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Chap.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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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思遠打開家門,開了燈,入目的便是滿地狼藉的地板,以及一下子仿佛少了許多人氣,顯得格外空蕩的客廳。

他扶著墻,慢吞吞地沿著屋子的布局,走到餐廳,像是徹底失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這把椅子坐上去的觸感好像有點不對,於思遠楞怔了會兒,才想起來去摸多了什麽東西。然後,他就從屁股底下,扯出了個亞麻抱枕來。

哦……對了。這是有次紀峣在網上看到好看買的,買了兩個,給他寄了一個過來。

紀峣坐像很沒規矩,總是喜歡歪著靠著,斜著扭著,不過他最喜歡的姿勢,還是幹脆盤著腿坐在凳子上,懷裏抱著一個抱枕,脊梁勾成一張放松的弓,下巴也搭在抱枕上,只伸出兩條胳膊,玩游戲玩得不亦樂乎。

這個東西,紀峣忘記帶走了。

於思遠遲鈍地想。

於思遠從小有個毛病,他喜歡聞親近的人的味道,他爸他媽的,蔣春水的,蔣秋桐的,紀峣的。他像只焦慮的狗,守財奴一般守著他們,確定他們還在,確定能讓自己安心。

紀峣不止一次笑過他這習慣變態,他一笑而過。他沒有告訴紀峣,對方的生活痕跡逐漸侵占他的地盤,是一件多麽令他安心,又滿心歡快的事。

可是現在紀峣走了,還帶走所有屬於他的東西,只留下了這個。

在這夜半無人時,他終於可以放任自己的不舍。他將抱枕抱進懷裏,臉緊貼著,眷戀地蹭了又蹭,淚水泊泊湧出,不一會,幹凈的枕面,就濕透了。

蔣秋桐將人送回家,卻並沒有進去,只幫於思遠把門關上,就準備回自己那。

他沒喝多少酒,現在還很清醒。然而在經過樓道間的垃圾桶時,卻頓住了腳步。

剛才紀峣走時,準備把所有東西打包扔掉,蔣秋桐就算站在陽臺上,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去A大任教那會,在附近租了一個房子暫時落腳。紀峣自從跟他好了以後,也沒少去。

然而紀峣避諱在他那留宿,更不會輕易留下個人物品。那裏對於他是個暫時棲息的地方,對紀峣來說,更是酒店一樣的存在。

連一只牙刷,一塊毛巾,一件衣服,他都沒有留下。

這麽想著,蔣秋桐腦子裏不知是轉了什麽念頭,僵立片刻,竟掀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裏頭什麽都沒有。

“…………”

蔣秋桐低頭看自己的雙手,自嘲一笑。

而難得被發小溫柔對待的紀峣,到底沒有在張鶴懷裏哭出來。

他嬉皮笑臉地給張鶴當拐棍,讓對方搭著自己的肩膀,出了小區以後直接打的去了最近的酒店。

開房的時候,張鶴糾結了一下,然後自暴自棄地選擇了大床房——紀峣今晚肯定是要跟他睡的。他木著臉任由前臺小姐姐隱晦打量,然後向對方借了一個輪椅。

紀峣嘲道:“喲,輪椅,上次當著徐葉葉我都沒好意思說——你坐輪椅的樣子太他媽狗了,她推著你,簡直是黑道大佬老夫少妻禁斷愛。”

張鶴鬢角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他這麽折騰一路,還是有點托大了:“閉嘴。”

紀峣立馬閉嘴,老老實實推著輪椅進了房間。

看到大床房的時候,紀峣的身體快過意識,很自然地吹了個口哨:“好浪漫好性感。”

張鶴:“……”

他忍無可忍,一巴掌把將這個越難受就越作妖的蛇精病糊到了床上:“趕緊睡!”

紀峣麻溜從床上翻起來躥進浴室,從門縫裏探出一個腦袋:“尿急不?不尿急我就先洗個澡,你先睡吧。”

張鶴擺手讓他快滾,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總算是緩過了勁來——剛才有一陣子,他還以為自己會撐不下去了來著。

浴室裏稀裏嘩啦的水聲就沒停過,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貨要幹嘛——紀峣肯定會把水打開,然後借著水聲悄不聲兒的偷哭。

——頭疼。

他揉揉額角,攤上這麽個貨,真是要了老命了。

果然,紀峣這個澡洗了很久,久到張鶴幾乎已經睡著了。他半夢半醒間,感到床鋪一重,一個帶著濕潤水汽的人小心翼翼地掀開,鉆了進來。

皮膚冰涼。

張鶴有點睡迷糊了,他閉著眼探了下對方的體溫,咕噥一句:“幹什麽洗涼水澡。”然後將人往懷裏一撈,拍了拍對方的背,“哥給你暖暖。”

說完,呼吸再度變得輕緩,他實在是太累,轉瞬就又睡著了。

紀峣只覺得冰涼的身體被投入熨帖的熱水中,從骨縫透出來的絲絲縷縷寒意被盡數驅散。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避開了張鶴的傷腳,然後伸出手臂攬住對方,小奶狗似的、充滿依戀地蹭了蹭對方的肩膀,也安心地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回了家,下了飛機一上的士,紀峣就讓司機師傅帶他們去了醫院。

張鶴眼皮一跳:“去醫院幹嘛?”

紀峣垂眸看著他打的石膏:“你說呢。”

張鶴莫名有點怵,啞了。

事實證明紀峣真他媽明智——張鶴昨天做了個大死,自己一個人一路蹦噠幾千裏,剛剛有愈合跡象的骨頭又裂了。

紀峣看著照出來的片子心疼得直抽抽:“臥槽幸好只是骨裂——疼不疼?”

張鶴剛想脫口而出一句“你說呢”,一擡眼瞧見紀峣已經開始發紅的眼圈,心一軟,把話咽了下去,只伸手狠狠在對方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那以後就少去作死……還得勞累我一八十老父拖著殘軀大老遠跑去給你收屍……”

這話不是玩笑,昨天紀峣給他打電話時那架勢,聽對方描述那陣仗,張鶴的心當時差點停跳,緩了半天才想起來急急忙忙訂機票趕過去。

他是真怕那兩個男人不管不顧,把紀峣揍成個殘廢。

一個體格健碩的成年男人,在憤怒下的力道有多大,瞧瞧之前被紀峣揍進醫院,現在還沒出來的那位仁兄,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更何況那是兩個,紀峣又理虧,還無依無靠,肯定任由他們發洩怒火。萬一沒輕沒重被打死打殘了……或者打斷了鼻梁骨什麽的……

還好……算這家夥命大,看起來似乎只是心裏難受了點,好歹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醫生給張鶴重新上了石膏,紀峣就坐在一旁垂著頭,安靜乖巧地等著。那模樣讓張鶴渾身不得勁,不由彈了下對方的額頭:“神游什麽呢。”

紀峣蹙眉:“張鶴,這次你真不該去找我,你看我什麽事都沒有,倒是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鶴輕輕推了下後腦勺。紀峣收了聲,一扭頭,就見他發小睨他一眼:“重新上個石膏,換你如果被欺負了能幫把手,我覺得挺值。”

紀峣沒再說話。

兩人各回各家,張鶴草草擦洗一下倒頭就睡。他累壞了,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來以後就聽到廚房裏傳來響動。他下樓一看,見是他家常常聘用的鐘點工阿姨。

紀、張兩家常年沒什麽人,也不愛房子裏有外人,所以不用保姆,倒是經常請鐘點工。這個阿姨姓秦,和他們家打交道了好多年,所以張鶴挺熟。

他楞了一下:“秦阿姨怎麽在這?”

對方說是紀峣擔心沒人照顧他,特地打電話叫她過來的。

張鶴頗為無語。他按了按額角,問對方人在哪。秦阿姨忍不住笑:“他趁你睡覺,跑去拉斯維加斯了——還特意讓我轉告,這下你逮不到他了。”

張鶴額角突突直跳,他立馬給紀峣打了個電話,手機關機,肯定已經在飛機上了。他們這沒有直達拉斯維加斯的航班,所以要麽他先轉機去北京之類的城市,要麽他先去這裏能通的紐約或者洛杉磯。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他腿瘸著,不可能追出國,更重要的是,他去美國的簽證已經過期了。

這他媽可真是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

張鶴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想了想,他撥通了溫霖的電話:“溫霖,方便麽?”

溫霖似乎沒課:“挺方便的,怎麽了?”

“你之前是不是跟紀峣一起辦的簽證?”

對面楞了一下,反應迅速:“他一個人跑去美國了?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張鶴頭疼得不行,簡單把那點狗屁倒竈的屁事兒說了,“你方不方便去一趟?他心裏揣著事,我怕他把自己玩壞——拉斯維加斯那個地方,我不太放心。”

溫霖垂眸,註視著陽光打在桌子上的金色光斑,然後微笑了一下:“張鶴,你是他爹麽?”

張鶴一楞,沒聽清:“……什麽?”

溫霖很有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我是說——你不覺得自己管的,有點太寬了麽?紀峣畢竟是大人了。”

張鶴眨眼:“徐葉葉讓你說的?”

不怪他第一時間是這個反應——昨天他跑去H市接人這事沒瞞徐葉葉,但也沒和對方商量——張鶴到了於思遠樓下以後,才給徐葉葉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徐葉葉……徐葉葉當場炸了,劈裏啪啦罵了他一頓以後,直接扣了電話。

這不,兩人現在還沒和好呢。

溫霖:“……”

他覺得他跟這可怕的直腸子沒什麽說的。

張鶴:“?”

“……”溫霖默默把半是勸誡,半是挑釁的話咽了回去,“沒什麽——行,我過去一趟,把他拽回來。”

“……”張鶴心情有點微妙,他覺得自己一天到晚背著人家,在紀峣面前冷嘲熱諷,結果現在有事,溫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雖然這大概是因為紀峣魅力大。

不過怎麽說呢,還是讓他莫名有種當了小人的感覺。

“謝了,我欠你個人情,”他認真道,“但你不準趁機欺負他。”

溫霖樂了,沒忍住在口頭上占了紀峣個便宜:“你這話我沒法接——我做到哪種程度,才算是在‘欺負他’?”

張鶴忍住身為一個直男聯想到具體情景的惡寒感,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別強上。”

這意思就是,如果不是強上,就由著自己了?

溫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直接把電話掛了。

張鶴拿著手機,有點懵。他知道溫霖跟他交情淡,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不只是交情淡啊——這特麽明顯是看不慣他啊!

難道基佬就是這麽不可理喻?連以前是直男的溫霖也是?

溫霖:呵呵。

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張鶴才不明白身為溫霖那種酸溜溜的羨慕嫉妒恨,他自覺放下了心事,神清氣爽地給紀峣發了條消息,就上樓打游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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