順利，也很成功。”楊亭灣笑笑看著這個求學期間無論受了多大委屈也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落過淚的得意門生，“人在重癥病房觀察，一會兒讓你師兄帶你去看看他。”

杜若擦擦眼淚又笑了，“謝謝老師。”

嚴安明看了看時間，“既然湛盧現在還在重癥不能探視，成明你帶大家先回去，不要給醫院添麻煩。”

“是！”鄭成明習慣性一並腿答道，轉過身去看著杜若，“辛苦你，明天我們過來替你。村裏面需要我幫你帶什麽話嗎？”

“不用了，都好好回去休息吧。”杜若淺淺笑了笑。

人還沒送去重癥病房，梁竹買了兩杯咖啡遞給杜若一杯，上下打量她一眼松下一口氣來也能玩笑兩句道：“才發現，今天這麽漂亮。”

杜若喝了一口咖啡低頭看了看已經皺的不像樣的裙擺唇角牽連起一抹苦笑，“瑟瑟明天過來會給我帶衣服。”

“今晚你要一直在這兒？”梁竹皺了皺眉，隨即又微微一挑眉，她必定是清楚其實重癥病房並不需要人留守，也許就是求個心安吧，“我先帶你過去，再跟重癥那邊打個招呼，你守一會兒就去我辦公室睡吧。”

杜若兩手握住咖啡杯低頭搖搖頭，“不了。我睡不著，真的，就差一點，我就失去他了。我……”

梁竹拍拍她的臂，“若若，這次是你把他救回來的。”

已經是淩晨，重癥病房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不時發出的聲音，杜若換上無菌服找到高湛盧的病床輕手輕腳搬了一個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在此刻看見他真實地在自己面前生命體征平穩，一直的擔驚受怕終於消退。

“其實我今天穿得特別好看，你看，你看不到吧。”

“你知道嗎，集體養殖的事我們定下來了，你給我推薦的那個人很專業，還給我說了不少以前你訓練他的事。我還不知道，原來高隊長訓練的時候那麽嚴格呢。”

“有些地方的辛夷花都開了，我還沒時間去看，你答應說你帶我去的，說話得算數呀。”

“師兄今天拿手術通知單出來，我沒辦法替你簽字，幸好有你們領導在。你好好的，等你醒了，我就做以後能給你手術通知單簽字的人……算了，我希望以後你都不要再做手術了。”

杜若聲音輕輕的，兩側簾子拉著也不至會影響到別的病人，喃喃把她腦中亂成一團的事情一股腦說給他聽後她又伏在他手邊眨眨眼睛，眼淚便順著眼角滑落在床單上，嚴安明的話始終在她腦子裏盤旋，她不敢去想他一路走來到底經歷了什麽，她在後怕，萬一今天他真的不在了，她該怎麽辦。

聽著儀器有規律的聲音不知不覺已經天亮，重癥的醫生來查過房後確定沒什麽問題杜若才離開病房，白瑟已經提著早餐和衣服在門口等她，在廁所換好衣服後杜若給範栗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好在村裏的事目前都已經走上正軌，範栗直說讓她不用擔心。

“需要我幫忙嗎？”白瑟看她掛了電話安靜吃著早飯的樣子不禁又開口問道，她了解她，她越是這個樣子，越是有問題。

杜若搖搖頭，“沒事兒。他戰友會輪流來照顧他，我……我等他醒了沒什麽大問題了就回村裏去，每天下了班再過來。”

白瑟驚了一下，這一個來小時的路說近也的確不近，“範支書不是說讓你不用擔心不用著急回去嗎？”

杜若打了個哈欠支著頭勉強笑笑，“那是我的工作呀。”

白瑟默然，點點頭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面前的塑料袋上，杜若喝了一口豆漿轉頭看著她忽而又紅了眼眶，彎彎嘴角哽咽道：“我昨天……其實特別想讓他看見我穿這條裙子的樣子。”

“會有機會的。”白瑟握住她的手。

到底，她還是要幸運一點的，一切她都還是有機會的。

高湛盧雖然還沒有醒，但是各項生命體征良好已經送到普通病房，鄭成明來時杜若也在，就只是坐在床邊支著頭看著高湛盧。

“回去休息一下吧。”鄭成明把帶來的東西放在一邊床頭勸道。

杜若搖搖頭，“不用，我在這邊也能休息。等他醒了，我就得回村裏去了，到時候得麻煩你們輪流來照顧他。”

“這哪是麻煩，我們應該的。”鄭成明倒了一杯水遞給杜若，“他為什麽還沒有醒？”

杜若淺淺皺了皺眉，今天是第三天了，正常情況下來說應該醒了，楊亭灣和梁竹都來看過也沒有什麽問題，她現在也很難說明具體原因是什麽，因此才更加不敢離開一步。

她擡頭看著鄭成明抿嘴淺淺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想多睡會兒吧。”

鄭成明也隨她笑，靠在一旁櫃子上抱臂點點頭，“我想也是。”

杜若支著頭的手隱隱發麻，她稍稍動了一下依然盯著他，想象著每一次他看她在身邊睡著時是怎樣的心情。

是會情不自禁地笑，或是偷偷吻她。

“在茫茫的人海裏，我是哪一個，在奔騰的浪花裏，我是哪一朵，在護衛國旗的隊伍裏，那無私拼搏的就是我，在輝煌事業的長河裏，那永遠拼搏的就是我。”

杜若小聲地哼唱著，她已經很難記起是什麽時候學習的這首歌了，也不能想象到他第一次聽這首歌是什麽樣子，可這個時候，她看著他，腦海中全是這首歌。

旋律之間，歌詞之內，都是他的故事。

鄭成明微微閉上眼睛，同樣小聲跟著唱，這是他和高湛盧進入部隊學的歌，應該不是第一首，但是是他最喜歡的一首。

“不需要你認識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進，融進祖國的江河。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國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杜若伏在他手邊咬著唇微微鼓起兩頰，眼淚悄無聲息地洇濕了一片床單，她好想他。

“不哭。”

他的聲音從氧氣面罩後傳出有些失真，杜若猛地一下擡起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他眼睛帶著笑，微微瞇著看著她，氧氣面罩上隨著他呼吸而重覆被霧氣氤氳，模糊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臉。

鄭成明去叫醫生，杜若不輕不重打了他手臂一下側過身去偷偷把眼淚擦幹凈，高湛盧擡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背，聲音沙啞：“唱的那麽好聽，怎麽不接著唱了？”

杜若起身摘下他的氧氣面罩又摸摸他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後才又打了他一下，輕咽道：“我怕再唱給你送走了。”

高湛盧笑出聲來，她伏身在自己手邊，他擡手把她帶進懷中讓她的頭貼在自己懷中，“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再送走多費事啊。”

“你還知道啊。”杜若眼眶忽而又紅了，“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會好好回來的。”

高湛盧輕輕撫著她的頭發點點頭，“對不起，嚇到你了。”

“哎呀！沒關門呢！”鄭成明生生在門口停住腳，拉著梁竹轉過身捂眼道。

杜若趕緊站起身來撥了撥頭發，“師兄，來看看吧。”

梁竹翻開病歷冊子從白大褂兜裏拿出圓珠筆，擡眼看了她笑笑，“杜醫生沒有檢查一下嗎？我看應該是差不多。”

杜若盯著梁竹檢查完各項指標從他嘴裏得到沒有什麽問題的結論後才完全放下心來，鄭成明主動說自己回去值班和梁竹一起腳底抹油溜了，看望照顧高湛盧有的是時間，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招人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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