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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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沒過多久,好像有人發現了他們,小黑屋的音響響起,尋問他們的狀況。

“三個人,沒事,這裏停電了。”程澤說。

“三個人?”那邊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說話?”

“我也不知道...”程澤無奈,“他們從剛剛就不說話了,先開燈再說。”

“好。”工作人員道。

一陣機器啟動的聲響,周圍重新開始運作,燈就要亮了。

鬼屋獨屬的暗光打起,程澤揉揉眼睛,看見前方一站一坐的兩個人。

葉淮站得筆直,木乃伊繃帶松散著,下巴以上幾乎全部散開,猩紅的眸子露在黑夜裏,豺狼捕食一般緊盯著地上那人。

而地上那人,狼頭堪堪掛在腦袋上,從背後看得見脖子上通紅的手印,有些狼狽。

程澤從未有過的第六感告訴他,現在的葉淮,開不了玩笑也叫不得小可愛。

“實在不好意思...”工作人員從上面破碎的小窗格裏露頭,“下面門壞了,你們兩人讓我們工作人員幫下忙,從這爬出來吧。”

“好嘞~”程澤一擼袖子站起來。

被點名的“工作人員”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

站起來的時候腿軟踉蹌了一下,扶著墻才站穩,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麽。

脖子差點斷了,頭發掉了好幾撮,嘴巴破了口子,舌尖都是血,而那個始作俑者沒事人似的,收了露骨的目光又變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兩個人先是配合把程澤擡了出去,葉淮看了他一眼,狼人自覺乖巧地蹲下了。

葉淮擡腳,對著肩膀就要踩,被他握住腳踝往前一拉,一條腿騎在肩膀上,順勢撈過另一條腿站起來。

你不會憐香惜玉啊?耳畔又飄過塵封了六年之久的陳年往事。

葉淮抓了抓底下的狼頭,腿上一使勁抓住程澤的手,狼人在下面幫忙托了一下腿,終於重見光明。

鬼屋工作人員為了賠禮道歉,不不收費,送肖四,還邀請他們去胡吃海喝一頓,於是葛辰和女屍們也跟著蹭了一頓。

“唉...你們那個狼人小哥哥呢?”程澤拉著工作人員問,“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必須去!我請!”

“他啊...”工作人員笑了笑,“我剛剛找他了,他好像不喜歡湊這個熱鬧,不好意思啊...”

“那真是太遺憾了!”程澤道。

出了鬼屋,程澤的神氣又回來了,室外露天燒烤,夜晚靜謐的夜空飛上裊裊炊煙,人間熱鬧非凡。

葛辰和學妹好像聊得相當不錯,經過一晚上的密室,兩個人的感情也在持續升溫,而某個說學妹沒意思的人已然紮進了學妹堆,忙得根本顧不上葉淮。

葉淮獨自坐著,晃著酒瓶吃燒烤,別人酒過三巡,他卻專註地吃串,一口酒也沒喝。

多少次,都忍住了。

夏易離開後他再沒沾過酒。

燒烤攤快擺到馬路上,臨近零點,還是人潮鼎沸,沒有一點消停的意思。

攤位後面有個天臺,通往天臺要上一個很大很長的樓梯,如果坐在樓梯上,能俯瞰半條街,包括看清攤位上的人。

葉淮扔了最後一根簽子,從另一面樓梯繞道去天臺。

街邊霓虹閃爍,私家車與電動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邊攤位旁,店面霓虹與霧氣蒙蒙交織纏繞著,沿著街道兩旁向黑深的遠處鋪展開去。

站在天臺上,果然是很好的視角,俯視眾生,一覽人間百態。

而坐在樓梯一半的那個人,衣著單薄,半頹不頹的背影歪在那裏,腳邊放著一身狼人衣服,堆著至少一箱的空酒瓶。

葉淮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背影一步步跨去。

一步,一步...

像踩在刀尖,卻紮在心裏。

短短的一段路,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

終於走到那人身旁,葉淮挨著他坐下,肩碰著肩,心跳亂了拍。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葉淮緩緩開口,“那兩年你對我的感情...”

心臟咚咚咚地快要砸到嗓子眼,他知道那個人就坐在他的身旁,時隔三年,再一次與他並肩,說出的話都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說不上是激動,也沒什麽原因,就是身體本能的顫抖,呼吸在顫,說話在顫,連轉頭看他腦袋都像上了發條。

“只是沒想到...”葉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半響又睜開,毅然轉頭,看身邊那人,“你也會放不下。”

夏易半瞇著眼睛,神色迷離,目光留戀在他的身上,久久回不過神。

兩個人,一個清醒一個爛醉,在大城市陌生的人間煙火中重逢,肩並肩坐著,對視了很久很久。

夏易一點都沒變,除了眼底沒了光,臉上沒了笑容之外。

身上好像有不少傷,手背刮了個口子,皮肉外翻,鮮血都幹涸了,是今天保護葉淮時被玻璃劃的。

脖子上鮮紅的血道子,五指印在白皙的皮膚上紮眼醒目,葉淮掐的。

嘴唇紅腫,嘴角破了條不小的口子,血跡斑斑,葉淮咬的。

頭發很亂,雞窩一樣拱得亂七八糟,因為血色更襯得皮膚白,因為神色迷離更顯得人脆弱。

葉淮“操”了一聲轉過頭目視前方,心口疼得難受,無法否認的是,這麽多年,時間竟沒有沖刷掉他對這個人的感情分毫。

分開之後,葉淮一度覺得自己是個性.冷淡,男的不來感覺,女的更沒興趣,但是夏易,看一眼都要硬,日了狗了。

葉淮拎著領口扇風給自己降溫,因為愛他,所以想上.他,因為愛他,所以甘願被他上。

身體最不會騙人。

夏易喝得爛醉如泥,倒也沒耍酒瘋,只是歪倒在樓梯上,斷片了,最後是被葉淮背回去的。

趴在背上嘟嘟囔囔,字句不清,葉淮只聽得清自己的名字。

“葉淮...”夏易喊他。

“嗯...”葉淮應。

久久沒有下文。

“葉淮...”他又喊,兩只胳膊撲騰著打了兩下葉淮。

“嗯...”葉淮應,背著他往上顛了顛,把那兩只不老實的胳膊安撫好,讓他交纏著環住自己的肩膀,沒忍住低罵一聲,“傻逼。”

又好久沒音...

“葉淮...”夏易詐屍。

“嗯,我在。”葉淮說。

一路上喊了無數次,葉淮一聲聲耐心地應著。

到家是程澤開的門,開門的一瞬間掩不住眼底的震驚。

他們聊得再嗨也都把學妹送回宿舍了,葛辰送完幹脆住校了,誰都沒葉淮這麽囂張,不知道什麽時候撩的就不說了,竟然直接帶回了家。

程澤堵著門口,葉淮瞥了他一眼,“看屁,滾開。”

程澤撇了撇嘴往旁邊讓讓,嘴上卻不依不饒,搬著電視劇的經典臺詞,“我告訴你,你在外面怎麽搞我不管,不要往家裏帶。”

葉淮暗暗翻了個白眼,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

“哎!小可愛,哪來的野男人,讓他睡客廳啊!!!”程澤扯著嗓子在外面嚎,“客廳有沙...”

話沒說完,葉淮騰出一只腳將臥室門“嘭”地一聲關了個嚴實。

程澤楞楞地站在外面,揉了揉眼睛,又對著手掌哈了口氣,不對,沒喝醉啊。

正自我懷疑著,葉淮推門出來了,到茶幾底下翻出一盒醫用紗布,幾瓶碘伏,拿進屋了。

又去廁所打了盆熱水,自己的毛巾扔在裏面,端著進了屋。

臥室門再一次“嘭”地關上。

程澤當場石化。

他...他不是有潔癖嗎???

一定是喝醉了,還醉得不清,程澤搖搖晃晃地扶著墻,去廚房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

沖好後剛喝一口,轉頭看見葉淮站在自己身後,當場噴了一地。

葉淮後撤一步,指了指他手中的罐子,“蜂蜜,給我。”

“臥槽!”程澤一下怒了,一路跟著葉淮,“他到底是誰啊?”

葉淮一言不發進了臥室,第三次“嘭——”,把程澤阻隔在外。

葉淮幫夏易處理好傷口,換了衣服,托著腦袋給他擦臉,夏易醉得不省人事,眼睛似睜非睜,沒有神。

弄好後躺在床上,抓了被子蓋好,把人摟在懷裏一下下地順著背。

“承認你也有脆弱的時候,很難嗎?”葉淮玩著夏易的頭發,看著那人窩在自己懷裏,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奧特曼,也需要變回平凡的人類,休息休息啊...”葉淮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臉貼著頭發收緊了手臂。

夜半,程澤輾轉反側,失眠到清晨,實在受不了了給葛辰打電話。

“變了,變了,這世界變了天,江海倒流,萬物枯萎,恐龍覆活...”

“大早上的,你犯什麽病呢?”葛辰睡意滿滿的聲音透過電子設備傳來,僅剩一點的耐心支撐著他沒有掛掉電話。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

“快...”葛辰眼皮子打架,下一秒就要去找周公,聽筒裏傳來程澤的聲音,“葉淮!昨晚!帶了個男人回家!”

“睡他的床!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毛巾!!!”程澤說出來都覺得自己在做夢。

而那邊的葛辰聽到這對話以為自己已經睡著了,手機沒掛放在一旁,腦海裏最後的意識在吐槽——怎麽可能!

意識沒飄忽多久,又被手機震醒了,葛辰一抓手機,怒氣上湧,“你他媽有病吧,耍我好玩嗎?”

“我拿我的項上人頭保證!”程澤在電話那頭悲壯道,“如有半句謊言,老子下半輩子不孕不育!”

葛辰咂了咂嘴,起身穿衣服。

天剛蒙蒙亮,五點不到,兩個人齊齊趴在葉淮臥室門口,耳朵貼在上面,聽不見屋內有絲毫的動靜。

“你確定?”葛辰半信半疑地看著程澤。

“我都賭上男人的尊嚴了,你說呢?”程澤小聲道。

“開門看看?”葛辰提議。

“我不敢。”程澤搖了搖頭。

“睡著呢,發現不了。”葛辰說。

“那你悄悄的...”程澤說,“萬一鎖了呢?”

“噓——”葛辰道,手上微微用力,把手下壓,輕輕一推,開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大氣不敢喘,緩緩將門推開一條縫,只看一眼,就差點瘋了。

“哇靠!”葛辰道。

“我說的吧!”程澤激動死了。

兩個人雖然在用氣聲對話,還是發出了不小的聲音,葉淮眉頭微皺,擡手揉了揉懷裏人的頭發。

懷裏那人埋著的臉露出來往上蹭了蹭,剛好被葛辰看到,如果剛才是驚訝,現在真的是震驚了,是驚嚇。

“我操?!”葛辰破口大罵,被程澤捂著嘴巴拖了出去,臥室門輕輕帶上,兩個人換了個屋說話。

“是誰啊?”程澤問他。

葛辰思緒如一團亂麻,攪得腦殼疼,半天回不過神,只是順著他的話答,“夏易。”

“哦...”程澤道,“夏易是誰?”

葛辰沒說話,程澤在一旁急著看他。

“葉淮昨天晚上...對他做了什麽?”葛辰問他。

“多了,來來回回進出臥室六七趟,碘伏,紗布,打水,擦臉,沖蜂蜜水。”程澤說。

葛辰若有所思,低著頭不語,他認識葉淮十多年,算得上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葉淮不是個正常家庭的孩子,母親不愛,父親透明,從小到大沒過過幾天正常日子,從朋友的角度,葛辰心疼他。

他十七歲那年,談了一場戀愛,開始時,葛辰制止過,結束時,葛辰挽留過,但是不管他反對與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葉淮認定的事,或是夏易認定的事,都不會改變。

這兩個人,都固執地可怕,卻又都死不承認,離不開對方。

一個灑脫得要命,說分就分,一個來到南京,三年的朝夕相處讓人看不出來分毫,他還愛著的證據。

直到這一刻,葛辰看到葉淮抱著夏易睡覺,甚至唇邊都是上揚的,原來他從未停止過愛他。

這一次他是反對還是同意?罷了,跟他有什麽關系,反正那兩個貨也不會采納他的建議。

“所以夏易是誰啊?”程澤在一旁叫,把葛辰的思緒拉回現實。

“你覺得葉淮會對一個人做這些事嗎?”葛辰問他。

程澤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所以...夏易就是夏易,除了他,誰也不是。”

“他是葉淮心中誰都無法代替的存在。”葛辰說,“也只有他,葉淮會這麽做。”

作者有話說:

程澤懵逼檸檬臉:所以夏易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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